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不配 作者 连翘

文案

　沈遇和温平生的婚姻完了。
　　相识十年，结婚六年。
　　从年少青葱走到如今而立，沈遇搭上了自己的身家，倾尽了所有作注。
　　只是如今温平生厌了，于第七年提出了离婚。
　　“沈遇，我们离吧。”
　　当沈遇依然缠着温平生，贪恋着不肯放手时，温平生狠了心。
　　可当温平生终于看到沈遇对他的用心时，也同样明白了一个人的真心是不该被践踏的。
　　“沈遇，我们不离成吗？”
　　“我知错，我们复婚可以吗？”
　　“我能不能再追你一次。”　
　　——
　　沈遇：“他不知道我走向他用了多少努力，费了多少心思。我爱他，他不信。”
　　——
　　温平生：“他不知道我爱他不止七年，他从年少时就是我的心头血。”
　　　
　　
　　观看指南：
　　1.同性可结婚背景
　　2.攻受均强，微虐　　


第一章


他们的故事轰轰烈烈却又静如止水，仿若一湾碧翠浅绿的湖水，在风气浪涌后归于平淡，无波无痕，又在某个光影陆离之时一枚石子跌入，勾起一条条褶皱，打破安若晓镜的自欺，心魂具碎。

————————

这是温平生和沈遇结婚第六年，在一起第十年。

当初的热情爱恋平息下来只剩乏味，日子平淡的像一张白纸，不过倒像是被蹂躏过后展开的白纸，布满了褶皱与伤痛。

沈遇和温平生分居已经几个月了，温平生想离婚，沈遇不肯，只能暂时分居。他回来找温平生，刚打开门进来，便听到室内让人反胃的娇'喘。

握在门把上的手愣了愣，沈遇收回了手，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今天可是他和温平生在一起十周年纪念日啊，过了今天可就步入第十一年了。

“差不多就出来吧，商量点事——”

这话说给门里面的人听，倒更像说给自己听。烟灰缸都满了，门内人才依依不舍开门出来。

沈遇没等来温平生，倒是他的特助林栀来了。翘腿坐在沈遇对面，身上的痕迹一览无遗，他也不遮掩，大方的展示给沈遇，倒像耀武扬威。

(有删减)

真恶心。

“沈先生一直在外等吗？”挑眉，哑着嗓带了几分倦意，言语客客气气，眼里却是戏谑。

声音可真动听，像百灵鸟一样，哑着也这么性感，喘起来估计得更诱人了，也难怪把温平生迷的五迷三道的。

沈遇想，真是蹬鼻子上脸啊，亏得当初还是自己提拔推荐的人，当初自己眼瞎了看着林栀单纯能干便说给温平生，提拔成了特助，谁知道便被摆了这么一道。

“对，等你们完事儿。”沈遇笑了笑，脸上不以为意。

“我和老板三年了。”林栀微眯眼睛，等着看沈遇出丑。

三年？我们都十年了，你区区三年，你又算个屁。

沈遇觉得可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蠢呗，我和他在一起四年，结婚后又过了这六年，加起来也十年了，十年的感情说变就变，他对你也就是图个新鲜，大家都是男人，你不会不懂他就贪恋那点刺激那点新鲜感吧。”沈遇嘲讽道，但其中自欺欺人的滋味怕也是只有自己知晓。

“你不会以为我是认真的吧？”林栀轻笑。

“你什么意思？！”沈遇起身揪住林栀睡衣领子，想给他一拳。

突然一声厉喝制止了他。

“你干什么？！放开！”温平生黑着一张脸，眼中充满了威胁与戾气。

他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沈遇揪着林栀的领子，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恼怒？还有什么资格插手自己的事？他哪还有脸面做这些事？

“平生，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沈遇撒手放开了林栀，看着温平生。

“好，你说。”温平生坐下，冷漠的像块寒冰，刺骨寒冷。

“让他离开。”沈遇看了眼林栀，示意温平生。

温平生不表态。

“让他离开！”沈遇厉声重复。

“生哥，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林栀楚楚可怜样子甚是动人，惹人疼惜。温平生忍住了所有不满，压下情绪等沈遇开口。

“平生，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我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有吗？”

“你确定你相信林栀？”

“不然呢？相信你吗？我给过你机会，相信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平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后来会那样。”他的眼中有隐忍，有苦楚。

“你怎么就这么贱啊沈遇，我没能如你所愿跌入泥潭你不满意是吧？”言毕要转身进卧室。

“温平生——”

温平生顿住。

“放过我的家人吧。”

温平生回头，“凭什么？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耐跟我谈条件？”

“凭我们在一起十年，”见温平生又要走，沈遇急眼，从口袋里掏出了U盘举在手中，“凭这个呢？你别忘了我们还算是有婚姻关系，你和林栀在一起的证据，我可以凭这个起诉。”

“威胁我？你觉得你告得赢我？你别忘了你偷商业机密的证据还在我手里，你不怕坐牢？”

“我已经无所谓了，我愿坐牢换你身败名裂。我知道你不想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毁了证据，你放过我家人，再不成用我的自由和余生换我家人的安全。我的错，我赔给你，你怎么折腾——”

话还未说完，温平生已经扑了过来，一只手按在了沈遇脸上，手心刚好捂住沈遇的嘴，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沈遇脸都是疼的，却挣扎不开，可见温平生是真的愤怒，手上也使了狠劲儿。

(有删减)

“你干嘛，滚开。”沈遇咬到了温平生的手，温平生吃痛松手，倒是正好腾出了另一只手来扯身下人的衣服。

沈遇像脱水的鱼扑腾挣扎，却被扣得死死的。

……

空洞的眼盯着天花板，已经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遇陷在床里，眼泪也都流干了，只是呆呆想着为什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曾那么喜欢自己，捧在手上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真是放在心尖上宠着疼着，可如今自己却什么都不是了。当不再有爱的时候，一切也都不会再温柔。

要退缩吗？要放弃吗？可家人怎么办，他有罪，不但愧对温平生，也愧对家人。

要成全吗？要让位吗？可又好不甘。自己和温平生已经十年了，哪是说让就让，那么容易就成全他和林栀的。林栀又有什么目的？说是不当真，可这又算什么。

脑袋里都是一团浆糊，沈遇已经有点混沌不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终是体力不支昏倒过去。眼睛一闭，黑暗蔓延上来，一切归于荒芜。

昏暗的灯光下，一抹火焰燃起，格外明亮耀眼。

温平生深吸一口烟，看了眼身侧昏迷的沈遇，他苍白的身'躯上肋骨根根隐现，纤细的腰肢似乎触之即断，肩胛骨也格外鲜明，像被人虐待的小兽一样环住自己，缩成一团，仿若那样就能抵抗外来威胁。

温平生突然伸手想安抚他，却又半途刹手，只隔着虚空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几乎微不可闻叹了口气，然后他愣是把还剩一多半的烟用手握灭，发出滋滋两声。

手痛一点，其他地方就不痛了。

别想了，温平生告诉自己。

他把脸扭了过去，最终起身，拿上衣服开门走了。

他没有拿U盘，依沈遇的性子不多备几份是不可能的，或者说他根本不怕，很早他就知道沈遇找人查他偷拍他找证据，但他反而和林栀更腻歪，说白了是故意给沈遇看的。

沈遇醒来时已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扯了扯身子想起来，结果一动浑身都疼。抽痛低低呻吟了几声，却没有身影出现在门口，沈遇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不出所料……

那个人不会再等他，不会再细心为他料理事后，他终究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甩干净关系。

撑着疼痛和无力起来，沈遇想自己留在这还有什么意义，自己不可能威胁得了温平生，不过是赌一场罢了，而他注定是输家。

沈遇拖着自己的双腿进浴室清理了一番，离开时路过药店想要去买支药膏，但又转念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咬咬牙说还是算了。

外边儿变天了，本来太阳高照的晴朗天气被乌云密布所替代，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沈遇回到自己暂住的房子，伸手去开灯，结果灯泡闪了几下就又熄灭了，屋里的东西也散发着潮湿霉味。

这已经见怪不怪了。这里的房间背光，又接近废水厂，阴暗潮湿，墙皮脱落，电路老化的更是厉害，一下雨就要跳闸，平日里去除不了的霉味此时也更加浓郁。

尽管房间破烂成这样，房东还是告诉他赶紧交房租，不然撵他出去。

沈遇无奈，自己全身上下就没多少钱，穷的当啷响，能找到个地方住就已经算不错了。谁叫他当初傻啦吧唧毫无保留地把所有股份给了温平生呢？

他太信任温平生了，以至于自己都没有多攒一点积蓄，挣的钱也都贴补了家用。现在光是和温平生打官司请的律师就散尽了他一身钱财。

料外人谁也想不到，沈家和温家都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可他沈遇偏偏是游离两者之外的，沈家对他失望断绝关系，温家对他扫地出门，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来自哪一家的钱，他也不过是占个姓氏而已。

不过眼下不一样了，现在是两者他都脱不了干系，举步维艰。

外面下起雨了，沈遇躺在床上，闭上眼静静听外面的雨声。

电闪轰鸣，一阵亮一阵暗搞的他心慌意乱。老旧的房子破败不堪，窗户板吱呀吱呀似乎就要散架。沈遇有点害怕，心里默默念叨着温平生的名字。

那个人先前都会陪着自己的，无论是热恋时还是热恋后，他都会在的，只要有他自己就什么都不怕。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一切改变了呢？他们明明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怎么会连七年之痒都没有熬过。

沈遇拿起手机，一遍遍拨温平生的号码，想要问问他为什么，想要告诉他自己害怕。但是几十个号码打过都没有人接，温平生大概是故意不理他，打着打着忙音就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中泛起阵阵酸意，沈遇好笑自己活该。

沈遇啊沈遇，人家都这么嫌弃你了，你怎么还想着人家？人家的意图都这么明显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好歹？

受苦受难，该的！

把所有委屈咽到肚里，沈遇憋着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雷声停止了雨小了些才睁开眼。

眼前有些发晕，一天没吃饭熬到了现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嘴里发苦发酸。身上的积蓄不多了，新工作还没找到。

倒不是说他偷懒不愿干脏活累活，而是温平生断了他的后路，没人敢收他。沈遇在较真，温平生也在较真，温平生想离婚，沈遇不肯，拿走了户口本，离婚证，温平生就拿了他的身份证，护照。

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偏要和沈遇的意志叫嚣，他打开了门准备去楼下买点廉价的面包吃。


第二章


出门的时候碰见了房东。

沈遇立马调整姿势，忍着身上的疼，走路步伐尽量稳重，不紧不慢，生怕被人察觉他的异样。

许是他自作多情了，房东压根不留意他的怪异，依然是毫不客气，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跟沈遇说要他交房租。

“那个…韩姨，我上个月不是预支了这个月的吗？”

“你那点哪够啊？顶多半个月！”敷着面膜穿着松塌睡衣的女人一身戾气，伸手跟沈遇比划：“爱交不交，不交就收东西走人。”

“交，当然得交，哪能不交啊，”沈遇点头哈腰，尽量放低姿态。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沈遇知道自己怕是被人当韭菜割了，但他也没办法。没有身份证，又在各方面被温平生限制，这里能收他已经是个奇迹了，他哪还敢硬气反抗。

见沈遇要往外走，房东白了他一眼，“大晚上下雨呢你往哪跑？瞎跑什么？不知道这边儿街溜子多？”

沈遇摸摸鼻子，笑的有些尴尬：“这不是饿了嘛，一天没吃东西，想出去找点东西吃。”

房东撇了他一眼，一喃嘴说了声“行，去吧”就让开了位置。

沈遇点点头，要往外走。

到楼道门口时又听到房东冲他喊，依然是嫌恶的语气，“门跟前有伞，自己拿，别把我地板搞脏了。吃完赶紧回来，不然关门了。”

“是是。”沈遇应下，提溜着伞前脚刚踏出楼道，后脚身后喊魂似的声音就又响起：“别走拐路啊，碰到街溜子别瞎凑热闹，赶紧回来，别给我添麻烦！”

门口的人影一晃，彻底不见了。

外面的天黑压压的，沈遇举高了伞，睨了眼浓墨似的苍穹，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和外面就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街上灯火璀璨，就算下大雨路上也有车辆行驶，永远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这小巷里则脏兮兮的，空落落没什么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就好比他和温平生，岁月让温平生愈加熠熠生辉，越来越优秀，对他则是一把杀猪刀架在脖子上磨，终归是泯然众人，被扔到臭水沟任其腐烂。

好不容易顶着风淌着水才走到了面包店那，结果发现面包店已经关门了，沈遇只能再走远一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在摆摊儿。

小巷挺长，又有不少胡同和犄角旮旯，沈遇一心注意着前方，无暇顾及树杈分枝似的胡同。直到他路过一处时被光亮吸引瞥了一眼脚下才惊觉不妙。

身后有个黑影跟着他，影子刚好投到了他脚下。

沈遇立马往人多的地方去，却在离正大街不足百米的地方被身后扑过来的人影拖了回去。

一股浓郁的酒气喷涌而来，他拼命撒泼挣扎，想要大声呼救，但奈何力气比不上拉扯他的人，嘴也被捂住，直到离正大街远了那人才放开他踹了几脚。

“你是谁，你要干嘛！”沈遇往后退了退，“我警告你别乱来！”

“哟，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一身酒气的人用他的一只咸猪手在沈遇身上摸索，另一只手拿着刀子架在他脖颈上。醉醺醺姿态不稳，一不留神沈遇的脖颈就添了两道血杠，“钱呢？”

“什么钱？”

大概是喝醉的人头脑不清醒，“啪”的一声响沈遇脸上就莫名多了个巴掌印，愣是搞的他都懵了反应不过来。

“你你你，你别急，我给你我给你，你把刀放下先。”

与喝醉了的人说理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与他们争执反抗更是不理智，沈遇只能尽量稳住对方的情绪，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嘿，想骗我，耍花招。”

“没有没有，不骗你。”他只能伸手探进口袋，把自己的钱包和值钱的东西掏出来。“就是要钱，犯不上搭上条命，大哥这多不值不是？小弟所有钱都在这里了，你拿去吧。”

“还有那个，”对面的人用刀子指了指他的手机。

见对方情绪稳定下来，没有再打他的意图，沈遇苦笑掏出手机。这人吧，你要说他清醒，他确实是醉到了胆大包天能干出抢劫这事的，你要说他醉了，他偏偏又眼尖能看到自己藏着手机。

沈遇只能乖乖交出手机，打算等这人离开他就立马去报案。

“懂事！”对方收了东西凑近沈遇拍他的肩膀，却又在凑近眼前时突然顿住。

“女的？”男人一张嘴就满是酒味，笑的猥琐油腻：“好看！”

“男的男的，大哥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男人。”

“男的也好看！我喜欢！”

沈遇见状不妙立马推了一下男人想要往外跑，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拽住了手腕扯回来摔到了地上。

他一天没吃饭，饿的头晕眼花，眼下被摔得更是眼冒金星。

男人要来扒他的衣服，沈遇脚下乱踹却被摁住，脖子也被舔着，让人恶心的想吐。

双目赤红，眼泪都被逼的流了下来。沈遇心说凭什么，一个个的，就他倒霉？温平生嫌弃他，家里不要他，房东嫌弃他，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么一点钱，被拿走不说，难道连他最后的尊严都要拿走吗？

“你大爷的，放开！老子跟你拼了！”濒死的小兽爆发力都强，沈遇也不例外。危急关头他猛咬了一口压在身上的人，趁着他疼痛松手弓起身子撞翻了男人跳到他身上一顿胖揍。“拿爷的钱还想劫色，你他娘的贪啊！”

身下的人也是急眼了，伸手摸到了刚刚摔到一边的刀子。

金属光泽闪到了沈遇的眼，他这才惊觉不妙，自己大意了。眼睛一眨不眨，都没来得及反应，寒光就向自己逼近。

“小心——”

“碰”的一声，刀子被撞开，一道血雾在空中弥散。

沈遇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形姣好的人跃过来撞开了刀子，俊郎锋利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鲜明。

“你没事吧？”沈遇看着来人被划伤的手臂又惊又怕，他的衣服裂了很大的口子，伤口很深，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似乎一眼就能看到森森白骨。

“还不快滚，我已经报警了。”来人阴鸷着眼看着地上的醉鬼。仍是冷漠平淡的语气，就好像自己根本不会心惊，不会为自己的伤口疼痛一样。

沈遇在一旁也不敢哼声，直到地上的人滚远了威胁解除他才赶忙去扶着来人。

“嘶，好疼。”男人抽着气，一扫刚才的威压阴郁，咬牙作痛。他用手捂着伤口，但血都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沈遇立马脱掉自己的外套给男人包扎。“去医院，现在就去医院。”

沈遇扶着他想要去打车，男人揽了他一下，低低抽着气：“我有车，在那边，你会开吧？”

“嗯。”沈遇找到男人的车，把他扶进副驾驶安顿好，又坐进正驾驶。“钥匙呢？”

“在我右边裤子口袋里。”

“好。”他低下身摸索着他口袋里的钥匙，也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有多不雅，多容易让人异想天开。

好不容易掏出了钥匙，沈遇顾不上多想，也没注意身边有没有什么人，一踩油门赶忙往医院去。

离他不远的车看到这一幕也发动引擎，一踩油门扭头走了。

门诊手术室，医生给男人打了麻药消毒后开始缝针，他们这才有功夫好好问问对方的来历。

“那个……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你叫什么名字？”沈遇也受了伤，不过伤的不重，主要是擦伤和撞伤，看着淤血一大片怪吓人，但其实远不如救他的人严重。

“我姓白，单字一个玖。”

“白酒？”名字有点奇怪，不过眼下也不是该纠结名字的时候，毕竟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叫沈遇，真的非常感谢你救我，你的大恩大德我会记住的，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喊我，我一定尽心尽力。”

名为白玖的人笑了笑，“王字旁一个久。”

伤口的缝针歪七扭八，像蜈蚣一样趴在胳膊上，沈遇后怕，这要是下手再狠些，或者说要是白玖没有出现，那自己……

啧，不敢想，太吓人了。

大概是麻药劲儿没过，白玖也不喊疼，一脸的无所谓。

此刻看着对方越无所谓沈遇就越觉得对不起人家，毕竟本来该受伤害的是自己，但是却让人家受伤了。

“那个…白大哥，说起来我们认识吗？你怎么会救我？”

“不认识，我刚好路过听到声音就顺手救了，就当交个朋友吧。”

“诶，好。”沈遇唯唯诺诺，交朋友的代价可真大，他真是找不出更好的姿态来面对这么友好的人了。

两人之后又去警局备了案，临了出来依然是沈遇开车。

沈遇本着报答自己救命恩人的目的，心说请白玖吃个饭，结果白玖婉拒，还很客气的说我请你吧，你刚刚的钱都被抢了哪还有钱。

沈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是做什么的？”

“哦，就…干点杂活啥的，以前是画画的，后来就是在家里全职，不过现在算是无业游民。”

“全职吗？少见啊。”白玖笑了，但并没有任何鄙视或轻视的意味。

沈遇倒是自己有了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

他本来也是独立自由的人，身为美术生，画得一手好画，但为了和温平生在一起放弃了被美院录取，甚至为了更好的照顾温平生而选择了在家里全职。

要问他后不后悔，沈遇说不上来，要问他值不值，沈遇也说不上来。

至少在他和温平生在一起的时间里沈遇从没觉得辛苦。

他们从年少青葱走到而立之年，中间经历了那么多挫折与阻拦，没有人看好他们，可他们都撑过来了。如今明明没有那么多阻拦了，他们反倒是渐行渐远。

沈遇叹了口气，笑的无奈而苦楚。

“需要工作的话，可以来做我的司机，我瞧着你开车还算稳当。”

“真的假的？！”沈遇打了个激灵，心说白玖肯收他的话他目前的日子就有着落了。温平生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要逼他认输，可他到底还是不肯认不肯甘心的。

“真的，所以，现在就把我送回去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并不想在医院过夜。”

于是接下来沈遇将白玖送了回家。

白玖住城南，那片倒也是个富豪区，住在那的人都得有个千万身家。只是不知他一个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住的破烂小巷里，还救下了那么落魄的他。

“不行你今晚就先住这吧，回去天黑也不安全，等天亮了再走。”

“不不不，谢谢，真的太麻烦了。”白玖做了这么多，救了他还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沈遇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只能一个劲婉拒。

但拗不过白玖坚持，何况自己眼下的情景回去确实不太好，沈遇只能答应留了下来。

晚上沈遇收拾洗浴等一系列动作都轻手轻脚，很有礼貌跟和气。尽管饿到胃疼，但是在佣人端上饭时，他依然斯文道谢，慢慢吃完。

“白老板——”

白玖拦住了沈遇要出口的话，勾唇笑笑，“叫大哥就行。你不用拘束，家里没人，也就我和佣人，你当自己家就行。”

沈遇心头的羞赧和不适都被掩下，他想问问白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到底没能问出口。


第三章


一觉醒来头脑有些发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似乎还在下雨。

沈遇出来时白玖正在吃早饭，看到沈遇顶着微翘发卷有些冗乱的头发，白玖的眼神深了深，招呼了他一声。

沈遇应下，推辞了在这吃早饭的请求，说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白玖也不勉强，招呼佣人送他离开。

“对了阿遇，”白玖叫的顺口，倒是让沈遇冷不防打了个激灵：“你不用着急来，等我消息吧。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你先歇着。”

“啊，好。”沈遇回应，心里是七上八下，上一秒他还在为自己有了庇护而喜悦，下一秒就听到让他等消息的通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他好不难过。

自己这算是被白玖嫌弃不要了吗？

找工作都是这样，基本说不急着来，等消息的就是没被录用。反而那种当面肯定认可你的，才会真真正正录用你。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哪能被白玖看得上呢，自己哪里有资格在他那找一份工。

就是找了温平生如果知道了，又来威胁找麻烦怎么办？

沈遇也不愿老给人添乱。

他长叹一口气，只能顶着昏沉沉的脑袋悻悻离去。

房东看见他迎面走来就瞄了一眼又继续晾自己的衣服，“去哪了？”

“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一晚上。”

“人呐——”房东似是自言自语，但分明又有所指，嘲讽着开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又不是花，招什么蜂引什么蝶啊。”

“韩姨，您这话事说的……”沈遇心中有些不痛快，明知房东有所指，可又无可奈何。

“自己引了乱子自己担着呗，还让别人找来这里，朝三暮四惹得一身骚，也不嫌脏。”房东抖了抖床单，好像那洁白无瑕的床单上沾了灰尘。

“别人？”沈遇把握了话语中的关键，愣了神，一时想不明白谁会来找他。

他没有朋友，没有能同他交好的人，现在最多只新认识了个白玖，总不至于温平生能来找他吧。

温平生那么高傲，巴不得离婚和自己甩干净关系，哪会屈尊自贱身份来这里找他。

沈遇回了门前，本来打算拿钥匙开门，谁知刚捅到钥匙孔门就自己开了。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和破乱的纸屑，浓浓的烟味弥消不散。

“去哪了？”

门内阴沉的声音传来，挟着质疑与阴冷，倒像一股寒风直往人脸面上扑，沈遇受冲之余不免疑惑为什么温平生会出现在这儿。

“平生你…你怎么在这儿？”

沙发上坐着的人没有回应，黑着脸蹙着眉倒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未燃尽的烟头夹在指尖，手垂着的地板方圆之内净是烟灰。

“别误会，”温平生迎着沈遇的错愕，骤然发出一声冷笑，似是满不在意弹了弹烟灰，“我来找你签离婚协议。”

带着几分鄙夷的态度，他继续道：“难怪见不到人，原来是一早就找好了下家。”

“你在说什么，什么下家？”

“还没完全离婚就另攀高枝，朝三暮四，真有你的。”火气莫名涌上心头，连带着手下的动作也变得粗鲁。温平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力气才压下心中的恨意，才能镇定自若的捏着沈遇的下巴说下去。

“沈遇，好的很，倒真是我小看了你。”

受了这样的委屈，被人抢了伤了，本身就对温平生的不甘与辛酸多了几分，如今又莫名被冷嘲一番，沈遇想起温平生和林栀的那些事，不免也激起了反抗之意。

他拍开温平生的手，尽管想不明白温平生误会了什么，但也犟着脾气往下道：“你呢？你说我朝三暮四，那你呢？你跟林栀在一起，你出格，就不允许别人出格了吗？”

“那就离，”温平生手指发紧，手上青筋隐现，“是这场婚姻耽搁你找别人了对吧，沈遇，离了我就无权干涉你的自由。”

两人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对方，话题总能引向极端。

屋里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沈遇才长叹一口气。

你说你想离，说耽搁我，其实是怕我耽搁你罢了。

你早就想林栀在一起了，是我明面上阻碍了你们在一起。可是温平生，不爱为什么要装出来爱？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变就变，你到底对我有没有真心，还是说，这些年什么都是假的？

我是做错了一些事，可我一直在尽力弥补。我太过愚钝，但也知道有些底线不能触碰，可你呢？你从来都不信我。

你不知道我走向你花了多少精力，你不知道我为你牺牲了多少未来。如果要报复我，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选，为什么堪堪假装爱我，接近我？

难道就为了让我跌入泥潭，让我一无所有吗？

沈遇自知温平生占据高位，自己除了如今名存实亡的婚姻，哪里还有能力牵制他。倘若离了，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连为自己的家人争取一下机会的可能性都没。

于是他也别扭着，犟着脾气冲温平生开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凭什么你找别人我就不能找，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能活着能挣钱的机会，将心比心，我远没有你过分。”

“行。”眼前的人了然般轻叹，将最后一口烟狠狠用脚泯灭，然后拿起衣服绕过沈遇，“我倒要看看你能犟多久。”

迎着大门，温平生逆光而出，依然是只给沈遇留下一个清萧的背影。

门被碰的关上，屋里瞬间恢复寂静与黑暗，浓浓的烟味漫上鼻腔，尼古丁味道激的人头脑清醒，沈遇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温平生真的已经走了。

没有一丝停留，也没有情绪外漏，就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威胁。

沈遇失力瘫坐在地上，终究是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随手捏起地上的碎纸屑看了眼，上面赫然醒目的大字“离婚”“甲方乙方”。

温平生没有骗他，他真的是来找他签离婚协议的。他一拖再拖，始终不肯离婚，温平生怕是早就等不及了，林栀也早等着上位了，所以才会特意来催他。

只怕之后的日子，想要为家人争取的机会，都更难了。

窗外的麻雀像是知道了什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像分忧，倒像嘲讽。

沈遇忍着酸意默默打扫着地板，感受空气中停留的温平生的气息。

死缠烂打原是他最讨厌的模样，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如此。

一切也怪自己，怪自己能力弱，怪自己做错事，怪自己贱，眼巴巴瞅着人家。

沈遇觉得自己身上的淤青和伤口开始发疼，像挨了枪子，疼到骨髓里，疼的人呲牙咧嘴。

刚刚他和温平生吵架，屋里光线太暗，温平生都没发现沈遇有什么异样，刚好拉扯到他的伤口和淤青上。沈遇也是气的浑身发抖，看不出来，也不觉得疼，只是此刻温平生一走，他的火气下来了，那股疼劲就跟潮水一样把人淹没。


第四章


天色越来越亮，沈遇在屋里忙东忙西，收拾半晌，终是体力不支倒在床上。

他用被子蒙着脑袋，试图通过这样来让自己沉静下来。

什么都别想了，沈遇。

他告诉自己。

窗外的光线由明到暗，再由暗到明。

朦朦胧胧中，沈遇看到温平生向他走来。他穿着白衬衫，脸上洋溢着笑容，小奶狗似的冲他笑，叫他阿遇。

却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沈遇的眼眶微润，心说那时的他们真好啊。

于同一所大学中相遇，被分到同一个方队中军训。

他是美术生，细皮嫩'肉又娇惯着长大，烈日酷暑对他而言多少有点残酷，二十公里的拉链对他更是残忍。唯有温平生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鼓励着他，帮他拿东西，拉着他一起走。

明明自己脚上磨出水泡了却还是第一时间拿着药膏来找沈遇，看沈遇有没有问题。

那时沈遇对温平生只是一种非常感谢和友好的状态。

但真正想要了解温平生还是从他在礼堂上抱着吉他唱歌开始。

聚光灯下的他剑眉星目，下颌分明，一双迷人清亮眼眸呢喃私语，明明没有望向他，却让沈遇心头一颤，似乎这双眼眸中只有自己，抛却了周围一切喧嚣与嘈杂。

那时的温平生声音也很柔和，轻翕双唇便是一段“They+said+that+just+one+look+and+I'd+get+caught+too(他们说只要看一眼就会爱上你)”，哪像如今这么高冷，咄咄逼人。

沈遇霎时间就对温平生有点感觉了。只是他自幼被沈家管的严，没有谈过恋爱，更何况那时同性之间的恋爱没有被提倡，所以愣是不懂，足足拖了四年等温平生表白以后才在一起。

可怜梦是甜的，现实是苦的。

原来以为的长长久久，后来才发现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沦陷。

沈遇睡梦中像被扼住了咽喉，喘不过气来。

睁眼时就是一张陌生俊脸映入眼帘，沈遇惊吓之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对方道出了自己的名字。“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啊？”

迎着窗外的暖阳，白花花的天花板，亘古不变数着钟漏的点滴，那人笑的肆意张扬，好像这是什么喜庆的地方，沈遇醒来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你是谁？这……什么情况？”沈遇放眼四周，已了然这里应该是医院病房。他晃了晃脑袋，有些昏沉沉的，身上也酸痛没有力气。

只怕是自己前两天因温平生而导致的伤口没处理好，又难言于口没看医生。加上被抢劫致伤淋了雨，一番下来又是发炎又是受寒，才导致如今高热病倒的。

“我叫白琼”，看着眼前脸颊熏灼微红，面色有些憔悴的人，白琼露齿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白玖是我大哥，他去找你时你刚好昏迷了，他就把你送了过来，不过他有事忙先走了，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白琼兴致勃勃，对沈遇又像个花孔雀一样，恨不得开个屏让人家顺顺他的毛，夸赞他几句。

沈遇的夸赞倒也不虚，他是发自内心不停道谢。白玖确实已经帮他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报答了。

“沈哥？”

“嗯？”沈遇一愣，就听白琼幽幽开口：“你是ga'y吗？”

“什，什么？”

不等沈遇回答门口便传来了开门的声响，白玖人未至声先到，打断了屋内的对话，“白琼，别烦你沈哥。”

这两兄弟长相不像，脾气似乎还挺像的。

白琼也不生气，依然痴笑一声，回了句你们聊便自己先出去了。

病房内就只剩下了沈遇跟白玖。

白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白琼离开的方向，方才拿出自己带的饭递给沈遇。“白琼这孩子脾气不好，鬼点子也多，多有冒犯，还希望你担待着点。”

“没没没，没有的事。”也不知对方是不是跟自己客气，沈遇连忙摆手，帮白琼开脱，“他真的很好了，而且还陪了我这么久。”

“这样啊——”白玖喟叹一声，看了眼沈遇脖颈上隐约可见的掐痕，将白琼到底有没有冒犯这事放了过去。

他没有告知白琼沈遇的存在，也没有让白琼知道自己把沈遇送到了医院，至于病房号什么的白琼更不应该知道。

但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呢？

想至此白玖眼中的意味更深，忍不住交代了句别和白琼走得太近。

“阿遇，你最近是经历了什么吗？怎么这么倒霉。”

沈遇失笑，他倒是也想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自打和温平生闹翻以来就处处碰壁，哪里都受限制。

好在如今认识了白玖，自己才有了一席休息的地方，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抢劫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钱没了，不过手机还在。”白玖将手机递给沈遇，很是体贴安慰了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这儿工作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工资也高。”

窗外暖阳正好，印在沈遇脸上。他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白玖也带着白琼走了。

沈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别处借来了手机充电器。

充上电打开手机的瞬间，几十条消息猛的涌来，震得他双手颤动，差点没拿稳。

沈遇不抱希望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他咨询律师的回答，有他工作求职咨询的回应，但更多来自于一人之手

——温平生。

说来离谱的很，平时和温平生发个消息都求不到回应，偏偏大前天温平生突然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发消息，结果自己还刚好被抢劫丢了手机。

沈遇有些委屈，心说温平生第二天来找他是不是因为他发了消息而自己没有回应。

如果是这样，温平生是否太过于骄横不讲理了，明明自己发消息他都不回，却不能允许自己不回。

更何况自己还不是看到了消息不回，他被抢了，他受伤了，他那么难受，温平生还是不分青红皂白一个劲儿责怪他。

沈遇眨了眨眼，一股失落和愤懑感漫上鼻腔。

他握着手机拨打了温平生的电话，心中仍希冀离婚的事他们可以好好谈一下。昨天过于冲动，两人闹得太不欢，甚至只顾着吵都没有沟通一下。

而且如今沈家也被温平生拿捏，自己不和温平生谈一下，不好好想想办法是不行的。

沈遇盯着屏幕拨打了电话。

第一回，没人接。

第二回，直接被挂断。

等连续拨打了好几个对面才慢悠悠接了起来。

“喂，平生……”

“生哥，谁啊？”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温软娇俏，甜腻腻让沈遇直犯恶心。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林栀还能是谁？

沈遇哽住，后面的话竟是如何都开不了口。


【作者有话说：①那句歌词They+said+that+just+one+look+and+I'd+get+caught+too(他们说只要看一眼就会爱上你)出自We+Are+Meant+To+Be，意为我们是命中注定之人
②玖和琼都泛指美玉，沈遇吃了没文化的亏hhh
③剧透一点，这篇文没有恋爱脑和小白~】


第五章 嫌恶


“喂，”大概是等了半天等不到对面说话，温平生不耐烦之下先开了口，“有事？”

生冷的语气，又带着些嘲讽，足足拒人于千里之外。

“生哥——”

那边甜腻腻的声音依然喋喋不休，似乎温平生也没太多功夫搭理沈遇，反而好脾气地抚慰着林栀：“嗯，我在，等我一会。”

一时之间沈遇也是说不出来的窝火。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想好好骂温平生一通，又想逮着林栀狠狠咬几口，甚至还想挖个地洞躲进去好好心酸一场。

但万事到底不顺心意，沈遇纠结再三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赧然开口，道：“喂，平生。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出了点意外，我被人抢了，手机没了，所以才没有接电话的。我觉得离婚的事我们还是可以好好商量一下的。”

“还有什么好商量？”温平生应该是点了支烟吞吐着，声音都听出了吸烟时的间歇，“沈遇，你不是要继续犟么？你真是本事大了拿我当猴耍，骗人很容易对吧。那天不都说好了么，如今又要找什么烂借口，还是说你有什么新手段了？”

温平生深吸一口烟，眼中的失望和自嘲拉满。

他那天做'得狠了，伤了沈遇。本来想着不妥，打算去沈遇住处那看一眼他，谁料刚到巷子口就看到了沈遇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他们的举止很亲密，肢体接触很近。沈遇甚至趴在了那个男人腿上。

温平生当时火气就上来了。

原来还以为沈遇对自己有多上心，有多在乎舍不得自己，结果不还是说跟人跑就跟人跑了。

之前是，如今也是。

说到底还是自作孽。放不下，不忍心，最终受伤的就都还是自己。

“沈遇，你真的太令我恶心了。”

“恶心”二字格外生硬，直往人脊梁骨里戳，也戳着沈遇对温平生爱了六七年的心思。

沈遇指尖发紧，指骨泛白。

他们倒不是互相嫌恶。

沈遇虽然也会觉得恶心，但到底恶心的是林栀，是温平生和林栀厮混的时间，而自己心里依然保留有对温平生的幻想。

他心中有一方净土，温平生就那么干干净净立在那里，身着白衫亦如当初青涩真挚。

他不想污浊了这一点净土，但温平生如今可是切切实实觉得他恶心。

“我没有骗你，平生，我那天真的……”

“算了吧沈遇。我其实不在乎你有没有接电话，我那天找你也不过是想跟你商量离婚事宜。”

“也许我们还可以缓和一下呢？”沈遇有些着急，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熬过了世俗偏见，反抗过了所有人不看好的阻拦，一起从泥潭摸滚打爬走到了今天自己创业风生水起。

应该是要白头偕老的吧？

可怎么会偏偏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遇百思不得其解。

“沈遇，”温平生的声音冷冷地，“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遇哑然，一句“我想要你”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来。

他能想要什么呢？

不过是要一切回到当初。

要温平生爱他，要家人安然无恙。

但他不敢说，他怕温平生对他诉说的爱意嗤之以鼻，他怕自己一颗心双手捧上后再被践踏，换来一句恶心。

“如果没说错，你想自己家人都好好的，不被追究法律责任，不坐牢对吧？你想我放过他们。”

温平生蓦地掷出这样一句话，也确实说中了沈遇心中所期待之一。

不见对面的人回答，温平生的愠火再度犯了上来。

“果然。”温平生冷笑，“其实你只是觉得自己处于劣势无法压制我罢了，你想我放过你的家人，可如果离了你就什么办法都没了，你拿捏不了我，更没办法再继续在我这央求什么。”

对，倒也不完全对。

温平生了解沈遇，却又不完全了解。在这段漫长难熬的矛盾里他们已经错的太多，已经互相看不透彼此了。

“别把自己看的太高，在我这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对你的信任已经消耗殆尽了，我不愿意再相信你了。就这样吧。”

电话被倏地挂断，发出一阵阵忙音，也打断了沈遇来不及出口的解释和爱意。

温平生不想听，不愿意听，那便怎么都是无用功了。

黄昏朝霞一切正好，落了暮窗外起了风，吹得病房里的窗帘也劈啪作响。

白琼应付完白玖后就又折返回了医院，推开病房门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沈遇倚窗而立，不知从哪搞来了烟默默抽着。

外头的日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一缕缕烟从他指尖飘进风中，他的背影说不出来的萧瑟。

沈遇确实是有点姿色的，这点白琼承认。但是除此以外他还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呢？

“沈哥，”白琼上前，一改眼底阴翳，大大咧咧去拉扯他，很自来熟道：“你怎么开着窗，你才刚好，又难受了怎么办？”

说罢便要作关窗样。

沈遇没料到有人会来，眼眶还是红的。一时之间烟还卡在手上，扔也不是，吸也不是。

白琼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很小孩脾性地伸出了手：“给我一根，我就不告诉别人。”

沈遇没有动，白琼便很自觉地从沈遇口袋里翻出了烟点上，并随手把剩下的揣到了自己兜里。

“怎么了沈哥，很愁苦的模样。”白琼随口一问，也不指望能听到沈遇回答。

沈遇也果然没有回应，只淡淡一句“没事”就把话题绕了过去。

烟灰落在手上，残留的温度烫的手指发红。

其实他们都不吸烟，白琼纯粹是为了好玩。沈遇也没有烟瘾，他一双手白皙修长，指骨明朗，连茧子都没几个，分明是做美术生的好料子，说白了吸就是一时想不开愁的。

此刻他们两个并肩而立，看着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各怀心思。

“话说，你哥让你吸烟吗？吸烟的话你哥会不会怪我？”看着白琼虽然已经成年，但到底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问题。

“我哥啊——”白琼吐出一口烟，“他说要是看到我吸烟，就把腿给我打断。”

闻言沈遇抬头望向他，正思忖要不要把烟给他掐灭。

“没事啦，”白琼噗的一笑，“逗你呢，我哥不碰我的。”

不但不碰，

甚至还厌恶和躲避。

白琼眼神暗了暗，将最后一口烟吸尽摁灭。


第六章


“对了，”白琼临走前顿住了脚，回头冲沈遇喊了句：“别和我哥走太近，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同样的说法，跟他大哥一样。

这两兄弟都让沈遇跟对方保持距离，搞得沈遇夹在中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有些发蒙，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们也都奇怪的很。

表面上看着很和谐，兄友弟恭，但私下又好像暗潮涌动，不是那么和谐。

沈遇叹了口气。

话虽是如此，他却并不打算猜忌白琼跟白玖。毕竟这是人家俩兄弟的私事，自己也不该过问，只要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终于等到了病好出院。

沈遇回了自己暂住的地方，那里仍是阴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霉味，连续下了两天雨也让屋顶洇了一块水渍。

沈遇拿起清理工具，接着把上次未打扫完的卫生清理了，然后又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好以后就去找白玖赴约。

白玖没有告诉他什么时间上岗，没有跟他提出什么劳动注意事项要求，但秉承着好好报答恩人的态度，沈遇还是很自觉去找了他。

“阿遇，你来的正好啊。”白玖看到来人没有多意外，只是柔柔的冲他笑着。

他身旁跟着一个身着正装正瑟瑟发抖的男人。

男人带着银丝边眼镜，手里抱着公文包，深深埋着头，整张脸都快被耷拉下来的头发和公文包挡住了。

“怎么了这是？”

沈遇心说不妙，这人怕不是白玖的员工。白玖估计是在训话，自己来的也太不凑巧了。

不过那人也是，白玖这么温和，就算生气训话也不该有多吓人吧，他怎么就吓成那样。

“没什么，聊天呢。”白玖拍了下身旁的人，将他推了出去，“这是沈遇，你认识一下，他来顶你位置。”

沈遇有些难堪，感觉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把人家顶下了，才让人家挨训难过的。他正打算上前辩解几句，结果原本一声不响的人突然就扑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白皙清秀的面庞，带着点委屈和欣喜，像看到了救星般眼中亮光闪烁：“多谢多谢，谢谢沈遇，谢谢你助我解脱。”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老泪纵横形容都不为过。

说罢竟是直接扭头给白玖鞠了个躬，说了声“老板我先去忙了”就跑了，都没给沈遇问问发生什么事的机会。

“嗯……”沈遇望向白玖，白玖看着他。

一时之间气氛颇为尴尬。

“别担心，我又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其实就是他不想干司机，被我强行拉着干了几天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啊？”沈遇有些好笑。

“因为我不加工资。”白玖耸耸肩，玩味的摇了摇头，“他的待遇已经比其他人都好了，干的活也轻，只不过是想让他暂时担几天，帮帮忙都不愿意。”

一个大老板混到这种地步，员工说跑就跑。沈遇更加好笑，“身为老板也会这样被限制吗？”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白玖拿了衣服搭到肩上，“我啊，正在走下坡路呢。”

“走吧。”白玖收拾好东西，边披衣服边往外走，沈遇也忙在后面跟着。

“去哪？”

“等天黑，就去谈合同。”

一路无话，沈遇默默开着车。

入夜窗外的风景建筑忽闪忽闪一一而过，街上灯红酒绿，住宅区万家灯火通明，一切都照旧按着原有规划运行着。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氛围。

“老板？”电话是白玖的秘书接的。白玖坐车时喜欢闭目养神，不喜欢看手机，于是像收消息这类事情都转交给了秘书负责，“是小老板的电话。”

小老板说的是白琼。

因为白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他的一切遗产全都归白琼所有，包括如今他名下的公司。所以秘书也直接叫白琼小老板。

“他怎么了？”白玖眼皮抬都不抬，根本没有接电话的意向。

秘书只能自己先和白琼沟通。

“老板，呃——”秘书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生怕惹白玖生气。

看着秘书的纠结，白玖眉头皱了皱，已经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他有些不耐烦问秘书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老板闯祸了，打了人被拘留了。”言外之意，白琼犯事了，现在正在拘留所等他去捞他，把自己给保出来。

听到这儿白玖才睁了眼，但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管，让他待着吧。自己闯的祸自己处理，好好受受教训。”

“好。”秘书唯唯诺诺，冲电话那边说着。但说的过程避重就轻，不说是白玖的指令。

沈遇在驾驶座只当没听见，依然好好开自己的车。

“阿遇——”

“嗯？怎么了？”听到白玖叫自己，沈遇连忙回应。

“抱歉。”

“啊？”突然被没来由的道歉，沈遇有些意外，不过接下来他就听到了白玖指责白琼：“他被我宠坏了，不懂事。又或者是我确实亏欠他太多，不然这一切都该是他的。”

沈遇以为道歉的是白琼这一系列作为，于是也赶忙开慰白玖：“害，毕竟他年纪小不懂事，不要想太多了。不然等谈完合同我陪你去找他，肯定没事的。”

白玖没有答话，他静静盯着窗外，看风景走马灯似的闪过。

对不住了，沈遇。

大概是酒足饭饱好办事，一顿应酬下来合同便也谈的七七八八。

白玖虽然不喜欢桌酒文化，但作为商人也不得不按商业思维进行思考。他依然是谈笑风生，举高酒杯商谈着一系列事项。

“你说你们老板吃过温平生的亏？他想要报复回来？”白玖挑眉，压下恶心对着眼前满面油光、财大气粗的人勾唇笑着，“但是你们找他老婆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人笑的猥琐，“要不是他老婆帮扶，他能混到今天这个样子？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年做了那么多，害我们老板几乎倾家荡产，坐了四年牢。我们老板气不过，指明了要这个人。”

“你们想拿他威胁温平生？”白玖质疑，嘲讽他们是不是疯了：“温平生势力那么强，你们应付得了吗，还不是自讨苦吃。”

“威胁不了，所以才只能找他，找不了本尊啊。”

白玖啧了一声，又转了风向，不再拿温平生势力说事，“可据我所知他们的关系老早就不好了吧，沈遇为温平生做的也不算多，而且应该是被指示被骗着付出，完事就被甩了。你们这笔账真的要记在他头上吗？”

“管这么多干嘛！”那人不耐烦，骂骂咧咧：“我们也没打算威胁谁，反正他没了温平生撑腰，姿色在那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们玩玩尝尝味儿。”


第七章


沈遇作为司机并不喝酒，也不用参与应酬，他就出来吃了碗饭返回车里等着。

“如果你们一定要这样做，他就在外面。”白玖冲着沈遇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隔着几层墙，又在不同高度，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他却好像都能看见，“不过有一点要求，就是我不希望事情败露后你们说是我做的，我只把人给你们带来，但我不想惹事。”

“知道，”那人嘿嘿笑着，拍了拍白玖的肩膀，“是我们强行把人掳走了，与你无关，这样行吧。”

白玖点了点头，心中纠结万千，不忍心去看去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于是便起身出去站在楼台的栅栏处吹风。

高处不胜寒，夜晚的风到底是很凉。

这边沈遇坐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有些无聊，在车里也憋闷得很，于是打开车门出来晃悠。

饭店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都是在里头吵闹，外面比较安静。

沈遇在四周转了转，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也坏了几个，阴沉沉有些昏暗。

他往前走着，听到身后好像有声音，扭头就发现几个人在他不远处跟着。沈遇只以为是跟他一样过路的人，也没有多想。

但是渐渐的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拐弯而和他走散，反而紧紧跟在他后边，离他越来越近。

上次被抢的经历在脑海中敲警铃，沈遇有些害怕，就加快了脚步，想赶紧把人甩开。谁料后面跟着他的人也加快了脚步。

这帮人肯定是冲自己来的。

沈遇后怕，直接撒腿跑了起来。

“跟上，快，他要跑了，逮住他。”后面为首的人见他要跑就也不再遮掩，直接凶神恶煞喊出了意图，“抓着他，咱今天可就都有得玩了。”

他挥挥手招呼其他人都去追。

沈遇见眼前有人堵自己，慌不择路直接打弯，结果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巷子里瞬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遇一个人在前面跑着，其他人在后面追。

“该死。”跑步不是沈遇的特长，此刻他的双腿都已经有些发软。他气喘吁吁，肺都快要爆炸了，但却根本不敢停。

没人知道停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后面是几匹恶狼在追，沈遇就是羔羊。羊入狼口会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

沈遇想要报警，手机却怎么也没信号。他打给白玖，打给温平生，不出意料都打不出去。

好不容易跑出了几步，似乎把人甩开了些，沈遇没有力气了，就先躲藏到小巷堆的杂物后面。等眼睁睁看着几个追他的人跑过后他才敢点开手机，颤抖着尽量平息呼吸，借微弱的光再次尝试报警。

“老大，跟丢了啊，这怎么跟老板交差？”几个人当中混混模样的青年尖嘴猴腮，又是埋怨又是巴结地跟为首的人说着。心中倒是怨恨得很，就说人直接在那迷晕绑了不行，还非得整一出什么你追我赶的戏码。

这下好了吧，让人跑了，不是净找麻烦嘛？

“你懂什么。”为首的人踹了他一脚，向着其他人继续命令，“继续找，这人绝对就在附近。能出去的几个口我都叫人守着了，要的就是把他往这边赶。”

他们是嚣张到了极点，根本不担心沈遇报警。或者说，这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要的，就是让沈遇走投无路，感受那种急迫濒死的感觉。

很怕吧，很累吧。

是不是很心慌，希望有人能来救你。

几个人恶劣的笑着，其他地方都查过了没有人，那就只剩这一边了。

眼看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已被两处围堵，沈遇把唯一的希望都放在了手机上，祈求能够打通电话报警。

拜托了，一定要打通啊。

沈遇急得发抖，浑身冷汗。

但是他不知道在手机被抢又被归还这段中转的过程中，某些程序已经发生了改变。

白玖为这事儿筹划了很久，在他拿到沈遇的手机后，便让人在上面动了些手脚，所以此刻他打不通电话。

“老板，”白玖的秘书敲了敲门，进入了包间，“沈先生他，好像不见了。”

白玖闻声望向她。

房间内仍有一些人在谈话，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的。

大概是这次的合作不好谈吧，这么久了都还没结束。秘书自觉打扰了，准备先关门退出去，等之后再说。

关门的瞬间听到白玖喊她，秘书便又很恭敬的问怎么了，需要自己做些什么。

“你去吧白琼领出来吧，把他送回去，他要是想跑就让他跑。但是告诉他，再惹事我就打断他的腿。”

眼中的冰冷和认真不像开玩笑。

秘书应声关门离开了。

“白老板性情中人啊，”包间里的人端起酒给他倒上了一杯，然后拿起酒杯冲他笑笑：“这酒我先干为敬。”

白玖也端起酒杯意思下碰了杯一饮而尽。

“事成之后一切好说，合作这不就成了嘛。”

沈遇从来没想过这通电话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报警电话是没打通，白玖和温平生的电话也都没打通。

但是在几个恶魔离他越来越近时，最后一通电话打通了。

是温平生的。

霎时间沈遇像看到了光芒，心口涌起了暖流，他甚至觉得温平生当年军训时唱的那首“We+Are+Meant+To+Be(我们是命中注定之人)”是最贴切符合他们关系的，温平生就是他的救赎。

此情此景，此种危机情况下只有他接了电话。

沈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将手机贴于耳畔。

“平生，救我！我被人跟踪被人追，我——”千言万语凝结于口，沈遇断断续续，恨不得将一切道来，把所有情况告知温平生。

但下一秒他就顿住了。

你说上次我不接你电话，是因为我被抢了没法接，那我这次呢？

我又被抢了，我打给你，但是是你不接了。

沈遇瞳孔放大，手机不自觉掉在了地上。因为他知道对面根本没有人在听。

那边暧'昧缠'绵的声音贯彻于耳，温平生叫着林栀宝贝，林栀哼哼唧唧回应着，那种亲密是沈遇和温平生都没有的。

他们都对沈遇的电话视若无睹。

接通了，也就仅仅是接通而已。

沈遇的心瞬间就凉了。

然后他就眼前一黑，昏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①那首歌的作者是Dayon%2FCody+Francis，感兴趣的话可以听听看。
②虽然看起来离谱，但一直都在被算计被推着走。】


第八章 我爱他


“下手挺黑啊，”见要抓的人被一棍子敲晕，为首的人笑呵呵去扯沈遇，“走，把人抬车上。”

几个人将沈遇拖到车上，周围很安静，像是这一切都没发生。

等温平生和林栀完事了他才慢悠悠拿起手机。

电话仍是通的，但那边并没有人说话，安安静静的。偶尔有杂乱的电流声，听起来应该只是手机的问题。

总不会是听着难受摔了手机吧？

“沈遇，别这么幼稚。”温平生哂笑。

他和林栀纠缠了这么长时间，电话一直是通的，倒是意料之外了，他还以为沈遇会早就把电话挂了呢。

沈遇也总是如此，意气用事，脾气死倔。有什么问题不跟你提喜欢憋在心里，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很有个性。他脾气不好，当年温平生爱他时愿意宠着，现在人家都不稀罕他了，他又太把自己当回事。

对面没人回答，温平生心说怕是沈遇听见了难受开不了口吧。

他摇了摇头，心口犯上报复人得逞的快`感。不过说来奇怪，之前沈遇在门外听情绪都没闹成这样，怎么今天就隔着电话里听就成这样了。

温平生摩挲着手指，挂断了电话。

只怕就这一回还是不够的，真要让沈遇难受啊，还得做的再绝再狠一点。

回到床`上，温平生弯下腰把林栀抱进了怀里。

美人在怀，谁还愿意揽沈遇这档子事。

“喂，醒醒。”一大桶冷水倾泻而下，泼到脸上，灌进鼻腔，沈遇被呛得连连咳嗽，被迫从昏迷中清醒。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破烂的铁皮房屋，肮脏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气息，头顶锈迹斑斑的吊灯正发出白亮的光芒。沈遇被刺得睁不开眼，一睁眼就眼泪直流。但他还是努力睁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他前前后后都有人围着，被迫弯曲了腿跪在地上，双手也被绑在身后。

“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这是犯法的你们知道吗？你们就不怕——”

“闭嘴！”脸上啪得被人搧了一巴掌，瞬间就皮下出血肿胀起来。沈遇的耳朵嗡嗡作响，耳膜刺痛，他不得不咬牙紧锁眉头，忍着痛意。

“再乱嚷就把舌头给你割了。”那人用刀背在沈遇脸上拍了拍，身上的杀气很重，脸上的伤疤也在展示自己的经历，看着就像亡命之徒。沈遇只能先沉默保持安静。

“沈遇，四年前你害我们老板受查被捕，你想没想过你会有这一天。”他起身踹了沈遇一脚，用力很猛，刚好踹到小腹。

沈遇一下被踹翻在地，滑出去一两米远。

疼，是真的疼。

腹腔被挤压，胃里翻江倒海，沈遇干呕了几声，曲着腰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以此来缓解疼痛。

但这帮人哪会如愿给他放松的机会。

沈遇被再度扯着领子从地上揪起来。“说话啊，怎么，忘了？还是不认账。”

“没有。”

怎么可能忘呢？

四年前温平生商业遇到瓶颈期，每天愁的茶饭不思，夜里不寐。那时他们的感情也已经在走下坡路，一日一日分崩离析。

有人提醒他告诉他温平生没那么爱他了，但沈遇却不愿意质疑温平生对他的爱，他相信温平生，他宁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冷淡是因为商业的烦恼困扰了他。

所有人都认为沈遇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是温平生一直在纵容他养着他，但只有沈遇知道自己不仅仅是会画画而已。

沈家对他的教育里有与商业有关的地方，他只是自知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也没有兴趣，日后不会开心，更何况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已经从商，他不想抢什么，所以毅然地放弃了走这条路。

那段时间看着温平生愁他也愁。

同行的对手对温平生的企业虎视眈眈，企图打压他将他撵走，又或者直接强取豪夺把他打拼出来的成果收入囊中。

两个脱离家庭没有背景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这深不见底的商战里立足。

眼看危难临头，沈遇万般无奈之下偷偷去见了家人。

家里人对他冷嘲热讽。

“怎么，现在又想着家里的好了？”

“妈，别说了，我哥他难得回来。”沈怀远拦了拦穿着雍容华贵，面色却很憔悴的妇人。

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当初沈遇说跟人跑就跟人跑，好不容易捉回来了，结果又跑了。跑的要是个有身份有脸面的人就罢了，偏偏是个不入流的青年。

他这一走，也带走了很多东西。

沈父自妻子去世后就格外宠爱沈遇，就算后来续弦，他对沈遇的爱也只多不少，沈遇任性了些他也愿意惯着。

只是如今沈遇说跟人跑就跟人跑，他心里像结了个疙瘩，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费了好大精力，好不容易派人把他捉回来，结果又跑了，还直接把母亲留给他的所有资产给了温平生，甚至不动声色就和温平生结了婚领了证。

沈父失望至极，突然就一蹶不振病倒在床。

“他不是你哥，他配吗？！”妇人两眼泪汪汪，气恼推了沈遇一下。沈遇被推着后退几步，低着头站定。

“妈……”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怯懦，想要上前扶一把踉踉跄跄的女人，但又怕自己冒犯。

他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眼前自己的后妈，一家人他都对不起。

“沈遇，你说，我亏待过你没！”女人气哭，恨不得狠狠打骂沈遇。但是出身名门，自小接受的教育修养不允许她这么做。

“没，”沈遇羞愧的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说什么？他们说你跑是因为我这个后妈虐待你，是因为我带着怀远抢了抢了你的位置。你过的不好，不尽人意，所以就跟人私奔了。”女人声音颤抖，“可是你说说，我哪里亏待过你，我对谁不是视若己出，我对你不好吗？！”

“没有，妈对我没有不好。”沈遇也心酸到哭泣，当场就给人跪下了，“妈对我很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要跑的。也是我自己不想从商才学了美术，这些不适合我，本来就该是怀远的。”

“可是外面的人谁信啊，”女人也扯着沈遇哭：“你爸爸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你知道他好面子还就这么跟人跑，你让他脸往哪搁？他那么宠你，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夸你的好，说你像你母亲，说你能成大事，你呢，怎么回报的？就是跟野男人跑了，让城里所有人取笑他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事情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本以为不会这么严重，但是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小遇，你要是还拿我当妈就听我一句劝，回来吧。你爸很想你，别乱跑了，姓温的靠不住的，他拿你多少东西我们都不计较，我们慢慢来。你先回来好不好。”

沈遇的手被拉着，眼前的人目光中满是哀求和期望。恨归恨，生气归生气，但到底是一家人。

“妈，”沈遇哭着鞠躬，声音发颤，“可是我，真的爱他啊。”


第九章


爱能使人奋不顾身，也能使人盲目。

沈遇便是如此。他坚信温平生爱他，所以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包括为他放弃去外国留学，为他放弃自己的前途，为他排除万难提供后援，把母亲留给自己的资产全部给他，甚至不顾家里的阻拦认定他，此刻为了他跪在这里。

“如果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就再也别回来了。”厅堂里的吵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所有人都顿住，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大不了，我沈义国只当没你这个儿子！”楼上的卧室门被打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就这么蹒跚着走了出来。

他脚步不稳，不停咳嗽，双腿重如千斤，却还是强撑着威严走好每一步，“大不了就从沈家除名，就当没有这号人存在过。”

“老沈，说什么呢？”此刻规劝的反而是沈母。

她刚刚生气说话难听，但到底还是在为这一家子着想。她知道沈义国心口不一，嘴上说的狠绝，心里却做不到这么果断。

沈义国脾气倔，沈遇也和他父亲如出一辙，都一样叛逆，嘴硬。明明心里都想着对方，却总是不吭不响，喜欢把一切都闷在心里。

“爸——”沈遇看着迈步走过来的人，眼中泪光闪烁。

“我不明白。”为什么死活就是不肯接受温平生呢？难道谁都可以就他不行吗？

他是真的喜欢，是真心看好他，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外界的祝福而已。

“平生他，他很优秀，条件也不差，我们还一起创业呢，我相信他。他也答应了会对我好，我们都说好了要在一起的。您要是嫌弃他的条件就等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会闯出来一番事业的。”

沈遇很固执，沈父哑然。

他的眉头都拧巴在一起，脸上的皱纹已在这些天的深思熟虑中不知不觉加深了几分。

他哪是嫌弃温平生的条件？

就算自己地位高，就算自己背景厚，但自己绝不会随意瞧不起人。

更何况温平生长相好看，做事刚毅果断，又吃苦耐劳不使小性子，为人坦荡磊落，年纪轻轻就已在商场闯出这样一片天地。

何其难得，何其有天赋。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担忧，才不想沈遇和他在一起。

沈父连连咳嗽几声。

如果当年的事情被知道了，沈遇必定会受尽折磨，沈家也不会好过，他是不想沈遇趟这趟浑水。

“罢了罢了，都是孽啊。”沈父点头又摇头，不知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要帮你们可以，但是你要向着沈家，不管什么时候都向着，还要去做一件事。”

沈家给了他资本，为他撑腰，沈遇也得以借此机会私下帮助温平生。

只是他不知道，那时并未觉得多重要的事情，后来竟为他和温平生的关系埋下了隐患。

在温平生的对手落网被捕时，他就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威胁：“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到时候没有人会护着你。”

暴风天雨水刮在脸上，拍的人生疼，沈遇站在伞下却还是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潲湿，他的发丝黏在脸上，衣服湿了大半。

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发紧，呼吸也有些不稳。他害怕，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人被带上了警车。

这是沈遇第一次做这种事，将温平生的对手，一个纵横商场手段狠厉的人，生生搞垮了下去。

他本来并没有想这样。他只是想阻拦对方，想让对方受损自顾不暇吃点苦头，好给温平生拖延时间，给温平生创造机会。

可谁知顺藤摸瓜就摸出了对方违`法从商的证明。

那个人能走到今天那种地步，不只是靠手段狠厉和人脉，更多的是违`法从商。

一把证据提交上去，法庭拍案受理，那人也被带走了。

虽然难，虽然费心，但沈遇还算是做到了。他大把大把的精力，大把大把的时间和金钱都砸在这上面，终于给温平生创造了机会。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温平生，如果他不出手，温平生可能永远都是商界中一个后起之秀而已。

如今温平生踩着他的脊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混的风生水起，倒是要一脚把他给踹了。

“亏你还记得，”对方对着沈遇又是一脚，“真是跑了老婆又折兵，你费那么大劲供养这个小白脸，他知道吗？”

沈遇喘息，摇了摇头。

他的头发被抓着，被迫抬起脸来。“我是挺后悔为他做这一切的，如果没有为他付出，我大可每天痛痛快快，活的好好的。”

“你一定很爱他吧，”那人拍了拍他的脸，“那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不管你，你是什么感受？”

“不，我不爱他。”沈遇垂眸，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想尽量安抚这帮人的情绪。

这帮人不过是因为是他组织做了这一切而记恨他，想要他不好过，甚至还想把他和温平生牵扯到一起，所以他只能尽量甩干净自己和温平生的关系。能把自己撇清最好，撇不清也要尽量撇清。

眼下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切其实不是我做的。”

对面的人动作停了，似乎在犹豫，在等他开口。

沈遇沉了气，心说这个方向果然是对的，目前也只能这么说了。“我和温平生的关系，其实一点都不好，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从前是，如今也是，他只是一直在利用我而已。”

“我也根本就不喜欢他，他太虚假了，太伪善，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张纸，一个法`律的约束而已，其实我们谁都讨厌彼此。”

“当时的所作所为，出主意的是他，要做的是他，之所以后来名义在我，也都只是我为他背的锅而已，真正做这一切的，是他。”

“你别耍花招，我们可不好骗。”虽是这么说，可已经见到了对方的犹豫，这帮人已经在动摇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是被指示着背锅的，我没有做这些。”


第十章 从未认可


一番辩驳下来，沈遇说的天花乱坠，将一切推到温平生身上，尽量摆脱自己的嫌疑。

他是经过深思考量的。温平生势力强，手段狠，这帮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会去找温平生麻烦，但是自己就不一样了。

自己无依无靠，沦落街头，没有可以傍身的东西，眼下还在人家的地盘，所以只能先睁眼说瞎话保命。

“别想了老大，让老板来处理吧，我们把他带去老板那。”

“成。”为首的人点点头，几个人一合计就又把沈遇蒙上眼睛带上了车。

路上颠簸不断，不知过了多少弯，拐了多少路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沈遇饿了很久，胃里已经是空的，晕车想呕都呕不出来，身上的力气也消耗殆尽，站都站不住，最后还是被拖着下车的。

“好久不见啊，沈遇。”眼上蒙的布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光线照在眼上，沈遇被迷的睁不开眼，只能看着对方逆光下的轮廓。

他低下了头，看到眼前人脚上的皮鞋铮亮反着光。

“你说这一切都不是你出的主意，不是你做的，你全是受人指使？嗯？”

眼前的人气场过于强大，身上的戾气和威胁浓浓不散，简直要冲人脑门。沈遇知道对方不可能信自己，自己根本就瞒不过去，而且就算信了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不免就更加心慌。

心中砰砰直跳，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沈遇慌张万分，但面子上还是故作沉稳。

他淡淡“嗯”了一声：“真的不是我，我太傻了听信他，我很后悔，我不该做这些事的。”

“是吗？”对方若有所思，甚至从地上起身，一副要放过沈遇的模样。

可是还没等沈遇反应过来手上便是一痛。

先是隐隐作痛，没有太大感觉，好像只是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但接下来随之而来的剧痛却让沈遇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

这痛就一点一点的，慢慢泛上来，深入到皮肉，浸到骨头里。

沈遇看着对方用拐杖在他指骨上锤砸，然后慢慢用力碾。指骨有明显的弯曲，怕是已经断裂。

沈遇应激反应挣扎，反被后面几个人摁住，他疼的直叫喊，但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沈遇啊，你是挺聪明的，可惜就是眼瞎，看错了人，跟错了人。”眼前的人撇了他一眼，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态度像是在看一条野狗。

“不管是不是受指使，那又怎么样呢？”

果然如沈遇所想，他根本不会放过自己。笑容仍是鄙夷恶劣的：“不管怎么说，你到底还是参与了做了，你既然这么做了，就该料到有这样一天，我也只好费了你的手。”

沈遇试着动自己的手，却发现动弹不得，手已经肿了，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

但他竟也有那么一瞬的庆幸。

幸好只是砸断了手，而不是直接砍掉。

如果砍掉了，那他根本就承受不住。他没法想象没有手的生活，断了也许会好的，会慢慢恢复的，他对画画和生活的热爱不想到此为止。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非`法殴`打他人，不怕法`律惩罚吗？”沈遇咬着牙，额头全是疼出的冷汗。

他知道这帮人有恃无恐一定是做好充足准备的，但他还是想阐明利害关系。

“你们现在这样对我，是违`法的，会被法`律惩罚。但你们要是放了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们想做的我也会帮忙。”

沈遇猜这帮人无非想让温平生受苦，或者要温平生商业方面的东西，他可以假装答应，等出来就报警，并把真实情况告知温平生，让温平生警惕着防范些。

“我四年前从商违`法都不怕，如今怎么还可能害怕？”这人是死性不改，四年的牢`狱生活倒让他的德行一点没改，反而报复心更强。“我觉得放你走一点都不好玩，要不试试把你留这，把温平生引来怎么样？”

“你想多了，他不会管我的。我都说了我们之间没有爱，不过是一纸约契而已，一切都是假的。”

沈遇连连摇头，心中沮丧万般。

温平生会不会管他？

沈遇知道答案，会的。

温平生会管他，却不会为了爱而管他，他只会为了责任，照顾着这些年的人情不让他死而已。也只顶多拦一下，走个过场，真拦不住什么后果也和自己无关，他已经付出过就不会再有愧疚感。

求仁求得，也不过求个心安理得。

“你是不想他来吧，要不让白玖来，听说这可是你最近跟的人啊。温平生不来看你，那叫白玖来怎么样？”

“别！”沈遇的慌张再也掩不住，他最怕的就是把什么都不相干的白玖扯进来。白玖对他已经太好了，他不想麻烦他，害他被牵扯进来受伤害。“与他无关，别把他扯进来。”

对面的人像听了什么笑话，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怎么说你眼瞎呢沈遇。”

他其实很想把一切挑明好好嘲讽沈遇，好让沈遇死心，但顾着白玖的交代就转了方向，故意把祸水往温平生身上引。

“实不相瞒，你到这种地步还得是因为温平生。没有他允许，没有他不理会，我们哪敢直接绑你。你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可真是廉价啊。”

“什么？”沈遇大脑空白，一时拐不过弯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被绑是温平生允许的？温平生想要他受伤？

“不会的，他不会这样。”

“怎么不会？他不是不爱你吗，他不是巴不得你不好过吗，他想离婚你不肯……”

“不可能。”沈遇连连摇头，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可是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一切都很偶然。

从第一次被抢到现在被绑不过几天，中间温平生反复提离婚，给他展示自己和林栀有多恩爱，让他不得不怀疑，温平生到底是多恨自己，多着急离婚，才能出此下策让所有人踩在他头上。

温平生会这样做吗？

这帮人不是恨温平生吗？他们不是仇人吗？怎么可能在一起合作？

就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这些日的巧合让他想不明白。

见沈遇动摇，对面的人继续添油加醋：“要恨就恨温平生吧，别恨我们，是他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他并不参与，反而是你组织了一切。”

沈遇绝望了，他的情绪有些崩溃。

原来温平生知道他付出了这么多吗？

他们当时都脱离家庭，说好谁都不准依附本家，为此温平生还和他吵过架，所以他不敢声张，只能悄悄私下里找家人撑腰，偷偷帮温平生清理了商路上的障碍。

温平生很高傲，不愿意让沈遇帮他，所以沈遇只能私下做，还把林栀提拔给他做助手，自己每天装作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画了无数张温平生的画，一次次念着他想着他，他认为自己尽力做好这一切就够了，温平生不知道他也认了。

沈遇从来不是个会打感情牌的人。

他只想看着温平生好好的，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付出，所做过的贡献。

后来闹别扭他甚至还偷偷想过，要是温平生知道他做的这一切，会不会夸夸他，会不会不舍的撵他走跟他离婚。

可如今看来都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温平生一早就知道他的做为。

可即便是知道，也并未觉得他伟大。他的付出未被人知晓，也从未有人认可。


【作者有话说：关于沈遇挨打这段emmm……可以跳过……我不是变`态，我是亲妈】


第十一章


“哥，我回来了。”

入夜渐微凉，立于夜幕中的豪宅冷冷清清，于黑暗中隐现轮廓，泛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

白琼深夜回到家里，看着黑压压没有一点光亮的房子，心说又是自己一个人。

他推门而入，打算像往常一样开灯上楼，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刚开灯便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

熟悉的背影轮廓，不是白玖还能是谁？他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也不开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琼上前，默默蹲在了他脚边。

“哥——”他有些委屈，一边打量着端坐的人，一边悄悄靠近他。见白玖没有不耐烦，便直接大着胆子把脑袋探了过去，枕在了白玖膝上。

平日里白玖嫌恶他，不愿意白琼靠近自己一点，就算白琼腆着脸黏上去，白玖也会毫不留情，恶狠狠把他推开。今天却难得没有推开他，反而一反常态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白琼心思微动。

他抬头用余光瞄了眼白玖，发现他嘴角隐有笑意，于是心中更加悸动。

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玖在想什么，但至少自己没被推开，那就什么都足够了。

“我可能做了一些错事。”白玖看着茶几上的月光倒影，轻轻开口，语气难得的温柔，难得的好脾气。

“哥怎么会错呢？”白琼贪恋这一瞬的温柔，也顾不上白玖究竟说自己错在了哪里，只想淹死在温柔乡，什么都不愿多想。

他晃动脑袋蹭了蹭白玖，“哥要是错了，那我错的不是更多么。哥不问我为什么跟人打架吗？”

白玖摇了摇头：“你有你的理由，我不必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再惹事。”

脖颈后面突然附上来一只手，冰凉的，有些冷人，白琼缩了缩脖子，感受身上这人在他脖颈后的施压。

一寸一寸，带着手上的冷意，像拎小鸡仔似的，明摆着的你只能这么做，没有商量余地，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

白琼点点头，轻轻哼了一声。

他可不愿打破现在的宁静。

从十三岁白玖捡到他养着他时，他们的关系就格外亲密。

那时他们只是邻居，白玖从别的地方搬到这里，一个人生活，就住在他隔壁。白琼的父亲酗酒，醉了以后还打人，他的母亲最终受不了家`暴和辱`骂就离开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水深火热之中。

爹不疼娘不管的，本就凄惨。偏偏他的酒鬼父亲还经常整宿整宿在外打麻将，别说给他做饭了，就是经常跑几天连人影都看不见。

于是还是小孩的白琼就经常背着小书包蹲在大门口，一等就是一晚上，饿的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最后白玖实在看不过去，不忍心便时常做饭给他吃，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白琼成了他的常客，蹭饭和过夜都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们的关系亲密无间，比血缘至亲都亲。

后来白琼的父亲出意外被车撞死了，白琼就干脆跟着白玖，还托关系改了名字，对外宣称他们是兄弟。

可这份感情什么时候变质的他却不知道。

他喜欢白玖，却只能默默喜欢。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炙热，也许是他的爱意太过于浓烈，他挡不住自己眼中的爱意，于是白玖就发现了他龌`龊的心思，对他进行了疏远和嫌恶。

白玖嫌他恶心，觉得他心思龌`龊。白琼也知道这样不对，但他难改自己的心思。

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近白玖，秘书不行，沈遇不行，谁都不可以，于是他只能对每个人狠毒，企图吓跑觊觎白玖的所有人。

既然喜欢，那就什么痛苦都受着吧，不管怎样都甘之如饴。

“白琼，”白玖张口出声：“你不要怪我，不要嫌我做的事狠厉，我做的一切都有它的道理。你会长大的，有一天不需要再依赖我，那时我已经尽心尽力，问心无愧。”

听着这话白琼想不明白，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但他总觉得心中不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感。他想要去抱白玖，却被狠狠推开。

眼前的人一点机会都没给他留，甩开了人便直接往楼上走。上楼梯和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步伐都不带顿的。

白琼不知所措，呆呆立在原地，心中各种情绪翻涌，眼眶也被熏灼得红赤发烫。

另一边白玖坐在床边狠狠揉搓自己额头。思虑万千，忍无可忍下终于拿起电话报警。

自己谋划的一切，还得自己来终结。

放过沈遇吧，给他一条活路。他虽然不无辜，但到底也没有罪，只不过是错在信错了人，爱错了人。

白玖终于决定出手救沈遇，但却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而是温平生的。

他匿名拨打了报警电话，又想尽办法通知温平生沈遇的处境，告知他现在情况有多危机。

一切都会好的吧？

只要温平生出手，那些人就会忌惮他的势力而停手，以后不敢再找沈遇麻烦，沈遇就会安然无恙。但如果真如传闻那样，他们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就算温平生不愿意出手，最后追究下来也不会查到他头上。

不管怎么样都算个好结果，都会对自己有利。白玖有愧，但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遇，如果你这次好好的，那我一定全心全意待你，我会好好对你的。

白玖这样想着，手下点了发送键，将匿名讯息传给了温平生。

城市里的夜晚是纸醉金迷，一晌贪欢的好时候。

温平生和林栀翻`云覆雨过后便去了浴室清洗，出来时见林栀依然窝在被窝里等他，乖巧的模样，眨巴着一双迷蒙羞`涩的眼睛，脸颊微红，像小兔子一样灵巧，让人忍不住想再欺负一番。

温平生摸摸了鼻子，然后上前抱住林栀。

他承认，林栀和沈遇不同。林栀刚毅坚韧，说话做事有条不紊，商业方面也天赋异禀，在他和一帮商业元老面前争论讲解方案丝毫不慌张，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温平生先前认可林栀，但总归只是欣赏而已，如今却不知为何说不出来的契合。

他喜欢林栀的懂事和乖巧，喜欢他明面上的坚韧与私下的软糯，和林栀doi很有征`服感，这些是沈遇不能给的。

沈遇太固执，太跋扈，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喜欢跟他死磕。他从前喜欢沈遇，但这份喜欢也在这一件件事情中消耗殆尽，如今剩下的只有恨。

温平生觉得他和林栀好像越来越登对了，他本来只打算气气沈遇而已，但现在却发现他和林栀好像天生一对，他们是商业上最好的伙伴，是感情上的最佳契合。

他想要的那份理解和包容，都慢慢在林栀这找到了。

如果最后真能和林栀在一起，似乎还不错。

“刚刚我手机响了吗？”温平生吻了吻林栀的脖颈，将唇贴于他的后背，感受怀中灼热的温度。

刚刚去浴室似乎听到手机响了。他进去洗澡，手机就放在外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色半夜发消息。

温平生的第一念头就是沈遇，这像是沈遇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随即温平生就自我否认了这一点。

他在沈遇上个电话时就把他拉黑了，所以不可能收到沈遇的消息。

温平生边问边打开了手机，翻了翻收件箱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手机铃声本身就低，讯息也只有一声，听的不真切，温平生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听错了。

“没有啊。”林栀一脸茫然，趴到他身上也跟着看信息，“没有响吧，我怎么没听到。”

看着钻进自己怀里的人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温平生笑着摁灭了手机，将人揽得更紧，翻身压住，道：“嗯，没有，我听错了。”


第十二章 恶人


大概只是自己听错了，误以为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林栀回抱温平生，用指尖轻划他的后背打转。美人在怀，谁还会在乎这些小细节。

“生哥，”林栀楚楚可怜，喑哑着嗓子，“生哥喜欢我吗？我知道这样不对，不该喜欢生哥，但我就是喜欢的一塌糊涂。”

浓浓的爱意溢满眼睛，脸上也尽是欢喜，简直是含情脉脉，好不让人心疼。

温平生抚慰地在林栀背上拍了拍，没有吭声，只用行动阐明了他的意思。

林栀知道这大概是喜欢。只是嘴上说不出来，不愿承认，对着沈遇的那份责任感和愧疚感也让温平生难以言表，不能在仍未离婚时对另一个人说出喜欢。

温平生的性格也是，假正经，很多时候为着责任和固有思维而比较呆板。

那他要想温平生和沈遇不好，就要故意挑拨离间，拨乱他们的关系，加深这层矛盾，以让温平生对沈遇彻底死心。

林栀暗自咒骂沈遇，他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娇生惯养在金汤勺里长大的少爷，也是寄生在男人背后被温平生包养着的小白脸，什么都不会，只会依附他人，仗着副好皮相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一切，凭什么他的起点生来就比自己的终点高，凭什么杀`人`犯的孩子生来就无比金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栀眼神恶毒，哪还有刚才的含情脉脉。

白玖那条讯息他看到了，也删掉了，温平生出来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表演他的爱意。

深情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暖橘台灯下温平生的侧颜格外俊朗，他的轮廓分明，五官犹如刀削，好看的眉眼间隐有疲倦和困意，薄唇轻启就是一声温和的“晚安。”

林栀翻身覆了上去，在他脖颈间啃咬。

身为有夫之夫在婚姻期间就出`轨，抛却感情纠纷和真心与否，原则上本就有错，温平生也算不得好东西。

不过这又怎样呢？自己也不是好人，大家都一样。只要温平生喜欢他，向他偏心，他一样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便足够了。

郊外的一所废弃大楼里，沈遇又一次在昏迷中醒来。

脸上是冰冷的水渍，头发浸湿，正在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水。身上也不知是泼的水还是出的冷汗，又湿又黏。

快入冬的天气冷得很，湿濡的衣服很快降温，只一会就冰冷刺骨。沈遇冻得直哆嗦，情绪也渐渐消沉下来，由刚开始的反抗辱骂到现在不哼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很烫，已经没有力气，大概是又发烧了。

“行了，”坐在一边置身事外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他慢悠悠起身，走上前去观察沈遇，“这就不行了，消停了？”

“王误生——”沈遇听到这声讥讽，恼火涌上了气头，几乎给他胸膛灼出一块大洞。沈遇咬牙，恶狠狠开骂，问候眼前男人的祖宗，“操你大爷的，有种等我好了一对一，你现在算什么本事，恶不恶心还玩阴的，你把老子放了。”

“看来冷水泼不清醒人啊，”被唤作王误生的男人满不在乎笑笑，勾了勾手指，示意几个手下抄家伙上前，“毕竟是文明社`会，哥几个太文明了，舍不得下手。看到了吧，人正主不满意，还不给人好好伺候伺候。”

“滚，别碰我！”沈遇不是个很会打架的人，更别说耐抗挨打了。平时身体就不行，更别说现在还带着病、身体抱恙了。

一圈人对沈遇拳打脚踢，沈遇没多少力气，就只能弓着身子护着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下一下，疼痛在背上、腿上、肋骨上蔓延，沈遇胸腔剧痛，怀疑自己被打断了肋骨。

“别打脸啊。”王误生倒是在在一边说风凉话，看起来比沈遇还注意他的脸，“打伤了脸还怎么玩。”

沈遇恼火，想要挣扎，想要起身，但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指还被生生砸断了几根，根本就动弹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遇护着自己的动作慢慢变顿破绽百出时，王误生对这帮人喊了停。

沈遇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但是他还是感受到自己被人拖了起来，王误生的声音继续响着：“就这样吧，把人洗洗，太脏了。”

那绝对是最屈辱最黑暗的一天。

沈遇被拔`光衣服扔进浴缸，他想要出来，却被狠狠按着按到水下。

鼻腔里呛了水，眼睛被水辣的睁不开，手指疼痛无力，但他还是用尽力气，用手撑着浴缸边缘，想要从水里出来，连指甲都有些外翻出血。

连续被呛了好几口水，就在沈遇以为自己就要被淹死时，王误生又猛地把他拽了出来。

沈遇断断续续，不停咳嗽，他用尽全力拽着王误生的袖子：“你疯了，你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的。”

沈遇希望有人发现他的消失，知道他的处境。他没有亲近的朋友，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白玖为他的失踪报警。

如果自己消失了，温平生会很高兴的吧，终于没有人再纠缠他了，温平生甚至不会在意他去了哪里。但是白玖也不熟悉他，会不会以为他是有事先走了，因此默默等他，而不是选择为他报警呢？

“哈哈哈，”王误生笑着，“你想多了，杀你从来不是目的，毕竟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犯上人命呢？”

他拽着沈遇将他拖了出来，“只是玩玩而已。”玩玩这个挑战他威严的人，报复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以此来挑战威胁温平生，向他宣战。

沈遇想过死，想过一切殴`打虐`待，想过一切屈辱报复，但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情形。

他被按在浴室的地板上清理(……)，又被光着身子从这破烂的浴室里拖出去，路过客厅，进入卧室，众目睽睽之下何其难堪。

沈遇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当即发了疯挣扎，他拼命扭动着身`体，誓死抵抗，更要张口去咬拽着他的手，但随即就被一巴掌搧得眼花。

他被拖着扔到了床上，王误生覆了过来，慢慢靠近他。

“别过来，别碰我。”沈遇发誓自己绝对是用尽了一生的气力挣扎踢打。

他踹到了王误生膝上，打在了他脸上，但人家就好像没事人，一动也不动，反而将他的手反剪折在身后。

王误生指了指房间一角，笑着示意沈遇。

沈遇望过去，发现角落里黑色机器上的红光，瞬间就懂了。

“别，求你，别这样。”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沈遇瞬间就蔫巴巴的。他用头蹭着床单，不停地摇晃脑袋，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外涌：“求你，别拍下来。”

他这半辈子清清白白，洁身自好，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沈遇已经动了必死的决心，对自己，也对这帮人。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他一定会先和这帮人死耗，等拉上这帮人垫背自己再自`杀。

沈遇的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他身上被打的淤青和伤痕累累像极了事`后的痕迹。

王误生默默看着床`上人的崩溃，只是静静看看，等对方冷静就又覆上去。

一次一次，试探他崩溃的底线，将人往死里逼。


【作者有话说：①希望不要吓到各位宝贝，我真的不是变`态，是亲妈
②这篇文纠结之处在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思考。
沈遇不是傻白甜，不是恋爱脑，他是个男人，是个爷们，所以我会尽力赋予他男性所有的脾性，他有他的个性，不会很软糯】


第十三章


“求你，放过我，你想要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商量。”沈遇先是苦苦哀求，一遍遍喊着王误生求他放过自己，但是王误生根本不为所动。

他仍是冷冷看着沈遇，等着他崩溃，逼着他一遍遍求饶。

眼看着一双令人恶心的手攀上了自己的腰际，沈遇疯了一样扭动。他知道王误生根本就不会停手，自己已无法逃脱，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王误生，”沈遇双眼赤红，心底的愤恨穿透眼眶中的水雾，直直逼近眼前的男人，“要么你就弄死我，要么就放过我，你做这些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做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的破裂，血腥味溢满口腔。见王误生还是再一次恐吓自己，沈遇已经决心赴死。

事情出乎意料。

王误生看着身`下的男人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明明眼看着撑不住了，突然就又跑了方向变得坚毅固执。

他的态度是这样决绝，眼里的恨意透过模糊的泪水都能被感知到。

这是王误生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因而他一点都不慌，反被激起了极大兴趣

——对沈遇，对他这个人。

他并不是个喜欢强迫别人的人，强迫一个不愿意的人就跟对着一台冷冰冰的机器一样，无聊且乏味。(有修改)

但眼下看着沈遇细白的身`躯在眼前晃动，那副视死如归的固执模样让他心里一震，似乎突然理解了温平生的快乐，明白了温平生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

好看的人他见多了，不差沈遇一个，但沈遇就是有一点不同，他有自己的脾性。

不像一般的小情人一样乖巧，不会娇滴滴粘着你，也不会动辄哭哭啼啼跟你求饶。他就只是他自己，被逼疯到了极点就像野狗一样狂放不训。

王误生对沈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人，但最终却以生理上上头告终(有删减)，大脑在告诉他放弃自己原来“不逼迫”的想法。

他慢慢攀上前，弯了身体将沈遇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昔日高高在上的敌人一朝沦落泥潭，被迫匍`匐于身下，王误生只觉得爽快，莫名的快`感涌上头脑。

他低头想要去wen沈遇，身下的人见他靠近也果然是不乖，一不留神自己肩膀上便多了几个血窟窿。

沈遇生生咬下几个血红牙印，似乎再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啃下来一块肉。他满嘴的鲜血，看着就格外骇人。

“你他妈的，”王误生怒气上头，对着沈遇就又是几巴掌。

沈遇被打的头蒙，耳膜破损往外出血，脸也肿胀得老高，眼睛不知是哭的还是被打的也肿胀得睁不开。

跟他拼了，拼了。

沈遇脑海中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你……你没……我下手不知轻重……”王误生真的是气的昏头，又从来不知轻重，见眼下人耳朵出血染红了枕头才反应过来。

也许只是那抹一红太刺眼，才让他心口咯噔慌了一下。

王误生凑近前去，想要看看沈遇。

沈遇见眼前的恶魔再次靠近自己，就什么都顾不上想，猛地用脑袋撞了过去。

“嗵”的一声闷响，沈遇是彻彻底底昏死了过去。王误生也不好过，头上肿了大包，鼻梁被撞得出血，满眼昏花都是星星。

“艹，”王误生大骂，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昏迷的人。

不得不说沈遇确实是很有办法的，他这下是真的想跟人同归于尽。即使没得逞，他的目的也达到了，王误生刚刚对他的心思念头可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来人啊，”王误生揉着鼻梁，一边止鼻血一边叫手下进来。

进来的人看到王误生这个模样都是面子上一惊。

这是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变得这样狼狈？

眼看床上的人依然躺着，枕头都红了大半，估计也不好过的模样，手下的人才收敛了神色。

王误生指了指沈遇，“找个医生来给他看看吧，妈的，太难搞了，驯服不了。”

等止住了血王误生坐在沙发上，他的鼻梁上贴了创可贴，额头处也有红肿淤青，威严大打折扣，看着狼狈得很。

“老板，”手下人当中的一个走上前，唯唯诺诺，谄媚巴结着王误生，“要想驯服一个人还不容易吗，要不我找点药？到时候别说驯服了，他就是求也得求着您给他。”

“不，”王误生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意思，这样做跟把他变成乖巧下贱的m`b又有何异。

他不屑于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他还不如直接去找个情人，还怕不比沈遇懂事乖巧吗？

那样直接就少了驯服的过程，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就沈遇那个为难的样，只怕是真这么做了，他绝对会硬碰硬寻死。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利用他，玩点别的。

沈遇醒时周围弥漫着檀香的气息，他望了下四周，多希望这一切只是梦一场。

被王误生绑架是梦，和温平生闹翻是梦，甚至和温平生相爱相识都是梦。

但随即他叹了口气，不是梦。

一切都不是梦。他身上的疼痛和胳膊上暴露处可见的淤青，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全屋的灰色，采用全冷色的格调，唯一的生命气息还是桌上盆栽里文竹的一抹绿。

一切都中规中矩，显得屋子的主人格外不近人情。

沈遇撑着起身，用还完好无损的几根手指夹着输液针头拔下。他翻身下床，脚下却突然一软，浑身都是痛的，根本就分不清疼在哪里。

全身都像散了架，他就像个残破的瓷娃娃，支离破碎又被用黏土勉强粘了一遍。

沈遇撑着打开门，踉踉跄跄往外走。

“哟，舍得醒了？”看着头发冗乱伤痕累累的沈遇，王误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有愉悦，有懊悔，有不屑，但终归到底都是冷漠。

毕竟这伤不在自己身上，与自己又有何干，沈遇也对自己下过手，让自己坐了四年牢。如今都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王误生冷冷的，说话间还带着刺，“来，醒了就一起来看吧。

沈遇脚步蹒跚，走不快，王误生也不急，就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走到这一边。

“来，坐。”语气上意外的客气，动作倒一点也不客气，王误生直接将沈遇按在了沙发上，强迫他坐着。

墙壁上的投影正在放东西，似乎是一段录像带。

沈遇看着熟悉的背景，熟悉的摆设，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直到他看到熟悉的脸漏出来，他才终于坐不住。

那是他自己，是王误生拍下来的录像。

沈遇想要起身，却被王误生死死按在沙发里。

他看着录像里的自己被人扔在床上，被控制在两臂之间，他扭动身体，哭着喊着“求你，别这样，停下……”

身上的淤青和伤痕看着也像是这场床`事格外激烈。

原有的反抗挣扎和殴打被剪的一点不剩，有的仅是他匍匐于人身下，忘情的扭动。甚至还有后面的躺平一动不动被人抱着。

像是晴天霹雳，沈遇再也看不下去。他被激的发狂，尽管手上还缠着石膏，但是他就这样硬生生用手掌拍翻了前面的玻璃水杯。

水杯摔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沈遇扑上去捡起几片玻璃，用掌心和仅剩的几根能动的手指握着，向着王误生乱划。

手心指尖全是鲜血，手腕上的绷带也被鲜血染红。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他都没有感觉，应该没有人碰他才对，怎么会这样。

沈遇不信，他不相信自己最后真的会被侮`辱。

“怎么不可能，不要欺骗自己了，沈遇。”王误生也不慌，一步步上前，趁人不备夺下了玻璃碎片，“距你昏迷已经有两天了，两天的时间可以让伤口痊愈很多，何况你伤的这么重，怕不是浑身都疼连感觉都失去了吧。”

一语中的，沈遇徒然失声，他是真的分不清了。

“沈遇，先别想着跟我拼命，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他倒是很好奇温平生到底有多好，值得沈遇在被抛弃，被伤成这样时，还能在昏迷中叫他的名字。


第十四章


这双令人恶心的手仍然搭在自己肩上。

沈遇胃里一阵阵犯呕，不愿意王误生碰自己，于是不停耸肩，企图将他的手甩开。

“你一定不想这段录像被公布吧。”王误生见沈遇一个劲嫌恶他也不恼，只短短一句话就让手下的人噎住。

“你现在寻死，或者不乖不听话，这段录像就会被公布。到时候不但温平生会知道，沈家也会知道，你的所有家人，所有认识的人，都会知道。他们会发现你在别人身下承欢，会为你感到耻辱，你不希望这件事发生吧。”

沈遇是真的过想一命抵一命，跟王误生同归于尽，甚至他还想过以死明志，誓死不受这样的屈辱。但是谁曾想王误生会用这样阴毒的办法威胁他，以他最后的尊严押注。

果然，沙发上的人动作停了下来。王误生看着沈遇低下了头，沉默不作声，身体也随着呼吸轻颤。他便知道这个法子可行，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沈遇大脑一片空白。

想死不成，想活不得。周周转转，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不得善终，不会让你好过。

沈遇闭上了眼，不愿意再看录像的情景。

“你不是讨厌温平生吗？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王误生用遥控器关掉了录像，拍了拍放置在一旁的黑色摄像机，示意他所有东西都在这里，对方只能乖乖听话，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见沈遇不答应也没理会，王误生就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一字一句，开口道：“你帮我对付温平生，我就毁了这录像，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依然是你，干净自由，没有任何人来过，没有任何人绑架过你。”

“不行，”沈遇终于开口，拒绝的很干脆：“我做不到……我已经犯过错了，不愿意继续犯错……”

从前便是如此，因为某些原因在温平生那里拿了点东西，就被温平生误会，导致他们关系一落千丈，一日不如一日分崩离析。

沈遇仍然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好是从温平生对他的误会开始的，而不是生活中琐碎小事的一点一滴积累。

可要是真的爱的话，又有什么误会能打败他们呢？

沈遇深知这点，但他依然选择自欺欺人。

当日之错已酿下，如今怎么还能继续犯错。

沈遇摇头，否认了王误生的意见。

“不再好好想想吗？我说到做到，不会骗你。”王误生笑容灿烂，话语实打实的诚挚，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

可谁又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会不会信守承诺，会不会临门变卦，会不会权势得到了就直接撕票。

自己要是答应了，会不会一切都被他掌控，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剩。

沈遇依然否认。

王误生见状也收起了笑脸，冷冷瞥了眼沈遇，“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根本就没给你商量的机会，却还是一副你我合作皆得利的商量模样，沈遇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本身就是商人。

商人可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王误生看了眼屏幕，大概是不想在沈遇面前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管家来把沈遇带走。“关着吧，别让人出来，他想要什么就给他，好吃好喝待着，但是别让人跑了。也别让人自寻短见，要是有自寻短见的念头，你就帮帮他，怎么折腾怎么打都行，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就好。”

十足的狠辣，临了不放心还反复交代：“好好守着，跑了拿你是问。”

一旁的管家慌忙应声，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王误生见沈遇被带走，自己仍然在原地停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起身，拿起衣服出去了。

沈遇被关在了这个陌生的房间。管家记着王误生的嘱托，给他送来了食物和水，沈遇倔着不肯接受，想要掀盘子，管家便也不再客气。

看着和和气气挺慈祥一个人，做的事倒很像王误生的风格，利落狠辣很有手段。

沈遇输液的点滴还没滴完，管家就叫人来直接把他绑在了床上，沈遇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被强行打针输液。

许是为了故意恐吓沈遇，磨磨沈遇的锐气，在佣人问他要是沈遇不肯吃饭，该怎么办时，管家开口立了下马威：“插食管，喂流食，灌也得灌下。”

冷漠又无情，不带任何怜悯。

沈遇知道这帮人会来真的，于是便不敢继续反抗，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怎么办，还有别的方法吗？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走到最后还是死胡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眼泪不自觉顺着眼眶往外流，流过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沈遇的一只耳朵被蒙了纱布，窗外的动静都朦朦胧胧，有些听不清楚。

自己什么时候混到了这种地步，他想不明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怕那段录像被公之于众，怕温平生知道，怕白玖看见，更怕家人知道，他丢了沈家的脸。

这门婚事本就不被同意，他还是跟人跑的，在外人看来就是跟野男人私奔了。沈家对他失望断绝了关系，直到他为了帮温平生解决商业对手时才又找了沈家，从此又有了联系。

他愧对沈家的养育之恩，感激沈家在他落魄时的包容相助，如今又怎么能连累沈家，让沈家因他蒙羞，背上一个沈家长子跟男人跑了，还搔首弄姿在别的男人身下扭动的耻辱骂名。

沈遇只能瞪大了眼睛愤恨，他连手握拳都做不到，实在是耻辱。

半天见沈遇消停下来，也不再有激烈的反抗情绪，管家的示威意味消了几分，但还是对沈遇充满警惕。

“王误生去哪了？”沈遇神情淡淡，看不出来恨不恨。

管家不理他。

“他去哪了，你老板呢？”沈遇依然在问，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激烈的起伏，管家这才搭理了他一句。

“老板出去了，由我来照看你。你最好别想着逃跑，你逃不出去，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吃喝都不会少了你。”

所谓“照看”就是监视，沈遇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他被关在房间里，哪都出不去，更别提逃跑了。

沈遇想尽办法知道这里是哪里，但终究无获。他慢慢沉了下来，虽然每天依然在强迫自己吃喝，但还是越来越消瘦。

白玖的报警一无所获，不知王误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他明明知道沈遇人就在他那，但是却根本找不痕迹。

甚至他还没法正面出面，只能期待温平生，但温平生无动于衷，像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合作愉快，希望我们互利共赢，长长久久。”温平生笑脸相迎，同几个衣冠楚楚的商业大翁握手。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合作的项目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才刚刚出头的青稔了，反而是占据高位，人人都羡慕仰望的商业大佬。

送走了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温平生居高临下俯视着窗外的一切。

这里的视野是如此广阔，身价的提升是如此爽落，一切都步入正轨，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虽然仍有一些磕磕绊绊，但到底算不上什么。

温平生笑笑。他的老对手似乎是势力卷土从来了，不过那又怎样呢，他已经很强，不能再被打败。

何况那人都坐了四年牢，眼看着快要倒闭破产，势力一落千丈，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可奇怪的是那人居然还没吃够苦，还想和他为敌作对，不知究竟图个什么。

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温平生端着咖啡抿了一口，有些偏冷了。

习惯性的想叫林栀给他温一下，扭头喊了声才意识到没有人在，办公室里只有自己。

今日林栀不在，替他谈合同去了。

温平生拉开椅子，坐在那里开始处理文件，等了半天天色由白转黑都也不见有人回来。他这才有功夫开始想各种事情。

一茬一茬，一桩一桩，想着想着，这才终于轮到想起了沈遇。


【作者有话说：下章或下下章沈遇会回到温平生身边】


第十五章


说来奇怪，沈遇最近好像都没有闹腾。

自从自己把他拉黑后就再没收到过消息，沈遇也没有再来找过自己。

温平生是个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人。他顾着忙工作，本身就很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偏偏林栀也在身边，不管是做事还是感情方面他都游刃有余，就更顾不上想了。

远方大楼上广告的灯光映透玻璃，照进办公室里休息间的墙上。

温平生看着这场景觉得熟悉，揉了把脸，突然就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他和沈遇刚在一起时，一起走过大学外面的小吃街，在那条街的天桥上有类似的情景。

远远的一栋高楼，墙壁外流动着灯光秀的广告字体。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多吸引人，但沈遇还是拉着他停了下来。

晚风吹着沈遇的额发，他细软卷曲的头发就在风中微微耸动，路过的车辆灯光一下又一下照在沈遇脸上，他嘴角隐有笑意，说不出来的温顺，“平生，你以后要努力啊，开一个公司，就类似于这种。”

沈遇指了指灯光所在，那是一家公司的大楼，看着气派豪奢，于夜色中威严耸立。沈遇指着那个方向，示意温平生要努力拼搏，闯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

“阿遇，”温平生顺着沈遇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拉过来拢进了自己怀里，悉心暖着。

“就算不开，不风风光光，我也得让你过的好好的。我能让你吃饱穿暖、平安喜乐就够了。砸锅卖铁我也得让你生活水平在线，其他都无所谓。”

那时他只是想着沈遇好好的，想给他提供最好的生活。就算自己一下打好几分工，瞒着沈遇干脏活累活也毫无怨言。

他总想着沈遇为了跟他在一起都被家里撵出来了，一个从小活的那么娇贵的人愿意舍弃一切跟着他，是那么不容易，所以他不想委屈沈遇，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他。

他对沈遇比对自己好的多。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温馨生活，就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就行，只要屋檐在，只要沈遇在他身边，只要自己有一口饭，他就不会亏待沈遇。

但这样自以为是期望似乎和沈遇的从来不一样。

从前种种，后来想来就都成了讽刺，不过是自作多情，自己骗自己罢了。沈遇对他未必真心，真相败露后，就都成了恨。

香烟被夹在指尖，温平生摩挲着烟头，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烟收了起来。

他在休息室的床上坐了会儿，方才掏出手机，把沈遇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沈遇是否会继续联系自己？

温平生有这个想法，他觉得沈遇会联系他，但又不希望沈遇联系他。

一番思考下来都是自我矛盾，自我纠结。温平生不愿再想这些，于是点开了林栀的对话框，跟他说：“我去接你吧。”

林栀的消息回的很快，立马就回了句：“好，等你生哥”，末了还特意附上了一个笑脸。

温平生的心思又沉了下来，这股没来由的焦虑也淡了下去。他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一切一如往常。

温平生工作时就好好好工作，其余时间都和林栀待在一起，沈遇倒是根本就没有再联系他。

不是都快开庭了吗？怎么又不急了？

温平生觉得沈遇可笑得很。

果然，找到了下家就是不一样，做的倒是很绝，根本就不再找你联系你。他倒是也挺狠心，直接人间蒸发，对自己的家人也不管不问了。

明明上个电话还在商量，还在求着缓一缓，表现的那么不舍与不甘，结果接下来就没了踪迹，根本就不再联系你。

温平生点了支烟，按着号码拨通了沈遇的电话。

这个号码虽然已经被删除，但脑海里却记得太深太牢，第一个数字打出，其余的便跟着一连串出来了。

温平生只当沈遇不找他是因为自己把他拉黑，沈遇寻找无果所以不再挣扎。

他回播过去，本想着沈遇会迫不及待接起来，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但意外的是根本就没人接，到最后电话还是一阵阵忙音，说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

瞬间一股燥火就冲上了脑门，温平生皱眉，打算亲自开车去沈遇住的地方找他。他倒是想看看沈遇在搞什么幺蛾子，又想演哪出戏。

“顶楼住的人呢？”

“好些天前就没回来。”房东韩姨本来是躺在楼道口的摇椅上晃荡，结果突然瞧见之前给他付钱，让她苛责顶楼租客的英俊男人，就立马坐了起来。

这人看着像是个老板，很有身份地位，西装革履怎么看怎么帅气，可就是冷冷淡淡的，让人有点不敢接近。

“就上次您来找他后他又回来了一次，打扫了打扫房间，收拾了东西，然后就再没回来过了。”

韩姨到底收过人家钱，也不敢不恭敬，仔细想了想细节，又继续补充道：“对了，当晚他没出来，等第二天的时候有人来把他接走了。抱着走的，被衣服裹着抱在怀里，看不清人。”

“是吗？”温平生手下握紧，指骨交错发出咔咔的声响，格外吓人，“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行啊沈遇，看来是直接抱好了大腿跟别人跑了，动作麻利又迅速，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这么把自己交付给别人，也不嫌恶心。

还说什么误会，看来自己那天看的可是一点都没错，沈遇真的是坐上了别人的车，傍上了其他金主。

温平生不得不赞佩沈遇的本事。没了他就可以直接勾搭下一个，甚至一边勾搭着别人一边联系他，在勾搭别人还没成功时保留他的位置，假意跟他说再商量一下，再缓一缓。

看来这是说什么都不能缓了，不得不对沈遇狠些了。

一旁的韩姨赶忙道歉，她也不知道得罪眼前的人会有什么后果。“我当时也拦了，但是那人直接抱走了，说是自己的人。我以为没什么事，就没报告……”

温平生眼眸中的阴郁之色更加深沉，他瞳孔颜色偏淡，氤氲着满满的怒意。

“没事，不怪你，”温平生抚了抚袖子，也不愿多为难眼前的人，“是他自己贱，非要招蜂引蝶。他的房间我包下来了，如果他回来，就直接赶出去，说已经不欢迎他，这里没有他住的地方。”

“是是是。”韩姨点头，已经想好等下次沈遇回来就直接把人撵出去。


【作者有话说：我猜大家一时不知温平生该不该骂】


第十六章 逃跑


日落跌入星野，天空拉下帷幕，夜色渐浓。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沈遇听到动静走到了窗边，悄悄拉开窗帘一角，看到王误生坐上了汽车。

车子发动引擎，就着夜色扬长而去，慢慢就看不见了踪影。

沈遇放下了窗帘，坐回了床边。长时间的久坐久躺让他有些低血糖，站起身时还趔趄一下，等坐着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沈遇愣了愣，半晌才下定决心走到了门边。

这些天的监视和囚`禁下来他不是没想过逃跑，而是他逃不了，一切就如王误生的管家所言，他逃不出去。

层层都有人把守，每个人都对他看管很严。

沈遇试过偷偷逃走，试过用暴`力手段和看管他的人对抗，但到头来都是自讨苦吃，被抓到了就会被打的半死，被看的更严，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

所以后来他消沉了，有些蔫巴巴的。尽管每天被逼着吃喝，每天都在睡觉，但就是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

他的皮肤也因为长时间不见光而透漏着病态的白。如果说原来是白如暖玉，那现在真就像白`粉刷了一遍，整个人透着股脆弱感和苍茫感。

把人折磨到病入膏肓并不是王误生的风格。

所以当王误生见被关着的人日渐病态以后，他发了善心允许沈遇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不过依然会有人跟着。

“你就这样跟我硬耗吗？”沉默了将近两个月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吐词不是那么清晰，但还是让王误生感觉到了愉悦。

他发笑对着沈遇开口：“我有的是时间，我耗的起，你耗得起吗？”满眼的得意，笑容挂在脸上，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

不过也确实如此，王误生的得意自是有把握，沈遇也确实耗不起。

家人在等他，咨询的律师在等他，和温平生的离婚协议在等他，他没有时间去浪费，他耗不起。

阳光笼罩下来，印在院中人的脸上。

沈遇本来是在晒着太阳看院里种的花草的，听到这话就低下了头，不愿意再继续看，“我知道了。”

他嘴上没给个具体的答复，行动上看起来倒是比原来的状态好了很多，人也有了些气力，不再一蹶不振。王误生只以为沈遇是妥协了，于是更加满意，也不再逼沈遇逼得太紧。

日子一天天过，沈遇身上也看不出来要逃跑的痕迹，王误生就对沈遇放了些心，管家对沈遇的看管也松了很多，有时候忙不过来时就会让沈遇自己待着。

他会隔一会儿去看看沈遇，见沈遇并没有闹腾，只是乖乖待着，也没有要乱走的行为，于是更加放心。

看管的人又撤了一批，沈遇得到的自由权限更大，如今已经可以随意出房间门，但也仅限于房内，要是想要到院子里还是得和管家交代。

此刻正值深夜，王误生出去了，管家和佣人也都休息了。

沈遇盯着眼前的门，慢慢把手覆到了门把手上。

只要打开这扇门，只要再尝试一下，再努力一把，兴许还能逃脱。

无人救我，所以我只能自救。

沈遇暗忖心思，闭了闭眼，打开了门。

客厅里的月光铺在走廊上，顺着他打开的门倾泻进来，沈遇看着这一地皎洁，慢慢迈步踏了上去。

他这些天已经观察过，自己被关的别墅在一座山上，地广人稀没有多少人烟。从正门走会有一条大路，修的很完善，如果自己能抢一辆车，或者躲在某个车上，兴许能出去。

但是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能不能抢到车，单是门口有人守着，没有车辆能进入别墅都让他没有办法。

所以沈遇只能尝试另一条路。

那就是爬到房顶，从三楼跳下去，跳过房子后面修筑的围墙，或许可以逃脱。

别墅后面和围墙相隔的部分杂草多，管家很少去，基本不会被发现，而且跳出去就是后山，有灌木和树枝，或许会为他挡一下，起个缓冲。

沈遇走了出来，坐在了上次看录像的沙发上。这个地方太过于难堪，让他甚至不敢坐，也不愿意来。

但是这次他坐在了这里。

走之前总有些东西要好好处理。王误生展示录像时特意拍了拍那台摄像机，所以沈遇知道摄像机被放在哪里。

柜子被拉开，沈遇小心地拿出了摄像机。

播放键点下，画面上熟悉的背景和熟悉的身影出现。沈遇确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于是扣出了SD卡揣在了兜里。

一切都静悄悄的，整个过程没有人发现。

沈遇就着月色攀上了三楼房顶，盯着远处的围墙。

跳出这里，就有大概率能跑。

可是那么远的距离，自己真的可以吗？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有些发抖。他在害怕，在心慌，在焦虑，可是每当这些时候，他最希望的人就从来没有站在他身后过。

他总希望温平生能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后，希望温平生能为他撑腰，希望温平生爱他，但一切最后看来都是妄想。

如果这次能逃出去，就离吧。

彻底离吧。

去找白玖帮忙，求求他救救自己的家人。打一辈子工，签卖身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最后不在温平生掌控之中，只要最后一切都安置好，只要不再亏欠任何人，那么死也在所不惜。

沈遇闭了眼，咬紧了牙，冲着刚刚瞄准的方向大步跳了出去。

几米的距离，是生还是死？是自由还是被囚？

沈遇没有想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跳过去后小腿剧烈的疼痛，然后身上，胳膊上，脸上都开始灼烧一般的痛。

沈遇捂着嘴巴不敢出声，他满眼的泪花，庆幸这些树枝和灌木在为他缓冲时划伤了他，却没要了他的命。

天光大亮，红日初升。

沈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知道走到最后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入目所见的就是白玖和天边绯红灿烂的朝霞。

“他怎么还不醒，不是早该醒来了吗？”

“伤的真不重，主要就是划伤和高处跌落摔断了腿。肋骨和内脏都完好无损，做检查也没有脑出血，人主要是低血糖又太疲劳才不醒的，请不要担心……”

“不行，我等不了，我不能在这里露面。”

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争吵，沈遇被这嘈杂声刺激，慢慢睁开了眼。

白玖见躺在床上的人醒了，立马过来看情况，又是喂水又是关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遇知道是自己把他卖了吗？应该不知道吧。白玖看着沈遇的眼神有些闪躲，心里发紧，他怕真相败露，怕沈遇恨他，但随后他的担忧就在沈遇的一声“谢谢”中烟消云散。

病床上的人从始至终并不知情，他甚至还在感激白玖的突然出现救了他。

“对不起阿遇，”白玖捋了捋沈遇有些偏长的额发，在他手上轻蹭一下，很是内疚的道歉：“我有事要忙，暂时不能陪你，可能要消失几天了。”

他顿了顿：“你先休息休息，下午会有警`察来，你可以录个口供，说说发生了什么。”

白玖看着沈遇，似乎有些为难。沈遇反问他怎么了。

“阿遇，你能不透漏我的踪迹吗？我还在商谈合作，不能让人知道我离开了。所以能不能别说是我找到了你。”

沈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心中对白玖的感激也更甚。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救了自己两次，自己的命全是白玖捡回来的。人家这么忙都抽空来等自己醒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替沈遇收拾好东西白玖就离开了，他其实不是忙，只是不能露面罢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温平生出场，真的是还想继续写，但来不及了】


第十七章 身不由己


自由的感觉是如此舒适和温馨。

沈遇倚着枕头靠在病床上，不用再担心王误生的纠缠困扰，不用再承受着心里的压力。

他只要等警察来，将一切告诉警察就好。

窗外柔和的风抚在脸上，这些天的疲乏也一股脑涌了上来，几乎将人淹没。

沈遇真的太累了，这么久以来都是提心吊胆的活着，受着心里和生理方面的双重折磨，他整个人都没有真正轻松过休息过。

困意席卷上来，沈遇窝在被子里昏睡。等半晌警察快来时他才醒了过来。

枕边莫名多了只手机。

沈遇本来还以为这手机可能是白玖为他配备的，方便他联系自己。但是当他怀着惊奇和期待打开时，却徒然愣住。

手机停留在相册的画面，里面正播放着一个视频，同他所毁掉的SD卡里的一样，甚至更加毒辣，后面加上了多人和他一起的画面。

沈遇很确定这不是自己，自己绝对没有被这样。

可是又太像了。

不管从身形还是衣着，还是些抗拒的小动作，都像是和他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沈遇百口莫辩，看着这视频慌了神，过于害怕直接扔了手机。

刺耳的铃声响起，手机的质量很好，被重重摔倒地上也完好无损。

沈遇握着耳朵，将自己的脸埋在膝上。他不想听，不想看，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他没办法，不管做什么都在被逼着走。

最终他压下了心思，慢慢过去捡起了手机。

王误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有些玩味和威胁的质问：“沈遇，你就这样跑了？直接跳出去也是厉害啊。在医院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很舒服了。”

王误生一定在某处看他。沈遇很确定，他一定在哪里看着自己。

沈遇望向窗外，望向远处的高楼，但是范围太广，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拉上窗，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发抖。

“你…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嘛，”王误生听着对面有些颤抖和绝望的声音，开口道：“看来是上次的提议你接受不了。那我让你多占点利益怎么样？你家人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吧。”

沈遇愣住，怕王误生为难自己家人。

“你帮我窃取温平生的商业机密，还有他招牌产品和新产品的研发图纸，我就帮你保你的家人。这个条件怎么样？”

“不……不可以……”沈遇匆忙拒绝，这样的错他犯过一次，他有愧于温平生，不愿意再这么做。

但王误生哪里会给他机会。

“你放心，”他开口劝慰沈遇，“你难道还不知道温平生的情况吗，他少了这些根本就差不到哪里，这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你不用担心会害他，这根本就不可能。何况更深层次更高级别的东西我想要，你还做不到，接触不到。我不过是挫挫他的锐气。”

“我不相信你……”沈遇握着手机，有些茫然无措。

“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竟是直接让人哑然。

身不由己，在劫难逃，是这样无奈，这样痛苦。

“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病房的门被敲响，电话也刚好挂断。

几个身着警服的人敲门走了进来，很是客气的跟沈遇打了招呼。

“沈先生，您感觉怎么样了？”

“我…挺好的……”沈遇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去。

“沈先生可以细讲你的经历吗？”他们摊开了笔记本，拿了录音笔，打算录口供。但是沈遇摇了摇头，拒绝了回答。

他否认了自己的失踪，否认了自己所受的伤害，只说这伤是自己走夜路骑车撞的。

一行人面面相觑，警察显然是不信沈遇的说法。他们再次询问他，安慰他，希望沈遇能跳出心中的隔膜，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再度被沈遇拒绝。

沈遇一口咬定是自己的问题，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时间在手边绕弯，沈遇没有多少功夫去浪费。所以没等多休息几天，在感觉自己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已经差不多时沈遇便直接办了出院。

他本来是想先回自己租的房子那收拾东西的，但韩姨看到他回来像看到了瘟神，连大门都没让他进就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韩姨指指点点，说这里不欢迎他，他已经太久没回来，也没有交房租，所以屋子已经租给别人了。

沈遇无奈，只能将找温平生这件事提早提上了日程。

似乎是天气随心情，快入冬的天气千变万化，挟着西风冷意，和心情照应到了极致。

沈遇去找温平生时天空快要下雨，如墨的苍穹笼罩下来，那么骇人，那么让人心惊。

沈遇撑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着。楼梯太高，脚下太滑，他的手指用不上力，只能将重心移在臂膀上，紧紧夹着拐杖。

断了的一只腿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不便，被砸断过的手指也使不上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违抗他的意愿。

沈遇一个不留神，脚下突然踩空，狠狠摔了一跤。台阶磕到膝盖，撞到胯骨，让人生疼，生理泪水不自觉就泛上了眼眶。

费了半天力气才终于到达目的地。就着门上的窗户看过去，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芒，应该是没有人在家。

不过幸好自己保留了这个房子的钥匙。许多东西自己都有留着，所以沈遇并不担心。

他扶了把腰，倚着墙壁，动作艰难的去掏钥匙开门。

但是试了半天门都没有开，连钥匙孔都捅不进去，沈遇这才意识到温平生换了门锁。

防他防到底，果真是容不下他，再没有他的位置了。

温平生不欢迎他，这个房子不欢迎他，沈遇无家可归，温平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这房子还有我一半的财产呢，名字也有我的，怎么说我也是可以回来的吧。”

沈遇自我嘲讽，彻底认输。

在和温平生对抗、不肯服输的过程中，他真的经历了太多事，承受了太多压力。

从前是全世界阻拦他和温平生在一起，没有人看好他们，甚至有人说他们不可能走到最后。沈遇骗不信邪，执意要和温平生在一起。

如今却是所有人逼着他走，让他迫不得已，被逼着做各种自己不喜欢也不想发生的事情。沈遇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报应，才让他这么难过，这么辛苦。

外面电闪雷鸣，气压阴沉沉闷下来，一场狂风暴雨之势将现。

沈遇用脑袋顶着门板，慢慢滑着身体坐到了地上。他是害怕打雷的，害怕暴风雨来临前的骇人风景，但是从前好歹有温平生陪着，现在他却只能窝在门口的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

沈遇在风雨声中瑟瑟发抖，既是害怕，又是被下降的气温冻的。他脸色苍白，唇瓣有些青紫，只能半睡半醒的窝在门口，期望有人到来将他拉出寒冷深渊。

也许我的意中人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沈遇有些犯迷糊，自我安慰想着电影里的场景，盼望着对方的出现。

终于这个人出现了。

但他不是孤身一人，而是一身酒气，怀里抱着一个漂亮又俊秀的人儿。

沈遇睁开眼，觉得前面的两个人怎么看怎么陌生。温平生一身酒气，将胳膊搭在林栀肩上搂着他。

他们就以亲密无间的姿势出现在沈遇面前。

沈遇本来以为这种事自己看多了已经不会难过，但他想多了，自己左胸第四肋骨往里一寸的地方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第十八章 爱太逼真


温平生谈完应酬回家时就见一个身影蹲在门口。

今天的天气太无常，好端端的晴天说下就下，温平生和林栀一路走上来打着伞身上都要湿透。

本来林栀是提议不回来的，让温平生住在他那里，结果半路大雨，温平生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犯冲，觉得还是回来自己喝多了的头疼才会好一些，于是就又让司机把他们送了回来。

沈遇眼巴巴看着面前的两人，然后他慢慢撑着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把衣角的褶皱抚平。

他不想温平生和林栀看到他这么狼狈，不想让他们觉得他过得不尽人意。

“是沈先生啊，”林栀看着沈遇，哪里有看着情敌的样子，人家一点不紧张，也不羞敛，反而直直盯着沈遇，好似很友好的冲他打招呼：“沈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言语上客客气气，宽容大方，满满的关心问切，但在温平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中尽是戏谑跟嘲讽，分明是不把沈遇当回事。

沈遇只当没看见，拍开了他要伸过来的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就回来了。”

温平生就着一双醉眼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惊喜，但又转瞬即逝，剩下的全是厌烦与不满：“怎么？混成这个鬼模样，被抛弃了就知道回来了？”

他满身酒气冲着沈遇，压迫感瞬间倾泻下来，“沈遇，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把我当成什么%3F”

沈遇不知道温平生到底是醉还是不醉，是清醒还是迷糊。他感受着来自眼前人的不忿，也感受着旁边人的恶意嘲讽。

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又不想在外人面前说，沈遇其实很想问问温平生，很想好好和他交谈一下。但似乎从闹别扭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能正常交流过。

不是几句话就吵起来，就是几句话就撕破脸拍门离开。

“沈遇，你说你是不是贱，走就走了，还偏偏要再回来。没有你的位置了，又要眼巴巴贴上来，你是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三番五次在我跟前晃悠是吗？”

沈遇听着这辱骂，握紧了拳头。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质问温平生王误生和他说的那些事的真假。温平生知道他的付出吗？知道他为他受了多少苦吗？

王误生大概是想要伤害他，但忌惮温平生势力，就先在他那边试了试探，但温平生毫不在意，于是才让他们得逞，敢壮着胆子绑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悲哀，明明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利用和背叛。这些年的感情也悲哀大过于欣喜，连是真是假都辨别不清。

沈遇攥紧了拐杖，弱弱开口：“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你做的那些事？你事业遇到瓶颈期，我为了帮你联系家人——”

“够了！”还没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打断，温平生凝视着沈遇，恶狠狠开口，道：“别跟我提以前的事，你又想装可怜耍什么花招。沈遇，你做了哪些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还是说——我应该好好感谢你，上柱香，再跪下来给你磕几个响头？”剑眉轻挑，目光中尽是鄙夷与不屑。

此话一出效果倒是极好的，沈遇心口愣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伤心就着心碎的玻璃和血液回流，直往人身体里扎。沈遇张了张口，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看吧，人家都知道，人家不在意，人家就是利用你的，亏你还把爱当真，亏你还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遇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冻傻了开始做糊涂梦。他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把手背掐的青紫，尖锐的疼痛一突一突刺激他的神经。

不是梦。

温平生和林栀要进去，林栀从温平生怀里摸出了钥匙。

见沈遇仍挡在门口，林栀特意放软了语气给温平生听：“对不起沈先生，你让一下吧。挡到门了，我们没法进去。”

闻言温平生就要来撵沈遇。沈遇步履不稳，动作又慢，一不注意就被推得往后倒，整个人撞到了墙上。

凄惨又可怜，更是狼狈的难看，让人厌恶。

温平生像赶苍蝇似的冲沈遇挥手，沈遇愣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拥着进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的伶牙俐齿碰到温平生就打磕巴，他在温平生面前一直是老老实实，正儿八经，所以有时也会让人觉得无趣不解风情。

沈遇想要进去，但怦然关上的大门把他隔在了外面，他不知怎么开口，喃了半天也说不出“让我进去”这样的话语。而且就算说了里面的人也多半不会理会。

他只能默默在外等着。

本来以为这样已是极致，不会有更过分的事情了，但事实远超乎想象，让沈遇都觉得自己过于单纯。

纠缠的喘`息，呢喃的私语，酒后怂人的调`情辱骂，要多黏腻就有多黏腻，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温平生和林栀doi的声音贯彻于耳，从门缝里透出来。

沈遇一天没吃饭，又在这等了大半宿，此刻胃里空空如也，想呕吐也也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些酸水。

——这房子还有我名呢，本来就是我一手收拾的。

沈遇蹲在门口捂住耳朵。

温平生在外厮混他管不了，在外和林栀doi他听不见。他以为至少这里还是一方净土，是他容身之地，是林栀不会踏足的地方。

但他错了。

和温平生刚闹别扭又回来时林栀就出现在了主卧的床上，而且正和温平生纠缠交叠在一起。他压下愤懑忍住，以为那只是偶然，下不为例。但谁知今天又看这么一出，还故意在客厅里让他听见。

如今他才是客人，林栀成功上位成了主人。他可以和温平生一起站在众人面前，一起商业上共进退，一起谈笑风生共论琐事。

人人夸赞他们英年才俊，登对如斯，是难得的绝配，是灵魂伴侣。却说沈遇是只会靠男人被养着的小白脸，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

何其令人窒息。

“就一两个月而已，这里就变了主人。他们也不嫌这地方小，好好的大房子不住，偏偏来这里，把我挤了出去。”沈遇抱膝坐在角落里，想他们是不是在这些天已经在这里做了很多回。

沙发上有他们的痕迹吗？茶几上有吗？卧室、客厅、厨房，甚至阳台，这些地方有吗？

他把脸埋进腿上。

冷风从楼道的窗户里吹进来，楼梯的灯也早就损坏没有被维修。沈遇就坐在黑暗里，待在冷风中，断了的腿疼和刚刚磕碰的疼都渐渐麻木。

他贴着墙脚把自己缩成一团，等待第二天的到来，等待大门的敞开。


第十九章 自作多情


清早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屋里的光印出来，照在沈遇脸上。

沈遇眯着眼望去，看到温平生披着睡袍靠在门边。他身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澡，未合拢的袍子漏出大半个胸膛，精健又有力。

头发上的水渍顺着发丝滴在脸上，整个人看着清爽又帅气。

“还在呢？”开口，慵懒嘲弄的语气倒和他的斯文模样格格不入。

温平生不想多搭理沈遇，只是开门看了一眼嘲弄一番就又转身回去。

门没被合紧，沈遇就赶忙跟着往里边儿走。

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窝了一晚上，沈遇的腿都冻得发硬，得死撑着拐杖还有半扶着墙才能起来。

屋里是扑面而来的温暖热流，沈遇先是心中一松，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稍稍休息一下。结果还没迈出两步，一片狼藉杂乱的景象就映入眼帘。

沙发上铺的绒布被揉得凌乱，茶几上也随意扔放着纸张文档，卧室里也是一片狼藉，远远看去还能瞧见林栀被褥下裸露的一截细白脚踝。

沈遇看着这慌乱的景象，嗅着空气中饕餮过后的腥味，终于耐不住的头晕犯呕，趴到垃圾桶旁呕吐。

这不吐还好，一吐之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反而瞧见了垃圾桶里扔的东西。

那些他买给温平生的纪念品，他费尽心思亲手做的小玩意儿，还有他视若珍宝的画笔画板。

以及，他为了十周年纪念日特意准备的戒指。

为了这第十周年纪念日，沈遇跑了许多家五金店，亲手画了无数张图纸，日思夜想从中选取了最钟意的样式，让人制作了这对戒指。

他的上面刻了温平生的名字，温平生的那只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沈遇怕来不及，一早就备好了戒指。他偷偷放着，压在箱底，想到时候给温平生一个惊喜。

结果悄悄给温平生塞到了枕头下，温平生不知是不是没发现，根本就没有戴过，也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沈遇只好在他睡着时为他戴上，想着他醒来会很惊喜的吧。

会不会夸我设计的样式好看，夸我什么都提前准备好，夸我有情趣懂浪漫。

沈遇等着温平生夸他，可是隔天温平生看到了，却并没有夸他，反而当场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了他，并且质问他能不能别再这样幼稚。

“老大不小的人了，做这些干嘛，别这样幼稚了。我不喜欢戴戒指，最开始的那只丢了，这只新的我也不想再戴。”

那天温平生依然和他一起吃了早饭，去公司也一如往常跟他道了别。所以沈遇虽然难过，却没有多想，只觉得温平生是真的戴不惯戒指所以不想戴。

现在想来哪是没发现枕头下的戒指，哪是真的戴不惯不习惯。分明是看到了、发现了，但就是不想出声，装作没看到。

敏锐如温平生，哪里会发现不了，只是单纯不想戴而已。

“沈遇，你什么意思？”温平生瞧见沈遇进门看到这些就开始呕吐，知道他是嫌恶心，于是心里对沈遇的不满和厌弃更甚。

他眉头紧锁，伸手去拽沈遇，不耐烦开口道：“你嫌恶心是不是，你还有脸嫌恶心？我就不该放你进来，你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滚出去，去别的地方待着，反正我看着你也烦。”

一只胳膊被温平生抓着，沈遇的身体半起不起，身上没力气撑不住。他还是难受，于是不敢抬头看温平生，只能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不是这样，所以也别拽他别撵他。

“不是，我是没有吃饭又受凉了，所以头晕恶心。”

这谎话说出来不打草稿，沈遇的状态又确实不太好，看着也没有精力耍花招。

“谁管你。”温平生冷哼一声放开了沈遇。沈遇又跌回到垃圾桶前，好半晌才慢慢爬起来坐到了尚且干净的沙发角落上。

他的认真和细致都是这么被对待的。

所有的努力付出都被利用，所有的心血赤诚都归属垃圾桶，所有的爱意十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无人救他，也无人爱他，一切都是自作多情而已。

许是客厅里的声音太吵，又或者林栀刚刚就醒了在装睡，他也披着睡袍慢悠悠晃了出来。

沈遇坐在沙发上，林栀就看向他，将他的所有狼狈和难堪尽收眼底。

“生哥。”温平生转身，林栀忙轻声喃了一句，“衣服皱了。”

他当着沈遇的面，亲手将温平生睡袍的扣子系好，又为他把刚刚和沈遇吵闹弄皱的袍子一角捋平。

动作亲密自然，落落大方，没有一丝难为情，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似乎正主本来就是他，而不是一旁的沈遇。

明眼人都不会想在这种场合待下去，更何况是不知自己究竟什么身份什么立场的沈遇。

“那个……那个……”他有些结结巴巴，吞吐了半天才终于确定了自己要说什么：“我累了，我先去睡会，我休息，你们，你们聊。”

语无伦次，明显的落荒而逃。边逃还边冲身后摆手，嘴上嘟囔着“我没事，我没事”。很快就入了客房，身影消失不见。

沈遇扑到床上，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他以为后面的人会追过来，会问他碍不碍事，所以才边跑边摆手，希望他们不要继续看他。

但后面的人压根就没要过来的意思，他们只是静静看着他躲进去，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依然是自作多情而已。

门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许是客房里太过于静，又或者沈遇的心没了刚才的焦躁与无措，他这会儿倒是能清清楚楚听到客厅里两人的对话。

林栀为温平生系了领带，他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而是换好衣服就直接关门走了。

沈遇这才悄悄开门，看着他们使用过的沙发，卧室。

其实没有太乱，可在他看来就是一片狼藉。

昨天一定很激烈吧。

沈遇一瘸一瘸上前，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太过脏乱，奈何这里还是自己曾经的家。

他手指用不上力，腿下不方便，就缓慢又认真的一点点取下沙发的绒布，接着将卧室床单抽起来，再全部拿去洗。

长时间不吃饭也让他有些低血糖，开始头晕眼花，沈遇就只能自己将就着从冰箱里取出点速食吃。

整个房子里安静不起波澜，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动发出的声响。沈遇吃着吃着突然就有些鼻子发酸，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从第一步到现在，不听任何人劝告，执意跟温平生在一起。结果酿到现在步步错，满盘皆输，无法补救。


第二十章 糟糠之妻


垃圾桶里仍然放置着温平生扔进去的东西，沈遇趴在垃圾桶跟前，慢慢将所有东西拾出来放好。

屋子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所有的杂乱都被收拾整齐，干净空荡的像是无人居住。

沈遇搬出了躺椅，放在阳台上，躺上去慢慢摇着。

他不知道这下算是什么情况。

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三个之间又算什么关系。如果林栀又来，那会不会三人同居？一切简直都像戏剧一样离谱。

沈遇不想这样，可是他没办法。王误生要温平生的商业机密，但是他连人都没办法接近，只能腆着脸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人家。

沈遇觉得自己真是一下老了许多岁，又或者这些天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失望之下渐渐趋于腐朽。

他在摇椅上躺着，也不想动弹，就像年过花甲的老人一般，迟暮日西。

回来时沈遇就想过了，他的到来可能会让温平生发火，会让温平生不想回来。果然也不出所料，温平生几天都没有再回来。

沈遇一条条消息发过去，连个回应都没有。

他并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但是对温平生真是例外。碰到喜欢的人，就算再难再苦再累他都想跟在他身后，但是现在他不敢那么期望温平生了。

沈遇等着温平生的到来，想着自己究竟怎样才能接近他。想来想去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那就是山就在那里，他不来找我，我就只能去找山。

他辗转去了离这里只隔了一条街的超市，买了大量的肉和菜，幸好上楼梯有人看他不方便就帮忙拎了上来，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多辛苦。

厨房里的油烟弥漫着。

沈遇站在厨房里，忍着油烟，忍着一只断腿带来的不便，拿着锅铲做好了一桌的饭菜。热油崩到手上，他来不及躲，当即就被烫了个水泡。

沈遇立马打开水管，用凉水冲着，之后又拿出烫伤膏涂上，熟练麻利的已是常事，甚至不带惊慌。

被闷在锅里的排骨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到大根本就不碰锅铲，但是和温平生在一起那段时间里，他瞧着温平生辛苦，嫌外面的饭不干净，怕温平生吃不好，于是亲手学了做饭。

跟着视频，跟着食谱。虽然他的手经常被烫到，也不小心切到过许多次，手侧甚至磨出了几个薄茧，但到底成功喂饱了温平生，让他吃的好好的。

沈遇环抱膝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电话，拨通了温平生的手机。

“喂，”他弱弱开口，连名字都没叫，就小心地询问：“你回来吗？”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又有万般无奈。

长久得不到回应。

就在沈遇觉得无望准备挂电话时，电话另一头才传来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嗯”。

冷冷淡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好像回来只是路过一下，或者说只是赏赐。

沈遇觉得自己就像是糟糠之妻，共患难后温平生飞黄腾达，一脚就把他给踹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感慨懊悔。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响着，沈遇坐在那里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凌晨都没人回来。桌子上的菜也早就放凉了，自己果然是被耍了，被放了鸽子。

沈遇叹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开始犯瞌睡。

半夜突然觉得沙发的垫子一沉，些许冷意贴了上来。

沈遇知晓这是温平生回来了。

他身上有外面的风尘仆仆，带着将入冬的冷意，幸好林栀没有跟着过来。

温平生坐下又起身，自始至终没有看沈遇一眼，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更没有解释下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沈遇反而起身，问他吃饭没，要不要为他热饭。

温平生看沈遇的眼神格外狐疑。他觉得沈遇是在耍什么花招，所以也不想拆穿他，不想问他，只打算给他机会，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那就早点休息吧。”沈遇起身上前，打算去接温平生脱下的衣服，结果刚好看到他脖子上的wen痕，红红的扎眼得很。

温平生也没让他接，直接拍开了他，拒绝了沈遇的好意。

抗拒厌恶自己到这种地步，也是难得。

沈遇捂着被温平生拍到的烫伤处，忍痛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放下了手。

“平生，我只想问你一句。”他沉了气，想着尽量别去吵架，也别让温平生和他吵架，“你是不是真的不能再相信我。我真的迫不得已，我经历了好多，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敢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愿意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真有那一日，绝对是走投无路。”

他是想告诉温平生关于王误生的事情，想要告诉他自己被威胁了，可是他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温平生爱他，会不顾一切的信任他支持他，会不嫌弃他受的折辱，沈遇绝对会鼓起勇气跟他讲述出来。

可是眼前的人压根就不信他，反而责怪他，记恨他。沈遇怕当他讲出来那一刻，也是自己被全盘否定和嫌弃，跌入深渊不得翻身的时刻。

所以沈遇纠纠结结，吞吞吐吐，却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说出来。

头上突然覆上来一只手，宽厚的，温暖的。

沈遇先是心中一喜，以为温平生会安慰他，会听他说，但接下来他就看着那副温柔模样的人轻启薄唇，口中吐出了冰冷的言语。

“没有办法，所以就回来卖苦肉计了吗？混成这样可不行啊，沈遇。”

果然，他得逼着沈遇，得对他狠，不然沈遇根本就不会服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他会依然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无罪。“沈遇，你真的很令我失望，很让我厌恶。”

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被倾听，自己所作所为都不会被相信，沈遇没辙。

他想哭，可是孟姜女哭好歹能哭倒长城，能换来后世长谈，感慨下情深意切。他哭，就算是哭到水漫金山，眼前的人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他理应如此，一切都是应该的。


第二十一章


温平生盯着沈遇，突然开口问道：“沈遇，你想什么时候离？”

离婚这事又被提了起来。

沈遇神色为难，听温平生的语气，像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自己一直是不想离的，奈何温平生对他太过冷漠，奈何自己太不甘心。

但这份不甘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及逃跑时的绝望中化为了妥协与无力。

他已无力挣扎，从三楼跳下去时确实也想过离。

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实属为难，他必须得跟紧温平生。他得粘着他，接近他，让他信任自己，这样才有可能拿到商业机密，拯救自己的家人。

“不离成么？”沈遇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氤氲着雾气，看上去多少有些可怜。

“不成。”温平生摇摇头，一口否决了沈遇的哀求。他决定不再理会沈遇，自己先回了房间。

沈遇跟着进去。

窗外溜进来的一缕月光印在床头，只一束清白的亮光，看着孤寂又冷清。

沈遇在温平生身后躺下，试图伸出手指去触碰他。但伸至一半又怕温平生嫌弃，转念缩回了手，一动也不敢动躺着。

这一觉睡得艰辛，醒来浑身都是酸痛的，夜里受了凉，导致起来也有些肚子疼。

沈遇看自己被烫伤的地方，那里红肿的更加厉害，而且似乎没处理好，有了些化脓的征兆。他腿上的石膏状况也不太好，有些磕破了，无奈之下沈遇只能准备去医院。

“平生，你……”

温平生瞥了沈遇一眼，手下的动作停都不带停。

沈遇依然为他做好了早饭，为他备至好了一切，可是温平生并没有要领情的意思，而是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

“能不能捎我一程，”沈遇想去医院，那儿也正好和温平生的公司顺路。他行动不便，于是就想问一下温平生，能不能路过时把他放那。

“能不能把我捎到医院去%3F”

“去那儿干嘛？”温平生的眼眸中先是质疑，尔后是不满与不理解。

沈遇的心立马就凉了一大截，觉得自己真是自取其辱，不该期待他问他的。

“我的手好像有些溃脓……我想去看看……”

这话一出，温平生当即握了沈遇的手腕。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沈遇手上缠的纱布，似乎在确认沈遇言语的真实性，“怎么了？”

“做饭烫着了。”

“你不用做，”温平生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满是戏谑，开口道：“我不吃你做的东西。”

他松开了沈遇，“你是为了展示你为我做饭烫伤了手，以表示我多亏待你，让我觉得你可怜。还是说让别人觉得我有多不好，这样对你，害你受伤。”

沈遇蒙了，听着这话像是被狠狠搧了一巴掌。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温平生会这样想他。当即也是红了脸，心脏砰砰直跳，耳朵根都火辣辣红的发烫。

“你在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想%3F”沈遇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聪慧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糊涂的话语。

温平生也看着沈遇的古怪变化，看他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心口隐约有些不安，但却并没有愧疚和懊悔。

然后他就极其不耐烦的回沈遇：“行了，不就是为了跟我一起么，倒不用想法设法整那么一出，走吧。”

沈遇听着这话心里难受，担心自己被觉得脸皮厚，又或者他本就倔强的脾气犯性，沈遇突然就转变了态度，拒绝了搭乘温平生的车。

“算了。”沈遇低下头，又收敛了动作坐回原位，他低低叹息：“我自己去吧。”

温平生皱眉，觉得沈遇还真是有点小脾性。然后他似引诱又似鄙夷，再度问沈遇要不要趁车，沈遇摇摇头拒绝了。

温平生拍门离开，沈遇自己搭车去了医院。

医生为他打了石膏，又给他将手包扎好，临了还特意关心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一副模样。

过于凄惨，过于触目惊心。

沈遇只能笑笑，说一切都是自己不小心。

将一切都整理好，沈遇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在医院的走廊上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玖。

白玖看起来状态并不太好。自上次见面，不过短短几天，人就消瘦憔悴了许多。

沈遇隔着长廊，隔着人群叫白玖，白玖回头，很是诧异的看着沈遇。他很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

“阿遇，你还好么%3F”白玖看着他苦笑，脸上有难以掩去的疲倦。沈遇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主动去问了白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点小问题，来看看，你呢？”

“石膏裂了，再糊一次。”相顾无言，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沈遇只好找话题，反问起了白玖这些天去了哪里，白琼又怎么样了。

谈及白琼眼前的人脸色就更加阴沉，白玖明显有些无奈，但还是很客气温和的请求沈遇，在医院见到他的事不要告诉白琼，不要让他担心。

沈遇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对你好吗，你过得怎么样？”白玖突然冒出这么两句，既是问候，也是明知故问。

眼前的人看着就不好，不然也不会一身伤痕累累，还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沈遇噎住，知道白玖是在问温平生的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气氛一时之间过于凝重，沈遇想缓和缓和气氛，这又问了白玖别的事，这才知道白玖的公司出了很大意外，资金周转都难，市股也一跌再跌。

“为什么会这样%3F发生了什么%3F”

白玖惨笑，道出了温平生公司的名字。

“因为我帮了你，所以他报复我，让我公司不好过。”

沈遇真是火气涌上心头，心里苦涩又不忿。他是个仗义的人，并不想让自己的问题连累别人，更何况是白玖。

是那么好心帮过自己多次的人。

沈遇同白玖表示自己一定会想办法，会阻拦温平生找他麻烦，但白玖让他不要勉强，说自己这也是该的。

两人原是没什么交集，只是如今不知算不算一样命苦，因为都被针对而连在一起。

但他们不知远处有人，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拍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欲求不满


“你看到什么了？”温平生坐在办公室的桌前，神色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人。

沈遇跟他说自己要去医院，于是温平生就私下里找了个人跟着他，想看看沈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只是去看看手。

对此温平生并不觉的自己是担心和关忧，只觉得自己是怕沈遇骗他，以夺得他的好感、展示自己有多可怜。

这人递上了录像，指着上面的人给温平生示意：“他去了医院看完病后，就在和这个人聊天，最后还上了他的车。”

温平生看了下屏幕，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之前带走沈遇的人。

沈遇上了他的车，跟着他走了，甚至他还收留了沈遇，让沈遇在他家过夜。

于是温平生瞬间变了脸，本来还有些犹豫和困惑的神色消失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就只是了然和嘲讽。

亏得自己让人去看沈遇，还想着要是沈遇真有问题也不能让外人瞧见了，觉得自己真是亏待了他，于是打算必要的话就让那人把沈遇送回。

结果倒好，沈遇在医院和白玖谈笑风生，笑的花枝乱颤。

自己可从没见过他那么开心。

而且沈遇又坐上了白玖的车，自己找的人倒还多余了，一切都是白搭。

桌子被拍的轰然作响，桌上垒高的文档顺着桌角的弧度掉落在地，杯子里的咖啡也被这震动影响，泛出一圈圈波澜。

站在桌前的人显然是被眼前这位大老板吓着了。

眼前的人要说帅气是真帅气，是真的好看俊朗，眉眼之间也成熟自带风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威严自信的味道。让人移不开眼同时又忌惮对方的威压，因此会有不敢正眼看的念头。

眼见这位大老板发了很大脾气，又跟他说了让他离开，这个录像的人只能赶忙离去。怕温平生反悔叫他，到门口时还特意放轻声音关好了门。

温平生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深思，眉头也紧紧蹙到一起。

他本来是不打算回去的，昨天只是例外，只是想回去看看沈遇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是今天倒是主动想回去了。

他倒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来个捉奸在床，能不能看到沈遇还在等他。

于是当林栀挽留他时温平生拒绝了。

他摸了摸林栀的头发，搂着他的腰际将他送回了自己为他买的房子。

这是华庭区新建的楼房，高端大气上档次，维修好设备好，环境和氛围也好，住的舒适，价钱也贵。

在这里养着情人，用金屋藏娇描述都不为过。

温平生舍得对林栀好。至少林栀跟着他，他就不想让人家吃亏，于是一切都备至了最好的。

他一般都留在这里，那天回去是个例外，林栀跟他回去也是个例外。本来是打算让林栀把他送到就让人回去的。

但是在门口看到沈遇的那一刻，温平生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让林栀和他一起留在了那里，并且故意发出动静让沈遇听见。

一切都是为了让沈遇难受，让沈遇知道他在自己那里算不上什么，沈遇已经没有容身之处，所以只能尽量讨好他，依附着他。

“生哥，你真的不留下吗%3F”

“不了。”温平生站在门口，很是体贴的告诉林栀别出来送他了，“我还要忙会儿，回公司加个班。”

他不要林栀和他一起，但林栀多聪明多敏锐啊，哪里会信什么加班的借口，他这分明是要去沈遇那。

于是在温平生走后林栀就卸下了伪装，他一改乖巧温顺的模样，极其不满的摔了遥控器，直接往后躺倒在沙发上。

行啊沈遇，你还是有点本事的，真是小看你了。

林栀的眼神淬着毒，白炽灯光芒反射之下颇具邪气。

另一边温平生没有回公司，他趁着亮堂的路灯，穿过几条路，几条街，最后才曲曲折折到了自己的家。

屋里没有亮光，看起来不像是有人。

温平生站在门口，拧钥匙开门，已经抱着沈遇跟人跑了不在的预想，他已经不期待沈遇会在这里了。

但是当他慢慢走向卧室时，这才看到被子下有起伏蜷缩的身影。

沈遇曲着身体钻在被窝里，身上的被子跟着呼吸的起伏一上一下，看着很有生机和生命力，让人心安。

不过温平生第一想法不是心安，而是想立马去看看沈遇在干什么。

冥冥之中他就是知道沈遇没有睡着，只不过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他干躺着干嘛。

“平……平生%3F”沈遇听到动静，回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他只漏了半个脑袋，看着眼前的人影。

卧室里的灯没开，只有外面有光，温平生就逆光而立，让沈遇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沈遇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昨天受了凉，也可能是这些时日饮食不规律，他在吃了为温平生做的而温平生没有吃的剩饭以后，就开始胃疼。

但并不想腹泻，只是一抽一抽的疼。沈遇揉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忍忍就好，揉着倒缓解了不少，还可以忍受。

他没有精力去看电视，没有力气去娱乐，也以为今天温平生不会来了。自己打电话反正会被拒绝，会自取欺辱，那不如就先不打。

所以沈遇什么都没准备，直接上了床躺着，结果现在温平生突然回来，倒是杀的他措手不及。

沈遇一边起身一边穿衣服，嘴里还问着温平生吃饭没，没吃的话为他现做。

温平生却突然靠近他，单膝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卡住了沈遇的肩膀。

“你洗澡了%3F”他凑近沈遇，很清晰的闻到了沈遇身上的沐浴液香气，柠檬味的，甜丝丝沁人心脾。

“嗯%3F”沈遇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动作顿住也不敢再动弹，愣了一会才开口问到：“怎么了？”

“你今天见什么人了吗？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怎么回来的%3F”

沈遇觉得温平生真是闲的，管的太宽泛，但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坐出租%3F”温平生就是在故意套话，又不想明了着揭穿沈遇，所以故意往别的引。

沈遇想着既然温平生没事，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会了。他胃疼也难受，就不想回应太多。

反正温平生也不关心，他就随口“嗯”了一声。

结果温平生反应倒是强烈了，他直接揪掉领带脱了外套攀到了沈遇身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沈遇，沈遇看着身上人虎视眈眈，突然萌生了一种逃跑的念头。

沈遇知道温平生想做什么，但是他不想做，也接受不了温平生碰过林栀就碰他，于是想推开温平生。

他伸手，却被温平生抓住了手腕；他扭头，又被温平生强行别了过来。

温平生捏着沈遇的下巴，强行让他看着自己。此刻温平生就是大灰狼，沈遇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不做。”沈遇开口，推拒温平生。

温平生突然笑了，恶劣的，盯着身下的人：“不做怎么行，我倒是怕你欲`求不满。”


第二十三章 有偿(可能会消失)


“走开，”沈遇挣扎，想要拉开和温平生的距离，但是温平生将他卡在身下，沈遇怎么都无法挣脱，“放开我。”

“沈遇，你期待的不就是这么，你假装什么？”温平生承认自己看到白玖带走沈遇时是很生气的。

第一次看到沈遇上白玖车时，他就在不远处自己的车上看着。

当时就怒火攻心，狠狠踩了油门走了。

他想要苛责沈遇，想要逼迫他，就故意不让他得到工作的机会，也不让他有居住的地方。所以在房东韩姨那也是，他给了韩姨一大笔钱，交代她对沈遇刻薄些。

所以韩姨对沈遇冷嘲热讽，对他不好，故意催他房租，故意割韭菜来撵他。

其实本质上她还是好的，沈遇夜里出门她还会交代他早点回来，注意安全。但为着温平生的钱和嘱托，韩姨只能这么做。

温平生要逼着沈遇认输，让他只能依赖自己靠近自己，让他只能求助于自己。

本来一切都步上了轨道，谁知道半路突然杀出了个白玖。

他给了沈遇工作，给了他生机，让沈遇有所依靠，不用再盼着自己。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一下子被打乱，温平生发了火，看着白玖极其不满。他不想这俩人继续厮混，于是商业上给白玖使了绊子，让他不好过，以逼迫沈遇回来。

他是有把握的，沈遇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不期待，放开我。”沈遇扭动身体，想要从温平生臂膀间的缝隙出去，又被温平生扳着肩膀转正了过来。

“那你在这里干嘛，不是等着呢么？”温平生勾唇，嘲讽沈遇眼巴巴回来，现在还躺在主卧的床上，洗的干干净净没穿衣服。

其心可知，其意明确，不就是想勾引他做这档子事嘛。

沈遇知道温平生是在暗讽他回来，还黑灯瞎火躺在这里，脸上的神色也更加难堪：“我出去行吧，我睡沙发，我不往这里了。”

可欲火涌上心头，哪有说熄就熄的道理。

沈遇见温平生依然不肯放过自己，于是直接开口拒绝：“我胃疼，我不想做。”

是正儿八经的拒绝，但是在温平生听来就是借口。

他倒觉得沈遇未必是胃疼，应该只是借口。他说他肚子难受，可别是跟别人做了肚子难受才好。

而且又是断腿又是烫伤的，浑身上下那么不方便，又何必辛辛苦苦洗个澡。

怕不是跟人一起过后才洗澡来清理遮掩吧。

沈遇无力挣扎，他不知道温平生在想什么。

他洗澡只是因为前两天淋过雨，浑身上下都湿透过，捂干的头发贴着头皮实在难受，到今天终于忍不了了。

而且反正要重新打石膏和包扎，所以就直接洗了一下，方便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舒适，谁曾想在温平生那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屋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身上的人也跟着树影起伏耸动着，沈遇咬牙低低抽泣，不想自己发出声音。

他已经没法挣脱，也知道自己瞎挣扎没有好下场，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于是就干躺着，不回应，也不动弹。

胃里抽的更厉害，本来已经缓解了不痛了，现在却又难受了起来，而且更加剧烈，沈遇一时分不清痛的到底是上身还是下`身，只知道自己不大舒服。

他的腿不方便，只能硬撑着，手上的烫伤也怕蹭着，所以就以一个非常僵硬不舒服的姿势躺着。

“平生……”沈遇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怜弱无力，还带着些羞于言表的难为情，听着很委屈，原来的嚣张跋扈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可以了吧？”

他一双有些湿濡的眼睛飘忽不定，在微光中闪着润泽，看着很是可怜。

温平生看着沈遇的眼眸，想要沈遇也看他，但是沈遇的眼神一直不敢直视他，而是不停的闪躲。

沈遇还在躲着他啊。

温平生想至此就故意加重了动作，沈遇不堪忍受抓了他的手臂，再次询问：“可以了吧。”

从开始到现在沈遇都没什么反应，而是一直忍着，克制着自己。

不让自己出声，不让自己求饶，也不让自己沉沦。

温平生就像对着一块木头，他也困烦，拿着沈遇也是又急又没辙。

“你就那么不想我碰你？”温平生低头，在沈遇脖颈间狠狠咬上一口。

这是自己的人，要做好标`记，在他身上留下烙印才好。这样才能防止他跟人瞎混。

以前是不行，自己管不了，没有能力管，现在可是做得到，也可以完全拿捏沈遇。

沈遇摇了摇头，他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额头有些冒冷汗。

屋里光线太暗，沈遇看着身上人的身影，突然就想起了被绑架以后在王误生那发生的一切。所以他暂时抗拒这种事，更害怕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身影就被这样对待。

此时屋里的黑暗和逆光下看不清的轮廓都让沈遇害怕，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还没逃出来，还是被绑架着的错觉。

意识混沌不清，迷迷糊糊，沈遇沉了半天心思，呼吸又喘气，这才终于组织好语言。“平生，我害怕，我很怕……”

温平生哪里会管他的借口，他想要继续，但还是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微微颤动。

沈遇的身上有些冷汗，他只以为是疼的，就放慢了动作将沈遇捞进怀里抱起。

又是一阵阵抽痛低吟。这个姿势很舒服，沈遇完全可以舒展开，但是他的状态并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糟糕。

沈遇慌慌张张，扯着温平生胳膊，问他能不能把灯打开。“平生，我害怕，能不能把灯打开……把灯打开吧……”

闻言温平生停了动作，他倒是觉得今天沈遇的状态不对劲，奇怪得很。

一直以来沈遇都是羞赧于床`笫之欢，更别说开灯了。他总喜欢暗沉沉的，将两个人一起蒙在被子里才好，但今天稀奇居然要开灯。

沈遇身上的冷意太过明显，越来越浓，温平生再不信也觉得事出古怪，当即就灭了燥火，打开灯去看沈遇。

突然发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酸涩，温平生眯着眼看沈遇，见他只短短瞄了一眼自己就把整个人蒙进了被子下。

“怎么了？”他要去拉被子，结果被子里的人紧紧攥着一角，不想让他拉开。

于是温平生手下用力将被子扯了起来，“行啊，还躲呢？”

四目相对，

沈遇满眼湿润，温平生也不想继续下去，松开了被子任由眼前的人躲着。


【作者有话说：如果这章锁了，就有可能直接删掉】


第二十四章


温平生看着沈遇躲避，欲`火瞬间熄灭下来，整个人也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沈遇就那么讨厌自己啊，连碰一碰反应都那么强烈。自己又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哪就至于吓成这样。

还是说就是干躲着，愿意别人碰他都不愿意自己碰他。

可既然如此又何必整这一出出的，让他回来，又不让碰，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平生想不明白状况，但他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只冲着被子上鼓起的身形开口说了声“你休息吧”就起身出去了。

沈遇哽咽着喘息，半晌才终于缓过来，他知道自己这怕是出了心里问题了。他想要道歉，反反复复说“对不起”，但是毫无用途。

没有人会听到，他想要告诉的人已经走了。

夜里街上的风有点冷，激的人头脑清醒，思维也锐捷。

温平生过于心烦，不想和沈遇待在一起，也不想去林栀那，就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休息，然后他就驱车去了附近一座山的半山腰，在那里开窗点了支烟，感受山上挟植被清新和泥土腥味的晚风吹到手边，带走他指尖尼古丁的味道。

白色的烟被风卷着往外飘，温平生透过婆娑树影，突然看到远处的山顶那里好像有座别墅。

看着倒是足够豪奢，挺大的，但又似乎没人，光见一团黑，在月光下勾勒出轮廓。

温平生觉得熟悉，印象中似乎某个从商的同行在这边山上买过别墅，但是是谁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又觉得自己揣摩着没劲，多少有点冒犯，于是几根烟抽尽又驱车下了山。

沈遇和林栀那儿他哪个都没去，反而折转去了公司，开始矜矜业业的加班工作。

清早员工上班时都被自己的老板吓着了。

虽说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老板工作认真，但那也不至于一晚上不回而在这里加班，大早上就露面吧？

公司是出什么问题了吗？需要这么辛苦吗？那老板加班我们需要吗？

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往温平生办公室里瞅，却见他依然冷静清醒，并没有太多倦意。

“林栀，我可能要出个差，你帮我看着公司吧。”温平生看着手机上合作商发的消息，沉思了半天还是决定亲自出差，让林栀留在这里。

“生哥，我替你去吧。”林栀很懂事的给温平生端了杯咖啡，主动请缨去揽这活儿。但是温平生摇了摇头，拒绝了让林栀的请求。

他是觉得这次合作的项目太棘手，合作商老奸巨猾，不好应对，而且参与项目的还有自己的老对手——王误生。

林栀确实是有本事，手段很厉害，但是他还是觉得这次过于困难，怕林栀吃亏，所以才不想让他去处理，反而要亲自出山。

和王误生的账也该算算，该见见旧敌了。

“你帮我看着公司就行，”温平生握着林栀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过来揽在身前。

他指着桌上的资料和文档，开口道：“可能需要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必要的话你就把各事项往下分分，让其他人来做。公司也没什么大事，你先替我看着。”

“生哥，”林栀看着很不好意思，摆摆手想要拒绝：“我没带过公司，我怕我处理不好。”

“别担心，”温平生伸手握住了身前人的手：“你很优秀，也一直让我刮目相看，这次就领着公司，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满眼的真诚实意，目光和语气中又满是信任，林栀当即红了耳朵，有些难为情点了点头。

表面上看着是不好意思答应，实则等这一天不知道等多久了。

林栀一直在等着温平生下放权限，等着他给他权利，不管上位还是展示自己会是这里的领头人，一切都水到渠成。

从顶楼办公室看着楼下温平生的车离开，林栀很是快意，直接拉开了椅子坐在了办公室桌前。

还不是时候呢，再等等。

林栀告诉自己，然后慢慢让自己沉静下来。

经过昨晚的事情，沈遇自己艰难清理了清理身体。虽然状态方面已经缓了过来，但他还是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精神上出了问题，只想着这应该是心里阴影。

会好的，缓一缓就行，一切都会好的。

沈遇窝在躺椅里，盖着小毛毯晒着太阳。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腿的原因，还是说只是窝着不动舒服，沈遇只知道自己变懒了，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他能干躺着、干坐着看一天天花板，就不动弹，不做任何其他事情。

外界的一切都太过喧嚣吵闹，让人心烦困乏，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待着时才会舒服。

阳光的碎片撒在他身上，沈遇正享受着这份惬意就被屋里座机的铃声打断。

电话催的很急的样子。

沈遇不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主人，而且他没朋友，没有认识的人，应该不是找自己的，所以就慵懒着不去接。

但是电话越打越响，越来越急，似乎对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他这才从舒适区出来接电话。

刚拿起话筒就听到温平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意跟不耐烦：“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知道是给我打的。”实话实话，但这样的语气多少有些平淡，温平生也不在乎解释的理由。

两个人就别着较劲儿。温平生开口让沈遇收拾东西，说是要出差，准备带着他。

沈遇怀疑自己听错了，公事上温平生可从来不带自己。

起初沈遇想跟来着，他怕温平生为了应酬喝酒，生怕他辛苦应付不来，想着自己虽然其他不能帮，但帮忙挡个酒，提提东西还是可以的。

他想着能帮温平生分担一点是一点，但温平生不让他来，美名其曰想守护者他，不然他沾烟火俗气，不让他被酒肉臭污染，但后来就成了干干脆脆的只是不想他跟着而已。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糟糠之妻入不得外人眼吧，温平生不想他在外人面前亮相。

换做以前沈遇要是听温平生叫他一起，得欢呼雀跃很久，可如今他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只是皱着眉头，觉得温平生在开玩笑。

他还断着腿呢，而且应酬的各种注意事项一点都不知道，怎么跟着出差，这不是活添乱嘛。

沈遇只觉得温平生是在说笑，等挂了电话也没有收东西，而是继续在摇椅上待着。

温平生推门进来时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人，心里略微慌张，他刚刚打电话没人接时还在想沈遇是不是跑了，不过等他看到阳台上的身影时心神就定了。


第二十五章 丢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温平生大步上前，立在了沈遇的身侧，“怎么还不收拾东西？”

沈遇先是诧异，很惊讶温平生又跟他提收拾东西这一说，他一直觉得温平生只是说笑而已。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纠结，沈遇绕着自己的手指，开口道：“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

温平生听着这话有些头疼无奈，他皱了皱眉去催沈遇。

沈遇有点为难，他这一身病一身不便的，去那儿干嘛，不是添乱嘛。他也不愿意做累赘。

于是再度开口跟温平生提自己的不便，但拗不过温平生一再坚持。

沈遇不解，还是起身去收拾东西。

他的背影消瘦单薄，坐在卧室的地上拉开行李箱，整个人看着好像还没行李箱大，就那么小小的一团。

弱小又可怜。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里都不欢迎他的存在了，属于他的东西也屈指可数，左不过剩一两件小东西没来及扔而已。

沈遇特意在箱底翻出了件正装，衣服有些褶皱，不过好在保存的好，还是可以将就着穿。

这是沈遇很早以前就买好了的，当时想着必要的时候，或者说为了在温平生穿正装的时候，跟他搭配着亮相。

但是这个机会从来没有等到过，温平生也从来不喜欢他穿正装。

他总说他这样傲气、大大咧咧像小太阳的人，一身黑白西装多不好看，还是衬衫、T恤、暖色毛衣来的服帖。

所以沈遇一直都没有正装过，此刻想着既然要出差，那正装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吧。

温平生在后面默默看着沈遇的背影。

见他本来好端端挺健硕一个人，突然变得单薄消瘦，一时心里有些添堵。

大概是自己逼得紧了。

可是都这样了，沈遇你还在坚持什么呢%3F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离，为什么心都不在我这了人还能忍着恶心在我跟前？

见眼前的人慢吞吞一点一点收拾，温平生也不想再继续强迫。直接决绝开口，打算把人捞起来：“行了别收拾了，我会让人安排，直接启程吧。”

多不耐烦啊，自己明明都在收拾了，虽然慢但自己也毕竟是活动不开。沈遇觉得自己有情可原，可惜温平生从不体谅他的难处。

他只会管着自己，为自己谋利，反而责备着他，怪他做得不好。

他觉得他哪里都不好，哪里都不如人，沈遇对温平生的眼光和不耐烦实在不敢恭维。

于是也只能拍拍身子起身，任由温平生带他走。

见身后跟着的人不情不愿，温平生回头看了眼，示意他走快点跟上，连一句话也不想说。

哪是自己要坚持领着人呢，他当然知道不方便。

其实本来是没想过带着的，但是怕自己一走沈遇就去找白玖，怕他俩厮混起来，这才决定把人带上。

大不了到那边让沈遇自己在酒店房间里待着，或者让助手陪着他去附近逛逛玩玩。要去的地方还有温泉，沈遇要真想泡的话也可以用袋子套着腿上的石膏泡，不管怎么说总不会闲着。

温平生觉得沈遇这一身毛病也都是闲着闲出来了，整天病殃殃，动也不想动，精神状况还不好，夜里会惊醒。

所以这样看来一切都成了该的，带着他去也是个明智之举。

车窗外的景色一一闪过，外面的树木、建筑车流都只在车窗玻璃上留下虚影，随即消逝不见，只有身旁人的倒影在玻璃上万古不磨。

沈遇当然不知道温平生在想什么，他就望着玻璃上温平生的倒影，默默看着。

既没有思考，也没有动脑。

王误生的交代他知道，但自己确实是没有精力，也什么都不想做。

除非这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催他逼迫他一把，要不他根本不想着再试图靠近温平生。

人家嫌弃我，不让我靠近，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直接同归于尽，大家一起死吧？

沈遇是慵懒也懒得理所应当，他也确实是无计可施，所以暂时只能干等着，想着什么时候有办法了骗过王误生，再想方设法让温平生手下留情，别对他的家人下手，或者别对白玖下手。

他知道白玖的难处，所以没有开口求白玖帮他，他怕好端端的再连累对自己好的人。

事到如今身边的哪个好哪个不好都显而易见，沈遇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再连累别人。

车子行驶的很快，很稳，外面的景色按着固有频率滑过，颇具催眠效果，沈遇不免就犯困打起了瞌睡。

一觉醒来已经来到了酒店。沈遇就着玻璃往外看，瞧见下面有不少人，还有老大一片温泉池，确实是个聚会玩闹或者商谈的好地方。

在这种地方不会无聊，也不会像以往商谈那样中规中矩，呆板又乏味。

沈遇只觉得自己打石膏真是可惜，不能泡温泉了。不过既然是出差，那怎么也得收敛，还是要勤快些，跟着温平生处理处理事项吧。

“我要做什么？”

沈遇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

最早的还是他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应酬。

不过那时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忧，只顾着吃好喝好自己找小朋友玩就行。

现在不一样，他要作为助手上阵了，但是具体要做什么他还不清楚。

“不用。”温平生对沈遇的询问敷衍了事，随口回了两字就直接出去了，只留下沈遇一个人在原地失神。

半晌终于有人敲门进来，沈遇以为是温平生，就怀着期盼望向门口。

结果门被打开，来人并不是温平生，而是温平生的助理，沈遇眼眸中的期盼又逐渐退散，光芒也黯淡下去。

助理看着眼前人的变化，一时有些慌张，还是赶忙开口劝慰沈遇是老板要求他来的。

“老板让我给您带件衣服。”助力将手上袋子里的衣服递给沈遇。

那是一件浅乳酪色的薄毛衣，还是助理在这边跑了好几个商场找样式给温平生看，温平生挑的。

沈遇很白，这件衣服跟他很搭，显得人温顺易亲近，没那么张扬。

沈遇看着倒是发愣，想大家都正正经经着装，就自己穿的花里胡哨，多少有点不好吧。

但他也说不了什么，问话助理助理也回答不出原因，沈遇只能认命。

他在房间里等着温平生叫他，等着商谈开始，但是一直都没有人来，快入夜了温平生也没有来找他。

沈遇无奈打算自己下楼去找，却在某个房间门口听到了温平生的声音。

“商谈对象是我，又不是我的搭档，那么在意我是不是一个人来干嘛？”

听着声音有些威慑的意思，看来是商谈不顺，惹了温平生不开心。

沈遇叹息。温平生果然是不想带他，不想他在外人面前露相，还是自己想多了，真拿自己当温平生的搭档了。

他正贴在门上感慨，门却突然被拉开，沈遇一个不稳直接扑倒在地。

场面瞬间宁静，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沈遇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想立马逃离这个地方。

“哟，温老板，没记错的话这是您爱人吧——”尖锐刺耳的嘲讽声传来，带着轻蔑和试探。

沈遇瞬间羞红了脸，又被人搀着扶起。

众目睽睽下人人都是衣冠楚楚，只有他穿的扎眼幼稚，与这会场格格不入。

沈遇慌了神，在人群里寻找温平生，却见温平生一脸恨恨，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果然是嫌他丢人了。

对面穿着性感、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也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温平生的爱人怎么打扮成这样，邋里邋遢还挺狼狈。

人人都在嘲弄他，人人皆知温平生跟他爱人不和，他们都在等着看戏。

“难得啊，居然这里见面了，”又一道清亮声音响起，沈遇光听着就直接心底发慌。

只听王误生开口阻止了底下的喧嚣：“真是难得一见啊。”


【作者有话说：沈遇：完了，我社死了】


第二十六章 对峙


倒是阴魂不散。

说曹操曹操到，沈遇不想见到王误生，寻思这人不逼他他就不会立马去做交代他做的事，结果偏偏在这种情形下又撞见了他。

王误生上前，很绅士的拉开了椅子示意沈遇坐下，哪里像仇敌，简直像久违谋面的老友，反而让沈遇惊忙。

“怎么了，你没事吧？”

表面上客客气气，礼貌又绅士，私下里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王误生倒是抚着他的手臂，在上面揉搓按压，很有胁迫施压的意思。

似乎在警告沈遇记得自己的嘱托。什么该做，什么需要去做，如今怎么还不开始。

“没事，我没事，谢谢。”沈遇小脸煞白，弱弱苦笑着被搀扶到了椅子上。

气氛凝重又怪异。

看起来王误生似乎和沈遇是旧识啊，还挺体贴，多少有点关系。

可既然王误生跟人温平生不和，怎么又跟他老婆这么熟呢？难怪温平生说是自己来的不肯沈遇露面，是怕他们见面吧？

一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在那逗趣打诨，还调侃温平生这俩人是不是认识。

温平生冷眼一瞥，那个询问的人立马闭嘴，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商谈不像沈遇想的那么严肃，反而扯了许多题外话，在别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许久了才切入正题。

所有人都插得上话，唯独自己是局外人，坐在这里如芒刺在背，显眼得很。

温平生还算从容，为了展示自己的优雅得体，他用筷子给沈遇夹了不少东西，在众人面前跟他说吃着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看着很像是个合格的爱人，不嫌弃你，也不跟你闹脾气，而是特意给你夹好东西让你吃着，妥妥的一副护妻的良好形象。

可惜，这副样子不过是做做而已，感动得了外人，感动不了沈遇，反而让他更加心塞。

沈遇盯着盘子里的食物，感慨这夹的没一个自己喜欢的。

十年了，沈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温平生清清楚楚，就算闹别扭，就算不爱了，记忆也该是在的。

那种熟悉的程度就像磐石上刻下的烙印，哪能说忘就忘。

除非温平生是故意的。

沈遇受不了海鲜，尤其是虾和螃蟹类的，少吃一点还可以，多了就会身上起疙瘩发痒。他不止一次感叹自己错过了人间美味，对这两样东西都过敏。

先前是温平生喜欢，所以沈遇依然会买这些，做给温平生吃。

他不忍心看温平生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吃着落寞，就会少陪一点。温平生也理解包容他，后来干脆就不吃了。

你说这能忘吗？那必不可能。

可见温平生不就是故意的嘛。

沈遇见状依然莞尔笑笑，假装不懂温平生的心思，很柔和感激地回了声“谢谢”，然后假意低下头吃自己的，似乎真的是很单纯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知道，只会乖乖的听话。

温平生既然想演戏，既然想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个良好象形，那咱就陪着呗，还能怎么样。

沈遇剥着小龙虾和螃蟹的壳，几口下肚嘴唇有些发麻。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身旁的人突然大发善心，用手环着他肩膀，开口道：“你是不是累了，不想吃的话就先出去吧，我一会去找你。”

“啊？”沈遇见温平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意外和迷茫，但下一秒身上传来的摩挲感就让他顿悟。

这是在撵自己呢，巴不得自己离开。

原来从给他夹菜起就在撵人了。

沈遇恨自己后知后觉，还是老老实实起身说了声自己确实有点累了，先出去了。

身后的门关上，也关住了一个喧嚣自己无法融入的世界。

沈遇站在漏风的檐廊上，摸了半天没从身上找到烟，这才想到自己衣服都换了，身上也没有备用的烟了。

所幸有其他人也借着烟瘾在这里抽烟，看沈遇摸遍全身没找到的样子好意给了他一根，还帮忙点了个火。

沈遇看着外面的温泉池，盯着人来人往的廊道发呆，烟灰都快烫到手了也没什么知觉。

直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本来是要带着苦笑回头看温平生的，但是回头以后沈遇笑都笑不出来。

王误生不知怎么的跟了出来，还找到了他的位置，拍了他的肩膀跟他打招呼。

沈遇坐在檐廊边的凳子上，王误生就坐在对面。

暮色和远处灯光背影的遮掩下，王误生哪还有刚才那副客气伪善的模样，索性直接撕下了面具不再佯装。

“你家人的事，我倒是有进展，”他一开口便是劲爆内容，沈遇立马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不就是当年因为些事故，害死了人吗，过去了那么久，现在追究下来怎么好说。违法从商也罢，偷商业机密也罢，你家人怎么说跟我也是一路人，”王误生吐出一口烟，讥笑着继续开口：“所以，你也该和我一路。”

他想把沈遇彻底拉拢到自己队伍里，想让他变得跟自己一样。“我倒是可以找最好的律师，颠倒黑白，帮着你们开脱。”

沈遇摇摇头，却没有办法开口解释。

当年的事他解释不清，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是他信任自己的家人，他们绝对没有干那种事。

可是百口莫辩，谁又信呢？

沈遇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大好了，他希望自己的父亲清清白白安度晚年，度过最后的时光。

“你想我怎么做？”沈遇不抬头，就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双手紧握，裤子都被攥皱了一块，紧张和害怕满满皆是。

“我走出了这步，替你做了这些，我甚至还可以再进一步，帮你做更多。那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了？”王误生起身走近沈遇。

眼前的人没具体挑明，但沈遇什么都懂了。还是老样子，要温平生的新产品图纸，还有商业方面的内容。

他拖着什么都不行动已经到现在了。被录的视频王误生也有，他没有直接恶意胁迫自己去做这些已是足够仁慈了。

“这是做什么呢？”远远传来一声质问。温平生见王误生站在沈遇跟前，立马大步上前，将沈遇拦在身后，把两人隔开：“王老板怎么也累了，在这休息？”

“哈哈，是啊。”王误生像没事人，不提过往的交集，不看自己的旧敌，很无所谓回答：“是累了，所以就到这边休息休息。”

“您似乎对我爱人很感兴趣啊。”温平生挑衅着开口，怎么看怎么不好惹，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

沈遇也被他拉起来搂进怀里，一副这是自己的人，要好好宣誓主权的模样。


第二十七章 装乖                                （锁）





第二十八章


“平生，你有空吗，陪我出去转转吧。”

这里的酒店地理位置极佳，外面有古城和文化街，有不少人会在这里旅游。

温平生他们在这里商谈，也是想借着这地方让几位大老板都散散心，好好玩一玩。

毕竟万事顺心好成事。

心里舒服了，行动上也好做事，更容易谈成合作。

这里的文化城也是他们当中几位老板参与投资的项目，所以选择在这里是天时地利人和，再精妙不过。

沈遇本来不打算找温平生陪他，他想着温平生要谈合作的话，一定会忙，不会有空，自己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但后来想想自己似乎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不过是问一问，答应了就去，不答应就算了，自己又不会因此受什么苦受什么罪。

而且人家又不为你着想，你老为人家着想有什么用呢？

沈遇有有意的黏着温平生，不过此刻他就坐在窗口看着窗外，背影孤零零一个有些落寞。

温平生看了沈遇一眼，本来是想拒绝的。

他并没有什么事忙，但就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太喧嚣太杂乱，他只想趁着这些天好好休息下。

但见沈遇坐在窗边往外瞧着，一个人无聊又孤单，温平生难得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向沈遇。

“我们早点回来。”沈遇补充道。

“嗯，”温平生舒展了一下身体，“我让人给你找个轮椅，行动方便些。”

于是沈遇就很尴尬地被轮椅推着在人`流中穿梭。

街上有文化表演，有盛装打扮行走的人，有背着吉他弹唱的，还有路边摆了画板给人画画的。

沈遇一眼就瞄到了街头的的画板，这墨绿色的背景太惹人瞩目，以至于自己一下就看到了。

也因为自己是美术生出身，沈遇本就喜欢这类事情，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平生，我们画一张吧。”他伸手揪了揪温平生的衣角，温平生顿住，顺着沈遇的目光看过去，勉强算是同意了。

他们站在画画的人面前，看起来像是情侣，但又不完全像。

明明瞧着是一方包容着另一方，气场强大的人照顾着另一个病弱的人，但眼中又没有感情，只是顺从跟敷衍而已，看起来古怪的跟。

“先生，请问你们是一对儿吗？”拿着素描笔学生模样的人看着他们，正在思考他们怎么站怎么摆动作好。

他想着要是他们是情侣就可以站得更近些，看起来亲密，画出来也好看。正要开口询问，那个高个子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男人就打断了他。

“不是，”温平生不想再大费周折解释，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不想跟人说太多，于是为了省事直接矢口否认了，“你只管画就行。”

画画的人有些尴尬，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沈遇看着对方的尴尬，心里虽然难受，但还是很友善劝慰：“没事，我们确实不是一对，你就放心画就行。”

对面的人画的很细致，从左到右，从上至下，一点点描绘他们的轮廓，又描绘温平生的身形，眉眼，最后辗转轮到了沈遇的部分。

沈遇的部分刚开始，温平生的电话就响了。

他走至一边接起了电话，然后说自己要先回去了，林栀来酒店了，现在正在找他。

画画的人一时有些无措，还没画完，这人就要走一个了，倒不是不能赶一下画，只是沈遇那部分质量怕是要下降了。

不过温平生也没打算给他继续画的机会，直接推轮椅准备离开，沈遇却卡住了手挡不肯走了。

“我的部分还没好，我要继续，一会就回去。”

他的眼神很坚定，明摆着不肯回去的姿态。

温平生知道林栀的到来可能让沈遇不舒服了，但是他现在没有功夫去处理这些事，于是真就把人扔下自己先走了。

“你不用画了，”温平生刚走，那人正准备继续画沈遇就拦住了他，“我的就那样吧，他走了，画了也没太大意义了。我也是学画画的，就是喜欢这个感觉而已，现在已经感受过了。”

他拿过了画纸，反反复复看了又看。

真好，画的惟妙惟肖，只可惜没有全部完成。

就像他和温平生的婚姻和感情，得不到善终，也画不上句号了。

沈遇打算拿着这未完成的半品来警示自己，不要再那么认真了，有些东西没有以后，也没有结局。

轰轰烈烈开场过，稀里糊涂草草收尾也就罢了。

沈遇自己控制着轮椅回去。

到酒店门口时嫌有些地方有坡度和阶梯不便，干脆就不坐了，自己一个人慢慢往里走。

“哟，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干嘛去呀？”

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恶劣刺耳。

沈遇假装没听到，自顾自走着。

王误生却故意在他身后跟着，想看看沈遇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一个从外面进来，又想要走到哪里去。

沈遇想甩开他，就莽着劲儿往前走，也没注意到王误生是在故意赶着他，把他往一个地方里撵着。

因此沈遇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但是已经晚了。

所有人齐刷刷的目光看过来，沈遇看着林栀站在一行人中间，口若悬河，畅畅而谈，风姿绰约何其从容。

跟他简直是云泥之别。

众人看着林栀倒是认真的，看沈遇倒是跟看戏似的，这大概就是商人的敏锐跟他无所事事整日游荡的区别吧。

沈遇想也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林栀，自己现在也确实不如人家。

要是当年没有为温平生放弃自己的前途就好了。

自己当年何尝不是芸芸众生中耀眼的存在，自己也是一方的卧龙雏凤，只可惜傻到为温平生放弃了一切。

没为他放弃的话，自己如今大概还是前途光明，不会沦落到普普通通，泯然众人，惹得个万人看不起。

林栀发现了沈遇的到来，但是他并没有展现出什么，还是很淡定的继续说着话题，替温平生介绍着公司的产品及各注意事项。

有嘲弄的声音传到沈遇耳朵里，大家都在表示林栀和温平生看起来才是当之无愧的一对，比起沈遇他们实在是太般配了，沈遇看起来倒着实不配。

也多亏温平生好，多亏他有耐心，多亏他负责任，没有直接抛弃沈遇。他对沈遇已经尽职尽责，真是很不错了。


第二十九章 我自己的家


沈遇自己跑出来偷偷躲着，在拐角处靠着墙不让人发现。

众人都以为他是无地自容离开了，于是肆无忌惮起来。出来的人议论纷纷，说着刚刚那场面那情形。

“刚刚真是尴尬，我都替他难堪了。”

“换我啊，早就离了，哪好意思老缠着人家。”

“毕竟姓温的有本事啊，这么好的金主，还肯对你负责，要你你真能舍得？”

“也是，那我肯定羞愧归羞愧，也是不舍的走的。”

“要我说，姓温的也是挺惨。虽说事业上一帆风顺吧，感情上倒是不顺，老被这第一任老婆黏着不放，要不他和他那秘书，啧啧，多配啊……”

“……”

“……”

沈遇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匿身黑暗中，倚着拐弯处的墙壁默默听不远处人们的谈论。

听他们论述自己有多狼狈，听他们谈及自己多下`贱缠着人不放，听他们夸赞温平生和林栀有多搭配。

一茬又一茬，总免不了“温平生优秀，沈遇普通”“是沈遇眼巴巴攀着温平生这个金主”“他们一点都不配”这样的论点。

沈遇一只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手指不自觉用力，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却被自己咬的殷红。

事到如今，付出了多少努力，费了多少心思，才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在背后默默帮温平生排忧解难，为他破除最棘手的障碍，为他放弃了自己的前途自甘平庸留在家里，结果如今全都成了他自己犯贱酿成的恶果。

外人不知晓，不知情，自己可以理解，可是温平生呢？

他明明知晓他的付出，知道他为了他放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阔少生活，知道他一门心思全在自己身上。结果最后还是利用过他后就一脚把他踹了，让他闹得个家破人亡，人财两空的下场。

人人瞧不起他，觉得他和温平生在一起是委屈了温平生，不然温平生感情上会更顺利，妥妥的人生赢家。

但是没人知道，没有他沈遇就没今天的温平生。

沈遇成人之美，可惜也只是个垫脚石，是块用过就被抛弃的石头罢了。

虽说不要认真，不要把别人的看法看得那么重，但沈遇突然看见林栀来，还有这样强烈的对比，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他自己待在墙角，过于黑暗又没人经过，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沈遇也得以自己待着缓一缓，不被人打扰。

“生哥，难怪你不肯让我来，”悠扬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娇恼埋怨的语态：“原来是要带沈先生来，我早该想到的。”

“是我打扰了你们，我不该来的，”他的尾音变低拖长，听起来伤感又惋惜，“是我冒犯了，打扰了你们。”

“说什么呢？”温平生无奈回应，摸了摸林栀的脸抚慰他。

公司出了点小问题，同行业里突然出现一个产品像自己公司的东西，本来也不是大事，毕竟人人都在竞争，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研发，所以会出现类似碰撞的现象。

但林栀不放心，觉得什么事情还是亲自过问自己老板，亲自跟他说说才好，所以这才跟到了这里来。

眼前的人看着那么委屈不满，却还是很懂事不凶不闹，帮着他说公司的事项，来给他打下手，真的是很让人动心了。

“生哥明明说过就我一个，会对我好的，可是现在是不是要改变注意了，”林栀故意孩子气嘟囔着，微微侧身赌气不看温平生的脸，“要是这样，我就走吧，反正我也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生哥不爱就算了。”

“怎么会，你想多了。”温平生握着林栀的手，牵着人往外走，沈遇在大后边儿远远看着。

他们谈情说爱，耳鬓厮磨，一举一动都像正常情侣。

至少沈遇看来是如此。

等晚上回酒店房间时就是自己一个人了，沈遇已经预料到了，温平生肯定会去林栀那，不会在自己这留着。

所幸也让他自己一人一个房间，而不是为了故意气他在他跟前露面。要是三个人挤一起沈遇绝对受不了，那不正常，也离谱的要命。

沈遇叹息，整个人瘫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环住被子抱着，蜷缩身体紧紧搂着被子，试图带给自己安全感。沈遇想要把脑袋埋起来，却总觉得被子上还有温平生遗留的气息。

乌木沉香的后调味道，略苦，跟温平生这个人一样，也跟他此刻的心境一样。

沈遇又支着身体坐了起来，拿着一旁的杂志胡乱翻着，等眼皮打颤瞌睡了撑不住就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遇就醒了，夜里无梦，但就是睡得不好，频频惊醒。

他自己下楼去吃饭，整个饭点也没见温平生和林栀，等他又回去后就发现前几天给他送衣服的人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沈先生，老板让我先送您回去，您要不要收拾一下东西。”温平生的助手开口，他站姿笔直，一身西装，很毕恭毕敬，结果行动可比嘴上利索多了。

没房卡都自觉进来屋子了，而且虽然客客气气说收拾下东西，但是屋子中间行李箱已经被放好了。

瞧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强行带人来跟强行撵人走都一副模样，哪里给你选择的权利。

反正来时就没什么，走时也不怕空无一物，沈遇直接就应声：“我给他们腾地方，现在就走吧，不收拾了。”

于是沈遇就空手坐上了返程的车。

助手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人，见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不自觉就张了口：“那个……沈先生？”

那双没有聚焦没有亮光的眸子突然看过来，正好和他后视镜倒映的眼睛对上，这才有了一点神色。

“没事，”助手抿抿嘴，觉得自己太大意，有些冒犯了，“就是您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能做什么呢？其实他也不敢违抗温平生。

他想做什么都要经过温平生的允许。

沈遇跟自己老板的传闻他是听说过一些的，也一直以为就是沈遇缠着温平生不放的。

和其他人的看法一样，助手有些瞧不上沈遇。他总觉得自己老板那么好，那样出类拔萃的一个人，应该配一个实力差不多相当，同样出色的人吧。

但现在看沈遇这副模样，好像也不完全像传言那么糟糕？

可能真的是太爱了不肯放手？这得爱到什么程度，爱到多卑微才行啊。

爱情果然使人盲目，也使人失去理智。

助理也不知道自己老板是幸运还是不幸，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

难得不为急事纠缠，也没有温平生拦着自己。沈遇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突然就想回家去看看了。

自己多久没回去？

有两年多了吧。前几年也是很少回去，因为他为了温平生被家里扫地出门，后来虽然为了获得家里支持帮温平生对付王误生又联系上，但碍于他们当时一起闯的约定，沈遇不敢回去，只能尽量减少露面。

再后来温平生翻脸，找他家人的麻烦，沈遇只能从自己弟弟那得知情况。

通过一部手机，几条短信，情况的危机就被一一转述。

可是沈遇回不去，一是自身难保走不开，二是温平生扣着人不让他回。

三，便是真的羞愧难当，不敢见面。

沈遇在自己的指骨上揉搓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划着自己的指腹，尖锐的触感让人揪心难忍。

“帮我个忙吧。”

沈遇发话，助理正襟危坐，竖着耳朵听。

要是小事自己就帮帮，大事还是先过问自己老板好了。

“送我回家吧。”沈遇有些哽咽：“不是温平生的家，是我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大家会骂温平生，但没想到大家没骂，纷纷表示emo，看的十分不爽。
放心放心，现在多emo后面就有多爽快】


第三十章 家人


一路默然无声，助手坐直不时通过后视镜看沈遇，沈遇盯着窗外失神，看外面一晃而过的景色。

他有些害怕，有些慌张，心里隐有渴望，想要早早见一见家人，却又内疚羞愧，恐于见面。

“沈先生别急，很快就会到的，您要是累了困了就先休息会吧。”早上走得早，又舟车劳顿一路上都没歇息。

助手都觉得有些累，有些困乏。

但是后座上的人没有提及一句累，也没有打过哈欠闭过眼，而是一直凝视着窗外出神。

愁苦的情绪已经弥漫了他的全身，整个人都被悲伤的氛围笼罩，看起来状态并不太好，尤其是在刚刚自己和老板发过信息后。

沈遇开口说想回去时他便问了自己老板温平生，想看看自己老板是否允许。

但温平生那边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们也一大早就走了，在沈遇起床吃饭之前温平生和林栀就开车离开了，说是出了点事情，他们得去处理下，让他自己留下把沈遇送走，越快越好。

助手对此很无措。

他本来就是个在各种小事方面打下手的，也能给温平生他们开车，结果明明是自己开车来的，现在却被丢了下来，成了自己是唯一的闲人，要留下来照看沈遇。

“你看着办吧。”

温平生回消息很慢，半晌才回了一句让人揣摩不准的讯息，短短几个字，让助手困惑又惘然。

沈遇应该是猜到了他在询问温平生，突然就冲着他婉笑，有些惆怅开口：“他同意了吗？你问了他怎么说？”

没有怪罪或责问的意思，就只是因着好奇和利益与己想关而开口。

“啊，”助手还生怕这位看他问温平生会感到不满。

大多数人对自己爱的人不都是嘛，讨厌做什么都要经过询问，都要经过允许，显得自己是外人是被嫌弃的人。

不过沈遇怎么不一样，也没展露不满。

于是当即红了耳根，支支吾吾解释：“不是，沈先生……我就问问，老板这应该……应该同意了吧。”

沈遇看着他的紧张失措，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两眼，淡淡开口：“同意了，但怕我惹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放心吧，我不惹事，我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被禁锢的笼中鸟，鞋底的一撮泥，我能闹出什么？我再怎样也掀不了天。”

颇有自暴自弃的味道，让人听着有些心疼。

助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只能连连应声，说自己知道了，这就送他回家去。

快入冬的天气降下温来，风也刮的大。

马路边上的树木上还挂着不少枯黄残叶，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往下落，车子驶过的气流也卷起一摞枯叶，蝴蝶似的旋转飞舞。

沈遇踏上了这个萧条孤寂的地方，杂乱的街区，空落落的人家，配上这将入冬的枯黄景致，要多萧瑟有多萧瑟。

沈遇当即就红了眼，心里开始着急。

一定是自己找错地方了吧，家里是日况俞下搬了地方，但总该还是舒适温馨住的了人吧。

沈怀远跟他说搬了地方，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今日看来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沈遇总觉得自己家人的家底还是在的，就算再差也不该差到这种地步，可是原来都只是自己幼稚，是自己不成熟，连家人不想拖累他不想让他担心都听不出来。

这一刻，自责、愤恨、悲痛、懊悔全都涌上心头。

沈遇拖着腿以最快的速度去找沈怀远之前给他发的住址。

爬上楼梯，在昏暗的楼层间停住，沈遇看着眼前的门，痛苦犹豫，然后终于伸出手叩门。

一下，两下，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人回应。

沈遇加大了敲击的力度，但是依然没有回答，楼道里只有他敲门的声音回荡。

“沈先生？”助手看出了眼前人的着急，他没想到沈遇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都跑这么快。

刚刚沈遇摔倒了他赶忙去搀扶，但是沈遇甩开他就往前走。

最后还是硬生生半搀半跑才来到了这里。

大门紧闭，眼前的人很是着急，助手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赶忙安慰：“沈先生先别急，打个电话吧，或许是我们找错了呢。”

“对，电话，电话……”沈遇很少失态，但这次真是难以控制，被提醒了才想起来打个电话。

他等待着对面的人接起，这几十秒的等待时间格外漫长，像是按年数在过。

沈遇等着电话的接通，终于在最后听到一声半成熟带少年质感的声音，“喂，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怀远，你在哪里？咱爸他……他在哪？你们都去哪了？”

沈怀远听着电话另一头有些急躁的声音，忙开口解释：“我们好好的，哥怎么了？”

“我来找你们，但是没有见人，”沈遇摸着门板，继续开口：“你们是不是又搬了，换地址了？”

他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搬到这样一个地方，沈遇没有脸来问，他知道原因。

如果不是他，不是温平生，又怎会家道中落到这种地步，怎会发生这样的事，让家里人受苦受累。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本来打算跟沈遇说让他等等，自己现在就回去，但后来想想，自己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沈遇最后肯定还是要找要问的。

而且这事与他相关，自己还有什么可瞒的，于是全盘托出：“哥，其实我们在医院。”

他喃喃道：“爸他病了，我跟妈都在这里。可以的话……你来看看吧……”

沈怀远报了医院名字跟地址，沈遇又火急火燎往那里赶。

到门口抑制住自己喘`息声，深呼吸一口推门而入。

坐在病床前的妇人扭头，看见来人立即瞪大了眼睛，起身要来撵沈遇。

“谁叫你来的！你怎么来了？！怎么有脸来的啊！”

再好的修养都顾不上，女人当场给了沈遇一巴掌。

她是气不打一处来，从来没有打骂过沈遇，可到今天的伤心和气愤终于忍不住，见到沈遇便爆发了出来。

“妈，你打我吧……”

眼前的人到底本身就是娇贵的千金，沈遇母亲力气不大，这巴掌打的不重，声音却响，沈遇连挨了几个巴掌脸上才出现几道红印，皮下也惨兮兮渗着血。

“妈，干嘛呢，别打了别打了！”沈怀远本来是出去买饭，正提着东西进来，想着要是沈遇没吃也可以吃一些，结果刚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忙上前阻拦，扯着自己母亲的手不想沈遇再继续挨打。

“哥，你说话啊，你快道歉，求求咱妈！”

沈遇眼里无神，还是在自觉挨着，嘴上茫然低喃着“妈，你打我吧，打我吧，我该死……”

“别闹了，爸还躺着呢！别吵到他了！”沈怀远吆喝出声，不那么成熟的嗓音愣是让他喊的懂事又凌厉。

女人终于停手，失力跌倒下来，身体止不住下滑，又被沈遇和沈怀远扶住。

“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沈遇母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爸为你做了多少啊，你现在才想起来回来看看。为了成全你所谓的喜欢，你爸付出了多少，这个家为你做了多少。结果呢，落得这个下场，你要过得幸福不也算了吗，现在混成什么样子，让人人都耻笑。”

沈遇的父亲自始至终躺在病床上没有醒过。

他是本身年纪大了有些心脏的毛病，沈遇和温平生那事后又过于操心，老想些有的没的，又气又担忧，导致犯了不少次心脏病。

本来用药维持着还行，谁知外出回来时爬楼梯突然脚滑摔了下去，导致骨折身体受创，现在都还在病床上躺着。

医生说了没事，可人就是不肯醒来，让人心急担忧。

沈遇看着自己的父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病床前握着他的手，开始抽泣落泪。

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到沈父的手上，沈遇赤红着眼睛，将手中父亲的手暖热：“爸，我真的错了，我知错，我不该不听你劝告的，我不该不听阻拦。你醒来吧，打我骂我也好，要狠狠扇我也好，我只求你醒来，要你好好的……”

是自己年少意气用事，太幼稚一昧追求自以为是的爱情才造成今天的恶果。

他知错，他想要弥补，但终究一切无望。


第三十一章


“哥，你别太难受，也别太在意，妈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她也很爱你，肯定也是舍不得打你的，刚刚可能就是一时急了乱了阵脚，所以才动手的。”

沈怀远跟沈遇站在走廊尽头漏风的阳台上，他略微撑着身体绷直腿，让自己更高，以能够直接把手放在身旁的人肩膀上揽住他。

沈遇双手捂着脸，狠狠揉了一把。心中痛苦万般，想要苦苦哀嚎，但在自己弟弟面前他还是尽全力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让所有痛苦都烂到肚子里。

生生咽下的那口气噎得他嗓疼头疼。

“哥，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只有我一个，没人会看见的。”沈怀远安慰沈遇。

沈遇更加心酸，也更不敢哭。

他的弟弟，明明小他那么多，却还是在这段艰难的时光中担起了重任，被迫着成长成熟起来。

沈遇转身拥抱沈怀远，借着黑暗和视野盲区无声抽噎：“对不起怀远，是我连累你们了，是我害了你们。”

“说什么呢哥，”沈怀远叹息，拍了拍沈遇的后背，放轻语气开口：“不是你的问题，要来的麻烦和祸患挡不住，总是会发生的。何必往自己身上揽，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有一半血缘相连，最后给他的关心和支持却比完完全全的血脉至亲还亲。

所谓血浓于水的至亲至爱，大抵便是这样了吧。

沈遇想自己何德何能，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才能这么幸运，让家人这样支持他。

他的心里也更加愧疚后悔。

“怀远，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一定都会好的。”

沈遇急急忙忙开口，生怕自己的决心不够明显，生怕自己有任何犹豫，“你好好照顾爸，我保证会让一切变好的。我肯定做得来，就算死也一定会让你们好好的。”

沈怀远听着身旁人急措的声音，又注意到“死”这样的字眼，是真怕沈遇过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于是忙扯着沈遇，劝慰着开口：“哥，别勉强，你也要好好的，这是爸最后的期望了。”

情绪低落下来连动作都变得迟钝，原来的灵活轻巧都变得趔趄缓顿。

临走时沈怀远看着沈遇腿上的石膏，刚刚想问但没顾上问的疑虑突然就又冒了上来。

如果是其他也罢，他就怕是温平生干的。

如果是温平生，那就真的罪无可恕。

沈怀远有些愤怒，手握成拳，开口询问：“哥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温平生干的。”

见眼前的人有些嗫嚅，沈怀远基本就直接认定了是温平生所为。

他骂骂咧咧开口：“我就知道，他这个渣男！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他哪里有脸，他靠着你才走到今天，怎么敢碰你让你受伤，我绝对饶不了——”

“怀远怀远，不是这样！”沈遇有那么一刹的冲动，想要把被王误生绑架后发生的一切都告知沈怀远，但最后担心说出来会让沈怀远发疯，还是敛了话题。

他还年轻，还不懂事，血气方刚性子急躁，如果说出来，沈遇毫不怀疑沈怀远会去找王误生算账。

他不想让事情朝更糟的方向发展，不想让自己弟弟也被牵连，前途搭进去，所以只简略说是下雨路滑自己摔倒了摔骨折了。

“怀远，照顾好自己，下次我再来见你，你要好好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沈遇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了喊声，沈怀远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担忧不舍：“哥，你多保重。这里永远支持你，被欺负了就回来。”

“好。”沈遇红了眼，重重点头。

坐上回程的车，后座的人还是照旧沉默，只是这次看着情况更加不妙，你离远远的都感受到他身上抑郁的气息，挟着不甘和愤恨，像是直接老了十几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枯败感。

助手也不敢再随意开口，他刚刚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对沈遇原来的看法已有所改观。

或许，沈遇从来不是外人说的那样什么都不会，还无理取闹耽误别人的人。

他和老板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会说是老板动手害了他们？难道真正错的人不是他，而是老板？老板才是背后的恶人？

助理微微扭头，用余光瞄着后座的人，犹豫再三还是递过去一包抽纸，一瓶矿泉水。

“谢谢。”

本来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或者甚至会被恶意拒绝，被斥责骂回，但是没想到都这种情况了沈遇还是很好心地说谢谢。

助理对后座人的好感再度增加，对他的经历也更加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那个……我姓宋，叫宋终年，沈先生叫我小宋就好，”他犹豫了犹豫，深思再三又继续开口：“沈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能帮的话我就尽量帮帮忙。”

有多久没感受过来自陌生人的好意了？

沈遇听着来自对方的好意，也没指望对方能帮自己什么，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做，其他人帮不上，也帮不了。

“谢谢你，小宋，刚刚……真是让你见笑了。”沈遇声音嘶哑，尽管难受，他还是客客气气回应了来自对方的好意。

不温不火，不远不近，就是礼貌客气罢了，但在他低弱的嗓音搭配下，倒透出几分温柔跟可怜来，显得温文尔雅。

回到居住的房子，里面空荡荡黑漆漆一片，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是张着口的深渊怪物，等着沈遇的到来，等着把他吞噬，剥皮拆骨。

沈遇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只能静静待在黑暗中等着。

一天没休息，又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在医院见过自己的家人，闹那么一出，精神上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生`理上的痛苦。

疲倦席卷上来，几乎将人完全溺亡。

沈遇很累，很乏力，浑身上下都像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他很想现在就闭上眼睡觉，就此长眠不再醒。

但他做不到。

只要闭眼脑海中就会想起家人的一幕幕，以及温平生对他的一幕幕。

他是怎么对他的呢？

欺骗，利用，隐瞒，作出一副深情温柔的好皮相将人哄骗过来，然后将人压榨干净就要给人踹开。

沈遇终于明白原来他曾经的倔强和有恃无恐都是因为有家人在给他撑腰，因为有来路，有归途，所以自己才敢任性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如今他的归途没有了，退路也没有了。

所有的爱意也都是假的，从年少的“We+Are+Meant+To+Be(我们是命中注定之人)”之时起就是错误。

什么命中注定，什么狗屁的爱情，他们本来就不配！

一切都错了，大错特错！


【作者有话说：下章来个修罗场吧】


第三十二章 叫嚣


沈遇痛恨自己的单纯愚蠢，痛恨自己总把事情想的简单。

什么接近他，什么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放一边，根本就是自我矛盾自我为难，一切哪像想象的那么轻松。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点人气，万家灯火通明，只有他是迷路的人，归不了家。

心无定处，就哪都没有回家的归途。沈遇彻底失望，他这回去的，也只是一个空房间而已，不是家。

沈遇在沙发上坐着，他弯着腰将脸埋进手间，试图让自己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从哪开始。

可是他没有头绪，大脑空空如也，一片空白，像是被别住了几根筋，绞得人生疼，却又无可奈何。

也许要等温平生来吧。

等他来，一切就都好说，要向他质疑，和他辩驳，要和他对抗。

沈遇在黑暗中等着，墙上钟表里的时针在玻璃框里打转，静默的时光也在周身打转。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钥匙转动孔隙的声响。

门把手被拧动，背着光，一个身形挺拔，体格健硕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伸出手去开墙上的灯。

屋里突然变明亮，温平生瞥见沙发上的身影，顿时被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屋里一片黑，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身影，一身戾气跟抑郁，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感受，怎么能不吓人。

他在外工作辛辛苦苦，在酒店和林栀在一起时突然收到消息。那个与自己公司相撞的产品似乎并不只是偶然相似。

但凡大致功效应用一样也就罢了，但连外表，包装，宣传都和自己的类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温平生不难不怀疑对方就是偷了自己公司下的东西，提前发售就当说是自己原创。

而且对方有意买自己公司的股份，不断扩充自己的股权，明显有想要成为最大股东，掌控他公司命脉的意思。

就怕他们是冲着蚕食吞并自己公司来的。

他走到这一步，从白手起家到身居高位，费了多少劲儿，费了多少功夫。而立之年就闯荡出这样一片天地，岂是允许别人随意撼动的？

于是他来不及留言，来不及交代就直接和林栀回去了。

因着看王误生对沈遇有意思的样子，怕沈遇又朝三暮四，于是就叫助手宋终年赶紧把人送走，越快越好。

温平生和林栀辛苦加班了这么久，一刻没休息过，没闭过眼，本就疲乏。

本来打算留在林栀那，但想想又怕沈遇惹麻烦，助手应对不了，又担心他勾搭人，所以就回来看一眼沈遇在不在。

屋里一片漆黑，温平生还以为沈遇不在，或者人已经睡了。

他辛苦一天的乏累也攀上来，精神难免有些松弛。

结果刚开灯就被这突然冒出的人影吓着，精神也被迫又绷了起来，韫火直接就涌上脑门。

他恶言恶语暴怒开口：“大晚上你在那里干嘛，为什么不开灯，又犯什么毛病了？一天天到晚的净找问题，你又怎么了？”

没有回应，温平生觉得不妙，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这才又揉了揉眉心走了上前。

沙发上坐着的人状况不大好，整个人沉静着，明显的在压制什么，浑身上下透漏着一股“不要靠近我”的感觉，身上的抑郁气息让人害怕。

沈遇最近老是这样，总是无事无非就开始作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烦人得很。

温平生翕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真的没有力气去哄，也没有耐心去问。他很累，也很不耐烦，不想开口。

最后实在是不想看，看不下去了才算是妥协开口，但依然避重就轻躲了话题：“你吃饭了没。别一天到晚这样，我很累的，没有功夫去处理。你要是有事就跟小宋说，他是我助手，你说的他多半也会听听。”

沈遇盯着他，眼眶是红的，目光却一点也不温柔，反而有些戾气，让人避之不及。

自打踏上这一步，成为宏豪的老板起，就没人敢在自己身边作妖了，更别说像沈遇这样一脸死相要拼命的模样。

谁不是笑着谄媚讨好？

就算是同行的对手见到都得笑呵呵装个好脸面，客客气气握手问好。不喜欢他的下属也得点头哈腰喊老板。

倒是沈遇，一直在故意挑战着他，不拿他当回事，反而矫揉造作的在不停找麻烦。

温平生承认自己本身还是温和的，只是外表凶神恶煞，但到底也耐不住沈遇这样折腾啊。

更何况他真的累，沈遇怎么就不能懂点事，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他先不要找麻烦呢？

“我累了。”温平生坐下来，眉头紧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好脾气开口，“你给我做个饭吧，忙了一天，饿了。”

他是不想让气氛这么凝重，待不下人。而且也是真的饿了，看沈遇的样子应该是一早就坐在这里了，应该也是没吃。

温平生想沈遇之前不是要表现吗，想给他做饭讨好他，但是被自己拒绝了，说不会吃他做的东西。

沈遇当时还伤心了，那现在自己再给他这个机会呢，他应该得高兴些的吧。

殊不知他的想法做法和沈遇恰恰相反，沈遇听着更加恼火，觉得眼前的人真是没良心，真的是骨子里坏透了。

你都这样对我了，不让我回去不让我知道，怎么现在还有脸开口？我给你做时你不要，你嫌恶心，怎么现在我这样恨你，你看不出来吗？怎么还敢提要求？

“忙什么？嗯？”沈遇咧嘴笑开，惨兮兮的模样有些骇人。

他只是想知道温平生忙什么，忙着跟林栀打情骂俏，忙着对付自己家人，忙着为难自己，还是忙着跟别人说自己有多不堪？

“跟林栀在一起？对吧？”沈遇虽然性格不是那么沉稳，但到底很少爆发，顶多就大大咧咧像个顶着娇细皮的二傻子，但现在是真的暴躁了，平时根本说不出的难听的话也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忙着跟林栀do爱呢？还是忙着想怎么折腾我？说我把自己太当回事，你是不是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温平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这样折腾我？！我求你，放过我和我的家人吧！”

声泪俱下。

沈遇不知是坐了太久腿麻失力还是本身就想跪，刚起身就扑通一声往前栽，直接跪到在了地上。

温平生第一次这样不安害怕，他起身想去拉沈遇，但还没碰到沈遇沈遇就自己扣着沙发的边缘，慢慢爬了起来。

“你冷静下，我先走了，迟点再来看你。”温平生不知怎么组织语言，他感受到了惊慌，又觉得眼前的人真的是疯了。

疯了疯了，出问题了。

找个医生来看看吧，不要逼那么紧了。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夺门而出。想着出去就联系医生来看，让人来盯着情况。

只怕这种情况下自己待在这会更糟，对他们都没有好结果。

温平生大步往门口走着，奈何刚走几步，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时，身旁的墙壁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烟灰缸白色的陶瓷碎片飞溅，划到脸上，崩到手边，迸射的触感让人脸上手上隐隐作痛。

温平生回头，难以置信看沈遇。

他竟然是来真的，是真的想杀自己的。

要不是偏了一点点，或者自己再走一步，这烟灰缸可要正中后脑勺了。

沈遇好像还想继续扔，手上又握了一个玻璃水杯，温平生见状几步又扑了回来。

不是双方的扭打，而是单方面的压制。

沈遇的胳膊被反剪着锁到身后，温平生急于压住沈遇，使得力气大，扭得人胳膊剧痛。

“沈遇，你真的疯了！”见人冷静下来不再挣扎，温平生才慢慢放开了手。

沈遇保持着被反剪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温平生撑着一只腿坐在旁边点了支烟。

一根烟抽尽，确定沈遇不会再乱摔乱扔东西后，温平生才又起身关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按照常理沈遇该是哭哭啼啼才对，但是我想他够犟，够男性化，所以会试图扔温平生。
(つд⊂)
修罗场继续】


第三十三章 戒指


屋里又恢复沉寂，半晌才传来了抽噎哭泣的声音。

沈遇用手撑着额头，尽力压下烦躁涌上来时带来的闷痛。他的眼泪也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往下砸。

十年的光阴，从相识到相爱又决断，只有沈遇一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只有他认认真真扮演着一个好爱人的角色，可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直至最后也仅剩自己面对所有糟粕。

好痛苦，好不甘，可是又好无奈。

沈遇坐在地上，他的双目没有聚焦，正看着眼前的杂乱失神。理智逐渐回归，心神却没有回来，整个人依然沉浸在痛苦中。

这折磨好像无边无际，要生生在人心口上挖下一个大洞，鲜血淋漓，让人痛的死去活来。

沈遇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他温平生走的多潇洒，向来都是甩手扔个背影就离去，怎么他就不行？

明明都被嫌恶到这种地步了，明明都受了这么多伤了，怎么还非得挂念着人家？

不知是累的还是痛的，沈遇到底犯起了迷糊，在地上窝着窝着就不知不觉昏睡。

天气昏昏沉沉，沈遇也半梦半醒，眼睛半睁半闭，过往种种和眼下所受耻辱都映入眼睑，终究不得安宁。

“沈先生——”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沈遇被这声音惊醒，神智才回归了一点。

眼前是白茫茫一层雾，像蒙上了纱，耳边也是模模糊糊，好像这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而是从脑子里传来。

“沈先生你在吗？”敲门声继续，外面的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沈先生，你要是在就回应一下啊，不出声的话我就要撞门了。”

沈遇依然坐着没有回应，半晌门突然被撞开，沈遇看着一下扑倒进来的人，这才想起，哦，原来是宋终年。

难怪那么熟悉。

“沈先生你没事吧？”宋终年冲进来，正要大步奔向沈遇，蓦地看到脚下的陶瓷碎片，就紧忙急刹车收了脚，然后才迈过这一地狼藉走到沈遇跟前。

他本来是不敢上前的，打算就离远一些保持距离，但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在沈遇跟前蹲下了。

眼前的人看着好惨，挺可怜的，应该不会那么有攻击性吧？

老板说沈先生出了些问题，变得很暴躁，让几个手下人带着去看心理医生，去先帮忙照看着。

宋终年听到其实还是难以置信的，他觉得沈遇看着和和气气挺弱小一个人，应该不会这样吧。

他毕竟承诺了沈遇有事的话会帮忙，于是毅然决然站了出来，自告奋勇来帮忙。

沈遇看着来人，听他张口闭口询问自己，但自己就是双眼发蒙，耳朵也有些听不清，不知道宋终年到底做些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沈遇开口，声音嘶哑的难听，嗓子大概是刚刚又喊又哭搞坏了。

宋终年看着眼前人潮`红的脸颊，伸手往额头上一搭，果然发烧了。

自己老板跟沈先生到底干了什么啊？

搞得一个个都狼狈不堪，窘迫难耐。

老板慌张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怕是也只有沈先生会让老板这样了。

“我送你去医院，沈先生。”宋终年拉着沈遇的胳膊，想将他挎到肩上，但是沈遇出奇的不顺从，不让人碰他，也不肯起来。

宋终年只好给温平生打电话。

温平生说知道了，让他强行把人送去医院，并没有要关心或者要露面的意思。

宋终年只能默默应下这苦差事，心里对老板和对沈遇的看法再度改观。

医院做过检查，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受了寒又受了刺激，嗓子化脓发炎，急性高烧，还伴着中耳炎耳朵听不清，输输液吃点药基本就好了。

沈遇自己待在病房里。

他的烧已经退了，宋终年本来是在外面守着的，但是现在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温平生也一次面都没有漏过。

果然是有够狠心的。

沈遇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个人待到彻底变好出去，谁料傍晚的时候病房里突然进来一个女人。

披着鹅黄尼质大衣，脚上穿着平底的长筒靴，头发被收拾成小波浪卷，脸上的妆很自然，怎么看怎么亲切，怎么瞧怎么喜人。

但沈遇就是觉得来者不善。

“你就是沈遇吗？”

沈遇看着她，眼中充满警戒。

但人家只当没看到，还是暖暖一笑伸出了手，“我叫谢黎，你的主治医生。哦对，是心理医生。”

“我没有病。”沈遇一口否决，也没有同她握手。

外人怎么懂呢？怎么能理解他辛苦付出又被利用抛弃的痛苦，怎么懂他眼睁睁看着家人处境危机却无能为力的感受。

何必道听途说就下定论就说他有病？

这下好了，外人口中的沈遇，不止是攀着温平生这束高枝的废物了。

他不但矫情庸俗，还精神不正常。

谢黎笑笑：“所有病人都会这么说，我还是要经过判断才行。”

沈遇现在其实不想见任何人，他很想一个人待着，想让谢黎走，但又怕自己的驱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怨妇。

于是只能忍着不作回应，无论谢黎说什么都不回声，只是愣神看着窗外。

什么都问不出来，谢黎也不急着逼迫，起身客客气气道了别说下次再见就走了。

谢黎前脚刚走，宋助手后脚就推门走了进来。

刚刚大概是知道心理医生要来，宋终年就特意先躲着给沈遇他们留了个私人空间。

“沈先生，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走吧，送我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已经准备起身收拾东西。

吵这一架害得自己发烧，但也让自己又检查了检查腿，好的倒挺快，可以拆石膏了。

“小宋，”沈遇坐在车上，蓦地开口叫前面的人。

宋终年听到沈遇叫自己，也是赶忙回应：“怎么了沈先生？”

“你觉得，我有病吗？”

这样一个不知首尾不知意图的问题被抛出来，宋终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老老实实用自己觉得最妥善的答案：“沈先生会好的，不要担心了，现在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治的。”

不具体回答，但又哪哪都是具体回答，就是觉得自己有病罢了。

沈遇低下头，右手的手指一遍遍摩擦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让挠人抓心的触感在指腹间流转。

说到底还是恋痛而已。

就好比一遍遍舔自己的口腔溃疡，忍不住去扣嘴唇上的死皮，一次又一次去揭伤口的血痂。

到现在，明明知道痛还是不肯取下来这枚戒指。

沈遇深吸一口气，敛下了眼眸，自嘲摇头轻笑，把这枚多年未取的戒指捋了下来。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戒指慢慢被取下来，从指骨溜到指尖，再从指尖溜走。最后手指上就只剩下了一圈白和戴的过久的勒痕。

带惯了戒指，习惯了手上有东西，现在取下来空空如也，倒有些不习惯，心脏也像空了一块。

沈遇按下了车窗，将手伸出窗外，再慢慢将手掌打开。

风在他掌心停留，又打转扑向远方。戒指也被这风带着从手掌心溜走，终是消失于车水马龙中，再也找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学沈遇伸手到窗外，这不安全。
(˶˚++ᗨ+˚˶)】


第三十四章 消沉


“谢医生，我没有问题，我不觉得是我的错，你还是离开吧。”

橘黄的灯光倾泻下来，沈遇坐在沙发上，他的半个身子被灯光笼罩，半个身子逆着光处在阴影当中。

不知道是自己多疑了还是谢黎居心叵测，她好像总觉得沈遇有病，并试图让沈遇也接受这个事实。

事到如今沈遇也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他总觉得身边所有人都不想他好过，都在害他。

谢黎好像也一直在重复论述温平生对自己有多好，让沈遇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让他觉得自己太贱，耽误着温平生，走到这步都不肯死心。

他原有的固执和底气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咨询中被磨灭，到最后变得开始怀疑自己，开始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可是跟谢黎提出来质疑，谢黎就说他是被害妄想症，是过于焦虑不安引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就是出了问题，而且病的不轻。

“沈先生，您要是再不配合，就得去我院强行接受治疗了。”

沈遇摇摇头，深呼吸躺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我配合。”

他不知道谢黎是不是受温平生的指使，还是说这仅仅是她的好意，只是单纯希望自己变好。

谢黎总想让他承认自己出了问题，总想让他放下芥蒂。沈遇不知道该不该妥协，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被送进精神病院。

也许他没有问题，也许这是温平生所希望的，他见不得自己好过，想让自己被关住，永远也翻不了身。

“他对你很好，不是么？”谢黎开口。

沈遇的声音仍旧嘶哑，“你们都不懂。我曾经很爱他，为他放弃了一切，放弃出国留学培训。我为了跟他在一起被家人扫地出门断绝关系，后来我甚至私下里为了他的事业跟人作对，最后被报复欺辱。可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信我。”

谢黎不说话，对沈遇的言语不做回应。

沈遇就更加无奈，更加痛苦消沉，也更觉得自己出了问题。

他无处可逃，无法自救。

“今天就到这里吧，”沈遇捂着自己的眼睛，不知有没有哭，声音倒像哭了一样低沉委屈：“我不想再继续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谢黎在诊断报告上写了“治疗未有进展”，把一塌纸在桌上墩了墩，收拾整齐后塞进了档案袋。

楼下有辆豪车停在路边，枯黄的树叶落了一车顶，让原本靓丽豪奢的车看着没有那么金贵，也更愿意让人靠的近一些。

谢黎大老远看到这车，知道车牌号是温平生的，于是大步走了上前，敲敲车窗，开口道：“温老板——”

“他怎么样？”温平生远远瞧见穿风衣的女人走过来，手下摁灭了烟，按下了车窗，让寒冷的风从窗口进来，散尽车内的烟味。

“不太好，不配合治疗。”谢黎摇摇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见他眉头紧锁，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凌厉又陌生，知晓他是真的心情不好。

这两人算什么事呢？

好像都爱而不自知，都不愿意相信对方。

他们都不觉得对方为自己好，都对对方既爱又恨，觉得对方恨自己不想自己好过。

可是感情这事啊，最忌讳的就是不信任，最让人害怕的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爱而不自知，所以是很难有好结果的。

谢黎叹息。

一切看造化吧，倒是还挺惋惜的。

这她没办法，也不能说，她收了别人的钱，被推荐到了这里。

如果她真的帮了沈遇和温平生，只怕自己要钱财两空，不但丢了支付费用，以后也会吃不了兜着走，在这行业再也混不下去。

“对不起温老板，我会继续努力的。”谢黎看似很认真很愧疚地跟温平生道歉。她是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难得在这里碰壁。

“无妨，你尽心就好。”温平生冷冷回应，倒没有怪罪的意思。

沈遇什么脾性他清楚。性格烈，又很倔强固执，人还有点自以为是，所以不配合很正常，也怪不得医生处理不好。

而且他也没打算非得要求医生做到什么程度，只是觉得让沈遇稍微好一些就行，他现在很少动弹，很少说话，眼睛看着都没精神气，所以才想让医生看看。

在沈遇跟他吵架后温平生就查了到底怎么回事，从小宋那里才得知沈遇家人情况不好。

温平生其实把柄抓归抓住，但到底还没开始行动，而且就他对沈遇家人的厌恶，更懒得去关注他们发生了什么。

没人敢在他跟前提沈遇还有他的家人，所以这下才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很震惊，醒悟了沈遇为什么突然就拐了脾气。

尽管不情不愿，温平生还是安排了人去处理这事。不过不以自己的名义，也悄悄的不让人知道。

谢黎走后屋子恢复原样，沈遇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一角。

温平生不见他，每天也只有谢黎会来看他给他治疗说话，宋助手也会偶尔看他，给他送饭送菜，看着人吃完才走。

或许温平生本意是好心的，可是沈遇觉得这就是监视，自己已经快被这样的监视折磨疯了。

还能上网的手机成了他唯一的消遣，但是自打沈遇在手机上看到温平生公司宏豪的发布会，看到他意气风发，林栀也神采飞扬坐在旁边，这手机就变成了空壳子。

不知道该玩什么，又该跟谁打电话，说些什么。

画画吧。

沈遇终于想起了画画，可是当拿起画笔那一刻，他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被折断过的指骨带来了让人窒息的陌生感，他的手指不太灵活，很久才能适应拿起画笔的感觉。

沈遇画惯了温平生，导致他只要拿起画笔眼前就会浮现出他，但这次沈遇违背了自己的本心，违逆了自己的习惯。

一片深蓝被他构架于画板上，穿着白衫的人就这么处在其中，溺于大海，还在不断下沉。

画板上的人足足九成像自己，沈遇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处境了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云安的投喂鹦鹉螺×1(。’▽’。)♡
谢谢友友们的票票，俺都记着啦~
立个不倒的flag，十一月开始爆更，在十一月里就完结】


第三十五章 抱抱我吧


坏情绪不是铺天盖地一下子就涌来的，而是一点一点积累而成，直至最后到达临界点，将人完全压垮。

沈遇很少再跟人沟通，他的电话也没有人打，没有人找寻。

所以沈遇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收到林栀的消息。

“我们见一面吧，老城街南路的咖啡厅，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林栀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沈遇任何回答或拒绝的机会。

或者说，他有绝对的信心和十足的把握沈遇不会不去赴约。

即便是真不去也无妨，见面不是目的，把某些消息传达才是目的。

情敌见面，本该是分外眼红，但到这一刻沈遇也不想再纠结谁才是正主。

他没有红眼，而是难得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让自己看着没有那么糟糕。

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林栀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哪里改变了，可是又说不上来。

“沈先生，”林栀开口轻笑：“你还是来了。”

那双眸子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看着他也没有早初的恨意，而是冷冷的，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陌生人。

“你有事吗？”

沈遇开口，声音沙沙的。大概是声带受损还没好，声音不太好听，但勉强也说得过去。

“你家人的事——”林栀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柄手观察沈遇，从他细微的神色变化中终于找到了些快`感。

有什么裂开了，沈遇的神色变化了。他还在意，还难受，那便还是自己赢了，自己依然占据上风。

“你知道的吧，要开庭了。”

沈遇哪里知道呢，他连温平生人都见不到，更别说什么其他消息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林栀轻笑，故意戳沈遇痛点，“他们也是真难啊，搭上你这个不孝子，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也不说露面帮忙。不过也怪不得你，是你父亲当年事业方面施工时害死了人，这么多年逍遥法外，到今天也是罪有应得。”

桌子突然被拍响震颤，沈遇手握成拳砸在了桌子上，杯子里的咖啡也被这震动影响撒出了几滴。他的脸色苍白，看着又气又苦楚：“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事到如今已无回天之力，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还是早早放弃挣扎吧。放手吧，不要再缠着温平生了。”

沈遇哑然。

走到这一步他不是没想过放手，可是他能怎么样？

他付出的这一切就都不做数了吗？凭什么他搭上了所有身家、赔上了所有的一切只换来一个骂名？凭什么温平生可以随意掌控他的人生而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想放手，可是温平生不放过他。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想不想放手的问题了，而是温平生放不放过他。

沈遇毫不怀疑如果温平生现在停手，放他跟他家人一条生路，他就会立马带家人离开，同温平生生生不见。

“你想多了，是他不肯放过我。我也不相信我父亲会做那种事，你要是想诬陷我一定饶不了你。”

林栀皱眉，望着橱窗外过路的人`流开口：“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父亲犯法的证据就放在生哥办公室的保险箱里，下下周开庭就可以交上去了。”

手上还有刚刚拍桌子的余痛，沈遇指骨泛白。他本就少肉的手指看着更加消瘦，白皙皮肤上的烫伤也格外扎眼。

已经没有时间了。

自己快没有机会了。

沈遇终于再度联系了王误生，王误生很意外沈遇会主动找自己，于是乐呵呵开口，看似很和气地问沈遇发生了什么事。

“你上次说的，可以帮我家人摆脱罪名，可以帮忙照顾我家人让我家人都好好的，对吧？”

“对，怎么，终于要拿出点成绩给我了？终于下决心了？”看沈遇这般为难，想必也已经是走投无路，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可是温平生不让我接近，我做不到靠近他，我拿不到他的商业资料。”

王误生啧啧慨叹：“那就要看你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他拍了拍沈遇的肩膀，很优雅地起身去一旁切牛肉摆盘，剩沈遇自己坐在那里思考。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王误生将食物摆放精致端到了沈遇跟前。

沈遇没有食欲，沉思很久最终还是开口：“我做的到，你先帮我照顾家人。我一定在下下周开庭前给你你要的东西。”

王误生笑眯眯，将两手一拍，“成，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沈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开门时便见谢医生已经站在屋子里等他。

谢黎见人这么晚才回来，开口询闻沈遇：“沈先生，您去哪了？”

“出去逛逛，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什么？”谢黎不明所以。

“想明白了我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治病，都会好的。”沈遇顿了顿，继续开口：“谢医生，我都听你的，会有好转的对吧？”

人是温平生派来的，她对自己治疗后一定会转告温平生情况，所以沈遇只能暂时冷静下来，假装自己会乖乖听话，表明自己已经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当然。”谢黎点点头，示意沈遇在沙发上坐下，今天的治疗开始。

沈遇很少开口说话，更别提主动敞开心扉交谈，但是今天却难得放缓语气，温和开口：“谢医生，我想见见他，你能帮我转告吗？我知道错了，是我的问题，我想通了……我不会再暴躁了……”

谢黎知道沈遇说的是谁，她也难得见沈遇这样听话，于是点了点头，应诺自己知道了，会帮忙转告的。

“谢谢。”沈遇冲她微笑。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沈遇等啊等，等了许久，从白天等到夜晚，再从夜晚等到白天，再等到夜晚，才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身影。

温平生进门时先是审视了一遍沈遇。

见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原本就锋利的下颌更加明显，眼眸中没有精神气，一张小脸惨兮兮的也跟纸一样白。

他穿着宽松的薄睡衣，细白的手腕在空荡荡的袖筒里晃荡，锁骨也半遮不遮的在睡衣下隐现，看着清瘦的很，骨头远远瞧着都硌人。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到底心里有多不甘多难受，才至于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

“沈遇……”温平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着眼前人的模样，突然有了几分内疚后悔。

是自己过分了做的太狠了吧。

倚着沙发坐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的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像是有点难以置信，呆愣了一会才起身走向了他。

“平生……”

眼前的人一步步走过来，突然抱住了自己，温平生下意识伸手去推，“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沈遇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倒在地。

温平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打算去扶人起来，但是又不敢上前。想着沈遇会自己起来，可是这人不但没起，反而坐在地上，在他脚边哭了起来。

温平生受不了这样的场景，他不忍看下去，于是转身离开。

但是门刚关上，刚走几步楼梯，心里就纠结的不行，还是又默默拐了回来。

谁知在门口就听到沈遇抽泣呢喃的声音。

他嗓音沙哑，像是残破的风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是不信我爱你呢？为什么从头到尾付出的都是我？我错了我错了，别走，我真的错了……你别走啊，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的啊，为什么不肯和我说话，不肯告诉我……”

越来越卑微，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就是抽泣打哭嗝，连话都说不成。

温平生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

他心里揪的不行，更怕再这样哭下去沈遇的声带就彻彻底底毁了。

“沈遇……你哭什么%3F”

沈遇一直低着头把脸埋在胳膊上哭，连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他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这才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

言语依然是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我…我都做……求你，放过我……我都听你的……”

何等卑微，何等可怜。

原本的傲骨被生生打磨成这个模样，直至最后沈遇还是向着温平生伸手：“你抱抱我吧……我好痛，好难受……”

沈遇终于认输，向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痛，他难受，他求温平生放过他，求他抱抱自己。

温平生也终于放下芥蒂，没再提防沈遇，而是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沈遇瑟瑟发抖，埋着头往温平生怀里钻，他的骨头都明显的硌人，让人抱着都怕这人会突然消失不见。

许是所有寒冷的人都会不自觉寻找温暖，沈遇明明是迷迷糊糊的，眼也哭红肿了，还是抬着头去寻找热源。

他的额头蹭着温平生的嘴唇。沈遇慢慢抬头，迷迷瞪瞪去汲取这片温热和柔软，滑倒鼻梁，滑至脸颊，再往下，直至嘴唇。

依然是嘶哑着呢喃，然后伸手去揽温平生的后颈，让自己贴他更紧更近。

“沈遇……”温平生希望自己能唤醒他的理智，但怀里的人像是没听到，压根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你抱抱我，抱抱我……”还是在哭。

最终温平生还是将人打横抱起，朝卧室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问就是周末了，审核不上班(。’▽’。)】


第三十六章 欲浪


像是船只被淹没沉入深海，鱼儿被海浪推打搁浅于沙滩。

这夜也成了无尽汪洋，波涛浪涌。

残破的船只摇晃震颤，发出咿呀咿呀的夹板木碎声，铁皮也被这海浪拍打，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轰鸣。

沈遇眼睛红肿睁不开来，他闭着双眼，目不视物却也深知这大海的危险。

于是只能抱紧唯一的救生圈。

搂紧他，不管多难受，多累，多想放手都要搂紧，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铁锈碎落，痕迹斑斑，跌落的缕缕红入目刺眼。

船只被巨浪顶起掀翻，眼看就要被摧毁，结果海面缓冲，又是猛地下落跌在水上，依然是浪潮汹涌。

怀中的人委屈得哽咽，鼻音一声又一声喘不过气。

温平生环住他将人固定好，以防他被这巨浪吞没。

“沈遇，我可以对你好，但是你别闹了好不好，你别再乱作别找别人了，别勾搭人成吗？”

温平生看着沈遇委屈的模样，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了，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多不好多难堪，才至于时时都被否认被轻视。

明明你要这样，你要勾搭人，你要倔强到底跟我作对，怎么现在一副受万般委屈的模样？

温平生凑到沈遇耳边，嘴唇翕动，轻声开口：“其实你要是真不想离，想让我放过你家人……也不是不可以……”

犹豫的种子一旦萌发就会拔地而起，温平生有了对离婚的犹豫，就有了不离婚的念头，但可惜沈遇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耳朵已经在先前王误生搧巴掌时受了。耳膜破裂，本就听的不太清楚，又加上发烧中耳炎，到现在有一只耳朵都基本完全听不见。

更何况溺于欲海本就意识不清，所以他完全是迷迷糊糊的，哪里会听得到温平生的对话。

海浪终究澎湃而起，海水灌进船只，将铁皮贯穿撕碎，四分五裂。

沈遇被呛水抽搐，身体一下下发紧，温平生也是深埋入沈遇身体，一起藏匿。

一切结束散尽，消匿沉静下来。

将入冬的天气变冷，连日出都变晚了，夜也更加漫长，窗外黑乎乎一团，连一点月光都没有。

沈遇在黑暗中睁开眼，下意识的还以为又是空无一人，只剩自己一个。但下一秒他便注意到了自己正枕在别人肩膀上。

他被人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到他身上，让他被灼烧，呼出的气息也是烫的。

沈遇感觉不舒服，动了动胳膊，想要从温平生怀里挣脱出来。

但还没动两下就又被搂紧，对方好像呢喃了什么，可是自己没有听见，也没反应过来。只有一阵阵恶心涌上心头，让自己反胃。

沈遇想，自己怎么可以这样下贱。

自己怎么就可以这样卑微，用这样一副低贱可怜的模样去讨好他呢？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走到这一步，连尊严都要放弃不要了。

他被揽着挣不出来，就只能沉声躺着不再挣扎。

沈遇在黑暗中摸摸等待着，直至天亮，直到温平生醒来。

“你要去哪里？”

沈遇哑着嗓子冲背对他正穿着衣服的男人开口。

温平生回头，看到沈遇缩成一小团躺在床上，就露个脑袋望着他，那双黑黑的眸子中有感伤，有心塞和不舍。

于是开口回答：“去公司。”

床上的人眨了眨眼，把被子蒙过了头。温平生瞧不见人，只见鼓起的被子下的颤动。

“怎么了？”温平生走向前去掀被子，沈遇背对他，他就坐在了床边。

正要伸手去拍沈遇的后背，沈遇就突然转身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前，死活不肯撒手。

“到底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哪里难受？”

沈遇的状况看起来太过糟糕，精神状态也不好，所以即便温平生现在还有怀疑，也是信多于不信，他觉得沈遇恐怕也是真的出了问题。

“我叫医生给你看看吧。”

沈遇摇摇头，似乎鼓起了很大勇气才开口：“不走可以吗？”

“……”

“或者……带着我可以吗，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

微红的眼睛盯着他，眼神是怯懦害怕，表情是难言于口。

温平生皱了眉，难得有些纠结燥郁。

他摸了摸沈遇的头发，开口安慰：“一会谢医生就来了，小宋也来，他们都会陪你，不用害怕。”

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松开了，眼前的人看着失望又落寞，“可他们都不是你。”

沈遇低下了头，像犯错的小孩面对大人的训斥，想哭不敢哭，就红着眼握着拳头咬紧牙关。

“改天吧，今天忙，下次一定好好陪你。”

沈遇叹息，病恹恹又躺了回去，本来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精神气都退却散去，一切回归原样，让温平生萌生出了自己才是救赎沈遇心理疾病医药的念头。

“你好好听话，别乱，忙完再来看你。”温平生往外走，在大门关上的一瞬看见沈遇翻了个身转过这边。

依然是愁眉不展，脸色苍白。

耳边最后响起的，便是沈遇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沈先生，见到温先生后你有什么感受吗？”谢黎坐在沈遇对面，明明是温和笑着的，眼神却很凛冽，带着并不友善的目光，“你做了什么，温先生是怎么对你的？你是不是还记挂着他，不肯放手？”

沈遇摇摇头，又点点头。

其实他不必回答，脖子上的痕迹就暴露了一切。

谢黎看着他，沈遇半天才开口回应：“没有做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记挂了。”

“你们差距很远，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他值得更好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沈遇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求最后再走一段路程了，我要放手了。谢医生，谢谢你，我想我的治疗已经好了。”

想不通的不止温平生，谢黎也一样。不懂沈遇为什么突然就不再反抗，而是选择妥协，默认下了所有问题和质问。

按照原来的说法他应该很难对付才对，怎么现在一下就好了？

这样简单的程度让谢黎疑惑，倒也高兴自己早早就完成了业务，可以尽早收工。也不必每天忧心匆匆，提着脑袋过日子了。现在只要再引诱他，再多做一些就好。

“何必再强求一段，他这样优秀有才的一个人，多耽搁一天都会受影响。”

“谢医生——”沈遇叫住了她，终于提出自己的疑问：“是他让你这样的吗？为什么你至始至终都在劝我放手？”


第三十七章 允许他留下


谢黎不断跟自己重复温平生的好，不断叙述自己有多难堪，让沈遇也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了问题，自己配不上温平生，是自己耽搁着人家了。

沈遇本来算是个自信的人，甚至从小到大拥有的夸赞让他有些小臭美。

可自打遇见温平生起就缕缕碰壁，别说被夸赞了，不被贬低都算是好的了。

他跟着温平生，温平生却护不了他。

沈遇就把自己的爪子亮出来，将自己磨锋利，变得硬气勇敢，敢和人硬刚对峙，谁说他他就怼回去。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会怀疑，会自卑，会否认自己，会觉得自己出了问题，尤其是在谢黎对他的一次又一次引诱糖衣炮弹之下，沈遇更加害怕内敛。

谢黎听到沈遇的质问愣了愣，微微一笑继续开口：“沈先生，我只是不想看你痛苦罢了。你很累对吗，很想放弃。不该强求的莫强求，如果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如何又能走到最后呢？”

“温先生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已经不是我们所能触及的高度了。他不但是宏豪的总裁，还是各种慈善的投资者，他对您也已尽心，长达十年的陪伴和纵容已经不虚，他给过你生活的所居和衣食住行了，已是仁义至尽。”

沈遇揉了把脸，无奈开口：“那这么说我要感谢他吗？”

感谢他给了自己生活的地方，感谢他收留自己十年？

多荒唐，多可笑。

为他抛弃了一切换来的十年陪伴都不过是一场大发慈悲的收留。

这就是温平生找的人，这就是温平生的心思。一点点给他施压，软磨硬泡，敲打他的心墙，慢慢撕碎这层堡垒，让他无望之下选择放手。

“谢医生，我累了，让我眯一会吧。”说是心理治疗，却让自己更加焦虑严重，但是沈遇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乖乖服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遇等着温平生，已然从宋助手那打听到了林栀到外地出差的消息

所以温平生来看他，是因为无处可去，而不是专门拐来看自己。

“在想什么？”温平生握住了身旁人不安分的手。

沈遇趴在温平生身上，温平生看着电视，沈遇看着他的衣角，还攥起一角在手指上绕弯，一下又一下，挠得人心痒痒。

身上人闻声抬头看向自己，忧郁悲沉的眼睛与自己对视，随后又低下了头，将脸枕在了他胸膛上。

“害怕。”

“怕什么？”这人的变化太过明显，乃至温平生一度觉得找心理医生是对的。

是心里开导才让沈遇冷静，让他慢慢清醒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也更加黏自己。不然沈遇才不会这么温顺，才不会突然变得这么乖巧。

心里难得生出了些愉悦和满足，温平生摸了摸沈遇的脸，喟叹现在的状态很是令人舒服，让自己很满意。

“怕你又要离我而去了……”沈遇的鼻音闷闷的，“再陪陪我吧，没有一个人像你。我不想自己一个人，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我害怕。我以后乖乖的，不乱了。”

以后乖乖的，再也不黏你了。

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可是我要工作，我得忙完工作再陪你。”说不上来沈遇怎么突然这样粘人，但温平生挺享受这种状态的，只当是心理治疗造成的结果，让沈遇想要人陪伴，想要他在身边。

“那你带上我好不好，我想跟在你身边。”

“……”温平生沉默，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遇可以算是没去过几次他的公司，他也从来不带人去，并不想让沈遇露面。

但这次提出来，就干干脆脆把这个问题挑到了明面上。

温平生沉思再三，再度问沈遇：“你真的想去吗？”

“我可以给你送饭，我做饭很好吃，我只做你喜欢的好不好？我不做芹菜香菇，不放香菜，不做你不爱吃的好不好？”

沈遇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神无辜又可怜，苦苦哀求着自己。

温平生愣了神，下意识点头，等反应过来想拒绝时就看到沈遇笑的合不拢嘴。

他咧嘴笑着，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明晃晃暴露，眼睛也眯了起来，眼角染上了笑意。

那样明媚，那样阳光灿烂的笑有多久没见过了？

温平生看着沈遇呆住。

沈遇看起来是打心底的高兴，他便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他要跟就跟着吧，还能做饭呢。

沈遇做的饭很有家的味道。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让人吃着舒服，胃里面暖暖的，比应酬或在外吃的山珍海味好的多。

温平生用拇指揉了揉沈遇的眉心，顺着他的眉眼滑下。

沈遇趴在他身上笑着的样子很像一条见到主人就高兴猛摇尾巴的小狗，看着可爱又让人怜惜，很想好好顺顺他的毛，再狠狠撸几把。

这样似乎还不错，好像有了当年的感觉。

“沈遇，你真的会乖吗？”温平生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伸出捏住了沈遇的下巴。

他用手指在沈遇光滑的脸颊上蹭了蹭，半威胁半哄骗开口，“你会乖乖听话的对吧？”

“嗯？”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先是怔了怔，似乎听明白意思后才笑开了眉，重重点头，“我会的。保证听话，你带着我我不捣乱。”

活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温平生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人抚慰着，打算就此收心，再料理一下其他事情，就该一切步上正轨，将一切都结束。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听到前台的员工跟他打电话，说有人来送饭。温平生顿时就意识到了是沈遇来了，于是叫人去接沈遇。

沈遇推门进来，里面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灰黑拼接的外套，腿上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裤。怎么看怎么年轻。

一点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他身上也很有少年质感，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两眼，慨叹一下少年清隽。

但沈遇不懂外人的眼神。

只觉得是嘲讽。大家都是正装，只有他这样例外，很难不觉得古怪要多看一眼。

他总觉得人人都知道他和温平生的关系，都觉得自己拉垮自己是小白脸，所以只能低下头忍着，快步冲入了温平生的办公室。

“怎么这样急？”温平生看着推门进来的人微微喘`息，脸上泛起走路过快的潮红，有些好笑这人怎么就急成这样。

就算是送饭，就算是要见到自己，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快一些，饭就不会凉了。”沈遇低下头，让毛衣的领子挡住自己的下巴，衬得他消瘦的脸颊更加小巧，整个人清瘦又纤细。

“没事，凉了也可以。”温平生笑笑，接过了沈遇手上的保温桶，“何况你这样保着温呢。”

见温平生盯着自己审视，沈遇有些难堪，坐在凳子上垂下头红了耳朵。他坐的笔直，双腿绷紧，两手放在腿`间纠结，默默扣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温平生看着原本好端端的人又到一旁纠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在欺负他。

沈遇绕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开口：“他们都在看我，可能是觉得我很奇怪很丢人吧，我……好像给你丢脸了。我害怕见他们，可是我想见你。”

“你怎么会这样想？”温平生皱眉，觉得沈遇的状态有些奇怪，好像还是有点偏离正常轨道。

正要开口安慰，沈遇就闪躲着转了话题，“吃饭吧，饭该凉了。”

沈遇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温平生，温平生要拉着沈遇一起，沈遇又拒绝死活不肯。

“你吃吧，我吃过了。我……可不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有点累，能不能不走？”

没有嚣张跋扈或者邀功，沈遇在请求自己，温平生便点点头，允许了沈遇的逗留，“可以，你累的话旁边有休息室。没有人会去打扰，去休息休息吧。”

沈遇喜出望外，自己进了休息室。

他埋身在床上，想的却是身下这张床不知道林栀睡过多少次。

好恶心，不管他们有没有在这里做过，都好恶心。

沈遇喘`息，感受床上遗留的乌木沉香的气味灌进鼻腔。

所幸唯一幸运的，就是林栀所说的保险箱在这里。


第三十八章


中途温平生推门进入，见沈遇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身体一浮一沉，随着呼吸小幅度均匀变动着，让人心生安宁。

他拉开了被子给沈遇盖上，沈遇扭了扭身体，似乎很是不安，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就拽住了来人。温平生坐下，他就直往人怀里钻。

“睡吧，没事。”温平生拍了拍他的后背，沈遇就又安静了下来。呼吸声逐渐均匀，应该是再次酣睡入梦。

林栀的出差给了他们一个很巧妙的缓和机会。

温平生认可林栀的才干，承认他的年轻貌美，他本来对林栀是没有感觉的，但是在和沈遇闹翻，跟林栀一点一滴的陪伴中有了些感觉。

他们是床`上的伙伴，是商业上的搭档。契合是慢慢磨的，如果沈遇没有回头的意思，他们就很可能会在一起。

但温平生不可否认的又是，他对林栀主要还是认可跟好感而已。

自己面对他就像一个护犊的大哥，愿意护着他，给他最好的资源，给他最好的避风港，让他一心朝前走毫无后顾之忧。

当时他们在一起时温平生就说过，自己已经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爱，所以可能动不了情。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愿意赔偿林栀。

但是林栀笑笑，说自己仰慕他许久，就算没有爱也想试试。

温平生就是在这样一种因伤心而醉酒犯浑的状态下被林栀拉上了床。等事后要补偿林栀，林栀又不肯，只是表示自己愿意跟着他，当他的左膀右臂，直到温平生动心为止。

所以温平生就留下了他，让他留在身边，并给他下放了大量公司的权利，让他操盘公司。

这样的话，就算有一天这人要分开了，林栀也前途似锦。自己会给他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尽所能补偿他。

林栀已学习了许多从商的经验，知道要怎么管理公司，那么以后不管去哪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混的不会比现在差。

也不枉跟过自己一场。

温平生看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人，见他睫毛轻颤，像蝴蝶翅膀一样扑棱着，多少显现出了主人的些许不安。

想着要是沈遇收心，他不闹不作，自己或许也可以收心。

虽然生气，虽然厌恨，但只要沈遇别和家里再联系，也别和外人再乱搞，就乖乖粘着他一个人，自己放过所有人也未尝不可。

早该找心理医生了，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

烟瘾突然涌了上来，温平生想吸烟，可是想想这人还睡在这里，于是把烟又收了回去。

沈遇有多久没拦过自己吸烟了？

还是不吸了吧，呛到人的话，他又要来拦自己了。

宏豪的员工今天都看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稀奇景象。

先是一位穿着休闲打扮有些潮的年轻人走进了办公室，然后在他们去找老板请示工作时，见到了老板眉眼间的笑意与意气风发。

这些平时根本就见不到。

老板总是一丝不苟，虽然没发过什么大脾气，但也是完全不见笑的冷美人，妥妥的一副高贵精英的形象，让人见着害怕，只敢巴巴陪着笑脸。

只是今天居然温和了不少，太稀奇了。

也有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说是老板变心了吧，林特助刚走就有人来了。是林特助不知情下这人来的，还是说林特助被撵走了？

这又是哪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啊，不知道他和林栀比起来谁更加好？

八卦一但起了头不讨论出个什么结果都誓不罢休。

一堆人低声私语，说三道四，在背后议论这议论那，争论着谁看起来与老板更般配。

宋助手发现这状况后本来是不打算理会的。他想让这八卦自己结束，谁知反而愈演愈烈。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宋助手才终于出手阻止人们议论：“这不是什么小白脸，这是老板的正妻，他爱人，结了婚的，你们能不能别说闲话了，好好工作行不行，不然我告诉老板了。”

一直有传言老板已经结了婚，但是跟爱人不和，两人基本是完全分居，婚姻名存实亡。所以大家都一贯把林栀当成了老板娘，谁知今天突然在公司冒出了老板的爱人。

难道传闻是假的？老板其实和他爱人关系还可以，林栀并不和老板在一起？

这消息一出本来是要炸开锅的，但奈何宋终年搬出老板做威胁，于是一行人只能先忍着好奇吞声一哄而散。

热闹是散了，但宋助手还是自己在一旁生闷气，觉得外人想的都不对。

他们说的明明都错了，为什么会都觉得沈遇不好？

他总觉得自己才是唯一知道真相，知道沈先生是怎样一个礼貌温和的人。

沈先生不是小白脸，他只是太爱老板了。以至于爱的卑微，爱的廉价，人们都觉得他不好。老板也未必没有感情，只是缄口不言，谁也摸不清心思。

沈遇跟着温平生待在办公室，出于好奇想要东张西望，但又怕被温平生骂，明明好奇周围的一切还是乖乖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动。

温平生看出了沈遇的心思，允许了他在四周转转看看。

似乎是转完发现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沈遇又坐了回去，趴在桌子上看温平生办公。

就像正常爱人那样，他在等他下班，但沈遇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而已。

温平生瞧着沈遇本来是每天跟着自己的，突然就又不开始跟了，而是老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出去，也总见没人的时候沈遇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反复看。

温平生终于耐不住好奇开口问沈遇，沈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你生日要到了，我想给你准备点东西，可是又不知道准备什么。”

温平生一愣，心里蓦地发暖。

沈遇继续开口：“思来想去，你好像什么都不缺，我就只能订了一个大蛋糕，我亲手设计的图案。而且我还办了张卡，打算把我往后挣的所有积蓄都存进去，等某一天你老了给你养老。”

幼稚的可笑，像温平生这种身价，哪里用得着担心养老的事。但沈遇不知是不是心里问题，导致整个人都变幼稚变单纯了。

他坐在温平生腿`上，手上却拿着卡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照在卡上，反射的光芒一下下闪烁着晃眼，沈遇白皙的手也在阳光笼罩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平生……”

“嗯？”

“想个密码吧，你来定。”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是逃不了的，快了，不过温平生还要再作几顿(。’▽’。)
我试试现在继续码，看能不能双更】


第三十九章


温平生拉过了沈遇的手，将那张卡拿在自己手上把玩，轻声笑着冲沈遇开口：“我不用的，我怎么可能要担心养老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沈遇又垂下了头，什么都没说，但就像个受了伤的小狗，耷拉下了耳朵，自己舔舐着伤口，多少有些怅惘。

“那就定一个吧，”温平生瞧着他的状态，算是妥协轻咳了两声：“你我的生日连在一起怎么样？既然是生日礼物，那就把我们的连在一起吧。”

“好，”沈遇欢呼雀跃着拿回了卡，笑着说着自己以后可以继续画画。

他可以拿画卖钱，这样自己挣的钱就都可以存在这里面了。

温平生看他这副模样也是乐呵，起身摸了摸沈遇的脑袋，说我先去开会，你自己待在这里，等下班了带你回去。

“好。”沈遇应声，坐在那里眨巴着眼注视温平生出去。

等门彻底关上确定温平生走远后他才舒了口气弯下腰趴在了桌子上。

太累了，好累。

要入戏演成这样一副模样实在是太难，太令人辛苦。

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无时无刻不在自卑嫌恶，自己怎么就可以下贱卑微到这种地步呢？温平生怎么又可以一边伤害他一边这么温柔对他？

他宁可温平生对他狠一点，告诉他要他死心，也不想要一边伤害又一边假惺惺的好意。

林栀出差不知道要多久，沈遇只有眼前渺小的机会时间，他不得不好好把握住。

所以纵然是担惊受怕，心里的紧张绷到了极点，他也想要尽快找到保险箱，尽快试探出密码。

沈遇怕温平生察觉。

如今以自己办的卡设置密码来试探，沈遇其实是不抱希望的。他没有把握，觉得自己可能根本找不到密码，尤其是在让温平生设置密码后，他更加觉得不可能。

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温平生随口敷衍的两人生日结合设置的密码，怎么可能会是保险箱的密码。

他绝不会这样做的。

趁着温平生开会，沈遇不抱任何期望去试保险箱。

心情紧张又窘迫，像是用指甲挠黑板那样刺耳挠心。沈遇心里紧张害怕又期待，到底希冀它能被自己打开。

几个号码按下，沈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

本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成功了，结果最后一个号码输入的时候，咔的一声响传来。

保险箱的门锁居然开了。

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沈遇不知是该喜该悲，他战战兢兢去翻里面的东西，可是自己想找的东西并没有在这里。

林栀说那些证据在这里，他想要来偷，想看看当年的真相，想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被诬陷的，可是什么都没有。

沈遇难以置信，继续往下翻。有关父亲案子的信息不着痕迹，但却让他翻到了其他东西。

公司的部分商业资料，以及最新产品的图纸。

这些正是王误生想要的。

简直是太荒唐了。

沈遇嘴里泛苦，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想着王误生想要的最难搞，自己要费很大劲儿。

可是如今反而最先得到，这么轻松就解决，让人惴惴不安。

拿到这些已经完成了很大任务，本来该高兴的，可是沈遇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让人焦躁难耐，一动脑就头疼。

门外突然传来了走路的声音，门把手似乎也被拧动，沈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多想，只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东西拍下来，然后再放回去锁上保险箱。

最后一扇门的门把手被拧动，沈遇立马跑向门口。

温平生刚打开门就见里面的人扑到了自己身上，他额头有些薄汗，身上也有些发冷。

就像运动过或者受过惊吓一样小幅度喘`着气，胸膛也一起一伏，跳动的心脏贴着自己的心脏，一起咚咚共鸣。

他伸手抹了把沈遇额头的冷汗，问沈遇怎么了：“让你自己待一会，怎么还搞得一头的冷汗，惹得这么担惊受怕。”

“做噩梦了，”沈遇把脸埋在温平生胸膛前，声音模糊不清，“梦到你又撵我走了……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回去吧。”

沈遇粘他粘的紧，温平生顾不上多想就应声带着沈遇回去。

车窗外的路灯印着橘黄色的光。路过一盏盏路灯，外面的光线也透过玻璃一次次闪过黄色的影格，跟电影倒带似的。

温平生的影子和沈遇的影子也被拉在一起，分辨不出谁是谁来。

果然冬天来了，天都黑的快，夜里降温也冷得多。

温平生怕沈遇冷，低下头去看沈遇，但见沈遇靠着自己，眼睛盯着窗外，看起来有些失意，并不开心。

“怎了么？”他问沈遇，但沈遇好像没听到，直到问第二声，沈遇才慌张回应，声音很诧异，有些结结巴巴。

“唔，怎，怎么了？”沈遇立马看向温平生，眸子里闪着光芒，像是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温平生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传来的温度并不烫手，人也没发烧，不知怎么就这么失意。“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做什么饭好，能做的好像都做遍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新颖的。”

“要是不想做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外面吃。”

“没有，想做的，我想做的。”沈遇慌于解释，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引得温平生发笑。温平生愣是沉声低低笑了一会儿才不再逗沈遇。

沈遇枕着他的肩膀，饶有兴致拉扯话题：“平生，你记得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去吃学校外面小吃街那儿的烩面。”

“方城烩面？”温平生记得，那会大学里两人经常一起吃饭，其中占一半以上的都是去小吃街那的烩面。

那的老板人贴切，说话好听，一口一个帅哥美女小伙子，拉的烩面也便宜量大还美味。

一勺骨汤浇下去，香味跟着热气滋滋往外冒，还有清晰可见的牛肉片，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让人能吃饱，也能吃好。

沈遇一碗有点多，温平生一碗其实微微饱，但是替沈遇吃完剩的，才是恰到好处，饱不腾腾。

所以他们很喜欢去那里吃饭，沈遇总会先从自己碗里挑出一半给温平生，就算是后来毕业找工作了他们也偶尔会去那边。

可是再后来随着温平生地位的提升，身价的显贵，他每天忙于工作应酬，基本都很少回家，更别说大老远跟沈遇跑去吃一碗烩面了。

“你想去吗？”温平生问沈遇。

沈遇摇了摇头，说算了，自己就是随口一提，“太远了，天也晚了，不去了吧。”

“也不晚，只是要入冬，天黑的早了。”温平生叫住了正在前面开车的宋助手，让他往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去。

他是难得的好心情，愿意抽出空来陪沈遇去以前常去的老地方看一看。


第四十章


夜里下课的学生跟附近出来闲逛的人很多，小吃街人头攒动，挤满了人。

一辆豪车驶来停在这里，车门打开又走下来一位身材高挑，长相丰朗，一身西装加身的英俊男人，不免就成了全场的焦点，让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拿着手机偷偷拍照的，还有拉着伙伴的胳膊凑到耳边小声私语的。

温平生不予理会，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一如往常摆起了那副严肃的表情，冷生生的，让人不敢靠近。

沈遇也从车上下来，他矮了温平生一头，一身休闲装扮也让他看起来不大正经。不像结过婚的人，就像大学里的学生。

他感受到旁人的瞩目，有些惶惶不安，红了耳朵窘迫低下了头。

换做以前是要扬眉吐气，巴不得鼻孔朝天横着走，让人人都来看看他和温平生走在一起的。但是如今心境不一样，面对的状况不同，也就恐于在外人跟前露面了。

“算了，还是回去吧。”沈遇扯了扯温平生衣角，商议着别找了，还是回家去，“还是我做饭吧，人太多了。”

温平生没有理会，领着沈遇往里走，走了半天突然停下来，沈遇本来是低着头看着温平生的脚后跟走的。

眼前的人突然停下来，他来不及刹车，就结结实实碰到了温平生身上，搞得鼻子发酸，撞的有些疼。

“怎么了？”沈遇开口问温平生，温平生看着他，难得不好意思开口：“在哪来着？我忘了。”

沈遇叹了口气。

不上心的话是什么都记不住的，纪念日都能忘，忘个卖烩面的小店又有什么奇怪的，他已经不指望温平生记着什么了。

于是后面成了沈遇指路，温平生跟着他走。

人潮涌动，两个人怕被挤散紧紧贴着，几乎是脚尖贴前人的脚后跟走着。明明拉着手就可以防止被挤散，但还是谁也没有出手。

平日里的骄傲和高架子让温平生不会主动去拉沈遇的手，沈遇也是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拉温平生。

这会让他焦虑，让他恐慌，让他害怕。

沈遇循着记忆来到了目的地，可是那里已经天翻地覆，原本卖饭的地方变成了奶茶店，油烟弥漫的街道成了干净整洁的卖饰品和卖鲜花的街区。

沈遇弯下腰来蹲在了阶梯上。论当时谁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时过境迁，他早该想到的。

“没有了，原来的店已经不开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沈遇觉得自己提起以前一起吃饭这事真是不妥，倒闹的白白来这人多杂乱的地方挤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有，温平生肯定要不耐烦了。

好不容易拉的好感度要降了。

果不其然，温平生刚刚还是温和愿意宠着沈遇带他来找店面，现在就成了皱眉，和沈遇冷淡开口说“走吧”。

沈遇点点头跟上，他实在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说了算了别找了，是温平生执意要找，怎么现在就成了他的问题，要怪罪他了呢？

回去的路上寂静无声，沈遇望着窗外，温平生闭目凝神。

宋助手在前面开车，通过后视镜看后面坐着的两人。

他们两个本来还挺好挺和谐的，宋助手还为沈遇高兴了一会，结果不知怎么现在就又成了这样，两人都缄口不言，气氛说不出来的怪异。

回家后沈遇依然架火放锅，动作麻利地为温平生做着饭。

温平生在后面倚着推拉门的木框，看着沈遇纤瘦的腰肢，细白的脚踝，想不明白他那么细看着一碰就断的胳膊是怎么颠起那么沉的锅铲的。

饭菜被端上了桌。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这就是沈遇带给他的温馨和舒适。

沈遇在自己面前小口小口塞着饭，他最近胃口好像都不太好，吃饭慢慢悠悠。一顿饭吃完下来耗的时间将近自己的两倍。

温平生于是自己先去淋浴间洗澡，等夜里感受到床沿一沉，有人摸了上床，身上带着一丝酸甜清爽的柠檬味，便知道沈遇也洗完回来了。

温平生侧身将人拉进怀里，沈遇的骨头有些硌人，锁骨明显的已经透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他腹部没有肌肉，但倒也没有赘肉，反而很匀称线条流利，手感很好。

两人的身体贴`着身体，十指交握，沈遇的腿缠`着他的腿，颇有抵死缠`绵的意味。

“平生，你这样，我明天就不能跟你去公司了。”沈遇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似乎是在纠结，在困扰，不知是该拦着温平生还是该让他继续下去。

于是最后只能提到跟自己去公司的事，以此为借口阻挡一下。

“不去便不去吧，明天给你放假，好好休息，我早点回来就是。”

“嗯。”沈遇乖乖应声，温平生也果真给沈遇放了假。

清晨的阳光笼罩在脸上，沈遇眯着眼，倒是也起不来。

他揉了揉腰际，坐在床边半晌了才能站起身去卫生间收拾。

疲乏和酸涩涌上来，连骨头都像冒着汗。

沈遇好笑自己出息，身体越来越差，就这点事就已经承受不了了，那以后还要忙很多，还要照顾家人，又该怎么办呢。

等清理完沈遇又躺在床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儿。

他想睡，但是不能睡，还有其他事需要他去做。

沈遇搭车去了郊外的山上，他在半山腰远远望着林间隐现的别墅，心里萌生了现在扭头就走，立马逃跑绝对不要回头的想法。

这里囚禁了他两个月啊，在这里王误生给了他多少折磨，带给他多少打击。

他是拿命去试，从三楼跳下才换来了生机和自由。可是如今不得已，自己又要回到这里了。

山风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别墅门口的人见沈遇来，居然问都不问直接开了门，看来是王误生一早就交代好了。

他笃定沈遇会来的，会想办法找自己。

沈遇其实也大可把东西直接在手机上发给王误生，不必再跑这一趟。

但是他怕王误生老奸巨猾不守信用，拿了东西就决裂撕票，不帮助他们的家人。所以还是决定当面对峙，亲自来了这里。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王误生手里拿了茶杯，轻轻抿一口，笑眯眯看着沈遇。

他挑眉，意思是东西在哪里，怎么没见你拿。

“东西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先让我知道我家人的近况，他们怎么样了，还有你找的律师，想的办法呢？”


第四十一章


王误生懂沈遇这样是怕自己反悔，怕自己不讲信用。所以拍拍手，动作利索地叫了佣人过来。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佣人整了整衣服，衣装革履地走上来。

连同一起上来的，还有一叠一指厚的资料，用档案袋装着，严严实实包裹着。

“就在这里面了，”王误生指了指档案袋，示意沈遇打开，“你可以看看我找的律师的资料，他可不是一般人，就算是黑都能给你说成白，错都能给你说成对。从业二十多年从未败过官司，身价不低，本事也大。这还是我联络了好多人脉，花了一大笔巨款高价请来的。”

沈遇打开看了看，发现确如王误生描述的这样。

资料里的人确实是数一数二的顶级律师。

纵然他不怎么了解这个行业，不涉及这方面的知识，但也没少听说过这个律师名字，知道他的名声。

这人从未败过官司，凭三寸不烂之舌在司`法界纵横多年，沈遇对他的传闻也略知一二，知晓这波逆风翻盘基本是稳了。”

“怎么样，够不够诚心？”王误生抱臂笑着看沈遇，见沈遇眉头紧锁，也不急着催，“你不是还想知道家人的近况吗，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他让司机把车开了出来，带着沈遇一起去医院看情况。

虽然如今半个脚已经步入了冬天，夜里冷风冻得人要死，白日里的天气倒还是很好的。

阳光倾泻而下，暖融融笼罩在大地上，医院里的亭台休息区和路边的常青树都一如既往，热闹，生机勃勃。

沈父的状况看起来是好了很多。

他早就醒来了，此刻就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脸上也有了微红的血色，很有大病初愈的鲜活气。

怕惊扰自己父亲，沈遇连上前都不敢。只能躲得远远的，在王误生的车里偷偷看着这一幕。

父亲的脸上有笑容，很温和，母亲也坐在一旁跟他聊着天。夫妻之间长相厮守、其乐融融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眼睛有些酸涩，沈遇搓了把脸，若无其事冲王误生开口：“谢谢，我相信你了。”

他把手机打开递给了王误生，“东西都在这里了，你想要的我已经做到了。我可以退场了吧？”

沈遇已经不想再管其他的事情，他只想赶紧脱身，带着家人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被困扰。

“当然可以。”王误生点头，还很虚假的冲沈遇比划了个很绅士的手势。

沈遇被王误生送着回来，离家还有几条街时他叫住了司机，选择现在就停车，自己走回家去。

他怕被人看到，怕温平生发现，起码现在他还不想打草惊蛇。

沈遇已经磨去了棱角，懂得了些圆滑世故，所以现在选择隐去锋芒，不和温平生吵架，也避免和他当面对峙。

傍晚温平生回来，隔着几层楼梯就有香味扑进鼻腔。

是烹饪饭菜的味道，温平生嗅着这味道，冥冥之中就是知道这气味出自沈遇之手。

于是快步上前，在门口停下，香味果然是从自家飘出来的。

他不想惊扰了人，就自己开门走了进去。那个自己寻找的人就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专心致志颠着锅铲。

一派祥和的景象。

温平生脑子里闪过了“岁月静好”一词。

或许一切都会变好呢？

有些事需要有个善终，他和沈遇或许还可以继续，他和林栀的事，也要好好处理画上个句号了。

眼前人白皙的脖颈一晃一晃的扎眼，脖子侧面还有些草莓一样的wěn痕，正是自己给他打上的烙印。

温平生心里萌生了些骄傲的情愫，他慢慢走上前，去揽沈遇的腰，感受纤细的腰`肢在自己臂掌之间颤动，如此有韧性。

连脚步声都没有，毫无防备就被人环住，沈遇心里一慌，差点惊叫出声来，铲子都没拿稳掉进了锅里。

沈遇感受到温平生的气息，紧紧贴于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在脖颈间流转，让他发痒受不住，于是不停地缩脖子闪躲。“平……平生……”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都没察觉到。

“嗯？”温平生开口，感受到了沈遇的慌张与不知所措。

“我还在做饭……”意思是现在还在忙，不要逗自己。

温平生笑笑，放过了沈遇，不再继续逗趣他。

沈遇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手下的活。

有时候他会有错觉，觉得是不是他们从前就是这样，一直是耳鬓厮磨，唇齿相依，从来没有吵过架闹翻过。

沈遇甚至还想过以后是不是也都会是这样，他们会好好的。

可惜幻想终归是幻想，手上因做饭被烫伤的疤痕，左手无名指泛白的一圈戒指印，断过仍不大灵活的手指和腿，以及隐隐作痛的心脏，无不都在提醒他他们已经没有往后了。

只要下周开庭，他们就走到了尽头，往后什么都不剩，他们就都该结束了。

沈遇已经在暗自思忖着离婚。

他面带微笑把饭菜端上桌，又拿过了温平生的碗为他盛饭，“后天就是你生日了。”

他顿了顿：“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那我就自作主张，到时候送你个礼物吧。”

把离婚协议送他吧。

给他自由，退位让贤给林栀，承认林栀的地位，让他们在一起。

自己该退场了。

沈遇很感激温平生为了他的心理治疗陪伴自己这么久，也很内疚自己的背叛和窃取资料。

那么高傲臭脾气的一个人，愿意耐下心来陪陪自己，大概是怕自己想不开寻死。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最后是不是让自己压力更大更加焦虑，起码他的任务已经做过了，算是负过责任尽过心了。

外人看来也是温老板体贴负责，对着自己糟糠的爱人也愿意担担责任，已是仁义至尽。

自己有愧与他，但事到如今也是真的迫不得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一辈子的骂名，外人眼里的鄙夷和轻视，十年的付出和陪伴，舍弃自尊和前途把温平生捧起来，到这一刻也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的的了。

沈遇知道自己现在偷东西和背叛他有错，他愿意赔偿，但仅限于自己。

自己的问题就让自己来处理吧，就算是温平生最后不肯放过自己，要他交付更多，他也认了。


第四十二章


“林栀，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怎么了生哥？”正在处理办公资料的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温平生正站在门口，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眼中满是信任欢愉的朝温平生走去，等着他开口跟自己说话。

林栀往前走着，但是在看到温平生面无表情的脸，感受到他身上的礼貌和疏远后，他愣了一下停住了脚，心里已隐约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他和温平生面对面坐下，温平生垂下眼眸，深思了半天，犹豫再三还是双手交叉，拖着下巴，说出了“要不我们就到这里吧”的话。

不是商量建议的疑问句，而是已下了决心的肯定句。

林栀有些没听懂，张张口，问温平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就到这里？”

“抱歉，我想你还是值得更好的。我本来在等沈遇同意离婚，我以为自己对他已经失望至极没有感觉了，但是毕竟这么多年了，就算不喜欢，也还是会有习惯。我习惯他，到现在竟然也愿意不计代价还包容留下他。”

眼前的人到底跟了自己几年，温平生顿了顿，不想太伤林栀，于是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太狠绝：“主要是现在他的状态很太好，他很需要我。”

林栀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他需要你，那我呢？我跟你不是三四年，你不习惯我？”

林栀心底发笑，感慨这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自己心甘情愿跟着他三四年，沈遇做不了的事自己都做了，结果人家现在一回头，温平生就要不计过失去找他，到底都是贱。

“抱歉，我愿意补偿你。”温平生眉峰凸起，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继续开口，“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开个公司吗？我可以给你所有的资金支持，需要什么我也都会包下，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我不需要，”林栀别过了头不去看温平生，光线照射下他的眼眶泛红，泪光闪烁，委屈怨恨的模样直戳人心脏，“我不要你的怜悯。”

“不是怜悯。”温平生回答：“其实你一直很强，很厉害，没有我你也完全可以走到这一天，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而已。从开始我就知道你的能力，你是有野心的，所以我把所有权限下放给你，让你的地位几乎与我无异，也是怕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林栀先是小声啜泣哭着的，然后想想温平生这话，可不就这样是嘛。

当初说想试试，等他动心就在一起，不动心就离开的不正是自己么。人家现在的拒绝可还都是自己当初为了接近他放的水，倒还不算做错了。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要摆出一副自己动了真心，以至于现在为情所伤的悲苦模样。把头扭过去恨恨抽噎着。

“这么久了，难道你就没对我动过心吗？我和沈遇差在哪了，他会背叛你，他会让你受伤，我有吗？！”林栀不忿质问温平生，“你以为他有多好，你以为他需要你要回头了吗，他分明就是装的。”

“林栀——”温平生看着眼前人情绪激动，想要出口拦一下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林栀说出了句令他大为震惊的话。

“他需要你他能和别人厮混在一起？他回头他能偷你的东西给王误生？口口声声说回头，口口声声说爱你，结果呢？把生哥你卖了你都不知道还在为人家数钱。”

“你在说什么？”温平生听到这话愣住，眉头紧拧，满眼的质疑与困惑。

“我没有骗你！”林栀像是不服气和愤恨至极，一伸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

资料文档和水杯与地板接触，发出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气愤瞬间尖锐起来，硝烟味弥漫。

林栀手指飞速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击着，似乎正打开输入着什么。

然后他把电脑屏幕一转朝向温平生，满是恼怨开口：“这就是你信任和爱的人，不信的话就去看。”

灰黑拼接的外套，黑色的裤子，缩成一小团蹲在地上的熟悉身影。不是沈遇还能是谁，温平生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正是沈遇苦苦哀求着带着自己，自己允许他在这里休息时的装扮。

原来当时沈遇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他跟着自己来不是害怕，不是想粘着自己，而是为了偷东西。

他还是一如往常，欺骗，隐瞒，演戏，死性不改。

温平生倏地想到不对劲，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在保险箱里放东西，而且沈遇也不知道密码，他是怎么打开的。

沈遇拿着手机拍照，又拍下来了什么。

温平生看到视频最后沈遇突然回头，像是听到了开门声，动作迅速的把东西塞回了保险箱里。

他快步冲向门口，接着门就被打开，自己走了进来，沈遇立马就扑进了自己怀里。

温平生发出一声冷笑，瞬间就懂了这一切。

原来如此。

原来沈遇是装出来的乖巧，他说着办卡要他定个密码也是在诈自己。沈遇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什么听不听话回不回头都是假的。

好笑自己把一切都想的太好，真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见眼前的男人沉默，愠怒慢慢爬上那张白净的脸，林栀突然又敛去了锋芒，像是认错和意识到状况不对沉了声。

他轻轻开口：“对不起生哥。你还记得上次你独自出差谈生意时把公司交给我吗？当时觉得有同行对手窃取了我们公司的东西，所以我才大老远跑去找你商议了这事。”

温平生记得，正是林栀找他，才让他提前返程，连招呼都没打就和林栀一起回来处理了这件事。

“我当时就觉得我们公司可能有内鬼，将公司的东西窃取给了对方。我本来想着应该是公司的人，所以擅作主张对外宣称所有东西都被关进保险箱里了，还设置了微型摄像头录像，但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

“沈先生他……”林栀知道沈遇在着急什么，知道他想要什么，于是故意骗他说温平生把打官司需要的东西放进去了。

其实就是讹一讹沈遇而已，结果沈遇还真的来了，而且不知道怎么搞到了密码。

这样下来他是窃取资料的小偷这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怎么都无法再辩驳，在温平生心里他已经背叛自己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了这个录像，怎么不给我。”温平生冷静了下来，点了支烟坐在那里，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栀知道这都是假象，眼前的人看着有多波澜不惊，内心就有多起伏暴躁，温平生也只有烦躁和不爽的时候最喜欢抽烟。

“昨天，”林栀回应：“我昨天看到了录像，但是还不敢相信。我担心生哥你看到不高兴，也怕是误会所以本来打算让人去查查，可是我刚才太急了，就直接拿给你看了。”

烟雾升腾弥漫，温平生的面孔在这一缕缕白烟中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林栀还想继续开口：“生哥，这事……”

他本来想说自己来处理，结果温平生打断了他，阴沉沉开口：“我会处理。”

温平生拍门出去，林栀脸上本来还是挂着泪的，等见人离开后就深呼吸走到了窗边。

楼下温平生的车远远开走，林栀抹了把脸将泪痕擦干净，这才慢慢泛上了笑意。


第四十三章


温热的光线从窗户外照进来，投射到绵软的床铺上，印照在窗边黄色的郁金香盆栽里，整个屋子都被阳光铺满。

沈遇收拾完东西躺在床上。

他展开了手臂，双腿仍耷拉在床边，慵懒再度爬了上来。

明天就是温平生的生日了。

等给他过完生日，签完离婚协议，自己就该退场离开了，剩下的就是等开庭王误生请的律师保着他们。

从此就再也不相见，再也不要纠缠。

沈遇撑撑懒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毫无目的望向窗外。

外面的天很蓝，有候鸟挟着云飞过，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窗边，摇头晃脑地似乎在看房子的主人，也像是在看那一盆茂盛的郁金。

沈遇长长叹息别过了脸。

他并不是个喜欢侍弄花草的人，只是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路过的时候被店员拦了下来，问他需不需要买一束花。

沈遇苦笑，说自己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送花或者收到花的人啊。

但是转念想想，温平生过生日，买一些花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不想要烂俗的玫瑰和千篇一律诉说着爱意的花朵，于是就买了一盆栽的黄色郁金香。

寓意着“没有希望的爱、无望的恋情”。

那一盆栽郁金也非常懂事，在这温室里生机勃勃昂扬朝天耸立。自己刚刚喷上去的水珠也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芒，将郁金浓郁的黄折射出来，很是惹眼。

沈遇在温平生推门而入的时候才体会到什么叫“大发雷霆”。

外面钥匙孔转动开门的声音响起，沈遇意识到温平生回来了，正要起身去藏自己的行李箱，卧室门就被重重拍开。

温平生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沈遇。

一路乒乓乱响。开门声，脚步声，钥匙转动的声音，以及现在居高临下质问自己的声音，全部混作一团，尖锐嘈杂着刺耳。

温平生本来还想控制下自己的情绪，结果推门进入的时候就看到沈遇的行李箱，顿时火冒三丈，青筋暴起。

他扯着沈遇的胳膊，指着行李箱问他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意思。

沈遇没有回答。

被拉扯疼痛的手臂让他不停的挣扎，拍打温平生的手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沈遇喊着疼，让温平生松开，但温平生不予理会，一甩手就让沈遇扑倒在地，连同行李箱倒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

沈遇看着眼前人怒火中烧，眼睛里都遮不住愤怒冒着火，瞬间有些慌张。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有些瑟缩，弱弱开口：“不，不是……平生你……你怎么了？”

“问我怎么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呢，”温平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沈遇，阴森森一脸的嘲讽：“沈遇，你什么时候能别演戏，别装了好不好。就算是现在了你还在演，干嘛装成这样一副无辜的模样，你不知道你的嘴脸有多恶心么？”

沈遇错愕。

温平生知道了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乖巧的模样只是装出来的，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要离开，所以现在发那么大脾气？

可是想自己离开的不也是他么？为什么要发脾气，为什么暴躁成这个样子？

沈遇呆呆愣住，看着眼前发狂的人嗫嚅，怎么都开不了口，无法为自己解释。

直到最后也只能低下头，换来弱弱的一句：“对不起。”

温平生闻声怒气更甚，他拉开了沈遇的行李箱，想要毁掉东西阻止他离开。

结果这不拉还好，一拉里面的东西全部撒出来，连带着白花花刺眼的几张纸，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沈遇！”温平生咬牙，额头的青筋一凸一凸，他恶狠狠开口：“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你是不是准备着明天离开，要送我个永别和离婚协议？！你到底有没有心，一定要这样恶心人？！”

他是恨不得现在就把沈遇拆骨入腹，把他吞到身体里，让的他骨血都与自己融合，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什么心理。

被戳穿了心思的沈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平生，这一切本来都该是明天说的，现在他根本就没有准备。

温平生又这样暴怒，让他连狡辩或者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沈遇嘴唇翕动，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要离开也是既定的事实，又有什么可辩解，难道辩解了就不用离开了吗？

温平生嫌恶他，人人嫌恶他，只有家人在爱他在等他，沈遇现在只剩下了好好照顾家人的念头，已经不愿意再像年轻时傻乎乎追求所谓的爱情跟理想。

他只想活在当下，照顾好身边的人和事就好。

“你别想走了！”温平生突然拿起那几张纸，撕啦两声离婚协议就变得粉碎，温平生一扬手，就是满地的白色纸屑，跟雪一样哗哗往下落，掉到温平生肩膀上，沈遇的头发上。

沈遇呆住，温平生又要拖着他的行李箱往外走。

沈遇立马起身去拦，但是奈何自己力量不如人，差不多也成了被拖着走。

行李箱被扔到阳台上，温平生跺了下脚，从口袋里摸出了火机，点着，扔过去。

眼看着火星子泛起，沈遇想要去扑灭，又被温平生拽住了胳膊，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变大。

布料的箱子很快被点燃，连带着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和衣服，一同燃烧化为灰烬，什么都不再剩下。

有什么坍塌撕裂开来，沈遇望向温平生，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可是温平生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直到最后才施舍般瞄了他一眼。

“沈遇，我不会再给你偷东西的机会了。”

他俯下身子凑到沈遇耳边，像是恶魔呢喃，低沉又恶劣开口：“盗窃也是可以判刑的，沈遇，这是你第二次犯了吧。”

“……”

温平生的笑声太过恶意，沈遇不免一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并不断握紧。

四年前沈遇曾犯过同样的一次过错，当时是为了帮温平生对付王误生。

那时温平生的处境太过危机，每况愈下。沈遇眼睁睁看着他发愁，看着他日夜操劳。

温平生茶饭不思，夜里不寐，家也回不来。就算回来了脾气也不好，整个人很暴躁，他也没工夫搭理沈遇。

沈遇是真的着急了，所以才去求家人帮忙。

他们本来都被家里赶出来，都说了谁也不依靠本家，可是沈遇真的太想帮温平生了，所以他就算被家里打骂还是毅然选择了出手。

因着他知道温平生如果知道了就会发脾气，所以一切都是私下里悄悄进行，外人根本就不知情。

家里说要了解温平生公司的情况，根据现在的商业行情推断怎么做，所以他才偷偷拿了温平生公司的东西给家里人。

明明温平生确实得到了帮助，确实获得了一朝翻身的机会，可是他却立马变脸。

再也不需要沈遇，而是逐渐疏远他，选择了变心。

沈遇知道自己有错，他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他真的是迫不得已。

他也不想背叛，之前也说过，如果真的有对不起他的那一天，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遇，你就慢慢等开庭吧，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一切。”

温平生挑眉，故意把自己的恶意和不饶人展示给沈遇。

沈遇知道王误生找了律师帮忙本来是不必惊慌的，但是这一刻他有些害怕。

他担心温平生发现这件事，并且一早就开始做准备来阻止他胜诉，这样自己和家人的处境就更加危机了。

温平生要拉着他往外走，沈遇被扯得生疼，问温平生要去哪里，但是温平生压根就不理他。

他只强硬的抓着人往前走。

沈遇拖拖拉拉，脚上的鞋趿拉着被跑丢，最后两只脚空空如也，光着踩到冰冷的地面上，很快细白的脚就冻得通红，每走一步都是刺痛走得艰难，直到最后渐渐麻木毫无知觉。

手腕处传来的力度和疼痛太折磨人，眼前人这样凶狠用劲儿的桎梏让自己无处可逃。

沈遇瑟缩发抖，眼前人的一个背影就让他害怕。

车门被打开，沈遇被扔进车里，他的脑袋磕在座位上，纵然座位还算软，但依然是磕得不轻，眼睛花了好一阵。

“老板，啊这……什么情况%3F”本来在小憩偷懒的宋助手突然被这嘈杂声惊醒。

他看着温平生满腔怒火，沈遇被重重扔进车里，一时竟想跳车跑开，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闭嘴，开车。”温平生冷厉回应，言语的之中浸满了寒意：“我们的沈先生还没享受过住个好地方的待遇呢，这就让他感受感受。”


【作者有话说：玩火尿炕(bushi)，大家不要学温平生在家里点火，阳台也不可以，这不安全(。’▽’。)♡】


第四十四章 笼中鸟


车子一路向前，驶往北郊一处较偏僻的高档住宅区。

那里风景秀美，地广人稀，坐落着几座豪宅别墅。有水景和常青的绿化植被，空气质量很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冷清，基本就是发生个什么事都没人能发现，死个人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人会知道的程度。

沈遇感受到了害怕，他想要打开车门，想要跳车，想知道温平生到底要做什么，可是根本就得不到回应，自己也被禁锢着连动弹都不行。

温平生看着身旁人的躲避，知道他慌了，却还是以最强硬的姿态限制着他，将他牢牢掌控在掌心中。

宋助手车开得快，沈遇精神高度紧张。

平时坐车再长的路程也毫无感觉，此时却有一些眩晕想吐，但只能忍着。

大概一两个小时后车子才停，沈遇被温平生拖拽下来。

太久没人清理的院子里积留了不少枯枝落叶，沈遇光着脚踩在上面，本来已经缓和了不少的脚又被硌的疼痛，还有些锋利的石子划伤了他的脚，甚至扎到肉里，鲜血直流。

沈遇一直在反抗温平生，温平生恼怒至极，脸色扭曲得不成样子。

干脆直接将人揽腿挎起，架在了肩膀上，态度固执的不容反抗。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房间，几乎是纯灰色的冷色格调。

四周的摆设装饰都尖锐不留一点暖意，四方整齐，工工整整，很有美学的流利感。可是又冰冷浸人，让人在这里感受不到一点烟火气和温暖气。

沈遇被扔到房间里，温平生断了他的网，将他禁锢在这里，阻止了他和外界的一切沟通交流。

好像又回到了被抢劫被王误生囚`禁的那段时光，如此令人心寒，令人害怕。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沈遇发抖，他战战兢兢问温平生，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就算再请求温平生放自己也不行。

把他带到这里，就是怕在原来的地方沈遇熟悉周围的环境，结识周围的人，就有可以逃跑的机会。

可是在这里人烟稀少，冷冷清清，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没有人发现。

原来的地方用钥匙开门，保不齐撬锁也可以，可是在这里唯一可以开门的只有温平生的指纹，沈遇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

“你这是……囚`禁……”后面二字咬的很轻，沈遇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算什么，为什么都要囚`禁他？

温平生这次简直是提前跟他判了死刑，宣布了死期。

他要把沈遇关在这里等着，等到家里开庭，再让沈遇眼睁睁看着一切。

温平生突然附身下来，将沈遇禁锢在自己的臂掌间，然后他开口，宣布了一件沈遇最为恐惧也最担心的事：“你觉得，你找王误生做依靠，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在林栀告诉他沈遇偷了他的东西后，温平生就派人了解了情况，查了查沈遇那几天的行踪。

沈遇的确去了王误生的地盘，和他联系了，并且最后还是坐着王误生的车回来的。

眼前的人还谨慎得很，担心自己发现就远远的离几条街时就下车自己走了回来。

温平生听到这儿心里泛上寒意，怒火慢慢涌上来，将一点点自己吞噬。温平生摇头冷笑，控制不住绷紧手指，手上的青筋暴露，指骨发白。

如果不是关系够好，合作够愉快，王误生又怎么会大老远送他回来呢%3F

温平生倒是很好奇他们交易了什么。

于是他在王误生身边设了眼线，派人去查，才知道沈遇偷他的商业机密做交易，让王误生找最好的律师保他的家人。

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和王误生是死对头，不知道他们不合，不知道他们过往的交集和对峙吗？

沈遇绝对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难怪之前谈生意带着沈遇时王误生和他那么亲密，对沈遇那么感兴趣。原来是一早就勾搭上了，没准那时他们就合作了呢？

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沈遇喉头发紧。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才慢慢让自己接受自己已经被拿捏，很可能根本就翻不了盘的事实。

“不，你不可以这样。”沈遇推了把眼前的人，可是人家稳重如山，被沈遇推了这下也纹丝不动，一点都不带动摇的。

是绝对的控制和掌握，不容推攘和抗拒。

沈遇收了爪，或者说，他的利爪和尖牙都被折断磨平，而现在的温平生，亮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你就待在这里吧。”温平生冷酷慑人，盯着沈遇的目光像是毒蛇吐信：“离婚和逃跑这两件事你想都不要想，至少你现在没有机会。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明白谁才是掌握全局的人。”

沈遇被留在了这里。

空荡无人，冷冷清清，每天只有保洁的人会出现在这儿。

一日三餐，包括清理打扫卫生，都会帮沈遇处理好。

沈遇不能有反抗不情愿的意思，他不能绝食，会被看着吃下每一顿饭，所有的刀叉也都会被锁好，杜绝任何自杀或者威胁别人的行为。

好些天没人跟自己说话，沈遇本来还是在挣扎，每天叫嚷祈求温平生放过自己。

快开庭了，他需要出面见见律师，需要看看家人的情况，抚慰他们还有交代一些事项，可是如今他被禁`锢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自己拼命挣扎反抗所做的一切也毫无用途，根本就没人会理他，保洁的人看着他也视而不见。

沈遇试图和他们沟通，但是人家压根不理他，只有在自己绝食不吃饭或者做了其他冒犯的行为时，才会冰冷冷站在一旁开口：“沈先生，希望您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这些都是徒劳罢了，并不会让你好过。”

不是威胁，是事实，火力全开一点都不再怜悯人的温平生，原来是这么有威慑力，这么令人害怕。

“我想见他，你可以帮我通知他吗？”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地沉默无视了自己。如果不是上一句还在交代自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沈遇很可能就会认为眼前的人是个哑巴。

现在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次也不会有像之前一样从三楼跳下去逃跑的机会。

沈遇痛苦无比。

所幸无奈到最后，他终于见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审核不上班，本来该有个车的(Ｔ▽Ｔ)
但是怕强迫的抖那啥太狠大家受不了，所以就清一点吧】


第四十五章 帮助


“小宋？”沈遇听到开门声回头，见到熟悉的身影，眸子徒然一亮。

宋助手在开门见到沈遇时还是有点诧异的。

沙发上坐着的人回头看他，一改混沌模糊不清的原样，眸子中像是浸了层水雾，亮晶晶盯着自己。他的头发也有些冗乱，打着小卷儿微微翘起。

本来就不怎么有精神气的人看起来更加落寞。他消瘦的快要脱相，精神有些恍惚，横竖瞧着状况都更加不好。

直到自己出现，眼前的人才好像恢复了一点神智，难得瞳孔有了聚焦，还有些嘶哑的开口叫自己。

沈遇太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他在发现做什么都是徒然，根本不会有人搭理自己后，话语就变少了。

他选择了一直沉默，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

自己无法出去出去。

沈遇迫切需要一个人告诉他外面的情况，讲述给他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就算想的焦头烂额也没有人会来找他，无人对他伸以援手。直到宋终年出现，他才像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沈遇希冀宋终年能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哪怕并不是来帮助自己的，就只是一两句，说一点就好。

他可怜兮兮望着宋终年，哀求他告诉自己眼下的情况，温平生又要做什么。

“沈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宋终年到底是局外人。

就算介于温平生和沈遇两者中间，同时听两人的话，也终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平生高傲，更厌恶不屑于跟别人提起，沈遇难言于口，说了也没人信，所以都缄口不言，无人知晓。

“小宋，你帮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温平生他……他在做些什么，我家里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他的伤害？有没有被报复？”

沈遇是真的急了眼了，他的嗓音很沙哑，说起话来嘲哳难听。

“什么报复？”宋终年惊异，有些不理解沈遇慌慌张张到底想表达什么，于是反问道：“老板不是去度假了吗？和林特助一起。沈先生不是刚回来吗？”

“什么？”沈遇愣住，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人。

宋终年也是发觑：“老板不是说您也去了吗？我还以为是闹了别扭，沈先生先回来了，老板才让我来看看您。”

“不，我没有。”沈遇摇头，神色匆忙：“我没有去，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从上次温平生带我来就在这里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悲哀开口：“他和林栀去度假了？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无论怎样都不回应我，然后他们就去度假了？”

沈遇突然发笑，惨兮兮苦闷着嗓子，像是残破的风琴，一阵阵挠心刺耳。

宋终年听着沈遇失笑，感受他嗓音的嘶鸣，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到了背上。他的心头也涌上不适，眉头扭曲在了一起。

他突然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沈遇被关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温平生不给他自由，不给他正常跟人交流的机会。对外还宣称自己领了他去度假，结果就是这样对人的。

别说好不好活了，这样下去精神不崩溃，不疯掉才怪。

宋终年不懂自己老板，不敢跟他生气。就算知道自己老板做什么都有他的理由，但眼下还是泛上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有些可怜沈遇，喃喃嘴，犹豫再三才握紧拳头开口：“老板他……确实是跟人去度假了。他说带您去了，所以才没人来找您，我也以为沈先生你是刚回来的。”

“那我家人呢？他有没有做什么？我家人怎么样？”沈遇的表情有些木讷，他实在是看不懂温平生，不理解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宋终年也不理解，但是他懂沈遇的紧张，于是赶忙劝慰他，“老板好像没做什么，我有听说开庭要推迟了，只是不知道真假。”

沈遇有些发抖，宋终年就赶忙接着抚慰：“沈先生别急，肯定没事的。老板现在也都还没回来，要是真的要开庭，老板肯定要很早就赶回来了，或者根本就不会选择这个时候离开。所以一定是要推迟的，会没事的。”

沈遇悲叹。

他日日哀嚎痛苦，祈求温平生放了自己，结果人家在风花雪夜，把酒吟欢。

沈遇呆坐着，环住自己，闷住气不吭一声，宋助手怕他出事，就安安静静在一旁陪着。

直到沈遇自己缓和了不少，主动问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温平生叫他来的。

宋终年这才轻咳两声开口：“是，老板让我来看着你，看看你人还在不在。”

既是监管照顾，也是怕全是陌生人看着的话，沈遇会桀骜不驯不停抵抗，别人处理不好，所以才叫个熟人来看看。

屋子里是全冷色的格调，所有的装饰摆设都棱角分明，让人看着就觉得生冷，没有一点亲切感。

家不像家，倒像是监狱，也确确实实关住了沈遇这只笼中鸟。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沈遇的精神再度颓靡下去，瞳孔失去光泽，好像刚才突然的激动和生气都是假的。

“暂时还不清楚，”宋终年摇摇头，有些愧疚的跟沈遇开口：“如果有消息了我就立马告诉沈先生你。”

他之前随口说了有事会帮助沈遇，但是眼下只能看着沈遇受折磨，自己无法违逆自己的老板，无法帮忙。

“沈先生……你和老板，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沈遇微微从膝盖上抬了头，只漏了半张脸，一只眼睛。

他蹭了蹭自己怀里的抱枕，轻轻开口：“你不会相信的。我爱他，爱而不得。用尽一切来做赌注，希望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却只换来一场骂名，支离破碎和家破人亡。”

身旁缩成一小团的人抱住自己，很明显的不安与失落，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总觉得谁也不会再相信他。

宋终年噤了声，有些苦涩，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小宋，”沈遇的声音很轻，有些畏惧的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跟他说一下我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这最后一次，你能帮帮我。”

“沈先生？”宋终年有些惊诧，想要答应，但碍着自己老板的威严，以及不清楚现在的具体状况，明明心疼却还是不敢随意回答。

“我不会连累你，不会让你被责怪。”沈遇先是还在辩解，还是在请求宋终年，但是到最后也掩了声，觉得人家这样沉默，明摆着不愿意，自己再请求也是不可能的了。

还是不要逼迫了。

“算了，”沈遇蔫蔫一笑，苦涩着开口：“谢谢你陪我说话，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宋终年想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着沈遇这副模样是真的很着急。

可着急归着急，他急了不行，只有掌握全局的人急才可以，但是温平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沈遇背过身将脸转到了里面朝着沙发，他自顾自开口：“一会午饭时间到了，小宋一定还没吃，就帮我吃掉吧，我不想再被逼着咽东西了。”

满满的无奈和痛苦，做什么都是被逼着。

可就算是现在了依然和和气气，让自己来做一切。

宋终年终于忍无可忍开口：“沈先生，你说做什么，我愿意帮你。”


【作者有话说：是温平生和林栀潇洒度假的一天，也是火葬场上浓墨重彩的一笔(bushi)
(￣ε(%23￣)☆╰╮o(￣▽￣%2F%2F%2F) 】


第四十六章


“你帮我找一个人，他叫白玖，王字旁一个久。”就像白玖第一次介绍自己那样，沈遇把他的名字介绍详细，又报了个地址，让宋助手去帮忙找人。

他是有考量的。

自己和王误生之间的联系，算是从交易生效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此刻真的没有人可以依赖，只有白玖还算熟悉，或许还愿意帮帮他。

在上次最后一次见面时白玖也说过愿意帮他，只要自己需要，就和他开口，他会尽心尽力。

所以现在沈遇开口了。他不敢奢求太多，哪怕就是让白玖远远的看一下局势，帮忙拖延一下就好。

寒风刀子似的刮得人脸颊生疼，冷气呼呼往领口里钻。宋终年踏上城南区的路径时，不由也搓了搓手，感慨冬天是真的来了。

地上结了层薄霜，脚踩上枯叶发出的声音都不再爽落。

宋终年最终到了沈遇交代他的地点，但是敲了半天门，并没有人回应，似乎是没有人在家。直到他等了半天，才终于看到了一个中年妇人走来。

她到门口的铁门前开门，手中提着购物袋，看起来像是这家的佣人。

“你好，请问你是这家的人吗？这家的人去哪了？”

妇人鞠了鞠躬，脸上的表情麻木乏困，她眉眼中也有难以遮掩的伤感。许是看宋终年一身装扮也不是闲杂人，于是很客气问他要做什么。

“我来找人，叫白玖，是这里的吗？”

“是先生，”她叹了口气：“但是先生不在，他见不了你，你还是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帮忙转达的。”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都走到这一步了，沈遇在等他，自己又怎么能够半途而废，“我可以在这里等等，是真的有急事。”

“别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终年总觉得眼前的人被悲伤笼罩着，那种伤感不是因为遇到不开心事情的难受，而是一种来自生离死别的悲哀。

“先生暂时不会回来，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听着让人心生寒意，宋终年观察眼前人的表情，知道对方绝对知道白玖在哪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说，于是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他在哪里，有个人托我来找他，说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帮忙了。”

见妇人上下打量自己，宋终年情急之下直接报出了沈遇的名字：“他叫沈遇，说只有白先生可以帮自己。他现在的情况很危机，所以才托我来帮忙。”

这才有了一线生机，盯着自己看的人眼睛突然一亮，恢复了些润泽，“你跟我来吧，先生在医院。”

将近一个小时候宋终年才来到了医院。

嗅着消毒水的气味，穿过长长的走廊，他终于见到了沈遇托他寻找的人。

只是这人坐在床上倚着枕头，手中抱了个正冒着白气的热水杯，眼睛望向窗外，怎么看怎么羸弱，就像是外面地上枯黄的树叶，已是落幕之秋，回天乏力。

这样一个人，又经历了什么？他真的可以帮沈先生吗？

“你好，白先生。”宋终年敲了敲门，等里面的人看到自己，点头允许后才深呼吸稳住脚步走了进来，“沈先生他托我来找你，说你会帮他……”

大概是宋终年的语气太过不肯定，太过于不确信，白玖就自顾自夺过了话题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帮他，我答应过他的。”

他的状况太不好，沧桑和病态，浑身上下身上透着股萎靡和迟暮的气息，但到底遮盖不住眼神的温和。

似乎走到这一刻白玖什么都不愿多想了，他已经置身事外，不愿意再为世事所困扰，所以也就选择了释然和包容。

在之前把沈遇送给王误生一行人后他就后悔了，亲自带了人在别墅后山腰那边守着。他一直在等机会，想着什么时候如果真的受不了，可能就直接冲上去抢人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在那里等到了自己一直想见的人。

沈遇摔断了腿，嘴唇干裂，身上有斑驳血迹，也不知道是怎么忍着疼，一点点撑着从树林里爬出来的。

白玖抱着他去医院，看着这人在自己怀里疼得发抖抽冷气，当时就想了，如果往后沈遇需要他，他一定尽全力为之，不管怎么样都要帮他想想办法。

所以就算现在他已经没有势力，已经无法和温平生抗衡，他还是答应了下来，愿意尝试着出手帮沈遇。

“他被关起来，温平生不放人？”白玖听完宋终年的描述后还是很感慨的。

没想到就这一小段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度日如年，变故太大。

“那他现在在哪里？”白玖已经放好了水杯，拉开被子坐起来，打算从床上下来。一旁的妇人看到有些纠结，身体前倾，想要上去阻拦他。

白玖知道了她的担忧，无所谓笑了笑：“我没事，我只是去做我亏欠了的事情，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一场应援和帮助搞得像是壮士上战场，明明要回来却搞得好像再也不复返了。

“先生何必这么辛苦呢？”白玖上车前佣人还在他身旁。她凑近白玖，明明只达到他的肩膀，却还是抬着手臂，红着眼为白玖抚平领口的褶皱，整理了整理衣角。

“别担心。”白玖微笑。

这是跟着自己做了十几年佣人的人，从过去到现在，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来，也是生了感情，怎么都不舍得他操劳，“还是老样子，不要让白琼知道，别让他担心。”

宁可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晓，也不要他知道了撕心裂肺哭闹。

恨便恨了，他依然前途无量，可以难受完就大步朝前。

可不要栽到这里，止步不前才好。

“谢谢你的消息，我会想办法，不会拖累你。”

白玖放低姿态，温和又平等的冲宋终年开口：“阿遇不想连累你，我会尊重他的选择，等没人的时候再去闯。就算温平生来找麻烦了，我也不会透漏谁提供了信息，对外也只宣称是我自己派人查发现的。”

到这一步谁都是在赌。

沈遇赌白玖会出手相助，会想办法帮自己。

白玖在赌温平生不会立马出现，他可以在尽量保留退路，在安全情况下带沈遇出来。

宋终年在赌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他确实可以拯救沈遇，白玖也真的不会暴露自己。

所以最终宋终年选择了离开，暂时躲避锋芒。白玖选择了带人蹲点，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去硬闯把人带出来。


【作者有话说：双更，我真的有在爆肝了呜呜呜〒▽〒
本来还是有一些情节的，但是没想到大家都那么希望火葬场，所以我就提升速度，加快节奏了】


第四十七章


许久不见，两人对视，震惊多过喜悦。

沈遇惊讶不过短短不见这些天，白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消瘦病态的模样，明显看着大势已去，气息将近。

他有些后悔麻烦白玖，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太过狠心，太过不近人情。

他关切开口问白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忘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玖看着他也是觉得眼前的人清瘦了不少，原来星星一样润泽闪动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对不起。”白玖没有回答沈遇的问候，而是自顾自道着歉。

他在为自己的过错道歉，但是沈遇不懂，只以为他是因为嫌来救自己晚了而道歉，于是摆了摆手，说着他没有错，不需要道歉，能三番五次帮自己，自己真的已经感激不尽。

“阿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你铺好后路。”

白玖轻轻开口，伸手去触碰沈遇指尖，试图安抚他的畏缩和焦虑，“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帮你，我让人送你走，温平生不会找到你，你的后半辈子都不用再担心，不用再害怕。你可以平安喜乐，颐养天年。只要你愿意，我就送你离开。”

白玖目光灼灼，像是将自己所有的精神气都倾注到了这一刻上，他在同沈遇商量，也是请求，希望他能答应。

沈遇犹豫了，他回望白玖眼中的渴望，开口问他：“那……我家人呢%3F”

身旁的人愣了愣，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现在的情况太过于麻烦，太令人为难。

温平生正不想放过沈遇跟他家人呢，沈遇家人那边还有人看着。

自己这悄无声息送走沈遇倒是可以，但要是那么多人一起走，可是个大工程，不打草惊蛇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遇知道没戏，就怯怯缩回了白玖触碰他指尖的手，他也不想逼着白玖去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这动作引得白玖心头发颤，一阵阵失落泛了上来。他也是真的想帮人的，奈何力不从心，向来都是想做的做不到，才导致如今走来一步步荒唐难耐，人人失望至极。

“我一定会尽力的，会想办法。”沈遇缩回手，白玖想要继续触碰他，就朝他伸出了手。

但是手刚伸出来，快碰着沈遇时他就又控制着自己默默收了回去。

着急归着急，跟前人的状态不好，自己就更不该强`制性接近他安慰他，得他自己走出来，自己主动敞开心扉才好。

“阿遇，你信信我，我虽然可能无法做到很好，但是我会尽全力。而且我可以保证我会给你铺好后路，不管怎么样我可以为你的未来打好基础，可以让你全身而退。”

这话听着很让人心动，可惜不是多个人，而是沈遇一个人的份。

沈遇不想承认自己贪心，可是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光自己一个人跑掉。

他有太多记挂的人，牵挂的事情，他不是孑然一身，所以此刻也没有办法点头答应白玖。

“白大哥，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愿意帮我到这一步，”沈遇的鼻音有些重，嗓子像劈开的柴火，乱糟糟喑哑着：“我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彼此，就只相处了一段时间，为什么你愿意帮我到这种地步呢，我真的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其实已经是服软了，没了刚见面那种畏缩躲避。

白玖听着他的服软突然就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最开始卖了沈遇害了他的也是自己：“不知道，也许是觉得我们有缘呢。”

他宛然一笑，将这事一笔带过：“走吧，先不要想这些烦心事了。我先带你离开，你需要缓一缓好好休息一下。”

沈遇沉了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他是真的累了，到这一刻只是在车上缓一缓，舒展身体都觉得浑身酸痛。

托沈遇的福，白琼在那么多天见不到自己大哥后终于在今天见到了。

他还是原样，有些桀骜肆意，眉目张扬。

他冲沈遇挑着眉，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等看到自己大哥时，白琼就又恢复了那副叛逆不听话的模样。

“哥，你去哪了？”

从白玖进来那一刻起他就察觉了气氛的怪异，以及白玖的不对劲。

他好像瘦了好多，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脸色苍白了不少。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已经没了多少肉，本来就锋利俊朗的下颌现在更加明显，成了尖锐的，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灯光有些昏暗，白玖没有开白炽灯，而是开了不那么晃眼明亮的暖橘色灯光。

白琼觉得不对劲，想要走上前离白玖近一点，想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刚上前离他还有三两步时就被推开。

一如当初白玖拒绝他的接近，他嫌他恶心。

“哥，”骨子里的恶劣又泛了上来，白琼展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好久不见，不抱抱吗？”

他想感受一下白玖是不是真的瘦了很多，想感受下他身上的皮肉和重量，可是从前好歹祈求一下还能得到的拥抱，这次是什么都没有了。

“白琼——”这人的薄唇轻启，吐出没有什么温度的二字。

白琼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冷冷回应：“怎么了？”

“你要帮我好好照顾阿遇，如果他有闪失，再也别来见我。如果温平生来找，就否认他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就都推到我身上，我来处理。”

“凭什么？”

为什么他们之间一定要隔有别人？为什么白玖就是不懂他的真心？难道谁都可以得到他的温柔对待，就自己不行吗？

“你自己相中的人你自己看着啊，让我来看算什么？”白琼终于炸裂，他实在是受不了白玖说离开就离开，躲着他根本见不到踪影，结果刚回来就领着别人要自己看着。“你要小白脸你自己养，让我养算什么，我又不跟他睡不需要负责。”

他的嗤笑太过恶劣，沈遇听着心头咯噔一下，手上瞬间捏了一把冷汗。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是我太纵容你了不是？你倒是活得可以，打架骂人哪样你不占。阿遇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不可以这样说他。”


【作者有话说：副cp线已经提上来了，立马转到主cp对峙。

谢谢友友们的票子，俺真的都有记得的。
(Ｔ▽Ｔ)
flag也在努力完成中~】


第四十八章 不能善终


“去，道歉！”白玖终是拿出了他身为大哥的威严，给了白琼一巴掌，逼着他去道歉。

但像白琼这样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又桀骜叛逆的少年怎么可能随意低头，他双目赤红，凶狠着表情与白玖眼对眼。

白玖怒上心头，气不过又想打他，白琼也不躲，就故意与他对着干，死活不肯服软。

沈遇在一旁坐立难安。

他们这争吵是因为他，白玖打白琼也是为了维护他，虽然白琼的恶意是明显了些，说话是难听了些，但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这样为他一个外人闹成这样实在是不太好。

“白大哥，别了。”沈遇有些窘迫，很不好意思小声开口，似若蚊鸣。

被旁边微弱的声音惊醒，白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收了手，他抚了抚胸口，身体微`颤喘`着粗气。

见眼前举着手的人停手又放了下来，白琼鼻息闷哼一声，趁着这个休`喘的时机起身推开白玖就往外冲。

任凭佣人怎么喊怎么拦他都不回头，直直朝着前方，打开门冲进风里，衣角也被这逆风潇洒掀起，只留下大门重重拍上的回荡声。

“先生，这……要不要去拦一下？”

佣人焦急跑到白玖跟前，想要问问要不要去拦。

跟着白玖这么多年，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本质上拿着白玖的工钱，听着他的命令，但到底白琼也一直跟她在一起生活，她心里早就把白琼当作是自己孩子了，也知道这孩子其实并不是这么坏，他本质上还是个懂事听话会心疼人的人。

她怕白琼出事。

但是白玖摆摆手弯腰坐了下来，似乎是真的累极了，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困难：“不管了，让他跑吧，我没有闲工夫去为了这事再去追他。你去收拾收拾屋子，给阿遇腾出一个房间来，他暂时住在这里，要好好照顾着。”

屋子里只剩下佣人小碎步走着的声音，以及白玖悲怆的叹息声。

“抱歉，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这么没礼貌，说了这么混账的话。阿遇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你放宽心思好好休息就行，什么都不要怕，就算温平生来找你，我也会帮你拦下来。我会揽下所有的事情。”

“谢谢，”沈遇低眉顺眼，单薄的身形在这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他看白玖也是如此，憔悴是憔悴，倒没有了才见面时的那种病态羸弱，似乎只是因为受了什么打击才会消瘦成这样，而不是什么疾病。

难怪要开光线较暗的灯，确实是看不出来。白玖甚至还特意找人给他脸上敷了粉来遮掩。

白玖不愿意说自己到底怎么了，沈遇就也不追问。只是他冥冥之中就是觉得，这两兄弟怕是没有以后了，白琼怕是要为他的反叛而后悔。

“其实你们也不必这样，也可以好好相处的。”

“我知道，”白玖笑了笑，有些无奈，“但是我更愿意他自己走下去，只有足够失望足够狠心，才能自己走好后路。”

白玖离开了这里，沈遇留了下来。

他向白玖借了手机，这才终于联系到了自己久未联系的家人。

“喂，怀远。”

鼻子酸酸的，有些堵得慌，眼睛也润上了水雾，有些看不清楚。

“哥，真是你吗？”沈怀远的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坚韧不拔，强装成熟。而是有些瑟缩试探，带着青稚和不甘，委屈极了。

沈遇听着沈怀远的声音，当场就破防了。

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连声问沈怀远发生了什么：“怀远，怎么了，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是温平生吗？”

他难得也担起了哥哥的角色，边哄边安慰着沈怀远。想着要是温平生真这样做了，自己就是把命搭上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哥，”电话另一头的人开口，声音闷沉沉的，有些底气不足：“你是不是不管我们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怕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温平生对他们说了什么，才导致现在这种地步。连一直信他尊他爱他的弟弟也开始质疑自己。

沈遇的心里更加难受，也更加阴郁。

“外面都在说你去度假了，和温平生一起，”沈怀远顿了顿，伤感着吞吞吐吐：“爸出了点问题，心脏病犯了，还进了重症监护室。但是你还在度假，连电话都打不通，人都联系不上，我以为你不管我们，不要我了。”

“放屁，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像是什么坍塌开来，渐崩离析。

沈遇突然拔高了声音，连带着辩解时还嗓子沙哑失音连连咳嗽：“我没有去度假，更不可能不管你们，我被温平生关着不放人。他把我关了起来，阻止我跟外界沟通，限制了我的自由，我一直在试图联系你们！”

这样的爆发太过于激烈。

沈怀远听着这话惊呼出声，恼火和怫郁瞬间就冲上了脑门。

从前好歹是看着温平生是自己哥哥的爱人，沈遇对他好，舍不得他为难，所以就算自己不喜欢温平生他也愿意尊敬他，对他客客气气，友好礼貌。

结果呢？

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管是沈遇对他的百般好，还是自己只及沈遇万分之一的尊重和示好，人家都不当回事，对他们恩将仇报，纯粹是负心的白眼狼。

到现在居然能做出这种把人关起来的事。

如果沈遇不逃出来，不联系自己，那父亲的情况他是不都无法知道，见面是否都要错过？

沈怀远不敢多想。

他现在只是很紧张，很担心沈遇的状况，“那哥……你现在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现在没事，别担心，”沈遇不想沈怀远再分心来担心他，于是阐述了自己的情况，并保证现在就想办法，会去看他们。

“别勉强，哥。”沈怀远有些呜咽。

毕竟他年纪还不大，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能强行撑着到这一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放心吧，别担心我。”

挂完电话沈遇坐了下来，他把自己藏匿于昏暗的角落，似乎这样就没人发现得了他，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他所期待的全身而退，怕是也真的不能善终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考试，所以今天的双更先无了
〒▽〒
祝宝子们每天开心~】


第四十九章 心安


沈遇已经下定决心要去看他的家人，正打算和白玖商量着，白琼就先回来了。

他推开门，外面的风就顺着缝隙呼啸着往里钻，带着外面的冷意，让屋里的人也被激灵得汗毛竖起。

沈遇没想到白琼会回来，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突然门被推开，白琼进来拍了拍自己衣服，就像是上面沾有灰尘。

他的手里也潦草的提着一个塑料袋。

想起白琼对自己的不善，沈遇有些慌张，坐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茫然呆愣着看他走来。

“给。”这人直冲冲朝自己走来，也没多说什么，就冷淡着脸把塑料袋递给他。

沈遇不敢接，看着塑料袋里糊糊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

白琼见状也不逼沈遇，给他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自己到另一旁的沙发上躺下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着。

沈遇吸了吸鼻子，感受到白琼身上沾染的烟酒臭气，一看就知道是在外疯玩过厮混完回来的。

见这人悠哉哉倚着沙发扶手玩手机，沈遇就没有开口惊扰他，而是自己小心的打开了塑料袋，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羊肉串？”沈遇有些懵，楞楞看着沙发上的人，白琼这才晃着腿慢悠悠开口：“不是故意说你的，就是我心里不服而已，我们毕竟一起吸过烟。”

意思是一起吸过烟，也算朋友，说到底也不是真的要骂他侮辱他。

沈遇闻言点了点头，觉得这孩子也没那么坏，就是不羁了些，还算是懂事的。

“你哥呢？”

“谁知道呢？”白琼随口回话，他一侧的脸颊还是红的，很明显的巴掌印，“他可嫌弃死我了，恨不得撵我走，让我永远不要缠着他。不过没办法，因为我骨子里就是贱，所以我死缠烂打，狗皮膏药一样死贴着他不走。”

“你哥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沈遇喃喃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之前还跟我说起你来着。他说希望你有一个好前程，未来可以很坚强很好的走下去。”

“所以——”白琼阴阳怪气，开口问沈遇：“那他就要把我踹开了对吗？未来要我自己一个人走？”

这话侃侃把人噎住，沈遇不想再接这带着刺的话，于是转了话题问白琼他为什么突然就回来了。

“我哥让我回来，他发了消息，而且我不回来没地儿去。”

他有一帮狐朋狗友，打架喝酒蹦`迪样样都占，但是白琼拎得清，他知道该玩玩，该保持分寸就保持分寸，所以不会让自己深陷其中。

到现在心里烦的不行，更不想和那帮人待在一起。

而且白玖给他发的消息里也说的很严肃。

——我欠了沈遇多少，就是你欠了多少。记住我养着你，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一条狗养到现在我叫叫也要冲我摇尾巴乖乖听话。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要帮他，所以你也得帮我看着人，好好照顾着，不然我永远不会再见你。

收到这条讯息时白琼正坐在酒吧的桌前，从他哥的言论来看，他连条狗都不如。

养了这么多年连话都不听。

白琼当即红了眼，脸上被打巴掌的地方隐隐作痛。

真狠心啊，明明对谁都可以温和的，对他就是异常冷漠疏远。

白琼连灌了自己好几瓶酒，直到完全醉麻，脑子昏昏沉沉再也想不动事情，才昏睡了一觉回来。

路上饿的不行，街边有摆着小摊卖烤串的。他就自己一个人在小摊边儿买了点烤串，孤零零自己坐着吃饱，才把剩下的带来给沈遇。

“你怎么了，坐在这里，是准备干嘛么？”

“我得离开了，可是我觉得我得先和你哥说一下，毕竟是他把我带了过来。”

“你要去哪？”白琼这才扔下了手机，正襟危坐起身，“我哥说让我照顾你，别乱跑，最好别出去，免得那个姓温的发现。”

“实不相瞒，”沈遇摇了摇头，无奈叹息：“我要去找我的家人，所以很有可能是要和他撞面了。”

“你疯了？”白琼震惊。

这是怕什么来什么，照他哥的描述，沈遇是好不容易才从温平生那逃出来的，怎么如今又要不顾一切回去。

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白琼不想他走，白玖也一样。

他同样是在劝解沈遇：“不能再等等吗，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这会儿白玖和沈遇正坐在车里，其实他已经知道无需再问，沈遇的心意已决，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再怎么拦也没用。

而且这种对家人舍不得放不下的感觉他懂，所以深知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这一趟救援算是白费，意义仅在于让沈遇打了通电话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尽管如此白玖还是安排了些人，寻思着能不能在不让温平生的人发现的情况下让沈遇偷偷去看。

他松开了拉着沈遇的手，沈遇自己推开门下车。

他蹒跚着步伐往里走，却并没有见着温平生的人，也没有任何他遗留下来的痕迹。

沈遇集中精神，谨慎着边走边张望进了病房，在门口正巧和自己的弟弟打了个照面。

“哥！”沈怀远正要出去，却在门口意外撞见了这熟悉的身影。他没想到沈遇说来就来，当即激动的扑在了他身上。

“爸呢？”沈遇回抱沈怀远，眼睛急切地往病房里边儿瞅。

“在里面，我跟爸说了你会来，在等你。”

沈怀远领着沈遇往里进，只拐了一个弯，沈遇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却又一直不敢面对的人。

“爸——”沈遇声音颤抖，哆嗦着上前在床边蹲下，他的眼泪是控制不住的在流。

原来上了年纪身子骨还算硬朗的人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当初的潇洒和身居高位的迫人气场，现在的健康状况一看便知大不如前。

那双原本深邃有神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有些浑浊枯朽，唇瓣也因为心脏供血不好缺氧暗沉着紫色。

沈父没有说话，就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沈遇的脑袋。

就像小时候宠他那样，揉着他的脑袋，感受细软微卷的头发在指尖轻蹭，带来一点点挠人又亲切的触感。

沈遇其实喜欢父亲这样对他，但是身为少年人总想着赶紧长大。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是小孩，所以每次父亲这样对他时他都会大咧咧反抗，说着不要碰自己，自己已经长大啦。

可是如今净是如此贪恋这份温柔。

沈遇红着眼将父亲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放在脸颊上轻蹭。

这样的温柔太过于脆薄，似乎轻轻一敲便会化为齑粉，甚至不用敲就会自己灰飞烟灭。他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碎了这副平静镜像，生怕惊扰了这样的美梦。

“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会让温平生拿你怎么样的，我一定会让你清清白白离开，安度晚年。”沈遇眼睛充血，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绷紧和不休息让他的眼里爬满了血丝。

沈父听着这话没有高兴或期待的表现，只是摇了摇头，不含任何怪罪他的意思：“小遇，放弃吧，不要勉强了。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怪，你已经尽心了。”

病床上的人好脾气笑笑，“你带着你妈和弟弟走就行，不要管我了。你们早点离开，以后好好生活，我就算心安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我考试砸了，心态崩了，就先更一个吧
我太难过了，就虐虐儿子们吧╥﹏╥
接下来不做亲妈了】


第五十章 因爱生恨


沈父固执己见，坚持不要沈遇帮他。

哪怕沈遇都说了自己已经找了人了，会有律师保他，沈父依然不答应，只是沉默着摇头，弯了眉眼摸沈遇的脸颊，“这件事你不要再追究了，就当没发生过，不要管我。”

沈遇想不通，不明白自己父亲明明很在乎尊严面子，很注重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形象，怎么如今突然就转了风头不让自己插手？

“当年发生了太多事，谁也怪不得，如今都是报应，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沈父叹息，将眼睛放空，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听话，走吧，带着你妈他们走，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沈父的态度太过坚决，太过固执，根本就不给沈遇周旋的余地。无论沈遇怎么苦苦哀求，眼里浸满了泪水，他的父亲都不回应他的祈求。

“爸，以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别管，难道传闻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沈遇知道官司的内容，说是在多年前他父亲还是一个刚刚冒出风头，事业正风生水起的老板时，他手下掌管的工厂出了问题。

工厂里的机械设备每年维修需要一大笔钱，沈遇的父亲当时刚起家不久，对这事本来也是管理很严的。

但到后来一直没什么问题，花费的又是一笔巨款，渐渐就松懈了，对这方面能省则省，也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直到有一次一位员工操作失误，机械吊挂的重型钢材不甚坠落。本来是有第二层防备的，但是为了节省维修的费用，第二层防护没有进行维修，甚至没有开启，就仅仅是个装饰。

结果导致了坠落的钢材砸死了人。

沈父怕因为这事自己的前路被斩断，所以偷偷隐瞒了下来，将这件事封存雪藏，无人知晓，直到今天再度被人提起。

说是当年的员工良心不安自我发现。现在想来心里愧疚难耐，昼日不眠，才终于下决心勇敢面对黑`恶势力，把真相给抖了出来。

对于这事沈遇是不信的，他知道父亲为人有多好，有多受人尊敬，他连和人争吵都不曾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何况那个员工要是真的良心不安，为什么早一点不开口现在才说，怕不是居心叵测，想要趁着这流言蜚语大捞一笔。

所以沈遇打死都不愿以相信这件事。

“小遇，别问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那样做，可是我又确确实实做错了一些事。”沈父撑着胳膊坐起来，被痰湿壅堵的肺部像滚开的水壶，呼噜呼噜不停作响。

他将沈遇的手握紧：“小远在等着你，你妈妈也在等着你，他们等着你一起离开，走吧，不要再来看我了。”

“爸，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沈遇不解。

他发现到了这一刻自己竟是这样无奈害怕，他不清楚究竟为什么父亲认罪又不肯说原因。

自己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旋转的深渊中，明明周围的人都知道什么，可是谁也不肯开口告诉他到底怎么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闭口不言。

沈遇已经开始了自我怀疑，开始纠结周围的一切事物。

“怀远，还有我妈，他们肯定也舍不得把你留这儿，我们是一家人，要离开也得一起离开。”

是双方的对峙和别扭，也是各自为对方着想的极限。

沈遇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有几个人冲进来打断了对话。

“沈先生，先走吧，温平生来了。”

是白玖的人。

沈遇未说完的话被生生吞了回去，烂到嗓子里，噎得人难受呛咳。

这几个人熟门熟路，护着沈遇往外走。

本以为这样快一些可以避免和温平生碰面，谁料温平生像是计算着他们的走路的速度一样，刚刚好推门下车就和他们迎面撞上。

温平生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气场强大，一身黑色衣装让他看着更加健硕挺拔，敞开的风衣贴紧腰身勾勒出身型，一看便知没少健身锻炼。

倒是个很具攻击性美感的男人。

“哟，好巧啊沈遇，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他低下头去摸怀里的烟，打火点上深吸一口，动作一捺一撇很是优雅，嘲讽和威慑倒也是拉满的。

沈遇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只要他不想放人，他就逃不出去。

“……”

沈遇将目光转向别处，不愿意再看眼前这个男人。

从前就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就沦陷奉上了一切，闹到最后鸡飞狗跳，乱作一团，人人都看笑话。

梦到如今也该清醒了，再也不要睁眼闭眼都是他。

他的心早被伤的千疮百孔，到现在不想再继续受伤，爱不动了。因爱生恨，余下的，就全都是恨。

“让我走。”沈遇开口，心说眼前的人说着好巧，但哪里是因为“好巧”偶遇的呢，他分明就是收到消息来捉自己的。

温平生不开口，手中的烟还剩一大截，他就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灭，好似沈遇就是那未燃尽的香烟，可以被他拿在手中把玩，腻了就又随手扔到地上再踩几脚。

“你们呢？是离开，还是一个个来，又或者一起上？”

温平生挑眉，冲着挡在沈遇身前的几个人开口，眼里满是不屑跟挑衅。

他不怕打架，就算太久没跟人动过手，但到底底子还是有的，出手够快够狠。

沈遇知道温平生的水平。

他当年为了自己跟人打架，拿命拼的对方头破血流，一点都不败下风。当时沈遇心疼极了，也知道人不可貌相，温平生看着规规矩矩不会动手，但其实是会的，而且下手又狠又黑。

“你别难为他们了，我跟着你走不就是了。”沈遇突然发笑，鼻息嗤出一缕轻气，像是释然，更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真是自不量力，自己哪里有力量和他比拼呢。

几个人本来还是想上去拦，但是沈遇不让他们动手，自己乖乖走出去坐进了温平生车里。

于是一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平生的车启动，带着沈遇扬长而去。

沈遇坐上温平生的车，本来以为他又要带自己去之前关着他的地方，但是渐渐的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路不是去那个住宅区的路，而是郊外的山上。

沈遇太熟悉这里了，之前被王误生掳走囚禁的地方就是在这儿，他很清楚那个别墅的位置。

现在温平生走的这条路，这个方向，似乎就是那里。

“你想带我去哪儿？”

沈遇望着温平生，他的眼睛太深邃难懂，像海一样不可捉摸，自己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情愫。

“你说呢？”温平生发笑，突然踩下刹车停在了半山腰，刚好能在这里透过树影看到远方高处的别墅，正是王误生所在的位置。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怎么就合作在了一起？”温平生下车，背对着车门半倚着。

风吹过他的身侧，将衣摆拿捏撩起，整个人颇具锋芒，看着危险又迷人。

“你总是不信我的，也从来不在意我发生了什么。”

沈遇答非所问，知道和这人对话解释毫无用途，于是自暴自弃，故意赌气开口：“就是想合作了呗，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沈遇吊儿郎当怪笑着，与他平时的沉稳状态格格不入：“我想跟谁合作用和你商量？温老板，你管的莫不是太宽泛了吧，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呢？又是以什么身份提出离婚又反悔%3F还有不放我的家人囚`禁我，在我不想做的情况下强`迫我，你口口声声我犯法我家人犯法，都不觉得自己才是法律意识淡薄吗？”


第五十一章 死心


今天倒是稀奇，温平生难得没有打断沈遇的怨怼，而是在一旁默默听着。

或许他只是不想搭理他，或者是不屑于跟他计较。

等完事了就故意调笑着问沈遇：“你想去那儿吗？没准你的好搭档在等你呢。”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温平生之前的公司资料被偷，本来还是没想过沈遇的，直到林栀给他看了录像，他几乎瞬间就认定了是沈遇所为。

毕竟他先前就干过这种事，再做一次也不稀奇。

只是没想到为了偷这点东西，愿意委曲求全放低姿态对他卑躬屈膝，强忍着恶心跟自己在一起，连尊严都可以舍弃。也不嫌使得这些手段下三滥。

像是强行咽下了黄连，沈遇喉头弥漫着苦涩。他听着温平生的恶意嘲弄，也乐呵呵开口：“行啊，走着，要去就去啊。”

不就是同归于尽么？不就是被人碰了录了像，心里有阴影害怕么？不就是被人不信任还不停责怪不让自己好过么？

怕什么%3F

到这一步自己哪还有退路？谁还有温平生狠心有他冷漠，他才是正儿八经不要自己好过的人，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

“要么离，要么放我走，不离还不想放我走，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心？我做错了什么，我家人对你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一定亲手撕碎我最后的念想走到这一天。”

沈遇发疯，温平生就静静看着他疯。

他这样明明亲眼见证着一切却在一旁沉默观摩的行为才更令人崩溃，直直把人往死路上逼。

温平生没有带着沈遇去找王误生。

他不是傻子，不会自落虎口把人送进去让他们再合作，也不愿意遂了沈遇的愿让他离开，还是老老实实把人带回了家里。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房间，依然是那个冰冷毫无温度的地方。

沈遇被丢进去，自暴自弃趿拉着鞋扑倒在地板上。

坚硬的地板拍的他身上一阵阵发麻。就算铺设了地暖，本来应该是暖和的，沈遇依然觉得周围寒冷一片，凉意也顺着地板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毕竟心冷了，人也就冷了，怎么都暖不起来。

“起来。”温平生嘴上说着起来，手下却已经自顾自去拽沈遇。

他也不管沈遇想不想自己起来，就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起丢在了沙发上。

“我懒得收拾你，也不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去看你的家人，但是你不能从我身边离开。”温平生顿了顿，继续补充开口：“依附白玖和王误生，你想都不要想，最好现在就死心。”

死心是么？

沈遇冷笑。

自己什么时候还有希望？

对王误生，他厌弃险恶，交易生效就基本断了联系；对白玖，他客客气气尊尊敬敬，觉得他是个好人，所以不想连累他选择了疏远。

怎到温平生这里什么就都成龌龊的了？他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出`轨和林栀在一起不才是龌龊的吗？

“好啊，这就死心。”

死的不是对外人的心，而是对你的心。

就像是个纯真的孩子，沈遇的眼里是诚挚，语气满是天真无邪。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气氛才更加凝重怪异，嘲讽和叫嚣也是被拉到了顶端，硝烟弥漫。

好在并没有愈演愈烈，闹到最后也没有正式开战吵起来，依然是互相嘲讽着，直到最后哪个先结束离开。

这次与之前大为不同，沈遇并没有被限制自由，他可以随意出入，但是不能去见外人。

佣人也跟之前不一样，变得不再刻薄。

就好像温平生是什么高贵的天子，佣人听着他的指挥看着他的脸色，就可以随意欺压到沈遇的头上，再因着天子对沈遇的让步和荣恩而改头换面，对他笑脸相迎。

“咖啡太热了，我不喝。”

“又太冷了，我不喜欢。”

“算了算了，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喝这个了，你榨橙汁去吧。”

“对了，记得扫地，你看这一地的烟头。”

沈遇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哪还有平时安稳沉静、礼貌规矩的样子。

香烟被他夹在指尖，他的手指被烫的红润，一层又一层皮脱落结了黄灰色的痂子，丑巴巴让人看着就相扣。

沈遇也确实这么做了，总是一层层反复揭这层被烫伤的皮，直到最后渗血刺痛才停手，等好了就继续。

地上的烟头和烟灰也是凌乱又颓靡，好像这人是几百年没吸过一口烟的老烟鬼，到这一步终于解放恨不得一口气抽几百根，也不怕抽死。

沈遇不喜欢抽烟，甚至呛得难受，但他就是故意的。

之前看见过温平生抽烟佣人皱眉脸色微变，也见过他把拿清新剂和香水在屋子里喷，想来应该是惧怕烟味的，多少都有些洁癖。

所以沈遇就故意恶心他。

不是都嫌自己恶心吗，那这回就是故意恶心恶心人，大家都同归于尽吧，谁也不要好过。

“你怎么这么慢，现在才——”沈遇听到开门声回头，本来想着故意挑挑刺头，谁料一个久未见面的身影就映入了眼睑。

晦气。

沈遇眨了眨眼，眼神不善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人。

这人状况也不怎么嘛。

怎么着？被温平生抛弃了？还是遇到事情受打击了？

就说男人靠不住，温平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能抛弃自己和林栀在一起，就也能抛弃林栀再找个新的小蜜。

谁当真了谁就输了，到最后也换不得一个好下场。

“你有事？”沈遇不太想和林栀纠缠，他还想着一会去看自己家人呢，所以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也不想让自己不愉快。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林栀抚了抚衣摆，端坐在了沈遇的对面。

他的情况也确实不怎么样，眼睛里的疲惫和失落之气浓卷不散。

不过习惯了意气风发，习惯了拿最好最从容的姿态面对商场的合作伙伴和对手，所以在这一刻也是沉稳的，很有分寸。

“那你坐，我有事，我先走了。”沈遇不管林栀，拍拍身上落的烟灰起身。

原来死心以后是这种感受，面对林栀的挑衅和找麻烦他根本就无所谓，也根本就懒得管懒得搭理。

真想不通这样好的道理自己以前怎么会不明白。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温平生会这样对你吗？”

身后突然爆出这样一句话，像是什么惊天大料，激得沈遇愣住了脚。

“你干的？”沈遇回头，叼着一根烟痞痞看他，他的手心已经捏了把冷汗，总是忍不住去往桌上的烟灰缸瞄。

不过不是为了灭烟扔烟，是想砸人。

“是，但也不全是。”

沈遇终于有了耐心又坐了回去。

“聊聊？”林栀挑眉。

“聊聊。”


第五十二章 真相


“你怕是不知道温平生有多恨你吧？”

林栀一语封喉，卡的沈遇说不出话来，就和他眼对眼，沉默互盯着。

“你是沈家的人，难道还不知道你父亲和温平生父亲是旧交吗？多年以前他们甚至是同窗好友，是合作搭档，是一起创业努力起家的好伙伴。温家的条件和背景甚至都比沈家好的多。

当时沈义国只身一人，孤零零来到这座城市打拼，根本就是个空有大志和空有才干却无处可施的愣头青，所幸遇上了温渐鸿，手把手拉着他才将他扶起。”

“但是，”林栀转折：“你父亲仗着温家提供的便利混得风生水起，等自己成长起来就立马反水叛变，陷温家于不仁不义之地。你父亲名下的企业，公司，本来都有温渐鸿的参与，他才是正儿八经的老板，怎么现在成了你这一切归属你父亲名下，成了他才是老板，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林栀一停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沈遇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够被数清晰。

这些事他确实是不知道，他从记事起父亲的身家好像就已经很好了。

他在蜜罐里长大，父亲宠他，他无需忧虑，也就从来不打听这些事。

包括再后来他放弃经商，将家里的东西都让给自己弟弟，所以对这些事更不上心，也就再也无从知晓。

“你不妨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遇不想再和林栀打哑谜，他只想赶紧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义国太自私自利，太贪心，私下里用尽手段把温渐鸿挤兑了出去。强占了温平生父亲拥有的一切，把人家害了自己活得好好的，造就自己白手起家，温家一落千丈的局面。温平生怎么可能不恨你。”

沈遇不信，可是已经有什么在分崩离析。

在他心中父亲的形象一直是高大正直的，他一直是自己的榜样，沈遇打心底敬重他，所以此时此刻就更难以想象，难以接受。

“如果温平生恨我，他为什么又要跟我在一起？”沈遇指骨泛白，已经有些中气不足。

“他是先和你在一起，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他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为了你被家里赶出来，为了你宁可受苦受累去打好几分工，为了你辛辛苦苦创业跟人周旋。可是你还偷了公司的资料给你家人，生怕搞不垮他，生怕他——”

“没有！”沈遇突然出口打断，不想去接受这个事实：“我在帮他，我偷东西是为了帮他。他那时情况那么危机了，我需要有背景支持，才能出手对付王误生。”

“你所谓的帮忙不过是添乱而已，”林栀发笑：“外面说的没错，你果然是自大高傲又没用，只是一个劲儿添乱。确实是你高攀了人家。”

见沈遇双手抵着耳朵，有些恐于听见这残忍的真相。林栀就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戏谑着大声开口：“沈遇，你真的是配不上他，你不配！”

“不”，眼前的人摇摇头，不知道怎样面对这样的真相，“怎么可能？”

是自己错了吗？一直错的都是自己吗？

温平生只是在做他该做的吗？

父亲真的是这样一个恶人吗？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己一直坚持和信任的还有没有必要，这些年的付出值不值得，感情又是真是假？

沈遇想不明白，大脑乱嗡嗡像一团浆糊。

辗转思索万千，沈遇最终才诚惶诚恐问出了一句：“那他……爱我吗？”

倒是荒唐好笑的很。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疑问会向自己的情敌，向自己爱人的出轨对象问出来。

林栀随即一笑：“也许爱，但是那又怎样？他还是背叛你了。不管爱你真假与否，他的背叛可是实实在在的。他恨你，也就不会再对你动心。”

沈遇终于再度受伤，他原本好不容易压下的畏缩和溃败感都再次涌现，抑郁的情绪翻涌起来更是能直接把人吞没。

“那你呢，你为什么恨我？”

沈遇向林栀开口，林栀就吐出一口浊气，愤恨凝视沈遇：“沈义国害了人你知道吧，案子你肯定知道了不少。他害死的员工姓林，是我父亲。”

最后几字轻巧，可是又如释重负，将这么些年的委屈和隐忍一并道了出来。

像是五雷轰顶，沈遇坐立难安，已经想要起身。

林栀见状又直接开口说话。

“温平生带我去度假，说是要跟我求婚来着。可是你实在可恨，老是占据着一块地方不放，让谁也过不来，谁也没法好过。”

林栀伸出手，开眉笑眼在自己白皙的指尖流转着目光，就好像已经在期待着那枚戒指，期待着温平生跟他求婚。

“祝你幸福。”沈遇不忍再看，起身要往外走。

他要去问问林栀说的真假与否，想要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得知真相，不是父亲亲口说的他不会相信的。

沈遇哆哆嗦嗦，车开的都有些不稳，眼睛有些模糊。

颤抖着手握紧方向盘，也总算是安然无恙到了目的地。

他大步往病房走着，可是今天的气氛很怪异，很冷清也没什么人，沈怀远和母亲好像都不在。

沈遇有些害怕，心中涌上不安，又大步走了几步，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才冷静下来。

他正要上前，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于是止住了脚。

“林栀和小遇，这两个孩子都太苦了，是我的错，让他们两个走到这种地步，受这种罪。如果当时我没有这么做，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枯朽衰败的声音，携着很重的痰音，吐词不清。

“你居然做这种事！你怎么舍得，又怎么敢啊？！”是温平生的声音，震惊又茫然。

沈父发笑：“你觉得以我的能力，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和小遇之间林栀的存在，又为什么不出手？难不成真是因为我害怕，因为我年老体衰了吗？”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因为我第一次见这孩子，就觉得熟悉啊。我立马派人去查，发现果然是他，他带着我犯下的恶果，来向我报复了。”

“你这么做，就不怕有一天他们知道真相吗？你有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你就不怕那一天真出现了他们两个都活不成？”温平生的声音听着很气愤，可又满满都是担忧。

“林栀是你亲生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将他掉包？沈遇呢，他又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栀确实是我的亲生孩子，可是沈遇他父亲的死也是因为这场意外。我为了我的罪过调换了他们，让我的孩子过着不好的生活，让他的孩子过着好的生活，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我自己的孩子为了他的死向我报复，所以我认了，不抵抗。可是你别忘了，你父亲也脱不清关系……”

什么调换？什么亲生？

什么舍不舍得好不好过？

这些话明明分开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就什么都听不懂了呢？

沈遇呆呆立在门外，人已经懵了傻了。

他们在说什么，自己怎么就听不懂呢，今天的信息量好大，让人头疼接受不了。

罢了罢了，先走吧，今天不要听了，也不要见面了。

沈遇转身想往外走，不料脚下不稳勾到了走廊上的铁板凳，突然前倾的力量让他跌翻在地，也带着铁板凳往前挪了一寸，发出刺耳的地板摩擦声。

“沈遇？”温平生突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人。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沈遇可能已经听到了刚刚的对话，于是立马出来找他，可是沈遇也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踉踉跄跄爬起来就往外跑，哪怕摔得很疼，腿上刚刚被铁板凳蹭破了皮磕了淤青也不顾一切往外冲。

天上下起了雨，沈遇前脚跑出来冲进雨中，温平生后脚出来已经看不见人影。

他焦急张望着灰茫茫的四周，试图从这倾盆大雨的幕布中找到沈遇的身影。

终于一片灰白中闪动了红色的车灯，温平生望过去，立马就知道了是沈遇所在。

他赶忙跑上前，沈遇正在发动引擎。

温平生拉不开正驾驶的门，就拍车窗和沈遇说话，可是沈遇只是一遍一遍发动引擎，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无奈温平生看到副驾驶开着窗，于是只能快步绕过去手伸进开了门坐进去。

不知道是沈遇太着急的原因还是汽车自己的原因，引擎死活发动不了，到这一刻温平生进去坐定，才突然起火发动起来。

“沈遇，冷静，你要去哪？”

沈遇不理他，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

“你疯了你要去哪，你先冷静下来好吗？现在开车太危险了，你说去哪我来开！”

“荣叔，荣叔……”沈遇茫然开口喊着这个名字。

荣叔是沈家的管家，跟着父亲的时间比自己年龄都大，他一定知道真相，沈遇要去找他。

他只是想找到一个认可他，说这一切都是假的的人。

他只是想证明什么。

“沈遇，小心！！”

下雨天光线不好，视野又太差，沈遇车子开的猛，透过车玻璃雨水哗哗本来就看不清东西，这下空无一人的路上又突然冒出一辆车，沈遇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他立马踩刹车，可是刹车好像失灵了。

对面的车从偏右的方向驶来，本来他是可以打左转方向盘让自己避免被撞的，但是沈遇说时迟那时快立马将方向盘向右打到了底。

随后便是一声巨响，眼前发黑，身上像是被巨石砸断了一样疼。

温平生昏黑着眼咳嗽两声，沉闷着气管看向身旁的人。

安全气囊已经被弹开，可是已经漏气，对面运输车的钢筋直直捅了进来，在破碎仍有黏连的玻璃上刺出一个大洞，直直扎进沈遇的腹部。

鲜血已经流了一大摊，沈遇垂着头，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要，不要，沈遇，你醒醒。”温平生终于害怕终于慌张，他本来还是半趴着的，现在立马坐直侧身去看沈遇，可是这人已经昏迷不理他。

“沈遇你醒醒，你说话，你别睡，求你别睡，”温平生的手上沾有血，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醒醒，我们不离了好么？不对，都听你的，你不要有事，我错了，你先醒醒，你回我一句好不好？我们有事好商量，你醒醒啊……”

困，真的好困。

眼皮都在打颤，一下一下想要自己阖上。

温平生的腿被扭曲的车身卡着，他想动也动弹不了，就只能硬撑着别让自己阖上眼，目不转睛看着身旁的人。

自己多久没好好看过他了，怎么就看不出他的消瘦和苍白呢？怎么就无视了他深陷的眼窝和逐渐明显的下颌？怎么就看不出他的精神已经崩溃到这种地步？

已经有围观群众帮忙打了120，温平生还是徒然地捂着沈遇的腹部，祈求血流的慢一些。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就是没想过会生离死别。不要这样对沈遇，不要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救护的人员来了，有人撬开车门撕破铁皮把自己拖下来，可是温平生不愿意走。

不，别走，别让他离开这里。

沈遇还在车上，他怎么能自己走？

他满手鲜血去扯沈遇的的手，可是沈遇不回应，他也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下来，离沈遇越来越远。

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温平生不能抵抗的生命之重。

他的手上还残存着沈遇血液的温度，在这冬天里格外烫人，可是很快就又冷了下来。

终是再度昏厥，支撑不住被先抬上了救护车，什么都不再知晓。


【作者有话说：想不到吧~
现在起前面所有的埋线都会一一接上，火葬场开始】


第五十三章 反转


濒临死亡是什么感觉？

浑身发冷，眼前发黑，周围的一切淡去痕迹。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压得人喘不过气，想开口开不了口，想动弹动弹不得。

沈遇好像听到了有谁在叫他，可是又模糊缥缈的像是都是假的，一切都虚无的可怕。

他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存在，没有人会再爱他。他被一笔抹杀，从这个世界帷幕上黯淡下来，再也看不见踪影。

“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什么时候才会好？”

温平生隔着icu的病房玻璃问出这么一句。

他伸出指尖抚在玻璃上，顺着沈遇脸颊的轮廓摩挲着，好像这样就能碰到他，就能安慰他所受到的伤害。

他们被前后送来了医院，温平生受的伤不严重，左不过蹭破了皮，身上被碎玻璃划了几个伤口，头部也被撞伤缝了几针。

可是沈遇不一样。

这样直接面对猛烈的撞击让车身变形，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更严重的是对面是运送钢筋的货车，导致一条钢筋横贯而出，直直刺破车窗玻璃，捅进沈遇的身体里。

本来就有些低血糖贫血的身体失去大量血液，让沈遇的身体机能速降，差点器官衰竭。

这样严重的车祸，温平生却几近毫发无伤，连医生都说车祸严重成这样他没事真是福大命大，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只有温平生知道，不是这样的。

自己不是幸运，而是沈遇拿自己的命做交换给了他生机。

沈遇明明可以躲，可以避免让自己被撞，对面那辆车子也是在自己的正前方驶来。沈遇只要向左打方向盘就可以避免自己受伤，但是他依然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沈遇让他空出了这个位置，避免相撞，自己则直接迎了上去。

温平生不懂。

自己都对他那么不好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他明明可以不管自己，一个人安然无恙，可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他——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心电检测仪屏幕上的线条依然规律跳动着，氧气面罩下结了层薄雾，让人只能看到半张惨白的脸颊。

温平生已经被告知这人脱离了危险，很快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可是他依然害怕。

这样削薄的一个人，像是被揉碎又铺展开的白纸，似乎稍微用力就会直接裂开化为粉末。他怕他就这样突然消失。

“你这个人渣，你难道不知道我哥对你多好吗你这样对他！”沈怀远收到消息赶来时真的是怒火冲天。

他在颤抖，在害怕，生怕见不到自己大哥最后一面，同时又恨温平生的所作所为，照顾不好沈遇，让他受伤。

但恨来恨去，总归是恨自己太弱小，无能为力，保护不了沈遇，也制止不了温平生伤害他。

沈怀远拽着温平生的领口，想要和他动手，但是很快被人拦下。

动静太大闹得不少人探头探脑围观，但是随即就又散去。

这是医院的常事了，总有悲欢离合，纠纷困扰，喜和哀凝聚一团，造就成人生的千姿百态。

“我想他醒的时候会很希望你在这里。”温平生垂下了眼皮，愧疚难言于表。

沈怀远依然情绪激动，依然揪着温平生不放，但是最终被护士提醒声音小一些，里面正在做手术，所以他被迫咽下这口气，咬紧牙关以让自己沉静下来。

“我要去找你父亲，问一些事情，查一下真相，你先替我照顾他。”温平生望向沈遇，他的眼睛也是红肿的，有些倦乏。

他知道沈怀远对沈遇很热切，所以也一定能照顾好他，自己可以放心。

“你还想做什么？！都到现在了你还想找我爸的麻烦，还想伤害我们，你害我们不够惨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会做什么。

温平生沉默，他现在急着去问清楚那天来不及说完的话，所以现在没空纠缠。

无视沈怀远的抗激闹腾，温平生再次去到了沈义国在的地方。

他好像预料到了温平生会来找自己，一点也不惊讶，就半倚着躺在床上，似乎早就下了通牒，他只是在这里静静等着。

“你那天来不及说的，是什么？”温平生开口，已经没了当初的居高临下、对局势的绝对把握，而是仅仅为了得知真相的平常询问语气。

“你父亲温渐鸿和我是好友不错，跟我一起创业也不错，我也确实占用了他提供的很多便利。”

沈父轻咳，混浊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他才是害死人的人。我在他的带领下混到这一步，逐渐平起平坐，对商业的看法就有了分歧。”

“有时候合伙就这么难，到一定程度就会一山不容二虎。在设备维修等各方面我们也产生了不同的看法，他执意减去第二层的维护，结果最后出了命案，我们的矛盾激化到顶端。”

那件事后温渐鸿找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说自己错了，自己害怕，不要坐牢。

沈义国不想管他，可是他们毕竟是合作伙伴，是站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温渐鸿表示要掩下这件事，沈义国不肯，他也害怕，也担心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这毕竟是条人命。

“义国，你想想办法，我不能叫这件事毁了我的前途，不能让这件事被知晓，不能啊！”温渐鸿拉扯着他的胳膊，慌慌张张谈吐都有些不清晰，“我们要拦下这件事，绝对要拦下，绝对不能让这件事闹大。”

沈义国紧紧拧着眉头，一动不动看着眼前人的挣扎：“可是，可这毕竟是条人命，我们怎么能——”

“怎么不能！”劈头盖脸的一顿辩驳，几乎给沈义国当头一棒：“你要帮我义国，你得帮我，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我给你提供了那么多的帮助和资金，拉着你走到这一步，就算你不感谢我，也不能这么无情送我坐牢毁了我的前途吧！”

过往的旧账被一条一条翻出来，沈义国想甩开他，想要骂他疯了，但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帮我，公司我不要了，我退出，我自己再令创公司，只要你帮我。”说是帮忙，其实就是背锅。

沈义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可这样条件也确实太诱惑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万圣，作者被鬼抓走了，所以只遗留了一半的稿子】


第五十四章


沈义国顾着这么些年的情面，又加上温渐鸿的引诱和让步，终于选择了妥协。

他压下了这件事，但是死去员工的妻子不愿意，她挺着大肚子来闹，那时沈义国才知道这个被害死的人还有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愧疚与自责浓卷不散。

温渐鸿不是好人，沈义国更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自己就也是恶人，是帮凶，所以在女人来闹时他痛苦害怕的不行。

他给了那个女人一大笔钱，希望私了，但是人家不愿意，直到最后生产时也没有妥协。

可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天不作美，女人在生产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为丈夫的冤屈困扰操劳受累，进了产房十几个小时都没能出来，直到婴儿啼哭响起，一个男婴呱呱坠地，才终于宣布了结束。

可是她也因产后大出血而停止了呼吸。

沈义国站在婴儿室的保温箱前，看着这样一个娇小柔弱的孩童啼哭，猫叫似的，如此孱弱可怜。

他稚嫩小小的身躯的缩成一团，青白的皮肤微微起伏，展示出呼吸的微弱。

生命的颤动是这样蛊惑心智，沈义国呆呆立在原地，半晌才伸出手指去触碰保温箱，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渡给这个孩子，让他一生无忧无虑毫无困扰。

最终沈义国做出了一件令他现在后悔不已的事情，他调换了自己的孩子和女人的孩子。

沈遇和林栀出生时间几乎无差，还一样都是早产儿，不管是身长还是体重都相近，就算调换了也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为了自己的赎罪选择了让女人的孩子一生无忧，可是终究是一报还一报，他逃不了，该来的报应还是来了。

沈遇和温平生闹别扭他不是不知道，更不会不知道他们当中插了一个林栀在挑拨离间。

以沈家的势力，除去什么障碍会是问题？

但是他第一次见林栀，就觉得这孩子眼熟。

太像了，他的眉眼太像他的第一任妻子，身上的气质也像极了她。

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沈义国不敢相信，却还是派了人去查林栀的背景，发现果然是他，这正是自己的孩子。

他以被害员工遗孤的名义来向他报复，也是在向他索求童年凄苦、悲哀长大的赔偿。

沈义国直接就放弃了反抗。

是愧疚，也是罪孽深重。

他以为自己可以赎罪，可以得到救赎。但是他忘了，他一个人的罪过也牵连了太多人。

酿成这天始料未及，可蝴蝶效应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收止的说法，终究是一切不可悔改。

温平生握紧了拳头，嗓间发苦。

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真相，错的人从来不止沈义国一个，人人都是帮凶，可是最无辜的沈遇和林栀却要承担这样的恶果。

“我多希望小遇没有和你在一起，也多希望你没有功成名就，没有爬到今天这个地位。”沈义国长叹一口气，面子上已是让步与认命。

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或者温平生没有出头的这天，也许林栀就不会被吸引，也就不会搅和到他们两个当中，而是直直冲自己来。

这样的话结局或许会好一些。至少小遇，这个他也对不起的孩子会少受这么些罪，林栀也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以报完仇心安理得的生活。

“你所能走到今天，自己是才干卓越，可是小遇也功不可没。他为你付出了一切，只希望和你在一起，你却对他不好，背叛抛弃和利用，逼着他这样卑微的去爱你，到今天他为你做的够多了，放过他吧。”

温平生哑然，嗫嚅着唇瓣却说不出话来。

是自己错了吗？沈遇到底怎样想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初阻拦他们在一起的是沈义国，朝三暮四明明跟自己在一起却不衷心的是沈遇，怎么现在成了他们是好人，沈遇对自己一往情深？

有哪里出了问题，绝对是哪里出了偏差。

沈遇也确确实实背叛了自己。

他明明答应跟自己在一起了，可是依然和家里断不清关系。他贪图家里的资金和钱，始终悄悄和家里联系着。

温平生那时什么都没有，他觉得沈遇这样一个娇贵的人愿意跟着自己已经是万幸，所以拼了命干活，一下打好几分工，甚至连工地搬砖都可以接受，被晒伤身上也一层层脱皮。

他怕沈遇是因为嫌他条件不好才跟家里联系，总希望自己一个人就能给沈遇最好的，可以满足他。

可是他错了，再努力取得的结果也满足不了一个贪心的人。

沈遇跑了。

他不吭一声就从他身边消失，留下自己一个人痛不欲生，萎靡不振，满世界寻找他的踪影。

温平生几近崩溃，等待的几乎要放弃，才终于在一年半后的某一天见到了门外沈遇的身影。

“平生，我回来了。”他这样说，伸手扑进了温平生的怀里。

温平生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伸手回抱沈遇，抚着他的后背，想着回来就好，回来就行，他不想打破这个好不容易到来的宁静去质问沈遇为什么离开。

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所以温平生才放低姿态无下限包容了他。

总归是心里会有芥蒂，会有过不去的坎。纵然是还在一起，日日谈情说爱，心中对背叛自己已经是下了定论的。

沈义国听着温平生对沈遇不忠的看法，突然提高了声音，很是决绝：“小遇要是对你不忠就好了，也许我能为他找一个更好的人。可他就是太傻太喜欢你，对你太过忠诚，才让你有了可以伤害他的机会。”

“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吗？”这个疑问终于被回答，带着玻璃渣刺得人伤痕累累：

“我知道他跟你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无论是从我跟你父亲的仇怨，还是你们自己的性格，根本就不会磨合出好结果，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想你们在一起。

他一个大男人，明面上又是沈家的长子，应该有更好的前途。我派人强行带走他，将他送去国外，可是他始终不肯屈服，一直想着要来找你。

他绝食，跳楼，以死相逼，甚至就算被打断了腿也要逃跑去找你。

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跟你在一起，甚至是以死相逼。我好歹亲手带大了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拿命做威胁？

他日渐消瘦，健康状况一日不如一日，经常昏昏欲睡，醒了就傻坐在窗口遥望东方，看着你所在的方向。

我只能选择妥协，放了他走。谁料他立马就和你结了婚，并把自己的所有资产股权让给了你。

他这样盼着你好，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得到了老婆的投喂~
谢谢老婆，嘿嘿，老婆贴贴
(。’▽’。)♡

我有在很努力码字了，奈何一天只有24h，每天满课〒▽〒恨不得日万，可是时间不允许】


第五十五章 不虞之隙


“当初他跪着求我帮你，说是你事业上遇到了困难，一个人应付不了，需要他的帮助。我那时多想你直接从神坛上跌落，就此倒地不起，再也不要有出头之日。”

沈义国眼睛幽深，像是在回忆，将所有的真相娓娓道来。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的能力能应付的了那么多事情，能对付的了几个业界大佬？你不过刚刚冒头的青稔，怎么与参天大树相较。”

本来就是以管窥天，以蠡测海，自不量力。

可是沈遇求沈义国帮忙，以沈家的名义出手了。

他私下里为他清理了障碍，排除了大量隐患，让他有了今天的辉煌，结果就换来了温平生的不信任与漠视。

“我是想让你倒台的。我引诱了小遇去偷你的东西，说这样就方便了解情况给他提供帮助。这孩子从来不接触商业，从来不在这些难事上磨砺，我有把握他什么也做不到，但是我失算了，我没想到他真的扳倒了你的对手，而你也因此撑了过来……”

所以沈遇并未对他不忠，也从未有过背叛，他一直是一心一意向着他的。

但是温平生自己却被心中的芥蒂和先入为主的认知扰乱了思考，无法理智的去看待事物，也因自己的自大和愚钝忽略了沈遇的爱意。

他所纠结与不信任的一切，其实都不过是一场令人发笑的误解和错误，再难更改。

静谧滞缓的空气在这个房间里流动着，压得人喘不过起来，晚霞的天空散发着淡橘色，映照在温平生如墨黑的瞳仁上。

得知真相回来的温平生双腿都有些发麻无力，站不住脚。

沈义国的最后的训声和收语还在耳边回响：

“你以为是小遇配不上你，其实是你配不上他！林栀和沈遇，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你配的上的。我这辈子已经到头，也就这样稀里糊涂草草收场了，我的罪慢慢赎，希望你也还有良心，还会为自己做错的事情愧疚。”

温平生木楞地从走廊入口处走过来，周围的喧嚣都淡却蒙上灰白，只剩沈遇所在的位置仍有一线色彩。

沈遇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可是这人看着还是苍白羸弱的，尖尖的下巴被被子笼罩，脸色白的像是能和雪白的病房融为一体，就此消失不见。

“阿遇，我错了，你肯不肯原谅我，睁眼见见我？”

温平生承认，他后悔了。

他在沈遇身旁跪下，让自己的脸颊贴着沈遇的手背，却不敢再近一步。

“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有这样好，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不知道你对我向来忠诚，不知道我的自大惘然伤你至此。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爱我，我真的错了。”

两滴泪珠掉落在床单上，很快渲染开来，与这白花花的床单融为一体，立马不见了踪影。

床上的人不会回应他。

他累了，也终于在这一天得到了休憩的机会，只是梦里辗转来辗转去，全是被背叛、被抛弃、被调换、被辱骂……他跑啊跑，哪怕跑的再快，摔得再狠，也躲不过围着他谩骂的人群。

他们骂他是依附男人的小白脸，骂他是为了盲目爱情毁了一家子不孝子，骂他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甚至骂他是没有身份来历被调换的野`种。

沈遇终于崩溃选择了醒来，可是一场清醒的梦境又何尝不意味着另一场现实的崩溃？

当白花花的天花板映入眼睑时，沈遇感受到了阳光的刺痛，随即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只是这样的重见光明却让人难堪，再庆幸不起来。

自己是谁，自己现在算什么？

要是死掉就好了。

“哥，你醒了？！”沈怀远在刚踏进门时就意识到今天和平时有些许不一样。

他先是一愣，随即就看到了沈遇睁着眼睛，望向了他来的方向。

窃喜和庆幸猛然涌上心头，沈怀远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步朝着沈遇走过去。

他这样欣喜若狂迈大脚步的样子倒是很像一条狗崽子，巴不得直接就扑沈遇身上。可是担心沈遇刚醒的身体吃不消，所以还是在最后停脚缩回了手，乖乖等着沈遇命令。

“哥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我好怕你再也不醒不理我——”沈怀远呜咽着跟沈遇道委屈。

但想象中的安慰并没有到来。

沈遇的目光是无神的，他望过来，眼中一片茫然，没有聚焦，也没有任何感情。

沈怀远心头一慌，就见沈遇撑着要起身。

他的行为太过固执，任凭沈怀远制止他，说他现在还没好不该起来，有事交代自己自己会去办，沈遇依然不理会，他只是坚持要自己起来。

“哥，你要干嘛，你要做什么，你别吓我！”沈怀远手忙脚乱，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立在沈遇身前想制止他。

但眼前的人还是跟丢了魂一样，对他的叫嚷和焦急毫无反应，依然是自己撑着想要起身。

“哥你别这样，你到底怎么了，你看看我啊，我是怀远。你忘了吗？你很宠我的，我是你弟弟，我是怀远啊，你看看我！”

这个名字和声音都太熟悉，让沈遇心尖一颤，被迫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才垂下了头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人，“怀远？”

“是，是我，哥——”

这声“哥”叫的太苦楚，直接就让沈遇破防落泪，心口被重重捅上一刀：“我不是你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想要蜷起身体，更想直接跑开逃离这里，于是挣扎着站起，但是双腿没有力气反而让他从床上滑落跌倒在地。

沈怀远想要扶他，但是沈遇格外抗拒。他不停的伸手推拒沈怀远，不让他触碰自己，“我不是你哥，我不是你哥，别碰我，别碰我！”

这样的挣扎太过剧烈，激奋的程度让沈怀远害怕，明明想要抱着沈遇安慰他，却更怕沈遇这样的抗激会伤害自己，于是只能在一旁眼红落泪，空展开臂膀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是谁，我又是谁？”沈遇完全是一副失心疯的模样，蜷缩紧身体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停的重复呢喃。

“你是我哥，你是我哥沈遇！”沈怀远见状终于试着去抱住他，其实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沈遇不是自己父亲的孩子。

他们一家都知道，只有沈遇不知道。但也正因此他对沈遇很好，总是粘着他一遍遍喊哥哥，把自己喜欢的零食和玩具都让给他。

他一直是在以沈家真正血缘的身份谦让沈遇，一直是觉着自己身上有责任有担子而照顾着他。

到这一天真相败露也不例外，沈遇就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就是自己童年的玩伴和兄弟，那就一辈子都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那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你是我哥。”沈怀远将沈遇搂在怀里想安慰他。本想着抚慰他的情绪，谁料愈演愈烈，沈遇更加激动，直接重重把他推开。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么？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难怪人人说林栀好，说林栀优秀，说林栀和温平生搭，其实这就是事实。林栀才是沈家的亲生孩子，他就该优秀，自己不过是个不知名的野种，还认贼作父做了这么些年，到最后连自己都迷失，活得一塌糊涂。

沈遇半爬半跑往外冲，门口却突然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温平生老远听到动静大步跑来，一眼就看到沈遇踉跄往外爬的身影。他的运动幅度太大，身体状况根本就支撑不住，沈遇扑倒在地，腹部是一摊红，地上也被染了痕迹。

伤口崩裂出血，渗透衣服将大半个身子染红，温平生想去护着沈遇，但是沈遇又立马后退。

他不停踢着脚，挪着身体试图远离他，连身上和伤口的疼痛都顾不上。似乎眼前的人就是恶魔，而他是要被献祭的羔羊。

沈遇扭转身体爬着往床下钻，结果还没进去就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拦住，他们动作麻利，直接给沈遇来了一针镇定剂，等人不再挣扎才立马检查情况处理伤口。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温平生坐在外面的铁长椅上等着，赤红着眼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

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呢，怎么能狠下心不停伤害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听听沈遇在说什么？

他明明那么多次想要和自己开口，想要自己理解他。他明明什么都不贪图的，只想和自己在一起，可是自己却一直误解他，把他想象的太不好，甚至还不停逼他羞辱他。

到今天他终于崩溃，自己终于得知真相，却也追悔莫及。


第五十六章 狼狈


滑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响起。

温平生看着手术室的灯熄灭，里面有人影晃过来，就立马揉了把脸起身，尽量抖擞自己的精神。

“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他看着眼前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紧张和自责的情绪环绕周身，让人瞬间就憔悴了几倍。

“问题不大，就是伤口二次撕裂再次出血，恢复的可能更难更慢，更容易感染，还会留疤。病人的血压也很低，贫血有点严重，抵抗力会下降，之后可能更容易生病。还有就是他的情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有断不干净的难缠事。

纵然是对各式各样的纠纷司空见惯的医生，也不免咂嘴怜悯起了沈遇。

这人究竟受了多大刺激，情绪得多么糟糕，精神得崩溃到什么地步，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伤还要拼死挣扎。

他连腹部伤口撕裂的疼痛和肋骨折断的疼痛都毫不在乎，可想而知心理方面的创伤也更加严重，怕是剑拔弩张，早就达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医生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男人，算是半规劝半提醒无奈开口：“不要再让他受刺激了，情绪对一个人的康复也很重要，而且他这样抗激，醒来会是什么样也难说。”

如果是家庭纠纷，还是希望可以暂时放下的好，起码让病人先恢复恢复。

温平生点点头，几个渗着小血点的巴掌印还在脸上，红喇喇惹眼得很。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的手——”

闻言疲惫的情绪再次紧绷，温平生竖起了耳朵，立马谨慎询问：“他的手怎么了？”

“他是不是先前就受过伤？”医生皱眉：“他的手也出现了问题，也是二次受伤，日常生活可能会受到影响。可能无法再提重物，甚至很轻的东西也无法再提，如果他需要弹琴或者画画，这些怕是都做不到了。”

这话冰碴子似的，扎得人脸颊发麻。

温平生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医生说的是什么。

他支支吾吾说出了沈遇喜欢画画，将画画视为理想和信仰，收到了医生叹息拍肩的抚慰。

医生还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进去，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那么爱画画的沈遇，可能再也无法拿起画笔画画了。

这次是生生折断了他的翅膀，折断了他灰暗生活里的唯一乐趣和光芒。

温平生的心尖似乎有千万只蚂蚁爬蚀啃咬，他想要吸烟，想用尼古丁的气味安抚自己的情绪。

可是想想这里是医院，沈遇也病着，还是不要沾了气味影响他的健康，于是最后只能攥紧了香烟，将一整盒蹂`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冬天在往深处走，温度骤降十来度，让人穿着一件外套都受不了，不得不多加几件衣服。

沈遇这次醒来原是冷静的，已经认清了自己是谁，现处何时何地。

但是在见到温平生以后他就开始破碎，开始发疯，赤红着眼睛拳打脚踢阻止温平生靠近自己。

沈怀远也想接近沈遇，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沈遇不让他接近。

只不过对温平生沈遇更偏向于攻击对方，以恐吓避免他靠近自己；对沈怀远沈遇则是伤害自己，以让自己心中的野兽不要叫嚣，不要伤害他。

沈遇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就算是陷入崩溃迷蒙的状态也不例外。

他以他的疯狂在向伤害自己的人报复，也以自己的温柔在阻止心中的野兽伤害对自己好的人。

他的每次挣扎都会带来剧烈的呛咳，甚至是伤口再次撕裂的危险，温平生和沈怀远不忍心看他受伤，只能选择了保持距离，离得远远的看着他。

这场变故的结局就是沈遇不肯再见人，而是关紧心门，把自己牢牢封闭了起来。

谁也进不去，他自己也不肯出来。

“沈先生，你还记得我吗？”谢黎看着眼前消瘦单薄一身伤痕累累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吸了吸鼻子。

她是心理医生，这次也是被叫来疏导沈遇心理的，可是谢黎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沈遇的模样太过可怜，就像一只受伤发狂的小`兽，蜷缩着身体不断舔`舐自己的伤口，又呲牙利嘴勉强漏出自己的锋芒，以让人们害怕他远离他，不敢再接近他，好像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没事了沈先生，已经过去了。”谢黎伸出手想摸一摸沈遇，可是沈遇立马往后缩，背部猛贴墙壁发出嗵的一声，连带着后脑勺也撞到墙壁上，引得谢黎心中作痛，后悔的不能行。

“不，沈先生我不碰你！我们慢慢来！”谢黎挥着手，难得失了分寸如此慌乱。

她在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可是沈遇反倒像是没事人，背上和头上撞疼了也不说话，只是在为谢黎没有碰到自己而窃喜。

见眼前的人一副漠不关心也不认识自己的模样，谢黎心脏抽痛，一遍遍和沈遇说着话，试图和他沟通，可是沈遇通通不予理会。

直到谢黎突然说起了“沈先生一直都很坚强很温柔”“沈先生很棒，什么时候才回来”，沈遇才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蜷缩，微微抬头看了眼谢黎。

“谢医生，”长久不说话又不肯进水的嗓子像是烈日暴晒百年的地皮，结了一层又一层泥霜，坑坑洼洼凌乱不堪，“我很坚强很温柔吗？我……很棒吗？”

这人的声音嘶哑不堪，嘲哳又难听，但是谢黎还是细致认真的听了每个发音，读懂了每个字句。

她在高兴沈遇终于愿意面对自己，愿意对自己开口，但还没来得及搭话沈遇接下来的话语就是一个大拐弯，一切跌回到谷底。

沈遇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自暴自弃开口：“我知道我很差劲，什么都不行，是个小白脸和废物。我一点也不温柔，像驴一样脾气又臭又倔。我爱阴阳怪气，懒惰又自闭，想死又胆怂，所以不用再骗我了，谢谢你。”

“不，不是的！沈先生一直很棒很自信，你很美很优秀，不要这样说自己。”谢黎百口莫辩。

正因为最初否认沈遇，在心理上给沈遇设防的是自己，所以才更加愧疚，更难以改过自新。

她怎么可以做了恶人，怎么可以把人伤害到这种地步？

她怎么可以违背她的职业道德，违背本心去给沈遇的心理设防，让他在崩溃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沈遇不信谢黎的安慰，或者说他谁都不信。

当时的心里设防已经发挥了作用，沈遇本来就开始了怀疑自己，开始觉得自己不配自己不如人。

到今天一系列变故下来也更是严重，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沈遇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冥冥中就觉得有什么还没断干净，有什么还在拽着他，所以他放不下，也躲不开。

于是舍不得与世长辞。

走廊里的空气没有病房里的闷热，却依然因为不透风气流停滞而发闷，让人心口沉甸甸的，死重死重。

谢黎出来时温平生正坐在门口。

他一向擦拭得锃亮的皮鞋已经失去了光泽，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的西服褶乱杂糅在一起，领带没系，领口大张着。

人也早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活像丧家犬，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第五十七章 郁金


刚刚在里面的对话温平生都听到了。

他听着沈遇说自己不配，说自己不如人，说自己是个野种。心脏也是一阵阵抽疼，胸膛像被灼出了大洞，烫得人眼睛和脸颊也是红的。

“温老板，沈先生他这种状况……对不起……我帮不了忙……”谢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嘴只能吐出一口气，道出一声抱歉。

她的发丝也凌乱的贴在脸上，跟温平生一样的挫败和无奈，也是一样的后悔害怕。

人人都有错，人人都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影响，沈遇倒是真真受着折磨。

“嗯，我听到了。”温平生颔首示意，扭过头望向了沈遇所在的病床。

他就这样躲在墙外守着，让沈遇在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远远看着他。

沈遇侧身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蜷缩着身体抱成一团，只剩细白的脚踝还暴露在外，似乎轻轻触碰一下就能折断。

温平生默默看着，也不去理会谢黎汇报的情况。

他都听到了，也知道这次的伤害对沈遇打击有多大，好起来不是一朝一夕，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宽大的病号服在沈遇身上贴着，勾勒出他身形的弧度。沈遇缓慢着呼吸，身上的衣服也一起一伏，随着身体上下移动。

温平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半天过去见屋里的人呼吸渐趋平稳，身体的起伏也变得规律，这才放轻了脚步小声走进去。

想碰，又不敢触碰；想开口，又怕惊扰沈遇。

一举一动都怕伤害到他，温平生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足将进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是这样的无奈，沈遇对自己是不是也有很多次这样呢？

保持距离站在病床前，温平生就这样看着眼前人的脊背。

床上的人梦里也不安分，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耸了耸手脚颤抖了一下，才又安静下来缓缓睡去。

温平生的身体也跟着一颤，瞳孔放大，生怕惊醒了沈遇。

他半探出手，只隔着虚空描摹着沈遇的轮廓。

见人又迷糊睡去，温平生这才拉过了一旁的被子给沈遇盖上。

从医院出来外面的阳光映入眼睑，金灿灿的，刺得人眼睛酸涩发疼。

温平生抬高了手掌遮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久没见太阳了。

自沈遇醒来他就在他身边守着，到现在沈遇在医院待了多久，他就待了多久。

沈遇不肯见阳光，一切光明和温暖都会刺伤他，温平生勉强不了，沈遇会自我伤害，于是他就也阖上了窗帘，一样遮住了自己的光来陪沈遇。

“先生，您要点什么？”

“来一份冬菇瘦肉粥吧，”温平生站在医院的食堂门口，摸了摸口袋掏出钱付款，“再来三个包子。”

有不少来买饭的人，瞧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这里买饭，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温平生视若无睹，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这些事本来也可以交给别人处理，但是温平生怕别人做的不好，自己也出于愧疚想对沈遇尽心尽力，所以驱散了外人，自己亲手亲为。

宋助手被他打发去公司帮忙，所有听着他命令的想要和他发消息沟通情况，但是温平生通通不理会，只是想好好守着沈遇。

打饭的人将东西装好递给温平生。

温平生提着东西往回走，每一步都是沉重的。他担心沈遇依然吃不下，或者吃了吐。

沈遇还没有康复，本来就有太多东西忌口，结果还闹得个吃不进东西的毛病。

顶多喝一点粥，还喝了就容易吐，基本就是靠吊葡萄糖和打营养针硬撑着，温平生真的怕他的身体吃不消，挺不下去。

路过医院门口时见到有一个卖花的小推车，有不少人围在那里挑花。

提着一篮子花宣传的小姑娘见到这样一个帅气的男人朝这里打量，不免红了脸羞赧上前：“先生要买花吗，都是新鲜的，开的很好，可以用来送人，祝早点康复。”

温平生摇了摇头，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结果在抬脚的一瞬间余光就瞄到了一束黄灿灿的颜色，像阳光，暖暖的引人瞩目。

之前沈遇好像买过这样的花。

温平生驻足，看着那一束黄色郁金出神。

想那天沈遇和他争执不休，和他闹得不愉快，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好离婚协议准备离开。温平生当场发了火，强行带走沈遇把他关了起来。

当时窗台上就放了这样一盆郁金，暖融融的，暖色系的格调和他们之间的灰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也让人愈发觉得他们之间气氛的紧张。

“这个，可以给我包装一下吗？”温平生记得沈遇并不是个喜欢侍弄花草的人，所以买这样的花一定是有目的的。

或许是为了给他的生日增加气氛，或许只是因为好看，或许是别的什么。

“当然可以，现在就包装。”

卖花的人掏出牛皮纸和雾面纸进行包装，温平生看着一大捧花逐渐构好框架，下意识的就开口问：“对了，郁金……有什么含义吗？”

“哦，寓意着爱的表白、荣誉、永恒的爱情。也表示珍重和财富。”

听至此温平生心中的不安情绪才沉定了下来。

沈遇是爱他的吧，是很珍重他的。他把他视为宝藏和财富，所以才会买这样的花。

自己也真是不知好歹，对沈遇这样不好。才让这样温暖柔和的花放在那里自行枯萎，也枯萎了沈遇的拳拳热心。

花被交到自己手上，温平生捧着往回走，想着就把它放在沈遇床头的桌子上，沈遇睁眼闭眼就能看到，心情应该会好很多，状态会缓一缓的吧。

可惜他不知道这样的花并不会拯救沈遇，反而又是一层伤害。

卖花的老板说的是好的层面花语，还有一层不好的花语是“没有希望的爱、无望的恋情”。

所以沈遇在睁眼看到这些时当即呕吐了起来。

长久不吃饭不进食的胃里空空荡荡，沈遇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些酸水。

生`理性的眼泪也泛上了眼眶，沈遇眨巴着眼睛，想自始至终终究是一切错付。


第五十八章 离婚吧


温平生听着进了洗手间的人不停的呛咳呕吐，自己的指尖也忍不住绷紧。

就隔着一扇门，一个磨砂式的玻璃，里面的人身影耸动，发出令人心疼的声响。温平生的手指抚在门把手上，想拍一拍沈遇的背帮助他，又不敢完全下决心打开这扇门。

此刻就是前所未有的纠结，相碰不敢碰，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离得远远的，在他睡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敢小心靠近，悄悄看着他。

温平生小心翼翼，等洗手间的人结束要出来时自己才提前一步退了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看到没听到。

沈遇也理所当然扔掉了那一捧郁金花卉。

当保洁的人将垃圾连带着那一捧花提出来时，温平生看着好端端的花束被扔掉，这才意识到沈遇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他对自己的好意感到作呕，宁可扔掉这一捧花也不允许让这些花存在，不允许它们为病房点缀上一点生机。

——怎么办，沈遇是真的不想要我，不接受我的任何服软和好意了。

温平生扶额垂着脑袋，闭上眼深思，却发现自己一路走过来连个知心可以信任讲讲自己心中所想的人都没有。

除了沈遇。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要自己了。

冬天外面的温度很低，冷风刮着将人的额发撩起，整张脸都被吹的冰凉，连鼻子也被冻得红彤彤的。

温平生半夜迷蒙着醒来时就立马往沈遇病房里瞅。

他刚刚好像做了梦，梦到沈遇从他身边离开了。

他逆着光，只留给自己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自己想要去追他，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只能伸着手请求沈遇不要离开，不要抛下他。沈遇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启唇好像说了什么，但是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温平生一身冷汗惊醒，他日常都是自己坐在外面，半睡不睡，迷迷糊糊守着沈遇过夜的。

但是这次醒来不像往常一般心安，原本在病房里乖乖待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声，温平生直接打了个激灵起身。

他立马去找沈遇的身影，可是这才发现自己对沈遇的所知竟是寥寥无几。尤其是眼下根本无法冷静的站在沈遇的位置上思考，根本就不知道他会选择去哪里。

温平生一边顺着走廊跑一边打电话，试图从某个未知的人那里得知沈遇的消息。他到了医院的柜台前问值班的护士，可是竟也都没见沈遇的踪影，无从知晓他去了哪里。

温平生急了眼，呼哧着喘`息拨打一通又一通电话，让所有不管认识或不认识沈遇的人都去找他。

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

“你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这么不负责！”沈怀远在接到消息时别提有多愤怒了。

温平生保证了自己会守着沈遇，会好好照顾他，结果就是这样照顾的？

连人都照顾没了？连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他要忙，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不管是家庭还是学业都需要他，他的时间很有限。沈怀远忙不过来，不能一直守着沈遇，所以无奈之下也得靠温平生守着。

结果就闹出了这样的局面。

此刻沈怀远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抛下了手里的一切就往医院赶。

“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哥怎么了？他为什么会不见？！”沈怀远绝对是所有人里情绪最激动的，他恨不得逮着温平生狠狠揍他一顿，但现在并不是争执打架的好时候。

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沈遇。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送了他一束花，可能是阿遇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所以反应很激烈……是我的错，我只是打了个瞌睡，再睁眼时他就不见了。”

生`理方面的困倦到底是必然的，无法轻易抵抗，沈怀远再想怪温平生也没有办法，他们现在不得不一起找沈遇。

天台的风很大很凉，沈遇呆站在护栏前吹着风，毫无目的的睁大眼睛望向了远方。

他只是觉得在屋里太闷，虽然已经扔掉了花，可是遗留的花香气味依然很重，呛得人难受喘不过气，屋里又暖气开的足很热，于是就自己走了出来。

他看到温平生坐在门口打瞌睡，领口大张邋邋遢遢，头发也没有像先前梳的整齐光洁，而是垂了下来。

依旧好看，但疲惫之色也是难掩的。

温平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出现，于是自己就干脆悄无声息的往走廊尽头去了。

本来只是打算找个露天的地方休息休息，结果不知不觉就上了楼梯，走到了天台。

医院的天台也因为为了方便晾洗床单，并没有上锁，沈遇轻而易举就走了进来。

冷风刮到脸上，冷归冷，倒也让人觉得清醒了不少。

“阿遇！”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沈遇先是恍惚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少年意气时那人很亲切很欢喜的叫自己“阿遇”，但随即扭头就看到了已是而立年成熟稳重的男人。

沈遇心里哦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该叫自己全名“沈遇”，疏远又冷漠的人。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也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磨砺和对抗，到现在也支离破碎，难以圆满了。

“不要过来。”沈遇张了张嘴，因为嗓子哑着身上没劲儿其实没能发出声音，但是他下意识的颤抖和惊慌摆手已经让温平生知晓了他的意思。

梦里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温平生止住脚步，紧张的劝慰沈遇不要这样：“阿遇，你过来好不好，有事好商量，不要轻生，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慢慢来的。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做错了太多事，我不知道你对我这样好这样爱我。我后悔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慢慢补偿你，让我照顾你？”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眼前的人倒是好样的，伤了自己让自己痛不欲生，结果现在就给一个甜枣，说是补偿。

沈遇已经分不清眼前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觉得一切荒唐的好笑，温平生怕也不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而愧疚，出于怜悯才说照顾自己。

夜风将沈遇太长时间没有修理，长得有些长的额发撩起，也携着他的衣摆一起在风里飘摇。

一切如画，缥缈的好像点缀完就会消失。

沈遇背靠着护栏而立，摇了摇头开口：“我们离婚吧。”

自己只是来透透气而已，但是这人大概是误以为自己要轻生，于是说下了这么多虚伪的假话。

沈遇听着温平生的保证，干脆就顺着往下提出了离婚。

“都该结束了。”

温平生想不到这人要和自己画上句号，于是央求着弱弱开口：“我们不离成么？”

“不成。”沈遇摇摇头，一口否决了温平生的请求。

时光像是倒转了，今时今日亦如当初沈遇恳请温平生不要离婚时，温平生决绝着说不成。

现世报就是这样，一报还一报，只不过换了时间，换了立场，就更多了些难言的情愫。


第五十九章 带他走


温平生最终在天台上找到沈遇。

沈怀远也接着赶来，也是一样的惊慌失措，误以为沈遇想不开要寻死。

“哥，你别冲动！你不是说过不会不管我不会不要我的吗，你很宠我的，我也很爱你，你过来好不好，我们慢慢来，什么都会好的。”沈怀远一边劝慰沈遇一边朝沈遇小步踱过去。

沈遇本来是没有这么委屈难过的，可是沈怀远这一通安慰倒是真的让他难过了起来。

自己何德何能让沈怀远对他这么好？又何德何能受着沈家提供的衣食金贵的便利生活？

他的亲生父母都是被沈义国害死了啊，他被调包，受着这一场乌龙，本来是该恨的，可是如今到底怎么也恨不起来。

比起一切回到原样，沈遇更希望沈怀远不要认自己，也不要为自己操心，不要好端端耽误了前途才好。

“怀远，对不起。”

沈遇突然开口，沈怀远也停住了步伐。

“我不是你哥啊，我只是个野种，是个身份低贱没什么本事的人。我只会添乱，认了我是你的麻烦，我总是害你担忧，害你年纪轻轻就要承受那么多负担。到现在你放过自己吧，我也放过你，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为我付出了。”

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可是我只认你，”沈怀远看着风中削薄的身影，心痛开口：“有没有血缘又怎么样，我在意的就是陪我长大的你。你没有不尽职，一直都很好很照顾我……”

沈遇微微张嘴，轻叹出一口气，很快就被这过低的温度凝成了白雾。

不知道自己的话究竟有没有发挥作用，沈怀远看见眼前的人每消沉一分，就对温平生的恨意和厌恶多了一分。

如果不是温平生，如果不是他手段毒辣做的事情太狠绝，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妈！”沈怀远终于忍不住对温平生大打出手，他拽着温平生领口，摇晃着既是无奈又是威胁开口：“离吧，你放过我哥，你让他好好活着行吗，算我求你！”

“怀远……”沈遇眼睁睁看着两人突然剑拔弩张，气氛叫嚣到最顶端，担心真打起来沈怀远吃亏，犹豫要不要去拉架。

他有些无措，像是被扔在热锅上的蚂蚁，所幸还没来的及踱步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解救。

对面远远走来一个人。

熟悉的身影，依然是吊儿郎当的痞痞语气：“好热闹啊，怎么都聚在这里？不冷吗？”

正是那个放荡不羁又叛逆的年轻人。

白琼黑亮的眼眸注视沈遇，很庆幸的向他伸出了手，“终于找到你了，我再找不到你，我哥就要把我从楼上扔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少年人对外界的争执反应迟钝，还是说已经感受到了但只是单纯的不想管。

白琼完全无视了眼下局势的紧张，依然是邪邪笑着，跟沈遇开口：“跟我走吧，我哥说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万事俱备，只差你了。”

“……”

沈遇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

自己现在究竟还所求什么呢？还在渴望什么等着什么？为什么还不甘心走，为什么还不能放下一切？

“他懂你。”白琼站定，一改原来的浪荡模样，望向沈遇的目光真挚又热诚。

他已经离沈遇很近，此刻就故意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你不想和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不妨就试试跟我走。我哥说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会好好照顾你，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露面，不肯见我，但是也许你的出现会让他愿意见见我。”

白琼几乎是在央求沈遇：“帮帮我吧。”

他是真的喜欢，是真的想见他，可是那个人对他永远是冷漠的，永远是躲着自己不肯见自己。

到现在甚至更绝，从前好歹能看到白玖的背影，但是现在连他的一缕痕迹都抓不到，像是从来没有这号人，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走了过来。

“你喜欢他？”

纵使沈遇对感情迟钝麻木也能察觉出异样，白琼对白玖的感情绝对不是兄弟亲情那么简单，只怕是白琼喜欢白玖，才让白玖一直躲着他。

“是。”白琼目光灼灼，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但见沈遇眼眶温润，就又继续补充：“我们其实不是亲兄弟，我是被他养大的狗崽。他给我吃给我穿，送我读书上学，管教我长大。可是我太下贱，僭越怀了规矩，也不知好歹心存歹念，可我现在愿意保持距离，愿意后退一步远远看着他，只要看到他的背影就好，但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了。”

白琼有预感，他好像就要失去白玖了。

“他想见你，想为你安排后路。你跟我走吧，成全自己，也是成全我，帮帮我，我是真的喜欢他。”

闻言沈遇湿润了眼眶。

人家的爱意都能这样炽热这样真诚。

虽然是相互守护，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们静静守着彼此，为彼此抚肩，为彼此所向披靡。

不像自己，周周转转耗费半生就换来一场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到头来也是痴人说梦，枉度了大半生。

沈遇终于点点头，认可了白琼的提议。

温平生和沈怀远都在震惊白琼的到来，震惊他能一番话就带着沈遇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温平生猛地伸手去拉沈遇的手，可是沈遇的手冰冷又滑润，直直从自己灼热的掌心中滑了出去。

“阿遇，阿遇——”

温平生紧张失措，像做错事的孩子一遍遍哀喊着他的名字，祈求他不要抛下自己：“阿遇，你要去哪里？你要离开吗？阿遇——”

他又要去拉沈遇，可是沈遇的手指受了伤，大概是被扯痛了猛地一缩，直接就甩开了温平生，也让嫌弃和抗拒的意思更加明显。

温平生被这样的举动吓到，被扔在后面连动都不敢动。

一旁的沈怀远见状心里倒是爽快得很，沈遇在之前提起过白玖和白琼两兄弟对自己的帮忙，所以此刻他暂时可以放心沈遇被带走。

倒是被抛下的温某人就不一样了。

被这么一甩，又被漠视不理会还提出离婚，此刻想挽回都挽回不了，更别提再接近沈遇等他回心转意了。

沈怀远不由挑眉调侃温平生。

起码他恶有恶报，到这一步也是活该。

“你别追了，也别拦，你放过他，让他远离你！”

温平生的人见白琼带着沈遇离开要上前去拦，沈怀远就故意搅乱局面和这些人硬拼，也拦着他们阻止他们去拦沈遇。

沈遇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回头，看到沈怀远跟人又打又拦，不由想要停住步伐往回走。

“哥，你快走，别管我！温平生不配得到你！他不配让你爱他，你好好的就行，我也没事，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白琼看了眼局势，又看看沈遇，知道他已经动摇，但是沈怀远这一番话又成功打上一针镇定剂，让他可以放心带着人离开。

一直到车子发动，沈遇坐进车里温平生才挣脱赶了出来。

“阿遇你别走，求你了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真的错了你为什么不信我，我真的在努力在补偿了。你回头看看我，你看看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错……”

他不停拍着车窗，求沈遇别走，不要扔下自己，求他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一定将功补过，一定好好赎罪好好爱他，可是沈遇一直目视前方，连头都不曾扭过，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为他留下。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看的感受，叹——
但是这真的是我笑的最开心的一章了】


第六十章


“你……不回头吗……”白琼通过后视镜看沈遇。

见后座上的人明明痛彻心扉，明明红了眼紧紧环抱住自己，可是却连一次头都没有扭过，更别提回头去看看不停拍打车窗追着车跑的温平生了。

该是怎样的爱才能在这一刻红了眼？又该是怎样的恨才能固执的委屈自己不回头？

白琼询问沈遇，可是沈遇忽然宛笑，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像是释怀：“我为什么要回头呢？”

还爱吗？

不爱了。

我剩下的只是这么多年付出的不甘和悔恨而已。

沈遇这样想。

车子一路行驶，带走了沈遇，也留给了温平生爱别离和求不得。

沈遇以为自己再见到白玖时会有什么感触，会有故友相见的惬意和难得，可是没想到真的见面的时候一切如旧，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只是觉得就这样又见面了啊。

那人倚在被摇高半升的病床上，看到沈遇后冲他点头微笑。

脸上的肉已经消失殆尽，身上的骨头都能透过衣服看出来，肋骨分明，一根根都能数的清楚，整个人消瘦的快剩一副骨架。

根本是迟暮之秋，已经没有生机了。

沈遇在他身旁坐下，一样看着他微笑，像是隔了半个世纪。

“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恢复的还好吗？”还是白玖先开了口：“我安排了眼线在温平生身边，总是试图帮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现在总算是把你解救出来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付出这么多？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是说你也曾参与过当年的事情？”

沈遇不懂白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尽心，他明明和白玖不算熟，明明什么都没提供给他，明明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可是白玖就莫名其妙地为他付出。

他不理解，像他这样的烂人，有什么资本让别人为他付出。

安排的眼线已经打听到了沈遇是被调换的孩子的身份，白玖听到这消息时也是一愣，突然就觉得完了。

沈遇怕是要过不去这坎了。

养你宠你的人其实是害死你亲生父母的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调换以后也一心一意都在为这一家子。

你生怕这一家人受了委屈，生怕连累了他们，可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认贼作父，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但凡是个人都没法轻易迈过去这样的坎儿。

白玖摇摇头，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依然是温和笑着：“我没有在意过你是什么身份，你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希望做好一些事，死前求个心安。我想安排好后事，死的时候也毫无遗憾。”

他的计划里不止有沈遇，更有白琼。

他一直都以白琼为中心，可是却掩盖的太好太隐蔽，饶是身边亲近的人都察觉不出来他的心意。

如果不是白玖自己承认了他对白琼的照顾，怕是沈遇也难以知晓他的心思。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始终不肯见白琼？”

光线明灭交替，印在白玖脸上，衬得他苍白的脸总算有了几分气色：“癌症晚期，无药可救。我只希望他忘掉我好好活，不要挂念我，也不要再依赖我。我宁可要他恨我，也不要他喜欢我。”

沈遇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已经猜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听着白玖平静不起波澜陈述出来，心里还是免不了怅惘。

“见见他吧，让他知道真相。他总有一天会知道，那时候接受起来怕是会更吃力，也会更加痛苦。你不如和他好好相处一段，让他最后陪陪你，也算是两全。”

沈遇不嫉妒他们的相互守护，不羡慕他们的感情，到这一刻就算心酸难受却也哭不出来，只是觉得惋惜与遗憾。

世事难料，有太多感情难以圆满。

就像他和温平生，

有些破镜，是没有办法重圆的。

白玖垂眸轻笑，已经在心里思考沈遇的说法。他其实已经认可了，只是不先把沈遇安排好，他就没有精力去见白琼。

“还记得上次的提议吗，这次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你现在要走吗？”

沈遇犹豫了，他现在确实该走，该离开，可是分明还有什么扯着他，让他无法决断放下一切。

“阿遇，你恨他吗？”白玖弱弱出口，只为探求沈遇的心思，明白他为什么不敢离开，“关于他，沈义国。”

这话被挑到明面，沈遇脑中灵光乍现，似乎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为何而纠结。

他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接话：“我不知道，我该恨但是我恨不起来。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该去哪里，我的存在算什么，我的归途又在哪里？”

这次他是真的孤零零一个人被抛到这世上了，是真的没有后路没有人撑腰了。

“他有没有后悔养我？他对我究竟是真心宠爱，还是只是愧疚？他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在想着那个他抛弃的孩子，他听着我喊他爸爸在他怀里撒娇时有没有觉得难过与后悔？是我夺去了林栀该有的生活，也怪不得林栀恨我。”

沈遇无声哭泣，蹲下了身子捂住了脸。

白玖看的也如鲠在噎，费了全身力气起身去安慰沈遇。

“别这样，不是你夺去了他的生活，你没法操纵事情的走向，本来就不怪你。”白玖拍了拍沈遇的肩膀，问他想不想沈义国胜诉。

沈遇点点头。纵然不想承认，自己内心还是希望的。

他真的很想见见沈义国，很想知道沈义国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对于调换了他和林栀有怎样的看法。

他会后悔吗？

看到自己又蹦又跳扑进他怀里喊爸爸时他会不会想着林栀，在夜深人静的书房里默写时他会不会想到自己下落不明的孩子。

他偶尔看着沈遇发呆，对着沈遇无下限包容，摸着沈遇额头比划着身高，是不是其实都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沈遇一直都是个麻烦，是个赎罪的契机而已。

“温平生其实已经放弃上诉了，但是他们商议走一趟过场，让他在审判庭上走一遭。但是并不会让他输，不会让他坐牢。”

这是所有人各退一步求得保全。

这样走一遭，算是满足了林栀的心愿，让沈义国确实没有再翻身的机会，也避免有一天林栀知道真相后后悔接受不了。

同样，这也给了沈遇喘息的机会，让他心里没有那么矛盾和痛苦。

“开庭那天，我想去看看，我想见见他。”

去看看吧，或许会说些什么，或许什么也不会说，但是从现在起所见的每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也许这次以后自己就会永远离开。


第六十一章


温平生没有告知沈遇他手指的情况，医生也没有告诉沈遇，可是沈遇自己察觉到了手指的变化。

他已经没有办法很流利的提拉东西，日常生活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对于画画，怕是再也不能奢望了。

那些原来赖以谋生，视为骄傲和兴趣的东西，全部都在慢慢退出他的生活。

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一切，不管是前路还是退路。沈遇像是被吊挂在了悬崖最顶端，风吹雨打，可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缄口不言，任凭狂风骤雨击打在脸上，身上，心上。

“早，睡得还好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门缝洒进来，偷偷藏匿到沈遇的身上，脚边，手中。白玖站在楼下看着房门打开这人走出来，微微笑着向他问好。

“你其实不用陪我的，不用跟我一起去。”沈遇垂下了眼眸，有些歉意开口。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他要去看一看情况，本来是打算自己去的，可是白玖非得陪着他。

白玖都已经这样了，沈遇实在是过意不去让他陪自己。

自己一个人应该也可以，难归难，但未必不行。

白玖摇摇头，再次否认了沈遇的发言，他依然是坚持要陪着他。

走完这一趟，就算是全部都结束了。这半生的对错和恩怨，都快要一一还清，死后也能求个心安。

“吃点饭再走吧。”

沈遇在这里休息了那么些天总算缓和了许多。他本来是吃不下饭的，不是生理`问题，而是精神问题。

检查的医生说他有抑郁轻生的意向，精神受了刺激，应激反应让他情绪频频崩溃，潜意识层面抗拒外界的一切示好，所以也拒绝了进食，对进食没了什么需求。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前途和后路都一片灰暗渺茫时，其实就已经失去了对外界所有事物的热情和渴望。

可是沈遇听到这儿只是笑笑，说自己怎么可能出问题，他一直很顽强的，更不会出现心理疾病。

他拒绝了一切药物治疗，所以白玖只能尽量提供舒适的环境，让他自己放松下来，慢慢放轻警惕。

漫长的休养过程也总算起了些疗效，沈遇有了些精神，人也放松了很多，有时候心情好的话甚至能吃下和从前饭量相当的食物。

人总算是活了过来。

白玖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长桌以及上面佣人精心布置的食物。

就是很平淡的家常菜，一碗甜粥，几个小菜，一碟生煎，不高端大气，就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食物，但是却很简单温馨，让人很有食欲。

然而沈遇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不了，走吧，再晚一些怕是赶不上了。”

白玖便不再强迫他，而是沉默着和人一起上车。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玻璃铺在座位上，一样也照在身上，让整个人暖和起来。时间其实还早，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去享用一顿早饭，但是这种时候沈遇没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玖静静坐着。

沈遇将脑袋抵在玻璃上，感受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升高的温度将脸颊熏得微红，难得有了些温热跟着从心底涌出。

以后，

是不是还有这样的阳光？

公众席上坐定，法槌敲响命运。

沈遇看着那个熟悉的老人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又有力，一点不掩从前的气势，不免就红了眼。

这人怎么说也养了自己，让自己喊了那么多年爸爸，就算是恶人，自己还是会产生感情。

这种感情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沈遇觉得自己贱，觉得自己活得稀里糊涂，可是他好像除了认命也没有办法。

所有的重担压在身上，给他套上了一层层枷锁，将人牢牢禁锢起来，想逃也逃不了，只能被迫低头服软。

“被告方沈义国，请问你是否承认原告方提出的阐述？”

温平生坐在公众席的另一边看着沈遇。

他的眼神中全是急切与渴求，希望能到沈遇身边，希望沈遇看看他，可是沈遇留给他的只是一个侧影，他一次都没有扭过头，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法庭上的人。

辩护律师是王误生找的人，最是顶尖优秀，从无败绩，这场辩论本来也该是轻轻松松拿下。可是这个律师才刚开口“我方——”就变故突生。

沈义国不知怎的转变了心思和一早商量好的做法，直接果断开口：“我承认，我确实做了那些，我认罪。”

台下一片唏嘘，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惊呼出声。

律师瞳孔震颤，想立马制止，可是法官的法槌敲击的声音以及自己要辩护的人大声开口言语都不给他机会。

温平生饱受震惊，直接半起了身子，沈遇更是气血翻涌，嗓里一阵腥甜。

这场审判本来是有机会的，现在却是基本无望，确确实实坐稳了罪名，还是被告人自己认的。

沈遇眼睁睁看着这个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被带走，他依然是挺直了脊背，将本该有的病态和老态驱散殆尽，固执的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沈义国看了看林栀所在的方向，点点头，好像在说你的仇终于得报，我认了罪绝不反悔。

林栀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发毛，明明终于做到自己一直想做的，沉冤得雪报仇雪恨。可是意想中的喜悦并没有到来，胸口依然沉闷闷的。

他不想被沈义国看穿了心思，就故意直起了腰身让自己不漏一点情绪，面子上依然是自信和从容。

沈义国便不再看他，他对林栀已放心，此刻唯一放不下的只剩沈遇。

沈遇木楞地坐在那里，法庭里的暖气开的足，人也很多很暖和，可是他依然手脚冰凉。

他目不转睛盯着即将离开的人，期待着他给出一个解释交代一句什么，也终于在最后这人即将从自己身边离开时顿住了步伐。

“对不起，小遇。”

好像只是一场梦，这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擦过，眼看着就要幻化为灰烬，沈遇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一瞬间浑身的气血都在翻腾，头脑的血液更是倒流，沈遇想压下嗓中的腥甜，但是这来势汹汹的刺激太强烈，逼得人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你对我，只有愧疚吗？！”

“阿遇！”温平生看到这种情况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推开了人群冲到沈遇身边抱住他，“阿遇，阿遇。”

怀里的人浑身发冷，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双腿也在发软打颤。

温平生希望自己灼热的身躯能带给沈遇一点热度，希望自己能够给沈遇一个肩膀一个依靠，可是沈遇根本不会理他。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白玖的人，温平生的人，王误生的人，嘈杂着乱作一团，只得法庭的人出手才得意制止局面恶化。

“我对你的爱，也不假。”沈义国站在门口，逆着光冲沈遇开口，应该是慈祥笑着的，可是光线太强烈，让人看不分明，“好好照顾自己，小遇。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今后也要好好过下去，不必再来找我。”

说罢人影便消失不见。

沈遇跌坐在位，忍不住喘息流泪。

自己求的是什么呢？不过是一个真相，不过是一个认可，如今也算是圆满。


第六十二章 决裂


“放手，别碰他！”

白玖呵斥一声，想要制止温平生碰沈遇，可温平生终于等来了这人，哪能说放手就放手，依然是拥住沈遇不肯松开。

场面只能陷入混乱。

沈遇呆滞地望着门口人影消失的方向，止不住地腿软身体往下滑，温平生和白玖的争执他没有精力理会，也更不想任何人碰他。

他现在只想躲着，只想离开，一切都该结束了不是么？该走了不是么？

自己想知道想求的不也都知道了不是么？

沈遇扒拉着温平生的手想扯开他，嗓子悲哀的嘶鸣：“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他已经再度陷入混沌的状态。温平生看到这儿想要掰正沈遇的身体，让他好好看看自己。

可是还没等把人扳过来白玖就用力推了他一把。“他不想看你，你还逼什么？！”

白玖要来维护沈遇，奈何如今大势已去身上没什么气力，推了温平生这一把温平生没动，反而是害自己踉跄着往后退了些。

温平生心里也是躁郁不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无不在述说着害怕与担忧。他此刻真的很想好好安慰沈遇，很想好好和他说上一句话，可是总是有人在阻止他。

无奈再次被拉锯下温平生猛地甩手，胳膊肘往后顶了下，结果白玖就因为阶梯没站稳往后倒了去。

沈遇听到了沉闷倒地的声音，又见温平生的人赶来去围攻白玖，瞬间胸口就涌上一阵恶风剧痛。

不行，白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他是个好人，不该受伤。他也不能再受伤了，任何的伤害都会让他撑不住，我不能让他因为陪我而把命搭上！

心里的情绪和想法如同一根丝线，猛地弹出又啪的一声拉断。

等沈遇再回神的时候就见自己的手落在身前，温平生微微侧了脑袋，脸上是一个巴掌印。

他的手还是麻的，冰凉又麻木，半晌才开始隐隐作痛，有了皮肉相接拍打的触感。

沈遇这才意识到自己给了温平生一巴掌。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其实不疼，但就是太过于刺耳，引`诱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喧嚣的场景也因为这一巴掌沉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众人面面相觑，等着这对主角开口。

“阿遇……”温平生望向沈遇，本来想要说没有关系，确实是自己错了，是自己的问题，怎么打他骂他都好，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接受。

然而眼前的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遇没有管温平生，而是趁着温平生愣神就冲出去扶白玖。

他也不管温平生是什么心情什么状态，只是蹲在地上扶着白玖，红着眼惨兮兮喊：“都滚，别碰他，别伤到他！温平生，我们已经完了！”

“我们已经完了你懂不懂！”

“我不爱你了你懂不懂！”

“我后悔认识你你懂不懂！”

“我们根本就不搭，一点都不配你懂不懂！”

一连几个嘶喊叫嚣，到最后也成了泣不成声。

沈遇的模样悲惨，刚刚胸口憋闷吐出的那口血让他的衣服前面都是淋漓鲜血。如今一掉泪更是哭花了脸颊，泪痕血痕看不清楚，可这每一句话，字字都在渗着血。

像是针划的一道又一道痕迹，伤了沈遇，也刺伤了温平生。

最终沈遇和白玖算是相依为命，搀扶着离开会场。

温平生也终于明白沈遇不会再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不会再揣度他的一思一想。他有更想关心的人，有更想照顾的人，终究是自己不珍惜错过了，也就再也不被念想了。

离婚协议来的很快，上午这事才刚结束，下午离婚协议就被送到了温平生手上。

这场官司也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开始去扒当年的真相，也连带着把温平生和沈遇的情况扒了出来。

想想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和他爱人感情不和，婚姻不顺，到最后还是亲手把自己老丈人送上了法庭，这事该有多么曲折多么劲爆。

无聊的生活总算添了些乐趣，这样的家庭私事也够茶余饭后的闲谈玩味，本就是娱乐至死，又怎么会在乎具体是什么内容。

一时之间双方的名声都被拉胯了很多，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温平生拿着别人送来的离婚协议，眼睛深邃，有无限的哀伤：“他有交代什么吗？”

沈遇有没有要和自己说什么，有没有要给自己留的话？

来人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不言不语，只是送来几张纸，就算是将一切收尾画上句号。

温平生痛心不已

“生哥？”

一声婉转鸟鸣似的声音响起，温平生回头，看到林栀站在他身后抱臂看他。

温平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淡淡开口：“你还有什么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在前些日子就算是结束了。

那天林栀故意去挑衅沈遇，告知沈遇温平生带他度假，并打算跟他求婚，其实只是在处理后事。

林栀要求温平生陪他最后走一遭，跟他一起回到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地方，看看他的生长环境，然后他就会自己离开。

“沈遇有什么好的呢？”林栀漫不经心问出这一句，语气冷淡的不能再冷淡，一丝情绪都不带外漏。

温平生沉默，并没有回答林栀这个问题。

他在最开始也一直觉得沈遇不好，觉得沈遇有很大问题，其实不过是正处于上风，有恃无恐。

但是当沈遇出车祸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的恐惧还是无法抵挡的。灵魂不会说谎，爱也不会，他以为自己不爱了，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很在意的。

也正是因为在意才会讨厌他，恨他。

处处为难他跟他作对，就是想沈遇向他服软认输，让他不要再勾三搭四，让他不要再看别人就光看着自己。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该走了。”温平生答非所问：“离开吧，需要的资金和赔偿宋助手都会帮你安排，不要再来了。”

温平生又扭过了头，继续回看手上的离婚协议，想自己还能怎么做，还能怎样才能让沈遇见见自己，才能让他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温平生，你对我就没有过真心是么？”

见眼前的人并不想搭理自己，林栀干脆不再继续客气，直接就撕破了脸皮喊他全名：“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啊。在我这嫌沈遇不好，要和他分，现在分了又嫌我不好，要眼巴巴赶着去舔人家。我在你怀里时你是不还想着沈遇，那干嘛又要同意跟我上`床呢？”

果然，都是感`官动物罢了，爽的时候倒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在乎规矩不规矩，合理不合理。

现在又开始假惺惺装好人，可这皮顶的再好，渣和背叛的实质就能改变了吗？

“算了，和你说话太费劲。”林栀冷笑了一声，幽幽开口：“反正我对你也没有真心，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一下你，大家都一样，都是为了爽。也都是成年人了，就自己为自己负责吧，你的那些赔偿我不稀罕。”

走也要潇洒的走，就算是不甘，就算是动了真心，到这一步也该结束了。

“希望你不会后悔。”林栀微微勾唇，笑的灿烂娇艳，仿佛初见温平生时伪装的那样。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坐上了离程的的士，头也不回地辞别了这个繁华豪奢却又满是欺骗和伤心的都市。


第六十三章 破灭


寒潮过境，全国大范围降温，北方不少地方也下起了暴雪。

沈遇睡梦中被冻醒，很是诧异在窗外看到一片茫茫的白。

他走到窗边将手指探到窗户上，玻璃上的水雾凝聚成水滴滚动着滑落下来，像是几滴清透的泪珠。

铺天盖地的雪花鹅羽一样往下落，但又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垮了几桩枯木，折断了几根树枝，将隆冬的景象毫无保留呈现出来。

屋外很冷，隔着玻璃都感受得到外面的温度。指肚逐渐冰凉僵硬，沈遇这才收回手，放在了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今天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只是突然这一场雪，航班能不能起飞还很难说。

沈遇的后续都会有人安排。不管是对于沈怀远还是他母亲，还是那些沈遇仍有怀念放不下的人，他都可以在离开后以匿名的方式帮助他们，知道他们的情况。

所以算是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离去。

楼下的客厅里传来声响，沈遇打开房门下楼，看到了白琼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形。

他蹲在地上，脚边是被打碎的盘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了几张烧糊的烙饼。围裙系在腰上，和他往日里的拮抗十分不映衬，倒让人看着陌生了许多，也平白生了些亲切感。

“白琼，你怎么了？”

沈遇看着他正收拾着碎盘子突然就停下了动作，像是在想什么，悲伤和阴郁环绕了他的周身，于是就上前慰问。

“没事，”白琼听到声音回过了神，继续收拾东西，半晌才摸摸鼻子淡淡开口：“就是觉得……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白玖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伤感超过愤恨，不忍超过埋怨。他现在什么都不去想，只知道自己就要失去他了。

那个带了他十几年，他也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就要永远的离开他了。

此刻不管白玖怎么想，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自己，他都只想好好照顾他好好陪他，哪怕姿态多卑微多低贱，哪怕被谩骂被厌恶，他都不想再离开半步。

任何的告别，可能都会成为永远。

白琼想为白玖做饭，可是自己确实没有经验，怎么都做不好。到这一步也是反反复复试了多次都不成功。

沈遇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就告诉白琼：“再做一次吧，我帮你打下手。”

他的手不方便，提不动锅铲，但不代表他不可以嘴上说着指示。

沈遇有很丰富的下厨经验。

他本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就不会碰这些锅碗瓢盆。但是为了温平生却学了那么多，手艺好的可以自己出师开饭店。

不过后来也算是因温平生葬送了手指的基本功能，再也无法提锅铲。

因他起因他灭，说到底也不过一出缘起缘灭，镜花水月。

波澜过后是平淡不起一丝涟漪的生活，如同一张被蹂`躏过后的白纸，就算本质还是纸，但已经无法恢复原样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悉做饭，你曾经经常做吗？”白琼听着沈遇的指令，一边做一边问他。

他倒是好奇沈遇怎么这么懂做饭，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做这种事的人。

沈遇淡淡笑了笑，将手里的小葱递给他，“嗯，以前常做，只可惜喂了只白眼狼。”

可惜，到头来温平生也没有理解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爱人的体贴。反而怀疑他，质疑他，在外找了个眉眼张扬精致，和他一样优秀却又充满棱角的情人。

到底是温吞和静默容易让人忘怀，哪怕是沈遇不时要掀一掀波浪，也依然被忘得一干二净。

白琼知道了沈遇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嗫嚅唇瓣：“你……真的能放下吗？”

沈遇就要走了，他真的可以放下吗？他和温平生也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爱温平生就不会为他情绪崩溃，可是如今要离开，他真的可以吗？

他能舍得放下一切走吗？

最后所有事情都可以告终吗？

沈遇叹了口气，眼中是不见底的失望和落寞，“放下了……”

放下了吧。

就算放不下也要走了，时间会慢慢磨平一切，他还有一条路可走，干嘛要自讨苦吃放弃生机？

这一次，为自己活一回吧。

一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被白琼盛了出来，他端着碗去找白玖，在门口驻足，停顿半天缓了缓心情才伸手敲门。

“哥，吃饭了。”

白琼知道真相后先是崩溃，自己私下里哭了很久，但是想想白玖不会因他的哭泣而怜悯他，反而会更加嫌弃他。于是只能假装没事人，见到白玖依然是带着笑。

就好比眼下他笑着将饭端进去，坐到白玖床边靠近他。

明明心里痛苦的不行，面子上却还要装的云淡风轻：“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这次做的很好，你一定要尝尝。我记得很早以前我给你做过一回，那时我还小，又不懂放多少盐多少调料，所以做的又苦又涩。

我当时还一脸委屈，拉着你哼哼唧唧。你无奈之下硬是喝了一碗，然后就宣布再也不允许我做了。

但这回你放心，沈哥在一旁教我，我尝了味道很好才给你端来。

……

我这样听话了，你不得奖励奖励我？”

许是灯光问题，白琼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

白玖看着他眼巴巴央求自己，难得好脾气发笑，他微微点头：“你想要什么？”

“让我陪陪你吧，我就离得远远的，只是随叫随到好方便照顾你。”

白玖的心跳漏下一拍，白琼将脸贴在了他的床边，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没有被推开。

像这样亲密接近的状态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了，久到他们都快忘记了是什么样子。

白玖其实也不需要再进食，他的身体情况已经恶化到吃不下任何食物。

但是就是这样一碗散发着香味的饭，以及对往事的提及，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让他们可以没有任何喧嚣和吵闹平静地坐在这里。

九点的时候司机来接沈遇，沈遇收拾好了东西，站在门口向白玖和白琼告别。

他轻轻鞠躬，心中的感谢发自肺腑：“承蒙关照，谢谢你们，真的感激不尽。”

沈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劝慰：

“阿遇，好好生活吧，重新开始。”

沈遇顿住了脚步，回头凝望整个房子，将庞大的别墅连同雪中两个人的身影一同收进眼底。

——谢谢，我知道了。

沈遇到了机场，坐在那里等航班。

本来天上已经不飘雪了，可是半晌就又飘起了雪，航班宣布延期。

无奈之下沈遇只能先回去，却不曾想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刚到白玖住宅门口就被一堆人围堵。

这些人有的拿着摄像机，有的举着高高举着话筒，对沈遇又是拍照录像又是递话筒，来势汹汹根本容不得抵抗和拒绝。

沈遇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赶紧甩开这一帮人，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先生，请问您承认自己出轨在外跟别人在一起吗？”

“那段录像里的人是你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私密的录像流漏在外？”

“是因为沈先生先出轨所以温先生才和您感情不顺吗？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您对您父亲入狱一事又有什么看法呢，请问和这事有关吗？”

“……”

“……”

所有的质问乌压压一片涌来，像是海水包围着沈遇，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

沈遇对摄像机有阴影，更怕面对许多陌生人的质问，到这一刻也是受不了，大脑白茫茫一片，混沌成一团。

“沈哥！”沈遇被这声音惊醒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白琼拉着跑出人群。

身后的人像是地狱爬出的恶鬼，一个个伸手想拉扯他。

就算是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沈遇依然觉得自己被团团包围，无形的手压在他身上，他怎么都无法逃脱。

“你怎么又回来了？”

“下雪，飞机航班延迟了。”沈遇的表情很木讷，心中惴惴不安：“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他们在说什么？”

“这……”白琼不好意思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沈遇才能接受，“网上，网上……的热搜……”

他还在思索怎么开口，沈遇就等不及自己抢先去看热搜。

白琼拦都来不及拦，就见沈遇点开了一个标题：

震惊！沈家长子沈遇居然和男人**！

整个帖子最顶端是大亨亨一条显眼的链接。

心脏砰砰直跳，沈遇颤抖着点开，入目的便是噩梦一样的场景。

雪白的床单，晃动的人影，红着眼嘶鸣着说“不要”，但是动作怎么看都是欲拒还迎。

这正是王误生之前恶意剪辑的录像。

可他不是已经删除了吗？不是说过都结束了不会不讲信用吗？不是利益达成算是扯平了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让这段录像流漏出来？

沈遇当即呕了起来。

胃里一阵阵翻滚，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在男人身下承欢，怎么看对方的身形都知道跟他在一起的不是温平生。这次是彻彻底底身败名裂，坐实了出轨找人play的骂名。

视频太劲爆太香`艳，以至于传播的很快，也被人顶上了热搜。

沈遇浑身发抖，牙关也在打颤。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明明错不在自己，可是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都像是自己的错？为什么永远是自己在遭殃？

沈遇觉得天旋地转，本来医生都告诉他不要再激动，不要再受刺激，否则可能再次发病，甚至吐血。

可是这一刻却是再度陷入了狂躁。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漩涡，将自己卷进去，躲不掉，逃不开，只能苦苦受着。

他最怕最不想被知道的全部被曝光了。

他仅剩的一点尊严，最后残存的一缕希望也终究破灭。


【作者有话说：怎么可能轻易走呢
主副cp一起刀吧，谁也别落下了，下章把温也拉出来鞭笞】


第六十四章 抢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沈遇以手捂着耳朵，外面喧嚣继续，可他什么也不想听。

“阿遇！”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嗡嗡声，到这里刹车也是猛地停止，轰鸣声刺耳，倒也驱散了不少围堵在外的人。

一堆人从车上下来，都是一身黑衣，身材高挑魁梧。他们开始驱散人群，面对镜头和话筒也毫不畏缩，一个个把人群往外赶。

“沈遇，沈遇——”

没有人回声，无奈之下温平生只能翻墙跳过栅栏进去。

通报的人已经说过沈遇就在里面，只是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温平生表示自己也能理解，在这状况下沈遇不躲避着人群就怪了。

温平生带着一帮人闯入，白家的人没料到这种情况，拦都来不及拦。

温平生也是横冲直撞到了门口，他拍门希望沈遇应答他，但显然并不会得到回应。

门另一边他要找的人已经陷入了狂躁和致郁，根本就意识不清，巴不得赶紧脱离这个世界，哪里还会乖乖回应他。

无奈之下温平生只能破门而入。

外面刺目的光线照进来，铺到自己脚上，沈遇瞬间就感觉自己被烫伤，猛地缩回了脚。

他哆哆嗦嗦，面对突然到来的一行人也是毫无反应，只是更加努力缩着身体，想让自己离这明亮的阳光远一些。

他适合黑暗的，不适合阳光。他也好脏，根本就不配再在阳光下苟活。

温平生瞬间炸开，大跨步上前，一把拉开了白琼将人推到身后。

“阿遇，阿遇，是我，你看看我。”温平生托着沈遇的脸想让他看看自己，想让他清醒一些，可是沈遇虽然被迫抬了脸，看着他的眼神却是空洞毫无聚焦的。

明明看着他，却像透过他看着一片空气，温平生心如刀绞，脱下了衣服蒙在沈遇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

视线被遮挡，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思考和畏缩都被斩断，沈遇这才冷静了一些，人也没有刚才颤抖的那样厉害，情绪才总算平稳了一点。

“我这就带你走。”温平生态度决绝，直接拖起沈遇抱住他就往外走。

白琼也是一副要拼命的模样：“你要做什么？！他有说过要跟你走吗！他现在不能再受伤了，你不能再伤害他，不能强行把人带走！”

“他是我的人！我必须要管，就算是出事也得在我怀里！”温平生一字一句，却又说的斩钉截铁，态度坚决表明了今天是非要把人带走。

“你他妈的——”白琼到底厮混惯了，本来就是痞坏痞坏的人，到这一刻也是更加放浪，直接就要冲上去和温平生动手。“他都说了他恨你，不想再见到你，你还非得把他带走让他难受！”

温平生猛地抬腿踹了白琼一脚，这力是下了足劲儿的，动手太黑，导致白琼直接被踹翻倒在地上。

几个人过来压白玖，拽着他的两只胳膊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要起来，可是突然就看到两个人架着白玖把他从房间拖了出来。

白琼的挣扎瞬间就停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拖白玖，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丝不妥当温平生就会下令动手伤害白玖。

“妈的，卑鄙无耻，有种你冲我来，碰我哥算什么本事！”白琼双手被反剪按在地上，他的下巴和侧脸挨着地面，但是丝毫不客气地咬着牙骂骂咧咧：“有种冲我来啊！和其他人没关系，有本事就冲我来！沈遇是我带走的，但是我们一直是在保护他，反而你才是那个一直伤害他的混蛋！”

这样的吵骂和怒吼声太过响亮，也太过于刺耳，惊得沈遇不停扭动身体，想要从这不知名的怀里出来，想要赶紧脱离这片喧嚣，可是却被越抱越紧。

温平生的手臂不断缩紧，牢牢抱着沈遇，以免他的挣扎会让自己松手摔到他。

沈遇被这样的环扣搞得更加难受，伸出手想要推开身旁灼热的温度，可是推不开，反而被迫紧紧贴着。

这样的温度烫得人难受，沈遇又拼死拼活挣不开，苦闷与焦躁堵在心尖，突然就发出一声呜咽，委屈得更是不断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出来。

“阿遇，没事了没事了。”

对沈遇来说是拼尽全力的垂死挣扎，对温平生来说不过就是太委屈太害怕想要赶紧逃离的不安。

他只当沈遇被这声音惊吓到了害怕，于是赶忙将人裹得更严实抱的更紧。

“闭嘴，别吵了！”温平生的人给了白琼一巴掌，白琼脸颊的肉被牙齿磕到，碰出了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留下，显得地上的人落魄又愤懑。

他也确实一脸愤恨的瞪着温平生。

白玖被白琼唇边那一抹鲜血吸引，面子上也是愈发担心，愈发窘迫。

他害怕温平生伤害白琼，于是深吸一口气大方开口：“有什么冲我来，放开他，与他无关。”

白玖还会为自己担心么？他还会在意自己么？

白琼看到了眼前人动作的慌张与眼里的心疼，心里倒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柔和亲近，胸口被踹的那一脚和脸上落下的那一巴掌都不再发疼。

只要白玖心里还有他，那他做什么都愿意，就算最后陪他一起走，跟他一起死也可以。

反正没他自己也根本就活不下去。

白琼绝对不允许白玖再受到伤害，他都病成这样了，站都站不住，哪里能再受伤？

此时的白琼就像发了狂的野兽，拼命嘶吼啃咬，几个魁梧大汉愣是差点没按住。

见温平生将沈遇递到别人怀里，又迈步朝白玖走去，白琼顿时急了眼。

他边辱骂边挣扎想要起来，生怕温平生为难白玖，“狗日的温平生，你他妈对一个弱者下手算什么本事？！别忘了沈遇是我带走的，他也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好过与否全因我，经我一手安排。你过来找我，有什么账我们来算！”

“弱者？”温平生突然回头，看着他的眼神像一把寒刀：“你还不知道你哥做了些什么吧？他卖沈遇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还是说你假装不知道，因为你哥为了你的前途，为了你的后路，把沈遇卖给了别人！”

“你他妈瞎扯！我哥他怎么可能——”

白琼倏地顿住，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团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因为他看到了白玖的眼神。

失落的，惊恐的，绝望的，后悔的……是被拆穿真相以后的惶恐和懊悔，连带着难以言表的羞耻和惊忙。

白琼好像懂了什么，可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什么为了自己，什么卖沈遇？他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一瞬间气氛陷入凝滞，所有人等着这三个人的动作，可是身后突然传来的呜咽和抽泣声打破了这场僵局。

温平生本来要到白玖身边，结果沈遇突然出声，嗓子喑哑，抽噎的声音更是让人揪心难受，温平生立马就回头把沈遇抱了回来。

“阿遇，阿遇，你怎么了，你怎么样？”他微微低头口勿着沈遇半露的额头，脸颊轻蹭他细软发黄的额发，感受怀里人的真实触感。“是我的错，我大意了，我这就带你走，没事了没事了。”

温平生抱着沈遇就往外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免得继续争吵下去沈遇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作者有话说：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恨不得日万，然而时间不允许，写都不能写尽兴，刀都还没拔出来(Ｔ▽Ｔ)】


第六十五章                                （锁）





第六十六章 闪躲


天上的雪依然飘着。

温平生把人从车上抱下来又带进房子内的一段路程，沈遇身上蒙的毛毯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

温平生轻轻抖了抖毯子，将雪尽数拍尽，方才推开了门将人抱了进去。

沈遇睡得浅，一点小动作都会惊扰到他。所以温平生只能尽量放轻动作，边安抚沈遇边脱他的外套，然后才把人放到床上脱下鞋塞进被窝。

大概是在雪地里待的久，又突然进入温暖的车内，现在又经过在外那段路程后踏入温热的房间。

一冷一热交替，激得沈遇不由喘咳了几声。

先前出车祸时医生就说过沈遇的身体素质可能会下降，容易生病。

现在这话也是赶着应验。

温平生本来是在沈遇身边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后将人搂进怀里的。

沈遇睡得不安分，总是拧巴着眉头迷迷糊糊瞎嘟囔，温平生就只能耐下性子一遍又一遍安抚他。

他静静等着沈遇睡醒，结果一天从早等到晚怀里的人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反而到最后直接发起了烧。

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浑身滚烫灼手。

怀里的人热度传来时温平生就觉得不对劲，立马找了医生来看，结果一量人果然发烧了。

沈遇面颊曛灼泛红，额头的热度烫手，身上也是滚烫的近似火炉。

医生要给沈遇做检查，叫温平生把人扶起来，结果一扶沈遇倒是微微睁了眼，难受的一直咳喘，手抱在自己身前和腹部想要紧紧蜷缩成一团。

温平生无奈之下只能让沈遇倚在自己怀里，强行把人手臂拉下来舒展开。

医生见状神色微变，开口问温平生：“沈先生有什么疾病吗，受过什么伤没？”

“他之前出过车祸，但是应该已经恢复了……”至于其他，温平生也不清楚。

他明明该是最关心沈遇最知道沈遇状况的人，可是现在反而成了最陌生最不了解他的人。

先前他猜沈遇的心思还能一猜一个准，现在却是什么都摸不清楚了。

辗转走了大半个旅途，温平生以为自己很了解沈遇，也会一直了解，可殊不知他们已经经过了分叉的路口越离越远。

已然是形同陌路。

可是温平生要把沈遇拉回来，他们应该殊途同归才对。

“好了，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开了点药，两个小时候后喂人吃下。”医生给沈遇打了一针退烧针，沈遇大概是被扎疼了微微蹙眉，不安分的动了动。

温平生见状立马把沈遇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沉下了嗓子小声安抚他。

医生看着这两人的情状不由叹了口气：“温先生等有空的话还是带沈先生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沈先生血压有点低，肺呼吸音有点弱，而且他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

面色苍白，却又偏偏因发烧皮下泛着点红，就像敷了粉一样，看着有些戴阳证的意味。

而且他人也瘦的要命，胳膊摸上去净是骨头，泛青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多少有些神色黯然，没有气力。

而且总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想要躲着人，很有可能是心理问题，应该是受了什么精神刺激。

联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在网上看到的热搜内容，医生的眼神更加阴沉，“早早去检查一下吧，检查完也好放心。对了，还有记得多喂些水，别吹冷风，多出点汗。”

“好，我知道了，谢谢。”温平生将沈遇放回被窝，将人裹严实了才继续搭话：“等他醒了就去，明天白天雪应该就停了，我带着他去做检查。”

身旁的人点点头，算是认可后又嘱托了几句用药的注意事项后离开。

房门被关上，一切又恢复寂静，只剩窗外冷风呼嚎的声音，以及大雪压到窗台遮阳棚上的细碎声响，连同外面被压折的枯枝声音还在回荡。

整个世界安静的只有风和雪的声音，以及身旁人低微的呼吸声。

温平生在沈遇身旁躺下，隔着被子将人揽进怀里，以免哪里留了缝隙透进冷风。

沈遇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连带着关节处和骨缝里都在透着酸楚，让他好不痛快。

周围的热度也让他出了一身黏糊糊的汗。想蹬被子蹬不开，嗓子干燥的冒烟，连每次呼吸都泛着疼。腹部也是隐隐作痛，却因为浑身上下的酸痛而微乎其微，只渺小的跟蚊虫叮咬一样。

“阿遇。”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喝点水吧。”

沈遇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到了自己唇边，甘泉似的，给他干燥崩裂的唇瓣洒上了一层甘霖。可是进入口中又总觉得温度还是高了，不解渴，嗓子的每一次吞咽也带来难忍的剧痛。

看着眼前的人小口小口吞咽着，温平生知道沈遇肯定也是不好受，于是更加心疼，恨不得直接替他受了这样的苦。

他一口口温水给沈遇喂下，又反反复复量沈遇的体温，才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发现沈遇体温降了下来，得以长长舒展一口气。

长夜漫漫，夜的每一份凝滞不透气的黑，对沈遇而言都是痛苦凝成的颜色。

他遗憾自己为何还要醒来，为何长了眼睛心却是盲的。

认人不清，自己所爱的所信任的，到最后都成了背叛出卖自己的人。

沈遇就是顶着千钧重的骆驼，他对于白玖的信任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自己还有人可以信任，还会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待他对他好，结果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最开始伤害自己让自己踏上这条不归路的就是白玖。

命途多舛，跌跌撞撞一路走来。

众叛亲离，没有人告知他该何去何从，该怀着怎样的情绪继续走下去。他渐渐迷失，到现在连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都要认识不清楚了。

“阿遇，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温平生单膝跪了下来，放低了身姿与沈遇平齐。“你出来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不会有事的。”

他小心的向沈遇伸出手，希望能把沈遇从地上拉起来，可是沈遇只是一个劲儿往墙角缩着身子躲避。

眼前的人就像一个无助又怕生的小野猫，被人带来这个陌生的环境后就一个劲儿钻在角落里躲着，任带他来的人怎么安抚怎么劝慰，甚至拿零食玩具诱惑都不肯出来。

沈遇已经选择了自我封闭，不再相信任何人，也拒绝任何人的接近。

他只是一味躲避，将自己蜷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任温平生怎么劝慰怎么引诱都不出来。

温平生无奈只能在沈遇常待的地方铺上了厚厚的毯子。

他一直在试图带沈遇出来，但却只能在沈遇精神高度紧张过后，疲惫松懈睡着了时才能够把人抱回床上，才可以摸一摸他的脸颊。

窗外的雪早已经停了，外面的天空湛蓝，暖融融的阳光正好，从透明的玻璃溜进来，小心地趴倒在沈遇的床边，可是沈遇醒来以后感受到的不是温暖和惊喜，反而是惊恐和慌张。

他惊叫着闪躲，从床上跌翻摔倒下来，惊得温平生立马冲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撒在房间里的阳光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逃的连个影都不剩。

温平生立马去回头看沈遇，却见这人躲在黑暗中，彻彻底底避开了阳光，拒绝了阳光和温暖的存在。


第六十七章 太脏了


温平生唯一庆幸的就是沈遇的烧已经退了，当前最危险的过去，大概身体上是没了什么问题。

不过身体上没问题，不代表精神上就也没问题。

沈遇一直躲着不见人。温平生想把沈遇从角落里拉出来，想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但不管他怎么哄沈遇，怎么引诱他沈遇都根本不领情。沈遇对他的言语和安慰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奈之下温平生只能找了心理医生亲自来为沈遇治疗。

“脏，太脏了。”

“什么脏？”

沈遇的戒备心太强，心理医生无法离沈遇太近，就保持了一定距离蹲下，让自己的高度和沈遇大致相近。“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新来的心理医生姓徐，名长空。挺随意的一个名字，人也很随和，总是温温柔柔笑着，让所有看见他的人都觉得亲切和温暖。

温平生本来还是想找谢黎的，毕竟她是最开始对沈遇进行心理治疗的人，对沈遇的情况应该最清楚，治疗最容易。

但是谢黎却出乎意料拒绝了，表示自己真的做不到，自己对不起沈先生。

对此温平生也选择了妥协和理解，没有再强迫她，而是自己又找了一个人。

“哪里脏呢？”徐长空温和开口，提琴一般的嗓音放的清扬：“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干净。”

沈遇正把脸埋在胳膊里闷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着自言自语，听到这话后才突然止了声，抬起一双乌梅似的眸子看着眼前的人，犹豫了半晌才低声开口：“你看到了吗，我好脏。”

“什么？”

这声音细弱蚊鸣，又带着破损的声带发出的震颤声，只一溜烟就消失在了空气中，让徐长空差点捕捉不到，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刚这样细微的声音让自己想要去捕捉，所以不经意间往前倾了身。

结果还没等徐长空意识到，沈遇倒是已经表现的激烈。

“不，不要靠近我！我好脏，会污染你的！”

他嘶吼着出声，心理医生也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沈遇刚刚在说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不肯见阳光。

半晌的询问和规劝，沈遇对他爱答不理，却也在支支吾吾中透漏出了部分信息。

什么自己很脏，自己不配，自己是野种，自己哪哪不如人，沈遇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说自己永远不配得到他人的真心。

温平生背靠在门边静静等着，他听到了沈遇的挣扎，听到了沈遇对自己的否定。

手指不自觉握紧，指骨泛白，指甲都要戳进肉里，紧咬的牙关也让他脸颊发酸发疼，可是又无法放过自己，只是别扭着劲儿默默忍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替沈遇承担他的部分痛苦。

“温先生——”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像是死刑犯被下的最后通牒。温平生抬头看着来人，慢慢直起了腰身，“他怎么样？”

徐长空将门关上，和温平生走了几步远才轻声开口：“初步诊断为重度抑郁，有很严重的自残倾向。而且……有些人格分裂的倾向，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不管怎么说，如果任由病况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发生更加危险的事。”

“怎么会这样严重？”温平生猜测心理医生所说危险的事怕不是轻生，蓦的慌了神，连脚步都有一些不稳。

何时沈遇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心理大厦渐崩离析，逐渐坍塌，如今也终于堵到一块，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涌出释放了出来。

温平生握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究竟怎样才能拉回沈遇？

怎样才能让他信任自己放下戒备？

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会真心对他，自己会好好爱他？

“我该怎么办？”

徐长空看着眼前捂着脸半弯下身子的人，像是直接老了十几岁，整个人身上散发着疲倦和后悔，一时不知该不该同情他。

那些流言和传闻他都听了，对温平生送沈遇父亲进监狱一事也略有了解，宋助手接他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一些情况。

总之就是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温平生的行为，绝对是从根本上打击沈遇的。

他向温平生询问沈遇的情况，可是温平生却回答不出什么，反而外人回答的更多。沈遇刚刚的言语中也透漏出了自己的卑微，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温平生，不想温平生靠近他。

他拒绝任何人的接近，拒绝任何善意，觉得所有人都会骗他对他好，之后再把他卖掉。

这样的躲避让徐长空有些棘手，更不得不阐明白目前对沈遇最好的状况就是让温平生远离他，或者说，让沈遇离开这个环境，离开温平生去散散心。

“温先生，沈先生一直在说自己脏，现在最好就是不要刺激他，慢慢感化他，让他觉得自己不脏，是可以被接受的。”

徐长空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让他暂时离开你去散散心也好。他虽然有问题，但也不能总憋到这个地方。而且您才是最大的根源。”

“不，不行！”温平生几乎是一口否决了后者。

沈遇才刚刚回来，才刚到自己身边。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他好好爱他了，怎么能再让他离开，让他说走就走？

何况沈遇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如果不是天上下雪航班延迟，如果不是这件事发生沈遇被围堵，那他可能根本就见不到沈遇了。

“阿遇他才刚回来，如果我让他走，他就再也不会回头，再也不会看我了。”

温平生很明白放沈遇离开会是什么结果，沈遇对他避之不及，如果走了就更加不再需要他，绝对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温平生痛彻心扉，明明就是一门之隔，他和沈遇却不能正面相见。

只要沈遇醒着，只要沈遇看见他，就会拼了命不停闪躲。倘若温平生要强行靠近他，沈遇就会拼命挣扎，尖锐的指甲会划伤来人，也会划伤自己，无奈温平生只能剪去了他的指甲。

徐长空看着眼前男人的纠结愧怍，摇头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

抓着不放手，最后只会将人越伤越深。

“温先生，这事还得您定夺，但是依我看还是离开——”

“谢谢，我会再好好想想。”

话语倏地被打断，徐长空知道这人不想再听，无奈噤了声，摇头离开。

外面的雪正在融化，消雪的低温让徐长空不由打了个寒颤。

像温平生这样不放手，究竟是因为自己情之所深不舍得放开，还是说只不过是愧疚心作祟想要补偿呢？


第六十八章 拔刀


真的要放他走吗？

温平生慢慢朝着床上的人走过去。

沈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受伤的小兽一样环抱住自己舔舐伤口。他脊柱的骨头凸起在背部看的明显，衬得整个人消瘦身体单薄。

如果沈遇走了，他还会回头看看自己吗？

温平生小心翼翼坐在了沈遇的床头。

他看着沈遇在被褥中迷蒙不清的脸，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开。

沈遇的睡衣穿的松松垮垮，仅仅是躺着，就露出了细白的脖颈，以及骨感分明的锁骨。

他的衣袖也因为躺着而撩起了大半，露出了布料遮挡下的胳膊。

徐长空汇报情况的时候提到过一句沈遇的胳膊，他问温平生：“温先生，请问您看过沈先生的胳膊吗？”

带着无限的无奈与烦闷，徐长空凭空道出这一句，却不具体说明白怎么了。似乎是想以这样的形式来表达自己对他拒绝让沈遇离开的不满。

他是医生，体谅沈遇的健康状况，但温平生是拿捏全局的人，沈遇该被怎样对待还是他说了算，也怪不得别人不满。

胳膊到底怎么了呢？

温平生慢慢撩起沈遇的衣袖，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滑去。

刺眼的淤青和红肿的齿痕暴露出来，有一些皮下还有小血点，一看就是极端忍耐下自己给自己咬的。

有些伤口还是新的，渗着点血迹，一碰沈遇就疼得皱眉，温平生瞬间就红了眼睛。

床上的人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不动声息地躲着。温平生以为沈遇不会再受伤，不会再伤害自己，不曾想在他看不到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沈遇早已忍不住咬伤了自己。

大概是温平生剪去了他的指甲，沈遇没办法用指甲抓自己，屋子里也铺满了厚软的垫子，所有棱角都被海绵包上，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牙齿折磨自己。

是自我折磨，也是折磨温平生。

温平生总不能把他的牙齿都敲碎吧。

“阿遇……”

温平生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沈遇的名字，诉说自己的爱意，希望有一天沈遇能够听到，能够感受到。

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触碰沈遇的胳膊，又小心翼翼拉下了袖子，将沈遇的手塞进被子下。

“我该怎样做才能留住你，该怎样做你才能信我？”

事到如今温平生竟可悲的发现不仅自己没有人可以求助、没有人可以询问，沈遇也没有。

身居高位，他身边聚了一堆了人，可无一不是吹捧，无一不是看着他的势力跟在身后的，真正真心可以说心里话的却没几个。

沈遇为了他也是得罪了不少人，社交的机会减少了很多，于是身旁的朋友也就少了。

温平生总是懒得管沈遇的生活。

与其说对他放心，不如说是不屑于知晓，所以到这一刻想找个人帮帮沈遇和沈遇交流，竟是怎么也找不出来。

他迫切需要一个生机，迫切需要希望的出现。

直到那天沈怀远的出现，温平生才总算看到了沈遇神智的恢复，不过依然是鲜血淋漓。

“我哥呢？”少年人站在门口，怒气冲冲朝着温家的佣人瞪眼：“你们把他怎么了？开门，放我进去！让我见见他！”

铁门被拍的哐哐作响，佣人没有命令不敢开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在外发疯。

“姓温的，你出来！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哥藏哪了？”沈怀远在外面嚎叫，不停地呼喊着温平生，“我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别躲着不敢见我啊，敢作敢当！你让他受伤了对不对？！你要是敢伤害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回去吧孩子，不要再闹了，我们不想动手赶你走。”管家走到门前看着来人，无奈叹息劝告：“回去吧。”

灰白的头发诉说着岁月的痕迹，脸上的皱纹和眉头挤作一团，表明了自己的为难与百般无奈。

他懂这孩子的心切，懂他对他大哥的担忧，可是身为管家他也无可奈何，更不想双方之间的矛盾僵化愈演愈烈。

于是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年轻人可以听一听劝告回去，不要逼着双方动手。

“不可能！我今天就是死到这里我都不会回去，我还没有见到我哥，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我怎么可以回去——”

言毕沈怀远就继续拍打铁门，他甚至想要通过攀爬铁门以跳进这里，但是门另一边的人在不停的推搡阻挡他。

管家无奈摇了摇头：“动手吧，把人赶走。”

大门被拉开，一帮人出来整了整衣冠，指骨响搓打算对沈怀远动手。

“住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声，制止了双方即将要发生的拉锯：“让他进来吧。”

管家点点头，看着温平生消失的背影，下令让人都退开，放沈怀远进来。

“我哥呢，他在哪？”沈怀远跟在温平生身后进来。

他四下张望着，希望能找到沈遇的身影，然而空荡荡的房子悄无声息，什么痕迹都没有展露，缥缈的好像沈遇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你把他藏哪了？”

“在楼上主卧的房间，”温平生对沈遇不算藏，自然也不打算闭口不答。“但是他现在状况很不好……我怕刺激到他。”

沈怀远咬牙。

他知道沈遇的状况一定不会太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被人在网上曝光这样私密的视频，是个人都难以接受，肯定会心里崩溃受不了。

何况上次在医院见沈遇时他的状态就已经非常糟糕了。

“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你干的？”沈怀远就差扑到温平生身上了：“你最好对我哥好些，如果他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怀远的尾音在空气中消失，他大步冲向沈遇所在的房间，连温平生最后那声摇头轻叹辩解都没注意到。

“哥？”

房门被打开，与意想之中舒适温馨环境不同，漫无边际的昏暗瞬间倾泻而来。

房间紧紧拉着窗帘，拦住了外面本该透进来的阳光，所有的棱角都被包裹上海绵，打破了原有设计的美感。

沈怀远往前迈出一步，却徒然脚下一软，这才意识到房间里的地板上被铺了厚厚的垫子。

屋里的人本来还是在床上的，但是在沈怀远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就翻下了床躲在床和墙壁相挨的角落里。

“哥，你……”

沈怀远身体发抖，有些难以置信。没来由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来，让他的汗毛都直挲起来。

这算什么？

温平生要做什么？

他这是把自己的大哥当成神经病，还是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玩具专属物？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笼中鸟啊。

温平生这是要把他囚`禁在这个密不见天日的地方么？

怎么可能受得了，怎么可能不让人崩溃。

沈怀远踱步迈向沈遇，他轻轻张嘴，试图和沈遇交流，可是沈遇没有回应他。

“哥，你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的。你知道我不在乎血缘，所以不管我们到底是不是亲的，我都会好好对你。不管你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肯定也是有你的难处和道理，我都会理解的……”

沈遇不知是听没听进，没有一点反应，但是他又意外的没有表现过激。

大概是已经有了些触动。

然而沈怀远并不懂沈遇的感触，他只是觉得沈遇很痛苦。每看着沈遇的封闭多一分，他对温平生的恨意就多一份。

到最后也是怒气冲冲直接冲出了房间，揪住温平生的领子就给了他一拳。

“沈怀远，你冷静！”温平生伸手去控制眼前的人。

然而少年人毕竟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精力充沛的时候。每日的煎熬与愤懑也都憋在心里，堵到这一块，到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像猴子一样蹿跳，让人难以抓控。

房屋里摔东西砸玻璃以及撕打的声音响起，温平生的人想进来帮忙却被温平生厉声呵斥退开。

这是他们的私事，应当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也确实有愧于沈遇，沈怀远这样对他是应该的。

温平生其实可以打过沈怀远，但是他一直在让着他，任由沈怀远对他拳打脚踢。

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反而能让人发泄后冷静，能让人感知到疼痛后警醒。

沈怀远完全是杀红了眼。

他看着眼前人的面孔，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这人的面目怎么就这样可憎呢？

怎么能这样狠心做的这样过火呢？

本来他们都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沈遇不会有事，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可以相亲相爱阖家欢乐。结果温平生出现了，把沈遇拐走了。

拐走也罢，还把人害成这样，把自己一家都毁了，现在又在那装可怜，到底是给谁看呐。

沈怀远已然是杀疯了，骑到温平生身上就要对人施加拳脚。

温平生纵然容忍着他发疯，到这一刻也是觉得可以了，差不多了。

他猛地翻身将沈怀远制住，也是厉声一呵：“够了！”

哪里会够呢？

少年人都要恨死他了。

沈怀远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气血上头和年少无畏挑战温平生的。

他不怕，也不觉得够，对温平生的满腔怒火也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沈怀远甚至试图去掐温平生的脖子：“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哥，你为什么不肯让他走，为什么不肯让他好过？！”

温平生给了沈怀远几巴掌。他再一次将手掌抬起，本来是要直直落在沈怀远身上的。

他只是想让沈怀远清醒一下，让他知道自己在屋里那样的配置不是囚`禁沈遇，而是为了保护他不自我伤害。

结果巴掌落下的瞬间沈怀远就被突然过来的身影冲撞开，温平生朝思暮想的人猛地扑过来，压到了自己身上。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温平生这最后一掌落在了沈遇身上，沈怀远看到这儿更加愤怒，气昏了头，随手就抄到了客厅桌上水果盘里的刀子。

自己可以挨打，可以受伤，可是沈遇不行！

电光火石间血雾飞溅。

水果刀“叮”的一声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嗡鸣。

“怀远——”沈遇发出嘶鸣，唤醒了丧失理智的人。

他匆匆忙忙扑到温平生跟前握住了他的手臂。“你有没有事，你没事吧？怀远不是故意的，他不敢这么做的……流血了，疼吗……你不要怪他……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是沈怀远划伤了温平生的手臂，道歉和哭泣的反而是沈遇。

“阿遇，你终于愿意看我了吗？”温平生看着眼前关心自己的人，什么疼什么伤都顾不上。

沈怀远在他胳膊上划的那一道口子挺深，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着血，但温平生全然不予理会，他在意的只是沈遇回来了。

他的阿遇回来了。

他还愿意看看自己，他还在关切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沈遇一个劲儿道歉，他匍匐着身体，用手去堵温平生的伤口，试图制住外流的鲜血：“你不要怪他，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求你，不要怪他，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怪我，不要怪他……”

沈遇怕，怕温平生怪罪下来，沈怀远的前途就要毁了，他就要白白拖累一个无辜的人。

“我不怪我不怪，阿遇。”温平生看着哭喘的沈遇，将人揽进怀里抱紧。

如果可以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该多好，如果可以让他贴紧自己的怀抱，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该多好。

温平生以最亲密最容易带给人安全感的姿势搂紧沈遇，慢慢拍他的背抚慰他。

沈怀远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什么，不过没人听清，也没人回应。

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三个人都是泣不成声。


第六十九章 我口袋里有糖


沈遇本来依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只是突然听到了些声响，有熟悉的人跟他对话，唤醒了他的部分意志。

他慢慢蹒到了到门边，看到扭打的正激烈的两人。

温平生压制住了沈怀远，并狠狠掴了他几巴掌。

沈遇顿时就急了，他知道温平生真打起架来下手黑，沈怀远根本就占不了上风，只能挨打吃亏，于是一时心急下意识就冲了出去。

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凭着本能扑了过去，然后半晌自己身上才传来温平生那一巴掌的痛感。

紧接着他就看到沈怀远杀红了眼，拔出刀对向温平生。沈遇瞳孔放大，歇斯底里喊出他的名字，让他住手，才总算让情况没有变得更加惨烈。

温平生将沈遇搂抱得很紧，恨不得把人揉碎融进骨血里。

但是沈遇顾不上，他只是希望温平生不要计较，不要怪沈怀远。他不想再连累人了，不想为自己好的人再因为自己受伤。

他一遍遍低声哀求温平生，卑微地放低姿态，才终于得到温平生松口说不怪，不会怪沈怀远。

眼前人手臂的伤口滴答滴答滴着血，沈遇看着这猩红的血液，不知怎的就觉得眼睛一阵阵酸涩，有些杂糅睁不开来。

他尽力去捂着伤口，希望血不要再往外冒，可是一切都好像跟他作对一样，血依然是顺着那道口子往下流。

皮开肉绽，一定很疼。

沈遇的声音很焦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透漏出了担心。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刀口，随口脱出：“疼吗？”

“不疼，没事的。”温平生明明疼得皱眉，嘴唇有点发白，却还是摇头揽住沈遇安抚他，“胳膊不疼，心里疼。阿遇你抱抱我好不好，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他像个受委屈的小孩，要把脸闷在大人怀里求抱抱那样拥住沈遇。

说是让沈遇抱他，但在沈遇还没来得及回应时他就已经抱住了沈遇，直接把人搂进怀里。

开门而入的管家看到这一幕，惊得摇头叹息，焦急的叫来医生处理情况。

“对不起……”沈遇低垂着眉眼，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阿遇，你不要躲我了，”温平生的手上缝了几针，歪曲的痕迹像蜈蚣一样趴在胳膊上，“你不要躲我，我就什么都不怪，什么都不计较。”

温平生其实本来就不打算计较的，也不打算以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沈遇。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沈遇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继续躲着他，避免与他相处，温平生只能利用这个机会出此下策。

只要沈遇不躲着他，只要他还愿意看看自己，他还关心自己，那自己不还一切都有机会吗？

沈遇听到这话果然抬起了头。

他先是疑惑的看着温平生，随后变成恐慌和畏惧。

“阿遇，”温平生见沈遇有畏缩的迹象，立马单膝跪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躲了。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悔改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都会好好对你，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想好好对你。”

一连几个“我”字开头信誓旦旦的承诺，认真的像是会用一生来做担保。

沈遇睫毛颤动，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玩够了吗？和别人结束了吗？要收心了吗？

可是就算这些是真的，背叛和伤害呢？

那些也是真的。

“我……”沈遇翕动嘴唇，眼神飘忽不定：“我……”

身前的人目光灼灼，纵然沈遇不去看都能察觉到他的渴望，然而自己却怎么也给不了回应。

“对不起。”沈遇再次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不逼你。”温平生态度诚恳：“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沈遇没有哼声，倒也没有说拒绝，那便算是默认了。

冬日里的太阳出归出，倒未必带有热度。

也许是徐长空开的药加MECT的治疗配合奏效，也许是温平生的话奏效，沈遇的状态终于好了一些。

对于阳光他也愿意微微触碰，早晨太阳刚出来时沈遇甚至会去看看日出，只是他还是很难接受温平生，很难和他相处。

对此温平生难过归难过，但沈遇状况的改善他也看的很清楚，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多说什么多做什么继续逼他。

“沈先生，你一点都不脏，很干净。我曾见过一个像你一样干净的人，那种澄澈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凝聚在眼眸当中。他活得像灼阳，比太阳更加温暖，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活的像阳光。”徐长空很会安慰人，也很有职业cāo守。

此刻的他看起来才更像阳光，会带给人温暖。

“人非圣人，孰能无过。放过自己也未尝不可，还是要自己活的好活的舒服才行。”

沈遇知道徐长空前半句是在说温平生，后半句是在说他。

但纵然面子上这么说了，心里还是难受，还是觉得有迈不过去的坎。

“徐医生，你觉得我和他配吗？”沈遇弱弱开口。

徐长空先是一愣，然后才微微笑道：“不配。”

沈遇瞬间敛了声息。

“要我说的绝配，得一个长得美一个长得丑，一个高一个低，一个胖一个瘦，一个吃的多一个吃的少，一个絮絮叨叨一个闭口不言。”

徐长空笑的婉转，偷偷转换了原来的概念：“一个好一个不好那才是互补绝配嘛。沈先生太好，温先生都要配不上你了。他那般粗糙不体贴，哪里捡得到这么好看这么体贴的爱人？”

这话倒是很奏效的，沈遇唇角微勾，脸上隐约有了笑意。

“但是所有人都在说他和林栀是绝配，我配不上他，是被他包养的小白脸。”沈遇有些泄气，他今天难得开口说出了这么多话：“徐医生，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一直在安慰我，劝我跟他和好。上个为我看病的医生还劝着我分手，我也知道我事事不如人，一定是糟糕透了。”

“那叫后勤。”徐长空言语直白：“你不给他栖息地他这鸟往哪飞，不得累死？他就仗着栖息地不会跑会一直给他留着所以才敢会胡作非为。不过别怕，温先生保证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他要是再欺负你那真是天理难容。”

徐长空安慰完不忘沈遇最后提起的上个医生。他边收拾东西边开口：“对了，沈先生上个医生是谁，他一直在劝分手吗？”

“嗯，她告诉我我配不上温平生，该放手时就该放手。”

徐长空皱眉，有些不懂上个医生什么来头，听沈遇的说法都像是在把人往火坑里推，在沈遇自卑敏感这方面起了一大诱因。

眼前的人最近这几天状态难得这样好。徐长空看出了他有些疲倦，便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只是交代了沈遇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下次再见面就离开。

反正治疗还在进行，自己可以引导沈遇慢慢走出来，也不急于一时的逼迫，得循序渐进才好。

“阿遇，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徐长空前脚刚出去温平生后脚就跟了进来，他手上端了一碗酒酿小圆子，正热腾腾冒着香气。

沈遇没有料到温平生会突然进来，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后倾了下。

所幸后面是床，往后倾就坐在了床上，倒也没磕哪碰哪。

温平生看到沈遇的惊惶和闪躲，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面子上依然是不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笑脸盈盈走上前：“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从前是沈遇做给他，可是如今沈遇的手指出了问题，便再也没法拿锅铲了。

“不，吃……了吧。”沈遇说话很费力，摇摇头把温平生拉住他的手缩了回来。

温平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那天说话还好好的，突然就又变成这样了。温平生起初还以为沈遇是太长时间没说话，又受了刺激，所以才导致说话困难。

但后来看沈遇和徐长空对话，他才明白沈遇这个状况是只针对自己的。

单方面的应激反应，单方面的失语。沈遇每每见他都在应激，都像是在面对凶神恶煞。

“那我们出去逛逛？”

温平生试探开口，沈遇几乎是立马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摇摇头慢慢爬回到床上躺下，用被子蒙住自己不再回答。

“你啊——”温平生叹息，有些无奈。

他想将沈遇带出这个环境，想让他见见人，但是沈遇根本就不愿意见别人。

他连阳光都见得少，怎么会想见人呢？

沈遇本来就白，贫血还没血色。现在少晒太阳更是显白，皮下的青细血管似乎都能看清，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不健康，格外病态。

“晚上我想去换一下药，你陪我出去好不好？”温平生抚摸着被子下的隆起，放轻了语气格外温柔，“就晚上，没有多少人。我们开车去，不会有事的，换完药就回来。”

他这是在拿自己胳膊上被划的那一刀威逼利诱，哄骗着沈遇答应他，跟着他出来。

沈遇半晌才半拉下被子看温平生，只漏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像是在思索温平生提议的可行性。

“我会护着你，给你裹得严严实实，没人认得出来。”温平生加大蛊惑力度，他知道沈遇已经有了让步的迹象。

这男人的话语格外诚恳，眼神里也全是真挚，沈遇犹豫了许久才点点头勉强同意。

他不知道温平生为什么想让自己出来，只知道温平生的胳膊受了伤，这伤是沈怀远为了他干的，所以他得负责，得被迫陪着去换药。

夜里外面的风冷。

温平生说会把沈遇裹得严严实实，这话倒是一点也没夸大。

沈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脚上套着毛茸茸的袜子，温平生单膝跪下握住他的脚踝，温柔地将鞋为他提拉上去。

“阿遇，蹬一蹬。”鞋口不是很大，容易到一半卡住，温平生又不好用力，只能哄着沈遇用用力气往前顶一下。

沈遇被抓住脚踝心里格外不安。

虽说七八年前两人一起上大学时温平生为他系过鞋带，可那毕竟是一起逛完超市回来东西拿得多，沈遇没法抽手，温平生才蹲下来帮他系的。

可现在握着脚踝帮他穿鞋倒真是实打实第一次。

鞋子穿完又是帽子和围巾，温平生是一点都没吝惜衣物，生怕哪一点暴露冻着沈遇，到最后沈遇也被包的只露一双眼睛，活脱脱一个大粽子。

收拾完毕后将人塞进车里，又开着车载人离开。

到医院时沈遇要开门下来，温平生却一伸手阻止了他。

他打开了手掌，手里是两颗糖，华丽的包装纸亮晶晶的，反射着车窗外路灯的光芒，“乖乖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料外人都想不到像温平生这样一个高大英俊、稳重成熟的男人会随身携带糖果，温平生自己也想不到。

但是他怕沈遇低血糖，就按着医生的嘱托随身携带照做了。他的口袋里总会放着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能应对突发状况，也能哄哄沈遇，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沈遇看着两颗糖，有些惊诧，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就是偷个清闲，心里也长舒一口气。

还好不用进去，不用见人，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

短短两分钟，沈遇连盹都没打，就看到温平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医院的塑料袋子，像是直接把该换的药拿走了，沈遇这才意识到温平生有医生，他完全可以叫私人医生给他换药，何必再大老远跑到这里。

一时之间沈遇的心情波澜起伏，总觉得自己入了狼穴虎口，不该那样轻率就答应陪他来。

“阿遇，你想不想做个检查？”身旁的人望向自己，目光中还是不出意外的认真。

沈遇的状况到底怎么样还难说，有许多东西得全面体检一下才好，可是沈遇就是拒绝来医院，就是拒绝做检查。

温平生不得以才想了这招，虽说这出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也顺带试探了沈遇。

然而沈遇并不认可温平生的用心，只是颤抖着摇头，全然一副再次被欺骗再次受伤的模样。

看到这儿温平生不敢再造次，也不敢再威逼利诱下去，踩下了油门就领着沈遇离开。

反正时间还长，倒也不急，等沈遇状况再好一些就立马来体检。

温平生目光深邃，望着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心中辗转万千。

他这次领沈遇出来其实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带沈遇去拿戒指，向他请求复婚。


【作者有话说：①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用于治疗急性的、重症的、有风险的、不能配合的病人。可以治疗精神分裂症，对于焦虑症状，抑郁症也有所缓解
②其实是两章合一了。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本来都是日更，也说要十一月完结的。但是因为疫情考试突然提前，翘狗子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所以更新慢了一些，不过翘狗子还是会努力尽早完结的。等到一月中旬就开徐长空的新坑。
③翘狗子也为自己写的不够虐而哭泣，会再接再厉的!这是为数不多的糖了。
谢谢大家一直有在看【轻轻鞠躬】】


第七十章 请求复婚


离了便离了，那也无妨，我们还可以再次复婚。

温平生是这样想的。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逐渐经过黑暗，路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方，然后才驶过了小径到达一个开旷的大道。

沈遇察觉到温平生行驶路线的不对，有一些恐慌。

他透过车窗玻璃上的倒影看温平生，见他神色如常，依然是直直看着前方的道路，不免坐的更直，浑身上下都绷紧，谨慎的等着可能要发生的情况。

温平生大概是察觉了身旁人的紧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将发旋处打着卷儿翘起的几缕头发捋下：“怎么了，坐着不舒服么？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给你拿条毯子？”

沈遇摇摇头，没有回答，但是他偏了偏脑袋，不让身旁的人继续摸他。

路灯的蝶影在车内闪过，一下又一下，半晌才逐渐平稳下来，冲车内两人身上打下暖黄色的光影。

刹车被踩下，车速逐渐变慢，缓缓停到了路边。

夜里的街道少有店铺开门，只有零星几家亮着光亮，跟星星一样璀璨，也难为温平生会找来这样一个地方。

“乖，再等我一会儿。”温平生将沈遇安置好，再次开门下车走向了远处。

沈遇打量着四周的黑暗，看着周围建筑偏欧式化的装饰风格，更加猜不透温平生到底想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慢慢把脸埋在了臂弯处，百无聊赖等着开车的人回来。

刚刚温平生塞给他的糖他还握在掌心，暖热的温度已经让糖果有了些融化的迹象，但是沈遇就是不打算拆开包装吃，只是麻木的握着，好像这样就算是接受了温平生给予他的一切。

要怎么和解呢？

自己的身世被自己知晓，亲生父母全部去世，养着自己也是害了自己亲生父母的人入狱，沈怀远为了他连学业和生活都顾不上。

那段视频外流，沈遇身败名裂，所有人对他的误解越来越深。半辈子骂名，半辈子付出。腹部还在隐隐作痛的伤疤，三楼跳下折断过的腿，车祸时被撞断的肋骨。再也无法提起画笔作画，甚至连生活自理都变得困难的手指。

你要我怎么和解？你要我怎么原谅？你要我怎么好好活下去？

我的人生太过于不堪，就像阴沟里的淤泥，又臭又烂，每一滴泥水都在书写着恶心，每一道水痕都在流淌着不堪的迹象。

沈遇烦的要死。

他希望别人帮他救他时无人理会，也无人爱他；如今他不想人再管他理会他了，反而一堆人走上来说要救他，要好好爱他。

对于这场迟来的救赎，沈遇并没有感觉自己有太大心力。

他已身心俱疲，干枯至血液，如今只是想把一切安排好，让自始至终都对他好的人有个善终，那便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沈遇很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也展现出了希望的萌芽和生命力的顽强，但是他说到底还是和解不了的。

MECT的治疗可以让人短暂失忆，让被治疗的人暂时性无欲无求，失去对一切事物的感觉，但它毕竟不能让自己一辈子都这样。

如果真是如此，那和行死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还是无法和自己和解，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阿遇。”车门突然被打开，温平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打断了沈遇的思绪，将他飘在半空的心思拽了回来。

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灯的光影下伸出了手，示意车里的人拉住他。

沈遇看着温平生站在自己身前，总觉得他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就这一会的功夫，眼前的人好像连衣服都换了，人也打扮的精神，看着利落整洁。本来就英俊，再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是容易给人好感。

沈遇的手被温平生攥在手里，他拉着沈遇小碎步往外走着，不时回头睨一眼沈遇，细细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和一举一动。

“要去哪？”沈遇小声开口，双腿有些发软。

他并不太想离开车跟着温平生跑出来，外面的景物都太陌生，让他心里没有底，总是害怕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快到了宝贝。”身旁的人声音温柔，突然改了口叫宝贝。沈遇感受到一阵不适，汗毛直立，后背冒了层汗，不由蹙紧了眉头，心中的异样和不安愈发明显。

风里好像有玫瑰花的味道，脚下的道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软，小径两旁的道路不知不觉亮起了小灯。

沈遇看着前方拉扯着自己的人的后背，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冥冥之中知道温平生应该是要干什么了。

烟花唰的升起，在天空中炸裂，点缀满整个星河。地上的礼花也咻的喷`射，散发出金色的火星。

整个世界都被照亮，黑暗被驱散开来。

沈遇抬头去看烟花，灿烂的色泽瞬间绽放，又瞬间消散，只剩一点几乎不可把握的光影尾巴映入瞳孔。

温平生没有抬头看烟花，反而斜着脑袋看身旁的人。

烟花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模样，一束又一束绽放开来。光影印在眼底，像极了整片星河。此时沈遇的眼眸中就有一片宇宙，里面星河璀璨，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过的神采。

“宝贝，我们复婚可以吗？”温平生在烟花绽放声中下跪，在一地红毯和花瓣中朝着沈遇开口。

他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捧玫瑰。温平生抬高了手，手掌中毅然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红色礼盒，当中有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这一次是认真的，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求婚。”温平生眼神温润，跪立的的姿势格外稳固。他渴望沈遇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渴望沈遇能够认可他，所以一步也不敢马虎，连跪姿都是挺直了腰板高高举着戒指。

这是第一次求婚，也是第一次像样的婚礼形式。

当初沈遇跟他走时背弃了家庭，和家里断了联系，没有任何人支持他们。

两人又都是刚上社会的青年，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来举行一场像样的婚礼，于是连形式都没有走，就只简单领了张证，就当作什么都准备好了。

现在温平生就跪在沈遇眼前，是请求复婚，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求婚。


【作者有话说：说点题外话吧。
这是翘狗子第一本认真写的长篇，确实承认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起初和编辑商量时，只是打算写一个半火葬场半温馨的文，叫《七年之痒》。讲述温第七年厌弃沈，后来又重归于好的故事
但是后来编让我改成了《不配》，所以就一直在向着这个名字靠拢，改了许多地方。也为了早点火葬场，加快节奏，删掉了大量情节。
看到评论的读者说我逻辑不通前后矛盾，他并没有订阅，没有看后面，而且长得很像小号。后期虽然有在弥补，但不可否认入v之前黄金段部分影响确实很大，单看确实会有问题。
翘狗子是个持续性低落，间歇性积极的人。
虽然很难过，但翘狗子依然接受批评，承认自己的不足，也确实感谢后台一直在默默订着的各位宝贝。到现在为止翘狗子没有去创小号给自己打赏订阅发红包，也没有特意去和作者抱团。有几个本来在订的作者我也让他们不要订了，在寒武写文很容易入不敷出，基本就是为爱发声，必要时互相鼓励下就行
有时候没车也锁，有好多地方包括强制爱都没敢写，但是现在摸清了后写文就会容易得多。
翘狗子吸取教训，会不断进步。这篇文其实和心中最开始想法出入很大，然而翘狗子会再接再厉，努力为爱发出完美的声音
明天继续，晚安】


第七十一章 送不出的戒指


沈遇回了神，在烟花璀璨中看着眼前的男人。

本来应该是很温馨很浪漫的场景，可是沈遇一点感觉都没有，内心毫无波澜，也没有一丝起伏。

相反的，他有些遗憾和感伤，总觉得一切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就都已经晚了。

算了吧，走到这一步太迟，已经晚了。

沈遇张了张口，想要开口说算了，已经晚了。

然而没等说出话来，小径两旁的礼花又是一阵喷`射。

天上扑扑簌簌飘起了花瓣，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也娇艳欲滴，一点不减色泽。

沈遇立在小径尽头，红毯的中央，全场的焦点都在他身上，连厚重的衣服也掩盖不住他眉眼之间的秀润。

温平生只一身单薄西服跪着，伸着手举高戒指，连抖都不带抖。“阿遇，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戒指闪闪发亮，耳畔响起歌声——

All+I+do+is+think+about+you(我整日想着你)

Your+eyes%2Cyour+scent%2Cyour+touch+is+all+I+dream+of(想着你的眼睛、你的香气，等你的抚摸)

Now+I+can't+live+without+you(我无法离开你)

I+hope+you+feel+it+too(希望你也无法离开我)

正是那首心心念念的“We+Are+Meant+To+Be”。

有人推着小推车上来。

大概是工作人员，就这会儿沈遇愣神的功夫，整个场景的布置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原来空荡荡的毯子上不知不觉被摆了台子，四周被布置上了琉璃灯，柔和的光芒将黑暗驱散，远处高楼墙壁的灯光秀上拼出了“我将用我所有的余生去爱你”等字样。

星星点点亮起，不少人已经拿着烟花棒在周围围观。

起初只有工作人员，但是到底动静闹得大，很快又有了一帮过路的人或者凑热闹的人也围堵在旁边。

他们欢呼，他们起哄，他们高喊“嫁给他嫁给他”，只有沈遇置身事外，反而越来越慌张。

时间不停走着，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地上跪着的男人目光如炬，赤诚的要散发出火来。他凝视着沈遇，等着他回应自己。围观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沈遇，叫嚷着蛊惑他快点同意。

沈遇双腿直打颤，耳边逐渐模糊，听不清这些人在喊什么，只觉得他们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他就像是浑身赤`裸被扔在了人群当中，并被一帮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盯着。

“温平生……”沈遇发抖，身体前倾，直接向温平生伸出了手。

他不想的，但是他害怕。

他不想被这么多人围观，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沈遇半伸手拽温平生半倾倒身体，温平生只以为沈遇是怕生，又太过激动慌了神，所以就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

戒指被戴到沈遇手上，沈遇整个人倚在温平生怀里，把脸埋在他胸膛前。

温平生察觉到了沈遇的发抖，将人搂得更紧，“宝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他低下头wěn了wěn沈遇的发顶，眼中的深意更浓，也更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对沈遇。

从这一刻起，从今天起，好好对他吧。不管他脏不脏，不管他发生了什么，起码他们都重来了不是么？

还有机会，一切都会好的。

周围有热情的群众欢呼，他们听到声音凑到这看热闹已经很久了，终于看到了被求婚一方同意。

不过这人大概是有些害羞，刚刚很不好意思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现在好不容易同意了，又埋在对方怀里不肯出来。

围观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看到幸福景象激动，看到艰苦景象悲伤也是人类的天性。

此时此刻他们看着被求婚的人躲着，不免觉得他有些可爱。

也就只有那些心思纯粹，涉世不深的人才会这样羞赧了。

“亲一个亲一个！”不知道是谁带起了头，随后周围的欢呼如潮，欢悦叫喊再没断过。台下宾客纷纭，高喊让今天的主角亲一下，然而沈遇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温平生——”沈遇的手死死攥着温平生的衣摆，他现在钻在温平生怀里，那紧紧贴着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和温平生融为一体，或者说直接藏匿在他的身体当中。

“怎么了宝贝？”温平生察觉到了不对劲，心中已大致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周围的人太多了，让沈遇感到了害怕。

“宝贝，你总是要见见光的。”温平生微微蹙眉，想要将沈遇从自己的怀里捞出来，想要让他去直面人群。

但是沈遇在感受到温平生试图把他拉开让他面对人群时，就猛地发出一声呜咽。

声音很小，周围的喧闹声又太高，只嘤咛一声就被遮掩下去。

“回家，”沈遇抓着温平生的手臂，那种迫切似乎恨不得将温平生的衣服抓烂，“回去。”

他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只想立马回去，立马离开。

怀里的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说几个字都不利索，温平生无奈只能先安抚他的情绪。“好，我们走。”

沈遇衣服穿得厚，抱着走不方便。温平生就只能蹲下，让沈遇趴在他背上将人背起。

“抓紧了。”

温平生示意沈遇搂紧他的脖子，然后他将人背起，往上掂了掂，以便自己背的更稳，不会摔着他。

这场求婚以主角两人离去告终，温平生心中还是很高兴的，沈遇毕竟接受了他，戴上了那枚戒指。

身旁的人看着车窗外面，只露出了耳朵和左脸的下颌线。温平生不时去看沈遇，发现沈遇并没有什么异样后，那颗心思就沉了下来，开始喜悦刚刚的请求复婚成功。

他的阿遇终于戴上那枚戒指了，他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也愿意进入自己怀中。

也不知道天气是不是为了应景，回去的路上天空开始飘雪，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鹅毛纷飞。

温平生的头上肩膀上，沈遇的头顶和身上，全部都沾满了雪。那耀眼的银华给他们乌黑的头发蒙上一层灰白，似乎他们就是这样一路走来，又逐渐走过了一生。

沈遇的手被温平生握在手里，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手中传到身上。

沈遇抬头看着纷飞的雪花，呼出一口热气，瞬间就凝成了雾。

雪花落在他眉眼之间，又悄然融化，有那么一瞬间沈遇倒是希望温平生是真心的，倒是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来。

不过也只是一瞬罢了。

温平生拂去沈遇肩膀上的雪花，将他后背的残雪抖下，这才拉着人进入屋里。

屋里暖气开的足，沈遇刚刚出了冷汗又踩了雪，鞋子有一点潮湿，脚也变得冰凉，温平生就脱去了沈遇的鞋子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腹部暖着，用自己的体温来驱散沈遇身上的冰冷。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润泽的银光，温平生见沈遇低头看着戒指，满眼的疑惑，不由好笑道：“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太难以置信了。”

他放轻了语气：“这一天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

“可是……”沈遇像麻雀一样歪着脑袋，打量自己无名指那枚戒指：“你不是……不喜欢，戴吗？”

依然是和自己沟通有些困难，沈遇就算表面上对他的防备少了，心里的戒备和应激还是在的。

温平生顿时哑了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遇这个问题。

沈遇说的没错，当时死活不肯戴戒指，借口说自己不喜欢戴的就是他。

“哪有啊，”温平生眼神飘忽，有些闪躲。半晌才羞愧开口：“为了你我的下限会延伸的。”

说的倒是挺好，延伸延伸，当初又是怎么计较怎么紧逼自己的呢？

沈遇垂下了眼眸，满眼的失望与落寞：“我的手很丑，很难看。”

他手上一块灰黄色的疤痕，大亨亨太过于显眼，也让白皙干净本该格外美丽的手看上去意外吓人。

可惜了，如果不是这块烫伤，这白玉一般的皮肤，以及削葱根似的手指，应该都会很好看。

“怎么会呢？”温平生握住了沈遇的手，在他的疤痕处留下一wěn，“很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虽然不知道阿遇这疤是怎么弄得，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我都会喜欢。”温平生看着沈遇的疤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想这样一块疤，当时一定很疼。

沈遇的手指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这疤是当时为了哄温平生开心，给他做饭时不小心烫的。结果电话打给温平生，温平生还说他恶心，嫌弃他做的东西，说让他放弃徒劳的挣扎，自己永远不会吃他做的东西。

甚至他们还大吵了一架，温平生握住了他的伤口还不自知，导致被烫出的水泡挤破，伤口感染留疤。

如今却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样都好看，怎么样都喜欢，沈遇只觉得好笑。

温平生见沈遇面露笑意，以为自己终于说通了沈遇，眼前的人终于认可自己。

他正要跟着沈遇一起笑，就听沈遇淡淡开口：“可是我不喜欢戴了，我不想戴。”

这话说的本就没什么问题。

当初借口说不喜欢戴的是自己，沈遇只是把原话抛给自己罢了，可是温平生就是感觉不舒服，甚至固执的要沈遇戴着：“那我们串成项链好不好？用戒指做吊坠，用链子串起来，就挂在脖子上。”

“算了吧。”沈遇摇摇头，心口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感：“我还是喜欢原来那枚，不喜欢这个。”

“那我们就换！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们就换成什么样式。或者你说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去买。再不成你说上回的是在哪里买的，我去找。”

温平生眼里闪着光，他还是不肯放弃，觉得换一枚戒指沈遇就会同意，还是幼稚的觉得沈遇只是不喜欢他买的这个样式。

然而他不知道沈遇准备的那两枚，是他自己设计图案自己设计样式，特意找人打造的。

沈遇当时为了那对儿戒指费劲了心思，逛了无数家五金店，看了无数戒指的设计图纸才想出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图案。

可是温平生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到现在他连那枚戒指在哪都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是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宝贝，别闹了。”

温平生知道沈遇是在过意不去以前的事情，于是想要绕过话题，不要沈遇继续追究，然而沈遇也是一副很固执要死磕到底的姿态。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再找一枚戒指，挑你喜欢的款式，好不好？”他哄着沈遇，希望沈遇能够放下过去的种种不堪：“一切都会好的，不要过意不去了。”

沈遇忽的发话：“你既然知道我对过去耿耿于怀，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消沉，似乎一下就会消失捉摸不见。

温平生沉默，沈遇也沉默，半天还是沈遇先有了动作。

他将戒指一点点捋下来，试图还给温平生。

结果刚伸出手，眼前的男人就扑过来抱住了他。

温平生将沈遇整个扣在怀里，手握着沈遇的手阻止他继续捋戒指，反而又为他戴到了指骨末端，“过得去，肯定过得去，你需要时间，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他的声音颤抖深沉，有无限的伤感和后悔，让沈遇不免也怀疑起是不是真的能过得去。

“我们先分开吧。”沈遇开口。

就算过得去，他们也需要分开一阵，他累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翘狗子一直是安安静静写文，平时很忙不怎么聊天。对着给我打赏或者发红包的同行我就会还回去，从来都是打十分鼓励。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期好友要背刺我%3F你我都是写手，都知道写文不容易，平时老劝我断更劝我封笔我只当是玩笑。我写文有问题我也知道，但这也不是你开小号背刺我的理由。
之前聊的还很开心，我不想闹掰，就当做我不知道小号是谁，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但是不要再找我麻烦。你好好更新好好写数据肯定上去，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吧。】


第七十二章 玫瑰枯萎了


“不行！不能分开。”温平生紧紧搂着沈遇，那般紧张的模样像是得到了什么无价之宝，似乎稍微松手就会遗失，所以连松都不敢松。

“你不方便，需要人来照顾你。”温平生的唇瓣贴着沈遇耳畔呢喃，性`感又深沉的声音娓娓道来，很是诱`惑人，也很有蛊惑力，然而沈遇并不为所动。

他木然的摇摇头，否认了温平生的说法，“我不需要人照顾，我自己就可以。”

温平生哪里是纠结沈遇需不需要人照顾的事才不让他走的，他只不过是想把人留在身边，想扣留着他不放人罢了，所以才找了借口。

“听话宝贝，你乖乖的好不好。等一切好起来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我们去旅行，去戈壁看日出，去海边吹海风，去南极看极光……你曾经不是总想旅行，又嫌我太忙没时间么？我以后慢慢陪你去可不可以？”

从前的沈遇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个追求浪漫的人，然而温平生简直是一根直肠通大脑，在许多方面都比较现实比较呆板。

他听着沈遇那些绚烂的想法，确确实实有过陪他一起游玩的心思，然而当时的事业刚有起色，根本就无法抽身。

后来终于有了时间，他们又闹僵了关系，就更没有机会一起出游了。

“听话好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没有骗你。”温平生脸颊贴着沈遇的脸颊，眼眸中的神色依然是坚定的。

身后男人霸道不容抵抗的威势全面倾轧过来，让沈遇如坐针毡，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说是求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改过，可是却根本不问过自己的意见，也不在乎自己到底想不想。

温平生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赎罪和自我感动罢了。

“下次吧，下次再说吧，玫瑰已经枯萎了。”

沈遇垂下了眼眸，凝视着刚刚求婚后顺手带进来的那捧玫瑰花，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几个小时前温平生抱着玫瑰向他下跪时，那些花朵还是新鲜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刚采摘下来又被工作人员悉心养护的。

然而下雪到底太冷，只往外停留又回到家里的一小段功夫，那些玫瑰已经有些发蔫，透漏着枯萎的迹象。

窗外大雪纷飞，沈遇听着雪落在窗台上的噗噗声响，焌黑的瞳孔逐渐放空，失意和颓丧慢慢爬上脊背。

人和花其实都一样，枯萎了就是枯萎了，你拔除了它的根茎，将它悉心养护，可是它到底没了汲取养分的能力。

你以为你用营养液，用清水养着它它就可以活好，可以再度抽芽焕发生机，但实则不过是徒劳罢了。

他在那个冬天，在被拔除根茎、剪掉利刺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我头有点疼，想睡觉。”

和不讲理、不想听意见的人沟通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沈遇知道和温平生说下去没有意义，夜也已经深了，他暂时没有气力去和温平生纠缠。

温平生见怀中的人不再继续辩驳，反而神情疲倦打了几个哈欠，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他，沈遇暂时妥协。于是更加热切，动作麻利地将人打横抱起。

“也是，忙了一晚上又吹了吹风，肯定累了，”温平生摸了摸沈遇的额头，确定人没发烧才继续往卧室走：“这就送你睡觉去，早点休息吧。”

温平生将人放到床上，又极为顺手的将被子为沈遇铺展开。

沈遇见温平生坐在床边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不免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还是不太想和温平生待在一起的。

沈遇背过了身，侧躺着不去看温平生，温平生就从背后捞着人，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沈遇挣了挣，声音冷冷淡淡：“我要睡觉了。”

他在明示温平生该离开了，然而身后的男人听而不闻，只是轻轻环抱着沈遇。

他太想念沈遇了，太想要他了。

温平生想他想的发疯，想他想的骨头缝里都滋生着疼痛，但是沈遇就是铁了心不回头，不再与他感同身受。

“我不碰你，你就睡觉，让我抱一会，一会儿我就走。”身后的人声音有些卑微，难得的哀求语气。大概是他也觉得沈遇很难原谅他，冥冥之中觉得沈遇一旦离开就会消失不见，所以才死活不愿意放人走：“睡吧宝贝，晚安。”

沈遇无声叹息，一动也不动静静躺着，但是他心中思绪万千，困意全无，连眼睛都懒得闭，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夜已过了大半，外面的北风呼嚎，像是巨兽一般拍打着窗户。漫天大雪也一点没有消停的迹象，窸窸窣窣散发着声响，几棵枯木树枝被折断也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沈遇躺着躺着就听到了身后人沉重的鼻音。

温平生呼出的热气喷在沈遇后脖颈处，让沈遇有些热痒，难受的缩了缩脖子。

他回头看去，心中已了然温平生怕是直接睡着了。但是在亲眼看到身后人的睡颜时，沈遇依然有些惊异和无奈。

英俊的男人眉头紧锁，嘴巴也紧紧抿着，高挺的鼻梁挨蹭着沈遇的脸颊，有些发闷的呼着热气。

他额头的热度滚烫，嘴唇发白，脸颊却是有些潮`红，一看便知是发了高烧。

亏得刚刚送自己上床睡觉时还摸了自己的额头，结果自己没发烧，温平生倒是发起烧来了。

沈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管身旁这人。

管？给他喂药再把人放床上好好照顾？

不管？任由他发着高烧自生自灭？

沈遇犹豫再三，最后只拉开了自己的被子将人也蒙到被子下。

这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大让步了。

温平生要不是为了请求复婚穿那一身单薄西装，又吹了那么长时间冷风，怎么会发起烧来呢。

自己又不会接受，何必多此一举，还害得得病的人又多一个。

沈遇面朝温平生，借窗外路灯抛进来的光细细观察温平生的眉眼，觉得自己真是色迷心窍，就算再来一遍也有可能再次喜欢上他。

但某些事情不能让步，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曲折，不该再来了。


第七十三章 陪他消沉


冬日里夜长，就算到了清晨的时间点，外面依然是阴沉沉昏暗一片，就像是长夜永远都不会过去，黑暗依然笼罩着大地。

温平生咳嗽着醒来时头晕脑胀，整个人昏沉沉的。生`理方面的受凉高烧让他又想一阵咳嗽，但是在看到身旁人的睡颜时，他就立马捂住嘴止了声息。

身旁的人小声呼着气，身体也随着呼吸均匀的上下起伏。

温平生起身牵动了被子，被子被稍微带起来了一些，沈遇就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躺卧的更加舒服。

这人睡得浅，很容易被吵醒，能安安稳稳不做噩梦不被惊醒睡一觉都困难。所以温平生便不敢再乱动，忍着没有继续咳嗽。

他感受到自己头疼憋闷，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然而却并不想现在就离开，只因为身旁的人终于选择了对他让步。

沈遇有多久没这么近距离跟他在一起过了？

别说一张床，就是他强行把人拉怀里，沈遇心里也是嫌膈应的。

他根本就无法接受他，虽然面子上不表达出来，但是控制不住的发抖和畏缩都暴露了想法，让温平生不得不时时关注他的情绪，观察他的每一个小细节。

可是现在他就和沈遇躺在一张床上，沈遇还给了他被子，这样的变化令人欣喜，令人心口发酸。

一切看起来都缥缈又虚假，温平生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被打破。

他隔着虚空抚摸沈遇的眉眼，看他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消瘦的下巴半掩在被窝之下，只漏出半张干净隽秀的脸，看着很乖，倒没了清醒时不屈不挠张牙舞爪的戾气。

“阿遇，为什么不信我呢？我是真的想重新来过了。”温平生小声呢喃，携着懊悔与愁苦，有些悲哀的看着睡梦中的人。

他要是能相信自己就好了，要是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好了。

房间里的气流依然凝滞，在他蚊鸣一般的声音消散后，一切继续归于沉寂，凝重的氛围像是化不开的水墨，透漏着苦味和涩味。

温平生估摸着沈遇快要醒了，于是很不舍的起身，轻手轻脚地为他掖了掖被子，才放轻了动作往外走。

一会沈遇该醒了，自己得提前收拾一下，为他准备好早饭才行。

虽然，他所讨好的人根本不会理会，也根本不会吃。

房门轻轻阖上，锁舌与板孔相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床上躺着的人也瞬间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眼神清明，一点都没有迷糊或者睡意朦胧的迹象，分明就是一直都是清醒着的。

该听到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也听到了，沈遇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私人医生给温平生开了药。他到底不像沈遇，身体素质好，也比较耐抗。

对沈遇来说发一次烧至少得持续一周，还连带着其他各种小毛病，但对温平生来说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

一顿药下去，人基本就又精神了起来。

对那晚请求复婚的事沈遇闭口不谈，温平生几次说起，沈遇都不予以理会，或者只是简单“嗯”一声，然后就又回归了自己的状态。

他像一只年老的橘猫，懒洋洋窝在沙发上，或者躺在躺椅里，也不说话，就静静晒着太阳。

温平生过去将人捞起，把人抱在怀里一同躺在躺椅上。沈遇整个人趴在他胸膛上，看起来就更像只猫了。

怀中人的体重在不断下降，温平生也不怕沈遇在自己腿上压久了会发酸发麻。他每次抱沈遇都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虚微，他留不住沈遇。

就算将人强行留了下来，沈遇也会以宣泄生命的方式进行着他的逃离。他无可奈何，也根本就抓不住沈遇要逃离的灵魂。

所以温平生只能陪着一起消沉。

他不管公司，不管外界的声音，哪怕是一向对他所作所为不多参与的母亲再次找上他，他也没有回应多少。

“你为着这个男人要消沉下去？他要死你还要陪着不成？”

温母向来是个强势的女人，说话也很直截，从来不会留太多情面：“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天，费了多大功夫。现在是要全部扔掉不管对吗？！你也没留个后，敢情就是等着熬死我，熬死他，再自己死掉，整个温家绝种是吧？！”

温家本来是有名的大户人家，不管背景还是势力在这城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只是后来温渐鸿不知怎得被挤兑出了他和沈义国合创的企业，再后来就越来越不顺，处处碰壁。

温家也大势已去，不断衰落。

眼前的妇人从来独立又强势，温父去世后她也选择了离开，温家暂时无主，温平生只能选择了接手。

结果他出乎意料的起了势头，成了商场当中新起的卧龙雏凤，并成功把温家扶了起来。

温母见状心里到底是欣慰的，只是她选择了不管不问，让已经成熟的温平生去做他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们年轻人的事自己不好再插手了。

但是到底是有层血缘关系，在现在知道温平生为沈遇日渐消沉时，温母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

“妈——”温平生有些躁郁地揉了揉眉心，“你小声一点，阿遇在休息。”

“他人在哪？”温母就是特意来找事的，到这一刻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沈遇，“我倒想见见究竟是怎么样一个狐狸精当初让你肯离家出走，又是怎样勾搭着你不思进取跟他一起堕落。”

沈遇耽误他儿子，那她就绝对不能让沈遇好过了。

妇人说罢便去一扇扇拍门，声音太响整个房子都听得到，温平生也立马起身去拦。

“你拦我做什么！”见自己的儿子不断拉扯阻拦自己，温母的眉头也拧巴得愈发紧了，“儿媳都要见公婆呢，你们这在一起那么多年，不得让他见见我？”

“不是，他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是多娇贵呀得整这套金屋藏娇？还是说没有教养不懂待人接客？”语气中的戏谑和嘲讽都是拉满了的，温母有意逼沈遇出来，然而等到谩骂停止了也没有人回应她。

就像是她自导自演了一场脱口秀，看着颇有一些滑稽。

温母的脸色更黑，更加气势汹汹去找沈遇。

沈遇坐在卧室里静静听着，烦到了极点才蒙上被子捂住了耳朵。

他一直等着妇人过来，等着门被强行打开，然而声音刚到门口就停止了，似乎还是温平生说了什么将人拦了下来。

沈遇知道温母不会再进来了，就长长叹了口气，坐起来继续发呆。

——明明是温平生不让我走，怎么到最后挨骂的都是我了呢？

腹部隐隐作痛，可能是之前车祸钢筋穿过腹部落下的后遗症，每次情绪一有大的波动就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七十四章 我曾经爱过你


沈遇面色发白，失笑望着门口。等外面的动静结束温平生推门进来时他才舒了口气，慢慢垂下了眼眸。

“没事吧宝贝？”温平生过去坐到沈遇跟前。

刚刚动静闹得那么大，屋里的人肯定都听到了，心里估计也不会好受，“我妈说的那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当回事。我已经拦下来了，不管怎么样我会护着你。”

温平生自以为是自己会好好护着沈遇，然而沈遇未必需要他的“爱护”。

沈遇摇摇头，轻飘飘开口：“什么？”

他那副茫然呆滞的样子像是才刚刚清醒。似乎外面闹得凶，屋里的人却在呼呼大睡，对极端的凶恶谩骂和挑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

温平生愣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准备好的道歉和安慰的说辞全部噎在嗓里，“刚刚外面……”

“我没听见。”沈遇懒得为这事再去听温平生辩解，他不想被困扰，也不想再和温平生多做纠缠，“没事了吧，没事的话我就继续看书了。”

温平生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沈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遇不管身旁人的欲言又止，不管他的小动作和诧异的表情，自顾自拿起了一早放在手边的普希金诗集继续翻看。

书页泛着黄，还有一些并不平整的鼓起。本来就是很老很早的书了，又被他从书架上翻了出来，还险些散架碎裂开。

温平生凑过去看沈遇翻的书页，发现依然是那首《我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这是早很多年前温平生送的，记得那会儿温平生跟沈遇告白时还是内敛又纯`情的，用一首又一首诗不断试探对方，小心地传达自己的心意。

后来看自己追的人有了喜欢自己的迹象，温平生就干脆鼓起勇气明示，两人顺理成章在了一起。

当时计划了很多很多。

包括未来要怎么过，两人要怎么样一起生活，几十年后还在一起，等到中年发福、变老秃头谢顶以后，谁也不许嫌弃谁。

计划无下限，结果却是永远也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料到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温平生不知道沈遇是不是在用这首诗宣泄着他心底的不满，但是他每次见沈遇看书凑过去时，沈遇都在看这首诗。

他总是无言又沉默的，问了话也不说，顶多慵懒“嗯”一声就敛了声息。温平生只能尽力去给沈遇提供最舒适的环境，让他不管怎么样或躺或卧都能找见地方。

“沈遇或许只是想找个借口发呆，所以才总捧着一本书，翻来覆去都只是那一页，连换都不带换。”

温平生自我麻痹。

他对着沈遇也像对着一只橘猫，完全是养猫的方式，随便让人躺卧，也由着沈遇使性子。

算了，不看了。

沈遇扔掉了书，懒洋洋撑了个懒腰坐直身板。他也不跟温平生解释自己要干什么，趿拉上鞋就慢慢往外走。

“宝贝，你要去哪？”温平生握住了沈遇的手腕。

沈遇回头看他，一双桃花眼里无悲无喜，也毫无波澜，宁静的像是一湾山涧湖水，纵然有风也起不了浪。

他瞥了一眼攥紧自己手腕的宽厚手掌，然后毅然地甩开了扣住自己手腕的人。

他推门出去，不出意外的和温平生母亲打了个照面。

“你是沈遇？为什么不出来？”妇人开口，回应她的是萧瑟沉寂和脚步接连走动的声音。

沈遇像是压根没听见问话，直直朝着大门口走过去。

“问你话呢！”温母本来就是因为自己儿子的请求和保证才妥协的，没有故意再找沈遇麻烦，结果沈遇倒是给她整这一出，让她下不来台。

于是温母脸色更加不好，对沈遇也是愈发不满，“你给谁使脸色呢？什么意思！”

被指点的人面不改色，连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直接开了大门拿了快递箱里的东西就又走了回来。

温母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自己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妥协让步了，结果沈遇又给她摆了一道架子。

沈遇要往屋里走，眼看着人就要消失了，温母终于忍无可忍，顾不上温平生的劝告和阻拦，恶狠狠开口：“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不知道多少回应一下吗？是没人教过你吗，还是死了爹妈少家施教？”

本来是调侃无心的谩骂，结果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温母如愿所偿看到了沈遇抬头看她，只是这人眼里一片死寂，无欲无求，连一丝丝生气都没有，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感觉……就像是将死之人的目光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死了爹妈？”沈遇淡淡开口，轻描淡写的模样像是在唠最平常不过的家常话，“他告诉你了吗？”

妇人知道沈遇说的“他”是指温平生，一时噎住不敢再随意开口。

他爹妈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只是沈遇父亲因为犯了些错入狱了，但是那也怪不得他们啊，本来就是沈义国害死了人还逍遥法外。

沈遇这样不讲理的的模样倒让她萌生出一种自己儿子才是罪魁祸首的感觉。

“反正你快好起来吧，也别耽误平生了，他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

温母还是收起了锋芒，半规劝半威胁开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不想参与的，你们做了什么我也不管。当初他能为你离家出走，现在就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所以我从来不逼他。哪怕你再不好，再不干净我也没有逼着你离开，但是就希望你别再害他别耽误他了。”

“我害他？”沈遇嗤笑，“是我勾搭着他不肯走的吗？明明是我没得选。我就是少家施教，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够了！不要再说了！”一旁沉稳有力的清冷男声响起，打破了这场剑拔弩张的争吵。

刚刚温平生就在尽力维持局面，他跟自己母亲讲了沈遇病着，也向她承诺了自己会兼顾公司。

本来以为今天这场争吵可以被避免，不会再发生，结果到最后温母已经准备走了，沈遇又出了卧室，两人碰面就吵了一架。

争执被打断，谁的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只有沈遇淡淡然抱着刚刚从快递箱里取出的杂志就往卧室走。

温母哑然，有些无地自容。

她原以为是沈遇缠着温平生不肯走的，但是没想到原来是自家儿子不肯放人，也怪不得沈遇不舒服不想理她。

“平生，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温母想要道歉，但是温平生顾不上听自己母亲的道歉。

他很愁郁的揉了揉眉心，半弯下腰哑着嗓子哀切道：“妈，你别管好不好。我做错了一些事，我想要好好补偿他。你先离开吧。”

悲怆和倦怠爬上温平生的脊背，灯光下的他发丝笼罩着银白，倒让人觉得直接老了十几岁。

温母甚是心疼，不敢再多说什么。

空荡荡的房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不散。

一旁沈遇进了房间就扔下杂志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感觉自己腹部疼的更厉害了，气血翻涌，忍不住一股股上泛，到最后竟是直接呕出了几口血来。

鲜红的液体刺目耀眼，沈遇无奈叹息。

先前诊断说吐血是急性胃粘膜病变，上消化道出血，只要情绪稳住基本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好，看来是要恶化落下病根了，他大概也是要和温平生死磕到底了。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沈遇毫不意外温平生会立马过来找他。

他看着镜中人憔悴的模样，愣了半天方才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没事的，都快过去了”。

擦掉嘴角的血迹，沈遇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洗手池里粘的鲜血。他顾不上开热水，就直接捧了把冷水冲脸打开了房门。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千千万万句对不起，沈遇会听到吗？会感受到自己的哪怕一丝丝悔过吗？


第七十五章 他的未来无我


沈遇无视温平生的道歉，慢慢蹒跚着步伐走到刚刚扔下杂志的地方。

他弯下腰去捡杂志，整个人缩成一团。

温平生赶忙拦着沈遇动作，抢先蹲下将东西捡齐收拾好站了起来。

“对不起宝贝，我也没想到我妈会过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是你别听她嘴上不饶人，其实她心里是认可你的，而且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会担着，我会力排众议护着你。”温平生满眼的真诚和愧疚，想着沈遇有没有不好受，刚才冲进洗手间里有没有哭。

他试图在沈遇脸上发现什么异样，但是他失败了。沈遇还是面无表情，似乎刚才的事情全都与他无关。

沈遇波澜不惊，不被任何的为难和辱骂所困扰，可是越这样温平生就越害怕。

眼前的人，似乎一直在以他自己的方式逃离。

燃烧生命，燃烧热情，到最后化成一把灰，什么都不剩。

“宝贝，这是你在网上订的吗？”温平生拿着那一摞杂志，心里却是拨凉拨凉。

杂志是艺术性的，有不少名家画作，沈遇很喜欢看这些，但是温平生知道他已经再也无法拿笔了。

沈遇的手毁了，自理都变得难，别说再灵活的执笔画画了。

“嗯。”沈遇点头，将温平生怀里的那摞书抱进自己怀里，然后才走到一旁的软沙发上坐下。

他曲着腿，算是半抱膝半躺着窝在沙发上，随手摊开了杂志闲散着翻看。

碎发耷拉在额角，平白给沈遇填上了一些温润。他细长的脖颈和白皙的手腕脚腕都暴露在外，像是濒死的天鹅，显出几分破碎的美感与可怜来。

此时的温平生简直就像一块牛皮糖，恨不得贴在沈遇身上，也恨不得变成那本杂志让沈遇愿意抱在怀里。

他朝沈遇走了过去，一样在沙发旁坐下，但是沈遇对他的灼热目光置之不理。

“宝贝，你有事说出来好不好？你难受了就讲好吗？”

犹豫再三温平生还是开了口，他是真的怕沈遇这样什么都闷着憋坏了身体：“你别憋着好吗？你讲出来，有什么不舒服和问题都讲出来，我不想你憋坏了身体。”

沙发上的人抬眸瞄了他一眼，不出两秒又撇开了目光。

这一眼漫不经心，却让被瞥的人咬紧了牙关，喉咙嗓间全是苦涩。

他的阿遇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连眼睛里都没有了光芒。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失望与黯淡，那份碰面就如星辰般闪烁的眸子再也不会为他亮起。

沈遇看着身旁人苦着一张俊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免有一些好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只是心里不甘，又难以和解释然，所以就自我折磨。

连同折磨着温平生，也折磨着身边所有人。

温平生拿沈遇没办法，日子依然漫长，沈遇依旧缄默。

他整个人细瘦的腰肢越来越明显，温平生抱着人坐在躺椅上时，总能感受到沈遇不断下降的重量。

由于自己母亲的胁迫与要求，温平生不得以出手去管公司的事项。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公司都快成了麻烦，耽误他和沈遇相处，所以温平生就找了宋助手帮他出面料理。

宋终年是新人，对各类事项都不熟，所以频频来找温平生请示工作。

他每次来找温平生请示公司事项，就总能看到温平生怀抱着沈遇。

本来好端端还尚有生气，会主动跟人开口说话的人已经快成了一具木偶，只是麻木的躺在人怀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宋——”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宋终年打了个激灵立马回头：“我在，沈先生怎么了？”

厨房里煲着汤，刚刚到了时间，温平生就独自一人进了厨房，所以宋终年和沈遇有了独处的机会。

他本来以为沈遇根本不会搭理他，根本就不会跟他讲话，但是没想到沈遇会突然出声喊住了自己。

沈遇看着青年人严肃又认真的模样，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放轻声音，“你过来些，我有话跟你说。”

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很具有欺骗性，也很显可怜，容易让人激发起保护欲。

“沈先生您说，怎么了，需要我叫老板吗？”宋终年觉得自己还是涉世未深，对于老板和沈遇他都看不清楚，也不敢随意站队，所以只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最客观最理智的看待事物。

“不用，”沈遇摆摆手：“你帮我劝劝他，放弃我吧，不要再往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宋终年几乎要惊叫出来，但是看到沈遇伸手比划他安静，于是立马压下了声音：“您不是一直都想和他在一起吗？之前还会因为老板和别人在一起难受，可是现在老板都要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又要选择放弃了？！”

宋终年不理解，他看这两人明明是喜欢的，可是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老板为了沈遇不管不顾公司那么多天，还不足以见改变吗？

“可是你看，我们活得开心吗？”沈遇淡淡开口，陈述出了最扎眼也最残忍的事实：“我们两个在一起，有谁开心过？”

沈遇说的没错。

他们的却是总被某些原因牵绊着勾连在一起，但是谁却都没真正开心过。

两人堵在一起只会互相耽搁，谁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会彼此折磨着越来越消沉。

“前两天温平生他妈妈来找他了，”沈遇婉笑：“她怕我耽搁温平生，让我不要再害他，也骂我是狐狸精，是个肮脏的玩意儿。”

“这……”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宋终年只是个局外人，他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算是安慰般说了几句：“肯定都是气话，没事的沈先生，你别太在意。”

“他从来没有向他的家人介绍我，从未为我辩解，也没有大大方方宣告我的存在。他未来的安排从来无我，而我自顾自做到了这一切，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其实我都理解，我猜你也会觉得我脏。从那个视频流出起，我就知道我再也翻不了身了。”

“我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人，死了也得下地狱扒皮受罪。可是现在我还活着，我不想继续被骂下去。”

沈遇的眼神是那样不甘与萧寂：“前些天求婚的事情你知道吗？网上有传，不知道你看到没有。”

心中惴惴不安，宋终年还是实诚的点了点头：“看到了。”

这消息传的很少，流量不大，但是涉及自己老板，宋终年怎么也要知道些。

“有什么感受？”

“就是觉得……老板终于回头，对沈先生也很体贴。我以为你们都要好了，终于要在一起了……”

“不对！”沈遇咬牙，眼眶平白泛起了点红色：“你们都觉得他对我好，觉得他温柔体贴，想着就算是我脏他也愿意宽容我。可是有没有想过呢？他凭这一出彻底洗干净了自己。可是我呢？我就要继续被骂，继续被说恶心肮脏。”

先前法庭上那出闹大后，沈遇和温平生的名声都不太好。

一个本来就是不怎么好，被人暗骂被包养，是废物和小白脸；另一个则就是道德和亲情层面，出轨加送老丈人入狱。

当时不少风向倒了，觉得沈遇可能是被骗了的，有一些人开始同情他。

结果好端端的他被王误生强行那段视频又被曝光出来，沈遇整个人直接就毁了。

温平生整这一出实属妙计，直接让人觉得他好他体贴，让人觉得他宽容大度，到这一刻也愿意包庇沈遇。

起初求婚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随后沈遇就看到了那些流言，也懂了温平生的心思。

明明自己怕人，却偏偏有那么多人围观；明明不想出来，又非得让自己出来。就是走到了这一刻，他也不忘记榨干自己。

沈遇双手握拳，但是他手指有问题握不紧，就半空着手不断发颤：“你看看他的样子，荒废事业，不思进取多久了？你忍心看他消沉吗？所有人都不忍心，我也不想和他多做什么纠缠。我不会为难他，所以我想让你劝劝他，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吧。”

这一番话像是耗尽了沈遇所有气力。

当话语戛然停止的时候，沈遇整个人也垮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像是脱了魂，一时咳得有些喘不过气。

温平生刚好也煲好了汤，听到沈遇咳嗽就立马走了出来。

沈遇倚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半眯着眼打量对面的宋助手。

宋终年没想到自己会面对这种情况，就一边听温平生讲事项一边偷瞄沈遇。

见他神色如常却也没有半分悲喜，知道沈遇定是忍受着痛苦，忍受着不甘，于是动了帮他的心思。

其实也是两个人一起救赎罢了。

温平生是他的老板，他不想看温平生继续消沉下去，可是沈遇又太不甘心不会妥协，他需要一个自我缓解的过程。

宋终年也不想他们互相耽搁互相折磨。

如果双方都能让一步，都能为对方留个缓解的空间就好了。


第七十六章 沦陷


“老板，要不您还是回来吧，公司需要您。”宋终年摸了摸自己热烫的耳垂，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您不能老是这样啊，老是这样的话，公司怎么办，商业合作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背对着他的男人声音发冷：“小宋，你跟了我好几年了吧，我相信你的能力。去找财务涨工资吧，不会亏了你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终年不知道怎么去开口，也不知道温平生为什么会误解他的意思。

他想说的其实就是让温平生不要再对沈遇下那么多功夫，不要再困着他不放人了。

“老板，难道您就要这样消沉下去吗？以前的你雷厉风行，做事决绝果断，从来都是凌厉又高傲，可是现在……您已经不像您了，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已经格外消沉了。”

温平生可以算是宋终年事业道路上的贵人。

几年前宋终年作为刚刚迈入职场的新人，在求职的道路上屡屡碰壁，被不少老员工挤兑，也被不少大公司压榨。

直到后来被温平生公司选用，才是算安家落户留在这里。

人人都说这家公司的老板手段狠辣，总是冰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起初宋终年也是有点害怕温平生的，但是后来他就发现老板并不是传言说的那样冷漠。

事实上他很体谅员工，有事情请假时总能得到回应，对真才实干的职员也会给予优待，所以宋终年可以说是对温平生和公司都很忠心。

老板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多打听，也不多问。甚至他还想着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像老板这样厉害就好了。

可是这份崇拜和敬意，在遇到沈遇开始就慢慢变了感觉。

他开始好奇老板和沈先生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为什么明明都有感情的两个人，却要互相为难？

到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沈遇蛊惑着在帮他，还是说只是想帮自己老板，亦或是双方一起救赎。

“不行，阿遇他需要我，我走不开。”温平生自欺欺人。

宋终年在听到这句后，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老板，沈先生真的需要你吗？可是他看起来非常不好，状态很糟糕，就像是病入膏肓了一样。您放过他吧，也放过您自己。”

“你懂什么！”温平生徒然发怒，脸色像布了层云翳般阴郁沉重：“他会好的，我会照顾好他。”

宋终年看到这样于心不忍，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沈先生现在就像一具木偶，一点生气都没有了。他告诉我他不想看你这样，不想让你消沉下去。老板，你振作起来吧，去管一管公司，不要再跟着为难自己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温平生牙关有些许打颤，其实他早都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出去吧，你该走了。”

被下了逐客令，宋终年再想继续劝解继续开口都没办法，只能灰心悻悻离去。

或许下次可以再谈。

不过就要可怜沈先生一直等着了。

大门被阖上，外面的汽车启动离去，温平生这才又回到了沈遇身边。

他端了刚刚煲好的汤坐到沙发上，收拾好东西后才扯着沈遇将人拉进怀里，“宝贝，张嘴，少喝几口。”

碗里的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鲜亮的色泽搭配汤底本来的金黄色，格外让人有食欲。沁人心脾的香气也直直扑进鼻腔里，勾的人垂涎欲滴。

不过对沈遇来说一切都不一样。

一个没了心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算是香气扑到鼻子里，沈遇还是兴致缺缺，百无聊赖扣着自己的手指。

“乖，喝一些。”事实上温平生不是一个很会劝慰和照顾人的人，比起软磨他更擅长硬泡。

但是他已经决议要对沈遇好，那就怎么都不强迫，只是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沈遇。

见怀里的人还是扣着自己的手指，他那本来白皙干净的手都脱了皮，几乎毁掉原貌，温平生只好伸出他宽厚的手掌遮住了沈遇的手，让他眼睛无所注目，回神意识到自己的问话。

“乖，别碰你的手，让它们自己长好。”温平生叹息，心说一会等沈遇睡着了又得给他上上药了。

一周前沈遇的手蜕了点皮。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温平生也给沈遇喂了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但是沈遇自己像是和手上的死皮杠上了。

他扣扣咬咬，受过伤难以自理的手指不知轻重，基本都是用大拇指的指甲硬刮。再加上坚硬的牙齿撕咬，所以到最后都是受伤出了血，知道痛了才停手，但是一旦好了些就会不长记性的继续扣咬。

以致于到现在手上蜕皮的面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严重，用伤痕累累形容都不为过。

温平生无奈，为了方便上药他只好先取下了沈遇的戒指。他甚至有些怀疑，沈遇是不是就是为了取掉戒指才这样伤害自己的。

怀里的人回了神。

好在回了神的沈遇并不为难温平生，只是乖乖捧着递过来的碗小口喝着。

乖顺的让温平生也萌生出一种错觉。

似乎自己猜测沈遇是为了取掉戒指才扣咬手指的做法是假的。

“温先生，你不要想这么多，病人是沈先生，不是你。你要是再纠结下去，怕是我就要一次治疗两个人了。”徐长空本来是只给沈遇一个人治疗的，温平生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是现在温平生竟让徐长空生出一种他也要出现心理疾病的感觉。

也怪不得眼前这个男人。

但凡是个常人，一直去和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相处，那结果不是好的救赎坏的，就是坏的吞噬好的。

何况温平生一门心思巴不得陪着沈遇，所以他现在出现了问题也是意料之中。

“沈先生很有可能是焦虑加不安才导致的扣咬手指，”徐长空瞄了温平生一眼，暗自拧了下眉头：“就像您现在一样……”

眼前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太过于焦虑，还是只是学习模仿着沈遇的行为。

在他跟徐长空讲述沈遇为了不戴戒指而自我伤害的一段时间里，他自己就忍不住扣了两回。

“你和沈先生都需要克制，不妨让私人医生开点药吧。给沈先生的手涂苦一些或者气味不好些的药，或许能阻止他继续这样做。”

“我试了，给他换了很苦的药。”温平生抱头，痛苦难言于表：“我自己先尝了下，苦得舌头都会发麻，根本不想再去触碰。但是他还是能神情自若啃咬自己的手，再用指甲刮伤口，一遍遍伤害自己。”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用这种行为表达心里的不满，可是我拦不住他，救不了他，连自己也要沦陷进去。”


第七十七章 真心错付


徐长空如约见到了沈遇。

清瘦单薄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倚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异样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沈先生？”徐长空和声和气开口，看着眼前的人放沉了目光。

沈遇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像是怕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还是慢吞吞开了口：“我已经好了。”

“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沈先生不疼吗？”他这次对自己手的伤害，就和之前忍着痛苦，在自己胳膊上啃`咬一样。

为了压抑自己的情绪，掩盖自己的痛苦，沈遇就在所有人不知情的状况下自残。上回是徐长空发现了告诉温平生，这回是温平生眼睁睁看着沈遇自残后告诉徐长空的。

要徐长空来说，两个人真不如暂时分开，让双方都能眼不见心不烦，好好冷静一下。

“我不想再治疗了。”沈遇答非所问，看着不经意间落在窗台上的麻雀出神。

冬日里气温低，候鸟早就南飞去往了温暖的地方，只有麻雀还停留在这里。午后难得出了暖阳，几只麻雀就落在窗台上歇脚，歪着小脑袋一下一下啄着翅膀梳理羽毛。

“我想离开这里。”

待徐长空注意到沈遇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时，麻雀已经飞走了。

窗台上空空如也，看起来沈遇像是无心望过去的，徐长空也不知道他刚刚到底在看些什么。

“等你好起来治疗自然会停止的。”

谁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变好呢？

只要温平生和沈遇待在一起多一天，他就有大概率会再次复发，怎么也好不起来。

“徐医生，如果我说之前那个视频，我是被强迫的，你信吗？”沈遇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许是早就习惯了被人不信任，习惯了被人冷眼嘲讽，所以到这一刻沈遇也没指望会有人相信他：“我给你讲讲我的出身，以及我和温平生的故事吧。”

眼前的人没来得及开口，沈遇也没打算等他开口，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述。

“其实我不该姓沈，我本来就不是沈家的孩子，我是被掉包换来的。”

“我亲生父亲死于养父创办的工厂事故当中，我的母亲不肯接受私了，于是身为一个孕妇还要去闹去抵抗，最后在生下我后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沈遇娓娓道来，徐长空倒是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完全是意料之外。

“真正的沈家长子，是林栀，就是之前跟着温平生的林特助。”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是难得的绝配。他也明明知道我的存在，却还是要和温平生在一起。我想我是恨他讨厌他的，毕竟我真的很喜欢温平生。”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刚上大学军训的时候遇见温平生，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体贴这么温柔的人啊？他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他总能第一时间考虑我，为我着想，甚至连自己都顾不上。大学四年，我们吃住都在一起，关系好的别人都以为我们是亲兄弟。”

“后来他跟我表白，我就更喜欢他了，死心塌地都要跟着他和他在一起。”

“我人生当中最黄金的的阶段都和他一起度过。甚至为了陪他，我放弃了被美院录取，告诉他我考砸了。他那时的条件还不是很好，我以为我足够体贴，足够体谅他，可是也许那时起我就错了。”

沈遇的画从来不是登不得台面的东西，相反，他很优秀，画的东西也很好。

他本来应该能被美院录取，能有更好的未来，但是他舍不得离开温平生，不想异地恋。

所以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当天，沈遇就跟温平生说自己考砸了，没过。

沈遇还记得那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将要下雨。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温平生，温平生还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说没事，大不了再考一次，有的是机会，还可以再接再厉。

结果就是那份通知书被沈遇压在了箱底，连同着对前途的憧憬和希冀，也全部被他一起埋葬。

“我不知道温平生最初接近我是不是有目的，可是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不祝福我们。”

沈遇讲述了沈义国是怎么阻拦他和温平生在一起的，他们两个又是怎么私奔偷偷跑了。

不管是被带去国外后以死相逼逃跑，还是不顾一切倾尽所有身家相陪，感情都炽热的像是能耗尽生命，不死一个都不会停息。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可以一直走下去，可是现在想来都是个笑话。”

“林栀出现后他便出了轨，更可笑的是林栀还是我亲手提拔给他当特助的。我那么看好他们，觉得温平生工作太辛苦，就为他找了个有才干的助手，结果竟是亲手给他送了个情人。”

沙发上的人眼睛晦涩不明，像是在哭，可是声音又平淡的不带一丝水汽。

“我被王误生绑架时他拒接电话，我被人嘲弄时他冷眼旁观，我被关在空冷的房间里抑郁时，他在带林栀度假，甚至说要向他求婚……”

我辛辛苦苦找人给他打造了戒指，他满不在乎，甚至没有给过我一次像样的求婚，结果对林栀倒是什么都安排了。

如果不是最后无意间听到了真相，不是那场车祸向右猛打方向盘，将生机留给他，温平生怕是永远不会回头，永远不会再管自己。

“我该恨吗？我想我是应该的。”沈遇搓了把脸，继续道：“可是想想我夺去了林栀的一切，我便又不能恨了。我和他被调换了身份，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他却过得很艰苦。”

“我以沈家长子的身份活了这么些年，饱受宠爱；他却以林姓的身份忍辱负重活着，等着报仇，等着将杀父仇人送进监狱。怪不得我这样不堪，他这样优秀，其实都只是因为我是个野种罢了。”

林栀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在拿回他本该拥有的东西。他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本该是自己去做的。

只可惜阴差阳错，两人竟走上了这样错乱的人生。

故事讲完，沈遇半条命都快没了，就靠在沙发上小幅度喘`息。

一旁的人被震惊的哑口无言，算是终于明白了沈遇为什么这样难以康复，又为什么这样消沉。

“沈先生……你还好吗？”徐长空实在是忍不住心疼沈遇，就给他递上一杯水，拍了拍后背顺气。

“徐医生，你帮帮我吧。”

手掌突然被抓住，徐长空一愣，忘记了继续收回，就僵立在那里。

“你劝劝他，让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离开】


第七十八章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沈遇不知道徐长空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只知道那天徐长空和温平生进到了书房里谈话，接着书房就传来了花瓶砸打碎裂的声音。

之后温平生就同意了沈遇一直渴望的请求。

只是离开归离开，倒是有条件限制。

沈遇还是得在温平生掌控下。温平生包揽他的吃穿住行一切事务，两人仅仅是不待在一起。

为了找个可信任的人照顾沈遇，或者说是沈遇自己要求的，沈怀远被拉来了和他一起居住。

温平生被推拒在门外，几乎是被沈遇抛弃。

“今年一起过年吧。我想带你看烟花，看春晚，想带你见家人，想和你吃团圆饭。”临行的几天晚上温平生将沈遇揽在怀里。

借着床头昏黄的暖橘光线，温平生盯着枕边人的后脑勺，多希望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但是沈遇一次也没有回头。

“等到过年，我想给你备至点年货，想给你做饭。我新学了许多菜，你可以试试我的手艺。”温平生一股脑说着，恨不得把所有想法倾泻出来。

他想哄骗沈遇，想让他不要离开。

其实说到底最想说的还是“过年就回来吧”。

过年的时候接你回来，然后一起过年，年后也不要走了。

不过沈遇终究没有回应他，他也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人他会看着，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安排，肯定也跑不了。

沈怀远牵着沈遇走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为沈遇抱不平，为沈遇痛恨温平生。现在总算是摆脱了那个恶人，那他就会把自己大哥照顾的好好的。

他就像个温暖又体贴的金毛，见到沈遇就打着哈哈摇尾巴，恨不得贴到沈遇身上蹭蹭。

“其实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我也没做过什么值得感动的。”沈遇问过他这句话。

但是沈怀远就是挠头笑了笑，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除了自己的母亲，沈遇就是他最亲最亲的人。

现在母亲回到了娘家，他也不用照顾母亲，所以就只剩下沈遇一个人无人照顾，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他想照顾他。

“哥，”沈怀远在沈遇跟前蹲下，清澈的眼睛注视沈遇：“你来一趟人家，要看看太阳。不管怎么说，你同我一起长大，小时候也宠我，那就永远都是我至亲的亲人。”

来一趟人间，看看太阳吧。

不管出身如何，经历了怎样的调换，都要见一见太阳。

温平生大概是不死心，总是频频来找沈遇。

往常沈怀远一走出楼道，就能看到一席黑色尼质风衣，穿着灰白毛领的修长身影。

男人穿着笔挺，在风里站定，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向上升腾。远远瞧去都觉得冷，但是男人没有一天缺席，没有一天是不露面的。

沈怀远不知道温平生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清早打开门去学校时他在，下午放学回来时他还在。

对此沈怀远只觉得碍眼，每次也都假装看不见，直接把眼神往外一瞥利落离开，步伐停都不带停。

倘若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温平生怕是早就被自己杀了千次百次了。如果自己要是真的有能力，真的可以的话，那自己怕是也早就下手了。

但可惜眼神不可以杀人，自己也势单力薄，什么都做不到，所以还不如无视这个人的存在，免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哥，你要去哪？”大门发出咔的一声，正在房间里做功课的沈怀远立马竖起了耳朵，灵敏的探出了脑袋，瞅着门口沈遇的方向。

“去扔垃圾。”沈遇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望着沈怀远的目光无限温和，不带一丝防备或者是不信任。

“放着我来。”沈怀远立马拿起了搭在床边的外套，边出房门边往身上套着：“这哪用哥去啊，我来就行。”

“别了吧，你做你的功课去。”门还是被拉开了半截，沈遇拖着垃圾袋，半只脚都迈过了门槛。

“外面太冷了，我来吧哥。你都只穿着睡衣，出去多不方便，我这刚刚放学回家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

沈怀远夺过了沈遇手中的垃圾袋：“今天真的很冷呐。到底是北方天，风挺大，雪也说下就——”

沈怀远突然止了声，因为他想起了外面还有个人，顿时脸色有点黑，眼神晦涩不明。

沈遇也想了起来，同样安静了声音。

一时之间气氛格外尴尬，整个房子瞬间陷入沉寂。

“怀远。”

“啊？”沈怀远摸了摸鼻子，有些担心沈遇会问外面那人的情况，结果沈遇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扔完垃圾赶紧回来”，就扯下门旁衣架上挂的围巾给他围上。

“功课这样紧还要抢着扔，我本来不想麻烦你，只让你专心学习就好。”眼前的人边给自己围围巾边唠叨，语气有些嗔怨，但到底不算生气。

沈怀远知道这是他大哥在心疼他。

他总是这样好，会为别人着想，只可惜温平生长了双眼睛却妥妥的是个摆设，看不见他的好。

“想不到都这么大了，比我还高了一些。”沈遇比划了两下，眼前人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去吧。”沈遇拍了下沈怀远后背，微笑着开口。

少年人乐呵呵点头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凝重严肃的像是刚刚的模样都是即兴表演。

只是就算是即兴，那也表演的太好了。没有一丝缺陷，没有一丝不妥。

沈怀远提着垃圾袋往外走，希冀楼下的男人早已离开。

他下到一楼的拐角处，往外瞧去没有见人。于是松了一口气，不由感叹果然离开了。

也是，这样冷的天气，还下着大雪，待久了都能把人冻傻，不离开才怪呢。

沈怀远大步往外走着，在楼道门口不经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顿时就被吓了一跳，不由往左侧踉跄了几步。

“你怎么不走，在这里干什么？！”沈怀远没想到这天都晚了，暮色昏沉沉的，竟然还有个大活人一身黑站在阴影处。

可不是挺吓人嘛，被吓着也怪不得他。

“抱歉。”温平生知道自己吓到了沈怀远，于是淡淡开口道歉，紧接着就没了声音，并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人皱眉：“你怎么不走，还有站到这里干什么？”

“下雪了。”

下雪了，外面站着不方便，所以就进来了这里。

眼前的男人跟哑了一样，惜字如金，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想和沈怀远多言，还是被冻得不会开口了。

“你走吧，我哥不会出来的。”沈怀远颇有对仇人的气势：“难道你想这么冷的天气让他下来？”

“我知道。”温平生摇摇头。

他知道沈遇不会出来，也不想沈遇在这大寒天露面，但是他也不想离开。

回去的话空荡荡的房间就他一个人，太冷清了，衬得人心里也冷了半截。

“算了，随便你吧。”沈怀远哼了一声，提着垃圾袋走开。

等回来时见温平生还在这里，他只当没看到，蹭蹭蹭就上了楼。

开门回屋的时候沈遇正好就坐在沙发上等他。

屋里暖气开着很暖和，沈怀远开门带来一股外面的冷风，他肩膀上也有一些雪沫，沈遇就起身去为他尽数拍下。

“怎么倒个垃圾要这么久，没遇见什么人吧？”

“啊，没，没遇见。”沈怀远看着沈遇给他拍打后背，说话有些结结巴巴。“这么晚了，又这么冷，谁还会在外面呢，还是家里好啊。跟哥在一起就是暖和。”

他笑着贫嘴，沈遇也微微勾了唇角。

只是，他的弟弟永远都不会说谎啊。

沈遇还是一眼就能知道他有没有说谎，只怕是温平生还在外面了。

晚饭过后沈遇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怀远正是高三功课吃紧的时段，于是收拾完东西只陪沈遇坐一小会儿就回了房间。

“怀远，林姨新买了面包和牛奶，你饿的话可以吃些。”林姨是温平生安排来照顾沈遇的人，只是沈遇不喜欢有外人在这里，所以她一般都是备好了东西就离开。

“好，我知道了。哥不用为我操心了，早点休息吧。”

“嗯，早点休息。”

沈怀远的房间关上了门，沈遇也不用再担心他学习累了饿了没东西吃。

只是多少有些惭愧。沈怀远那么喜欢他做的饭，自己却是再也不能为他做了。

他细心钻研的手艺付之一炬，再也拿不起锅铲。自理变得困难，连饭都得靠着别人来做。

电视里发出咋咋呼呼的声音，沈遇不想看娱乐性质的节目，就找了一部很老的片子播着。

客厅里关了灯，只有电视散发着微暗的光芒。沈遇怕吵到沈怀远，就特意调低了声音，盖着毯子静静看片子当中主角们的故事。

故事的后面，张国荣饰演的何宝荣，向梁朝伟饰演的黎耀辉说：“黎耀辉，不如我哋由头来过。”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沈遇不知名的开始落泪。

想他和温平生就像电影《春光乍泄》里的结局，何宝荣以为瀑布的最后会是两个人，但最后还是只剩了他一个。

他和温平生，也是真的不能从头来过了。


第七十九章 你是不是为我而来


沈遇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然而噩梦不断，很快身上就浸了一层冷汗，沈遇也心跳加速，很快就自己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刚好指到十一点，也不知道温平生走了没。

往常这个时间温平生早就离开了。

沈怀远虽然不让他出去，不告诉他温平生的情况，但是沈遇自己是知道的。

他的房间刚好能看到温平生所站的位置，每天温平生都站在那里。沈遇不拉开窗帘，就只挨着墙边掀起一个小小的缝隙，看底下有没有那人的身影。

“算了，去看看吧，人别冻死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沈怀远大概是已经休息了，沈遇就轻手轻脚趿拉上拖鞋，套上外套，抱了把伞开门迈到了外面。

他压低了声音，房门打开再阖上时都是轻微的，只有锁舌与板孔无法避免的轻细一声，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确定自己不会打扰到别人，沈遇小碎步往楼下走着。

外面的天气果如沈怀远说的那样冷。

风挺大，鹅绒大雪还在不断飘着。沈遇吸了吸鼻子，鼻尖也被冻得通红，脸颊也被冷风刮了许久，开始变得冰凉。

这么冷的天，应该没人在外面了吧，温平生也应该已经走了吧。

沈遇觉得自己真是作孽，也真是自我作践。

他拿温平生没办法，要是人冻僵了死到外面，他和沈怀远就要惹一身麻烦了。

这住处是温平生挑的，地方却是沈遇选的。

他不想住空荡荡的大房子，于是要求这样小巧又温馨的居民楼。

样式还是老式的，传统的单元区号，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总能令温平生想起早些年条件还不好时，他和沈遇一起度过的日子。

每每想想也净是折磨，有无限的悔意让他慢慢散发。

“已经走了啊。”沈遇下到一楼拐角处，看着外面白灰色的空地出神。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喜悦。

反正人已经走了，那温平生怎么样就都不关自己的事了。

也何必浪费感情瞎操心。自己真是自以为是，想的总是太多。温平生的生死富贵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冷风从外面梢进来，呼啸着灌进鼻腔，沈遇被这寒冷气流激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打算立马就拐回去。

他刚刚转身，还没迈出脚跟，身后就突然袭来一个黑色的身影，直接环住了他，阻止了他将要做出的动作。

沈遇被吓了一跳，想要挣扎，想要喊出来，甚至他的牙齿都咬上了那个试图对自己不轨的家伙。

他以为对方会吃痛松开，会发现他无法征服后知难而退，然而对方只是闷哼一声，紧接着沈遇的嘴就被捂住了。

“阿遇阿遇——”鼻音浓重的声音传来。

沈遇纵然再不想开口，再不想承认，还是得说他认出来了对方。

那个姓温的混蛋。

见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温平生的动作就更加放肆。他低下头，用脸颊蹭沈遇的脸颊，用尚有胡子青稔的下巴蹭他的脖颈。

惹得沈遇浑身不舒服，不断缩脖子晃脑袋。

温平生轻轻张口，带着一半呼出的热气，和一半外面待久了的冰碴子气息，对着沈遇耳根呢喃。

“阿遇阿遇，我的宝贝。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知道我等的到的，你是不是为我而来？”

这人冻傻了吧。

沈遇想离开，但是身后的人贴他贴的太紧，让他没办法逃离，连甩手推拒都做不到。

于是沈遇只能战战兢兢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走……”

“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温平生语气中是难以言喻的喜悦，他依然是紧紧黏着沈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往常这个时候都该离开了，但今天冥冥之中就是觉得不一样，觉得沈遇或许会来找他。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他都想试试，所以等在了这里。

刚刚幸好听到了沈遇的咳嗽声，不然只怕自己就要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是沈遇没有来，没有让自己清醒，自己真冻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够了。”沈遇实在不习惯被这样触碰。

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他了，他也厌弃温平生，所以从被抱住起身体那一刻起就在不断发抖。

“阿遇，你让我抱抱你，你别挣扎，不要逃跑好不好？”男人几乎是央求的，低声下气希望他的爱人不要从他身边跑开。“我就抱一下，抱一会，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走吧。”沈遇怀里抱着伞。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伞也跟着掉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惊醒了温平生，也宣告了沈遇的态度有多决绝。

“我不愿意。”沈遇惨惨一笑：“你不能强迫我吧。”

温平生心里像是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刺痛的要死：“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太着急了，阿遇不要生气，不要难过。”

所有的禁锢都被松开，沈遇摇摇头，绕过了扔在前方的伞往里走。

“阿遇，”手腕还是被不死心的男人抓住，温平生估计真的是被冻的不大清醒了，开始胡乱开口：“阿遇为什么要来呢，天好冷。”

他那副语气好像是在反问自己为什么要来——

温平生为什么要来呢，天好冷。

沈遇你看，温平生来了。

可他为什么要来呢，天多冷啊。

然而他想见你，想你回应他，所以他坚持每天都来，坚持着在这里等你。

“……”沈遇沉默了半晌，心中竟然慢慢萌生出一种愧疚感。

但随即他就甩了甩脑袋，将那份不知名的情绪压下去。

算了吧，你还是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算有再复杂的情绪，沈遇最后还是冷声开了口：“怕你冻死，你死了以后我和怀远会惹麻烦，我不想他再被我卷下水。”

“就只有这样？”温平生眼睛红彤彤的，瞳孔张大，眼神涣散。

他显然是不肯相信沈遇的话。

“嗯，就这样。”握在手腕处的手掌慢慢松开，沈遇也不再犹豫，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作者有话说：翘狗子很抱歉，在emo了这么多天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Ｔ▽Ｔ)
这就把节奏提上来，早点完结。
另外为了给友友们赔不是翘狗子在wb掉落了个R18彩蛋。不过这个彩蛋要单看，和剧情分开，感兴趣的话可以瞅一眼。
下次再看翘狗子不更新或者拖节奏就可以直接说滚去更新，翘狗子就会清醒了〒▽〒】


第八十章 变故


沈遇是铁了心的不理睬温平生，温平生也是下了死心思的要等沈遇回头。

他不但每天在沈遇的楼下等待，死活不肯离开，而且连饮食方面也出手照顾着沈遇。

温平生学了许多菜，模仿着沈遇为他做过的美食，这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好做。

甚至有些因为需要的工具不同，焖煮的时长也不同，所以很难凑到一起做好。

然而在沈遇为他做饭的日子里，沈遇总是能把所有东西一并凑齐端上桌。

温平生如今才理解了沈遇有多不容易。

为了让他吃的饱饱的，为了照顾好他，沈遇怕是得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

一顿饭做下来必须得花几个小时，不然他就没办法做齐，温平生也就无从享受到那样好的滋味。

果然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得的到的都觉得无所谓，不会好好珍惜。

如今失去了，这份美好才开始像猫爪一样骚动，抓挠他的心扉，让他感受到发自心底的痛痒触感。

可偏偏又是内伤，无法解决，无法得到宽慰。

“林姨，你帮我把这个送上吧。”温平生今天做了糖酥排骨，炝冬笋，以及鲜浓的鱼汤和鲜榨胡萝卜汁。

他用保温桶装好，递给了一会要上去帮沈遇收拾屋子的人。

来人接过，轻轻“诶”了一声就提着东西往楼上走。

沈遇会喜欢吗？他会不会喜欢自己做的东西啊？

温平生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

他现在练的多了，手艺大有长进，除了方城烩面还做不出记忆中大学时那种味道外，其他倒是都还可以。

也不知道当年和沈遇一起吃的烩面，究竟是味道独特，还是说那份美好的记忆给它渡上了光环，以致于它在自己印象中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滋味。

因为做不出来感觉，所以温平生暂时没有给沈遇送过这个，他总想着再等等。

等我再学习学习，再多练习练习，做出了当年的味道就给阿遇送去，阿遇一定会很高兴的。

温平生日日鼓励自己，殊不知他所期待的人对他做的丝毫没有兴趣，所有的美食到最后基本都进了沈怀远肚子里。

“怀远正长身体呢，又要考试学习那么忙，吃点好的补补也是该的。”沈遇想，他不能亲手照顾沈怀远，那便也只能这样了。

何况他对饮食需求本就不高，对温平生送的东西更是提不起兴趣。

他只希望沈怀远好好学习，在来年六月的高考可以取得一个好成绩。

考试吧，考完就结束了。沈怀远在来年的夏天去个远方的好大学，自己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了。

“哥，我回来了——”沈怀远打开房门，边脱鞋子边冲沈遇打招呼。

今天的他看起来格外愉快，连平时的沉稳和礼貌都抛却了，直接两脚一磨，蹬掉鞋子，趿拉上拖鞋就往沈遇跟前蹭。

“嘿嘿，给哥的小蛋糕。”沈怀远甩肩脱下了书包，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才拿出一个用透明盒精致包装的小蛋糕。

沈遇本来打算质问沈怀远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但是在看到眼前人笑嘻嘻的脸皮，以及他手上递来的蛋糕后，沈遇只能无奈弯了弯眉眼，笑着开口：“怎么去买了这个？”

“当然是给哥改善伙食啊，哥吃饭总蔫蔫的，我就想着搞点小甜品给哥开开胃，这才跑远了些，回来晚了。”沈怀远一脸的真挚，很有少年赤诚意气。

沈遇被晃了眼，心中涌上一股热流，对眼前的人也是更加欣慰。

自己真是何德何能，让他对自己这么好。

“快去换衣服吧，换完衣服出来吃饭，然后去做功课，晚上早点休息。”沈遇将沈怀远的书包放好，打算像往常一样接过沈怀远的棉袄。

平日里沈怀远总是保暖衣外套一件校服。

沈遇怕他走读冷，就给他准备了一件羽绒服，让沈怀远可以在出校门的时候套上御寒。

他也总是很随性，进门就换鞋，然后脱下棉袄随手扔在沙发上，只一件校服外套进到房间换衣服。

沈遇就跟在后面为他收拾衣服，将棉袄叠好放在靠门的沙发角，以方便他去学校的时候好直接穿上。

但是今天沈怀远没有像往常一样脱掉衣服，反而直接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进了房间。

沈遇没有多想，只以为沈怀远是累了，所以就直接进去了。

他起身去收拾沈怀远摆放凌乱的鞋，却见上面敷了不少泥泞，连鞋底也粘了厚厚的泥土。

本该干净洁白的鞋面上还烙了个泥脚印，一看就是有人踩的。

沈遇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锐利了不少。不过他还在自我安慰，劝诫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哥，我一会想洗个澡。”

沈遇总是在沈怀远回来之前就吃好了饭，所以这一刻就剩沈怀远一个人吃饭，沈遇在旁边默默看电视。

“啊，好。”思绪被拉了回来，沈遇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怕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于是关上电视，开口问：“怀远，学校发生什么了吗？你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没啊，就是快考试了很紧张，哥别担心。”桌前的人继续扒饭，看起来似乎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换洗的衣服被扔在洗衣机旁边的盆子里，沈怀远进去洗澡。

沈遇想着反正林姨不在，自己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帮沈怀远把衣服丢洗衣机里搅搅吧。

结果他刚要捧着衣服往洗衣机里塞，就看到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布满了泥泞的脚印，以及灰黄不明所以的污渍，衣领处还有些发红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血。

一时之间沈遇的胸口有些憋闷，在地上蹲了半天才缓过来，深吸了几口气。

他害怕沈怀远被影响，怕他长歪荒废学业，怕他受刺激学不进去，但是没想到沈怀远会被人欺负。

这是意料之外的。

而且沈怀远很倔，怕自己担心绝对不会承认，也绝对不会告诉他，所以沈遇一时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该怎么办才好？

要怎么样才能照顾好沈怀远？

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他？

沈遇偷偷跟在沈怀远身后去学校，下楼的时候不出所料碰见了温平生。

温平生瞅见来人瞪大了眼睛，根本想不到沈遇会就这样出来。

他知道沈遇害怕见人，知道他总是想避着阳光，避着人群，所以没想到沈遇会这样不多加遮挡就露面。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穿着单薄。

沈遇不知是太久没出来，忘记了应该怎样穿着，还是说太急了来不及好好穿戴，他就披着一件不怎么厚的薄绒毛呢外套，里面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

仔细瞧去衣服还因为他变瘦了有些宽大，衬得人有些许可怜。

光天化日之下，沈遇垂着头从温平生身边走过。

“阿遇，你要去哪？发生什么了吗？”

温平生就是再想抱抱沈遇，再想和他说几句话，此刻都不是个好时机。

他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的，不然沈遇不会就这样出来，也更不会对他视而不见后这样漠然侧身离开。

“没事。”沈遇瞥了温平生一眼，意外的没有漫不经心，没有恨意，反而带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情愫。

焦急和担忧掩盖过一切，温平生铮了两秒，立马跟上了沈遇的步伐。


第八十一章 帮我


“阿遇，你要去哪，发生什么事了？”温平生跟着沈遇。

他希望沈遇能回答他，只要沈遇开口，那么不管去哪里自己都可以送他。

而且自己还有车，沈遇完全不用受冻徒步奔走。

但是他跟着的人对他不理不睬，还是无视他的问话，所以温平生也就拿沈遇没办法。

好端端的三个人成了一前一后走着。沈怀远在前，沈遇在中间，温平生在后，三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局面多少都有一些尴尬。

沈怀远离得最远，不知道自己被跟着，沈遇倒是知道自己被温平生紧紧跟着。

温平生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了黏紧沈遇，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或者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在场。

他以为沈遇有什么要紧的事去做，以为他要去见什么人，结果走了半天也没见沈遇停脚，他这才意识到沈遇似乎是在跟着沈怀远。

看着少年走进学校，沈遇停了脚步，立在冷风中望着他孤零零的背影渐行渐远。

温平生走了过来，他担心沈遇穿的太薄会受冻，于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

骤然被一个温暖的东西包裹，沈遇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冷风呼呼刮着，校外老树上残存的枯叶被一溜烟卷落，掉在了沈遇肩膀上，温平生就伸手将那片树叶捻起扔到了地上。

四目相对，沈遇没有开口，温平生也没有开口，但是两人呼出的热气同样被低温凝聚成白雾，连睫毛间都挂了些水珠。

“阿遇，不管怎么了你都可以告诉我，想做什么让我来做。”

沈遇的鼻尖有些红，脸颊被风刮久了，连颧骨也有些发红的迹象。

温平生怕沈遇站在风口里不走，于是放温柔语气，慢慢开口：“我可以信任的，我会为你做所有事情，你需要的话就对我开口。”

“温平生……”沈遇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消沉。

他疲惫的眼眸望着温平生，抱臂的手触碰到了肩膀上披的外套，很是暖和。

眼前的人声音太小，温平生怕沈遇说一半就止声，所以很是耐心，屏住了呼吸等沈遇开口，然而这人依然是半句话没说完就没了声响。

沈遇想把衣服还给温平生。

毕竟出来穿的不怎么厚的是他自己，他也和温平生没了关系，所以就更没有理由再去接受他的好。

沈遇不想让自己心里不安，所以打算伸手把衣服拂下来，然而温平生也犟着不让沈遇给他。

他直接将大衣的一个扣子系上，让衣服完完全全和沈遇贴切，披着的人再想拒绝他都变得困难。

沈遇微微皱眉。

眼前的人的身材很高挑，一米八多的大个穿风衣也长，沈遇被裹住后就只剩了一小段小腿在外搂着，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暖和。

温平生以他不容抗拒的强势让沈遇抵御着寒冷，却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冷风当中。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从沈怀远学校回来的时候，沈遇就对温平生说出了这句话。

他将大衣解开还给温平生：“我不会跑。”

暂时不会。

迎着深邃焌黑的眼眸，沈遇站定开口：“你不用日日看着我。”

“不，我不是要看着你的。”温平生有些紧张。

在自己愧疚想要好好爱惜的人面前，他那本来锐利如长枪的嘴都变得愚笨，总是担心自己的表现不够好，说的话不够完美惹沈遇伤心。

“我想来看看你，我很想你。”男人的眼睛像是折光的黑曜石，散发着通透的黑亮。“我不止是想知道你人在不在，更重要的是我想见你。”

我总想着，万一你看我这样等待感动了呢？

万一你回头了，却发现我不在身边怎么办？

万一你出了事情，身边却没个人使唤，那该怎么办？

所以我想等在这里。

沈遇吸了口冷气，没说什么，但是他如滔浪般翻涌情绪已经被压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开始往楼上走。

别了，不要再演戏了，不要表演的那样好那样深情。

不要再让我感动，也别再让我难受。

沈怀远和昨天一样很晚才回了家，沈遇坐在靠门口的沙发上卡时间，想着要是再晚一些，那他就出去找他。

不过好在门被打开，沈怀远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但凡再晚一些沈遇就要动身了。

“哥，这次给你带了泡芙，还是新出炉的，很热很香。”

大概是怕泡芙里的奶油被压到挤出来，沈怀远这次没有把东西放包里，而是提到了手中。

在看到沈遇的时候他还特意抬高手，在沈遇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纸做的袋子发出两声闷响，沈遇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面子上却依然不改声色，“怎么又这么晚啊，下次再晚些，就得扣你晚饭了。都凉了。”

“来了来了，”沈怀远有些撒娇的意味，冲沈遇笑嘻嘻开口：“哥这么好，肯定不舍的扣我晚饭啊。我就知道我回家肯定有口热饭吃，哥肯定会等我。”

沈遇不和他多扯皮，叫人赶紧趁热吃就先去忙了自己的。

他将门口的鞋摆好，观察了下。发现虽然鞋面上没了什么泥痕，鞋底倒是依然有不少泥。

可是据沈遇白天跟着沈怀远一路的状况来看，学校到家的这段路程全是水泥路，根本就不可能粘这么厚的泥土。

学校的操场也是新翻修的，铺满了柏油和塑胶，根本就不该有这样厚的泥。

沈怀远确确实实在瞒着他什么。

沈遇再次试探沈怀远，不出意外没有得到回答，所以沈遇还是得自己去摸索。

结果他就发现了沈怀远在学校确实遭受了霸`凌，而且他还频频逃课，坐着33路公交车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沈遇有听说过这路公交车走的偏，但是具体到哪他也不知道，所以就上网查。在摸清路径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辛辣气息杂糅翻涌。

屏幕上的路程定位很明确，33路公交车通往东郊，那里有个监狱，正是沈义国所在的地方。

沈遇懂沈怀远，所以一下就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时之间心脏砰砰直跳，沈遇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看待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有错，温平生有错，沈义国也有错，可是自始至终最无辜的却是沈怀远。

他那么善良那么听话啊，明明才十几岁，就已经承担了照顾他的重任。他还正处于年少风华的时段，本该和同龄人嬉笑打闹着度过青春，结果却已经遭受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压力。

沈遇觉得自己真的不值得沈怀远对他这样好，他不是个负责任的好哥哥，连自己的弟弟受欺负了都保护不了。

甚至他归根到底也算是把沈义国送进监狱的帮凶，也是在沈怀远身上施加压力的恶人之一。

电脑屏幕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过高的亮度刺得人眼睛有些酸涩。

沈遇坐在电脑桌前，用胳膊撑着脑袋，用手指的指缝夹着自己的头发撕扯。

这是一种跟烦躁很困扰的姿态。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需要一个人帮他，需要一个办法。

到最后辗转反侧，耗尽心力，还是向温平生低头，开了那句口：

“温平生，帮我。”


第八十二章 我是他哥哥的爱人


“我希望贵校能处理好这件事，不然会发生什么后果，真的不太好说。”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锃亮的皮鞋隐约反射着光芒。

他一只胳膊撑在椅子上，温润修长的指尖夹了一根香烟，不过并没有点燃。

“先生，这里……这里不允许吸烟。”

门口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有一些学生偷偷掀了门帘，对着办公室探头探脑。还有些学生借着给老师交作业问题的机会，在其他老师跟前偷偷瞧着这边儿的情况。

“其实我知道被霸`凌这个情况，本来是想联系一下怀远这孩子的家长，但是你也知道……他情况太特殊了……”

香烟夹在指尖，男人看起来并没有要点燃的打算。

他身上丰厚凝练的乌木沉香气味传来，衬得整个人清冽又儒雅，也格外有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远保持距离。

对面的教`师应该是新来的，显然不善于应对这种场面。

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先生……您要是觉得还有问题，可以去和这几个霸`凌孩子的家长谈话。”

要是换做其他人其他情况就罢了，可偏偏这几个霸`凌者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人家的孩子。

沈家经历了这样的变故，沈怀远从顶峰跌到泥潭，被欺负了也是意料之中。

这位新来的教师也不是没管过，他试过阻止，试过去拦，但是没有办法，他管不了，所以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该做的我自然会做，难道你们就不需要担责了吗？直接把关系甩干净，让我去私下解决，是不是也不太好？”

恶狼一般的眼神，分明是个硬茬。

温平生知道学校不能抽烟，但是他也没有收回，就让香烟绕着指尖转了一圈，最后滑落到手心，这才微微阖了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东西。

“当然”，男人冷冽一笑，“要是学校不管，我也不介意私下处理。”

他昨天就处理过了。

本来是想找学校，还有找那几个孩子好好谈论一下这件事，口头教育教育他们。

但是没想到学校不管，这几个孩子还压根不承认。他们嬉皮笑脸地跟温平生说：“大叔，口说无凭哦，你可不要诬陷我们。”

他们笑的戏谑，温平生也笑了。

他一个三十岁的人了，哪里屑于跟一帮十几岁的小孩计较。

所以就随便找了几个小混`混，让这几个施`暴的孩子出校门就被围堵，也感受了一波他们对别人所做所为的滋味。

“……”对面的教师显然是有点慌了。

明眼人都知道昨天的事情应该和沈怀远，还有眼前的男人脱不开关系。

但是眼前的人丝毫不提，只说口说无凭。

当时问那几个孩子是不是他们欺负沈怀远，他们说口说无凭，那现在他们被欺负了，就一样也是口说无凭。

“咳咳，会处理好的，我们一定好好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就再好不过了。”温平生起身，半威胁半客气开口：“以后有什么问题，需要叫家长的话都可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对面的人接过，这才发现男人不姓沈。他本来还以为这是沈怀远的哥哥。

“先生，您不是沈怀远的哥哥吗？”

“我是他哥哥的爱人。以后沈怀远的事就是我的事，需要的话我来负责。”迎着一帮好奇诧异的目光，温平生走出了办公室，直接朝着沈怀远的教室过去。

沈怀远本来是在教室里闷着头算题的，但是一波波此起彼伏的嘈杂声惊扰了他。他不耐烦抬起头，这才看到自己眼见就心烦的仇人站在跟前。

“你来干嘛？”沈怀远先是一愣，随后恨意才慢慢跟上来。

温平生冷淡开口：“放学我来接你。”

“什么意思？”沈怀远懵了，不懂眼前的男人在打什么坏主意：“我不需要你接。”

“你哥让我来的。”

“……”沈怀远沉默。

当温平生把他哥这个底牌亮出来时，他就已经输了。

不可否认温平生在他哥心里确实占据很大分量。

虽然沈遇没有开口，也表现得满不在乎，但说到底他还是能察觉到的。沈怀远可以不信别人，但是他不能不信他哥，而且他坚信沈遇不会害他。

“好吧。”

沈怀远咬咬牙，算是妥协让步，低下了头继续算自己才算了一半的题。温平生见状也转身走了出去。

沈遇还在校外等他，他已经完成了交代的各种事项，就要赶紧回到沈遇身边才好。

“阿遇，我回来了。”温平生拉开车门，坐进了正驾驶，沈遇正乖顺的坐在副驾驶等他。

刚刚离老远就看到温平生的身影了，沈遇没什么不放心。他知道温平生办事向来稳妥，一丝不苟，所以交代的事情也肯定能做好。

“好了，以后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去帮忙撑了下场子。”温平生伸出手，试图离沈遇近一些。

也许是刚用过人沈遇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在温平生靠近时他没有反抗，只是木讷看着车前的小摆件。

温热的手抚在脑袋上，沈遇沉着气，似乎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

“什么？”

“去监狱看我爸……的时候，”沈遇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样，称呼沈义国为父亲，“我带着怀远去吧，你别来了。”

“嗯。”温平生鼻音呢喃了一声。

沈遇的解释还在继续：“我怕你带着我和怀远一起去的话，怀远会难过，会更加承受不了。他现在这样辛苦，压力已经这么大，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了。”

其实不必解释原因，温平生早就想到了这一切。

可是随着沈遇一点点说出来，表示不想温平生靠近时，温平生心里还是说不出来的感伤。

他也很难受很辛苦，压力很大，可是沈遇完全忘记了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

温平生很想跟沈遇服软，说：“阿遇你看看我，我也很苦很想你”。

可是他不配，更没资格开口。

你会同意送自己父亲进监狱的人再带着你去看他吗？你会对害了你一家子的人不存在丝毫芥蒂吗？

温平生怎么说也是害了这一切的人，沈怀远要是愿意他来送那才是笑话。

“那我让小宋送你们。”温平生唇角勾的疲软，笑比哭难看，“到时候让他送你们过去，省的再打车麻烦。外面这么冷，东郊又车少，回来不容易。”

“谢谢。”沈遇客客气气，但是也疏远地拉开了距离。

他望着窗外，总觉得一切恍若隔世。

明明原来一切都那样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接下的每一步又该如何走？

沈遇摇摇头，打算暂时抛却这个论题。

“会好的，慢慢来吧。你只管向前走，我朝你走。”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喟叹，像是平地惊雷，引得沈遇不由收回目光看向了旁边。

身边的男人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正专心致志开着车，那句喟叹看起来也只是无心之失。

但是有一瞬间，沈遇还以为温平生听到了自己的心声，还以为他在回答自己。


第八十三章 情有可原


周末的天气很好，阳光充足，风也不是那么大。沈怀远没有课，沈遇就决定亲自和他去看沈义国。

“哥，你真的要去吗？”沈怀远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沈遇会主动提起去看父亲。他还以为沈遇恨他，以为沈遇再也不想见到沈义国。

“嗯。”沈遇看着沈怀远，见他收拾好了东西，这才跟着起身：“走吧。”

温平生给他们安排了车，让宋终年去送他们。

沈怀远还是有点懵，不敢相信沈遇要和他一起去，所以愣是傻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哥，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做这么多？”

怎么突然就让温平生接他放学，还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去看父亲。

“怀远，我希望你有事的话不要瞒我。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好好的。我没有什么可挂念的人了，只希望你能健康成长。”

沈怀远哑然，低下了头。

他知道身旁的人已经知道了他做了什么，也知道他在学校经历了什么。自己总是瞒不住沈遇，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大哥都能察觉。

心中无限感动，沈怀远却依然老老实实坐着。他已经长大了，拔高的个头超出沈遇，仍在不断增强的身体素质也远远超过了他。

所以沈怀远不能再随时随地情绪化，尤其是在外人还在场的情况下表现出来。

“谢谢哥。”他轻轻开口，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拥有的成熟。

坐在前面的宋终年边开车边听着这边的情况，也不懂现在究竟是怎么个意思，老板和沈先生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沈先生，到了。”

引擎熄火，车子驶停，宋终年交代了自己会在外面等着，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沈遇和沈怀远一起走了进去。

兄弟两个都是偏瘦偏细长的身材，远远瞧去只觉得年龄相当，似乎都是正值青春朝气蓬勃的少年。

宋终年叹了口气，见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踪影，这才掏出手机拨打了温平生的电话。

“老板，已经送到了，沈先生和沈怀远都进去了。”

对面的男声半晌才响起，有些低沉，有些烦躁。似乎男人正在经历一场恶战，收到了消息这才可以稍微停歇，可以靠边休息一会。

“他们路上有说什么吗？或者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哭，有没有难受，有没有吐露对我的各种不满？”

温平生自知理亏，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是希望结果不要那样糟糕，不要完全记恨他入骨，不要一点缥缈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没有，”宋终年如实回答：“路上大多时候都在沉默，沈先生和他弟弟都没怎么开口。只有中途沈先生弟弟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沈先生说希望他健康成长。还有就是，沈先生说他放心不下沈怀远，他没什么挂念的人了……”

言外之意，温平生被排除在牵挂的人行列之外。

沈遇只牵挂沈怀远，不再牵挂温平生了。温平生已经被踢出局，什么都算不上。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揉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收了收自己的疲惫才继续开口：“嗯，我知道了。”

他办公桌上的资料已经快堆成山了，那么厚那么高一沓，看着就让人害怕。

宋终年知道温平生在忙，于是也不敢继续耽误时间：“对了老板，你之前让我安排人去打探消息，他们已经回来了，也摸索了不少新情况。老板有空见一下这些人吗？”

温平生耽误了太长时间，少花费了太多精力，所以此刻所有的事务堵到一起，竟压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过事关沈遇，温平生就算再累再辛苦，还是要打起精力去见一见这些人。“好，今晚就见吧，等你先回来再说。”

“那等会儿沈先生他们出来，我把他们送回再汇报情况。今晚直接把打探消息的人叫过来。”

“嗯。”男人应声，电话挂断，只留下了一阵阵忙音。

温平生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里，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映射进来，撒在身上，脚边。

处在整个大厦的最顶层。通过透明的窗户俯视地面，芸芸众生皆渺小若蝼蚁，车水马龙都变得不再真切。

居高临下会激发一个人的欲`望与野心，会让人变得傲慢自大。

可是这一刻，温平生竟觉得陌生，不再渴求于这种身处高位之感。

他就是因为自大和傲慢错过沈遇的，所以现在只希望自己可以再谦卑一些，再体贴一些。能让沈遇看到他的改变，能让沈遇不管抬头还是低头都能看到他的存在。

“爸，我带我哥来了。”沈怀远和沈遇一同坐在沈义国面前。

老人的眼光本来是混沌的，有些疲倦和混浊。可是在看到沈怀远身旁的人时，他的眼睛瞬间镀上了亮光，湿润的瞳孔一眨不眨注视着沈遇。

沈遇一样回望他，放温柔了眼神，与他久久对视，似乎这样就道尽了这么多年的情意，无论爱恨。

“你来了。”沈义国的声音有些枯朽沙哑。

虽然是在监狱里，穿着囚服，但是他一样把衣服洗的干净，整个人梳理得整洁，有条不紊。

“嗯，我来了。”沈遇懂他，知道他是一直这样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守护自身的尊严，向来不容人欺辱。

“小远，能不能让我和你哥单独谈谈……”沈义国开口。

他想要和沈遇说一些私话，于是想让沈怀远先离开。

沈怀远看了看沈遇，沈遇点点头，示意他这里不会出问题，不会有事，他这才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恨我吗？会不会怪我害死你父母，还调换了你，甚至在林栀要害你时都没有出面为你撑腰。”

沈遇将眼神往外撇，僵了许久，才终于回过头来开口：“都过去了。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宠溺和爱意都不假，林栀要害我也不过是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情有可原。”

这句情有可原说得简单，沈遇私下里倒是下足了精力，才能让自己这样坦然。


第八十四章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小遇，你真这么想吗？”

“嗯。”沈遇闷哼一声，低下了头，用左手手指磨蹭着右手手背上的那块疤痕。

那是先前给温平生做饭时不小心烫到，后来又没处理好伤口，导致伤口溃脓而遗留下来的痕迹。

暗黄的色泽与周围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让人怎么看怎么扎眼，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沈遇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都不会明白他有多不容易。

哪能这么容易释然呢？

无数个日日夜夜自我安慰。

在手臂上撕咬制造伤痛，在无法入眠的黑暗中聆听风声，在一次次头痛欲裂的思考中将脑袋撞向墙壁，在愈发浓烈的谩骂和攻击声中苟延残喘。

到如今姿态坦然讲出那句“情有可原”，看似轻松，实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血。

“林栀知道吗？”沈遇好奇林栀知不知道被调换这件事。

为何他这样痛苦，表现得这样为难，林栀却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还自满于报仇雪恨。

如果他也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跟他一样痛苦？

“小遇，求你别告诉他。”

对面的声音传来，沈遇动作一顿，心里的酸苦劲儿愈发浓烈。

沈义国开口：“他不知道这件事，也求你别告诉他。我做错了很多，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他是我亲生的，但是一直以林姓的身份活着，也做了本该由你来做的事情，向我报了仇。”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拿命赔偿你们。”

他的哀求声太过于悲切，引得沈遇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我不想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我对不起你们，只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活着。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我只想把伤害减到最小，让你们接下来的余生都可以不带任何负担，安然无恙活着。”

沈遇觉得不公平。

沈义国放弃律师辩护，主动认罪入狱，说是让林栀满足心愿，也让沈遇亲生父母的大仇得报。

哪哪看都是自我毁灭让双方得利，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站在沈遇的角度上想一想，从来没有思考过沈遇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有多么感伤。

林栀的心愿是满足了，仇也报了，但是沈遇呢？

他知道了真相，养自己爱自己的人是杀父仇人。但凡沈义国对他不好他都有理由恨，都不会这样难过，可是偏偏他对自己太好，完全是对亲生儿子一样的养法。

所以沈遇格外矛盾，格外纠结，从始至终最痛苦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小遇……姓温的还和你在一起吗？”

沈遇本来不想承认还在一起，毕竟他觉得自己和温平生没了关系，谁也不碍着谁，迟早都要分开。

但是沈义国执意要知道具体情况，他只能实话实说：“还在一起，他在求我原谅他。”

沈遇以为沈义国会劝他离开，会劝他不要再给温平生机会，但是没想到沈义国会开口劝他接受温平生的好。

“他对你有愧，对你好是应该的。小遇，有些时候可以不要那么固执，放过自己吧。”

“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沈遇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沈义国一早就知道温平生会这样，所以到这一刻连纠结都不纠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想把他托付给温平生。“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提前来见过你？”

“是，他是提前找过我。”沈义国也没有刻意隐瞒，直截了当说出了实情。

“但是你听我说，他不仅仅是因为害你受伤而愧疚！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因为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

推门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少年。

沈怀远大概是站累了，正半弯着腰倚在墙跟歇脚。

听到铁门阖动发出声响，沈怀远跺了跺脚，这才小跑几步朝着沈遇过去。

“哥，你没事吧？”他小心观察眼前的人，发现沈遇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沈遇瑶瑶头：“我们走吧。”

他迈出脚往外走，步履沉稳的像是在散步，刚刚进来时的不稳和战栗都一扫而空。

应该是谈论了什么很重要的话吧，否则自己的大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怀远很好奇，但是又不敢瞎猜，最后只能弱弱开口：“哥，你们说什么了吗？”

身旁的人闻声顿住了脚，抬手在沈怀远头顶摸了摸：“要我照顾好你。”

“啊？”

对着少年人茫然的目光，沈遇温柔一笑：“你不是说我是你哥吗？那我就应该对你负责，好好照顾你。”

“哥——”没有外人在场，沈怀远身上金毛一样的暖男属性就收不住了。他是恨不得对着沈遇摇尾巴打转，“我就知道你最好，永远不会害我，永远为我着想。”

“我怎么会害你呢。”沈遇声音温润：“我会关注着你。就算……爸不把你交给我，我也会远远看着你，期盼你变得更好，变得更加优秀。”

沈怀远笑容更加肆意。

他在为沈遇还愿意叫沈义国父亲而窃喜。

自家大哥还愿意开口叫父亲，那就应该没那么恨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不知道刚刚沈遇和沈义国两个人待在一起时，沈义国祈求沈遇再叫一叫他，但是沈遇始终没有开口，到最后也没有迈过去心中那道坎儿。

他当面开不了口，只有出来以后才说的出来，可是沈义国不会知道，他还是在为自己的过错而忏悔。

晚上沈遇坐在客厅里看杂志，夜色已深，只有桌边的台灯还散发着橘色的光芒。

手机频频作响，有无数个电话打进来，沈遇就把手机静音，取消了震动扔在沙发的角落。

反正都是温平生打的电话，接不接都没什么关系。何况已经晚上了，他也不想再开口，不想吵着沈怀远。

电话那端的人应该是嫌打不通，所以改成了发短信。一条条信息发过来，结果依然得不到回应。

客厅里静默无声，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沈遇就是再假装没看到消息都不成，只能起身去开门。

“阿遇——”

骤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拢住，沈遇手还僵在半空，等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温平生环抱住了。

浓烈的酒气传来，沈遇不禁皱了皱眉，知晓温平生今天这样异常怕不是喝多了。

“阿遇阿遇——”男人的声音格外焦急，听起来疲惫不堪，让人心疼。“你等我，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什么？”

什么交代？

这次不知所措的人成了沈遇。

他被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人贴着温平生，连挣都不好挣扎。而且他还担心打扰到沈怀远，不敢发出声音，所以只能更加小心，迫不得已和温平生相贴，保持这个姿势。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等我。”温平生谈吐不清，但说话的语气又意外的坚定。

沈遇意识到这人喝的太多，怕是不会轻易松开自己，所以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喝多了，醉了。”

“我没喝。”喝多的人一向不会承认自己喝了，温平生也幼稚的跟沈遇争辩：“我没醉。”

“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沈遇在让温平生回家，可温平生偏偏把沈遇这里当成他的家，“我回来了，可是你不开门。”

明明是他消息不断骚`扰在先，结果现在倒还觉得理亏，觉得是自己回来了沈遇不肯开门。

“……”被困住的人格外无奈。

要是这人是清醒的就罢了，自己好说歹说，闹个坏脾气使个脸色他就不敢再上前。可是这人偏偏不清醒，沈遇再去给他摆脸色，温平生怕是能当场跪下，直接拽着他的手不走。

“我都站在外面好久了，”温平生喋喋不休：“明明开着灯，明明没有睡，为什么不理我呢？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为什么——”

“你先保持安静好吗？”沈遇放平了语气，试图和温平生商量。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很听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真的没了声音。

沈遇慢慢从温平生怀里退出来。

退到一半时，温平生大概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就又搂着人把他反扣了回去，“不要走。”

“不走。”沈遇应声，“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一下。”

温平生乖乖等着人，沈遇走到沙发边拿起了手机，这才领着温平生一起出来关上了门。

夜里马路上的灯光亮的像是在白天。

晚风有些冷，身旁的人更是一身酒气。沈遇为了早点把人带出来也来不及收拾，于是眼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跟温平生一起站在风里，等着宋助手来接人。

一阵冷风刮过，沈遇本来是不耐寒的。

但是所幸温平生黏他黏的紧，基本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所以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倒让人吹着冷风也不觉得难熬。

“沈先生！老板！”宋终年开车过来时远远就瞧见在路边的两人。

他立马将车子驶来，停了以后就去扶温平生。“什么情况，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这怕是要问你了，他来找我时就已经醉了。”沈遇示意自己不清楚情况。

温平生来找他时他正在看杂志，自己整个白天也都没见到他人影，所以没机会对温平生发脾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你把人带走吧，我回去了。”

“好，”宋终年应声，打算将温平生扶进车里，结果好端端的温平生又开始不配合。

他目不转睛看着沈遇，似乎是不敢相信沈遇就要这样抛弃他，“阿遇阿遇，你别走，不要扔下我！”

被呼唤的人并不太想和一个酒鬼计较。

他回头打量了温平生一眼，觉得问题并不大后就扭过了头，准备直接离开，谁料身后的男人突然就冲了过来。

“阿遇——”手腕直接被握住，温平生双膝跪地，紧紧拽住了沈遇的手：“你不要不信我，不要不管我，我错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八十五章 龙舌兰


喝多的人说话颠三倒四，温平生支支吾吾半天，到最后还是只有那一句话。

会给沈遇一个交代。

沈遇不懂温平生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人突然就喝这么多。

他被拉扯着手腕。那人朝他跪下，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他别走，不要不相信他。

沈遇觉得格外为难，一时之间卡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到最后也不知道该不该甩手离开。

“温平生……”

你哭什么啊？

我之前那么难受都忍过来了，现在什么都过去了，你怎么又好端端哭起来了？

我明明都麻木了，觉得无所谓了。难道你现在非要再难受一下，再让我也被带入情绪，跟着你一起痛苦吗？

宋助手目瞪口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得哑口无言，不敢再随意上前。

几十分钟前沈遇给他打电话时他还正在休息，被电话铃声惊醒，宋终年立马动身，开了车就赶着来接人。

本来以为接了老板就可以回去，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结果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这种场面。

往日里一向骄傲充满威严的男人下跪，扯着沈遇的手腕，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沈遇看着温平生，心中的情愫也是百感万千。

别说宋终年了，连沈遇也是第一次看到温平生下跪，第一次见他放低了姿态如此卑微。

“小宋，地上凉，你把他拉起来吧。”

“好。”得到沈遇允许，宋终年这才敢迈步上前扶温平生。

自家老板冲着人下跪，确实是第一次发生，换做清醒时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不知道倘若老板醒了酒，想起这事会不会觉得羞耻与后悔。

“老板。”宋终年试图拖起温平生，然而温平生到底力气大，挺拔的身材和体重也不是白白搭配的，所以宋终年愣是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把人拽起来一点。

跪在地上的人纹丝不动，他完全无视了宋终年的拖拽和搀扶，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在等沈遇开口，只要沈遇不说，他就能一直跪着不起来。

“沈先生，这这——”宋终年望着沈遇，眼神多少有些无助：“要不您说一下，让老板起来吧。”

“温平生，你先起来，我们起来好好说话。”沈遇把手腕往上提。

随着沈遇允许起身的话语出口，跪着的人才慢慢跟着他的动作，一并站了起来。

“阿遇，冷。”刚刚黏着沈遇时不喊冷，现在该分开各回各家了，温平生又开始喊冷，还把头埋在了沈遇肩膀上。

他微微侧了脑袋，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全部喷洒在沈遇脖颈处，惹得沈遇发痒，汗毛直竖，但是又拿他没有办法。

宋终年在一旁看着两人贴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格外多余。

他是专程来接温平生的，沈遇也说了想让温平生走。但是温平生不肯，沈遇没办法，宋终年就更不敢擅作主张了。

“沈先生，不然……让老板留在这里吧。”他觉着今天这两人是难以分开了。

温平生那样固执那样霸道，直接拢着沈遇不让人走，沈遇又拿意识不清醒的他没办法，于是只能僵持着局面，谁都不肯先妥协让步。

“算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把他送回我再回来。”沈遇最终妥协。

他不想温平生留下。

毕竟屋子就那么大，虽说是三室两厅，沈遇一间沈怀远一间，还有一间被空下，但是沈遇并不想让温平生进来。

他怕温平生一旦清醒了，他们就会控制不住的争吵，这样沈怀远就会被打扰，也很有可能像上次一样，为了他和温平生再打起来，甚至杀红了眼就直接拔刀。

宋终年点点头，拉开了车门帮沈遇把温平生扶进去。

沈遇百般无奈，只能陪温平生一起坐进了车内。

一路上身旁的人也没有老实多少。

似乎是怕沈遇跑掉，温平生从上车开始就死死扣着他的手，直到最后停车到了他住的地方都没松开。

“温平生，你该回去了。”沈遇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别墅，拍了拍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掌，“到了，下去吧。”

“我们一起回家。”

温平生幼稚的可笑，沈遇勾了勾唇，还是没能笑得出来。

“是你的家，”他放轻了语气：“你到家了。”

“不对！是我们的。”温平生拉着沈遇一起下车，他在前面摇摇晃晃走着，沈遇就在后面默默看他的背影。

眼前人的后背宽大，平白能给人带来一丝安全感。他后脑勺的头发在风中簌动，脚下的每一步微颤轻晃，都让他看起来少了些暴戾，多了些青稚和真诚。

就好像温平生没有步入而立，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一样，有着待人的赤诚，以及对人的真心。

沈遇不由有些感慨，觉得这人还是不清醒的时候好，少了些岁月沉淀的戾气，反而没了威势和压迫感，更容易让人亲近。

于是他暂时放弃了挣扎，任由温平生拉着自己往别墅走去。

月光给他们脚下的道路铺上一层银毯，沈遇被温平生牵着推门进去。灯光亮起，一地的狼藉瞬间就映入了眼睑。

“温平生，这是怎么回事？”沈遇皱眉看向地面。

好好的卡门灰瓷砖上粘了一些灰黄色的泥垢。桌子上摞的文件太高，以致于不少都滑下来掉在了地上。

沈遇大眼审视过去，发现只有桌角被空了出来，上面大亨亨扔着一瓶空酒瓶。

温平生喝的一干二净，连一滴液体都没有剩下。

“你到底喝了多少？”沈遇饱为惊诧。

40度左右的龙舌兰烈酒，被温平生全部大口闷下，好端端需要搭配其他饮品、或者小口细品的喝法被他这样更改，不醉才怪。

“不多。”温平生看到沈遇发现了他喝剩的空酒瓶，于是不再坚持自己没喝，干脆大大方方承认：“就一点。”

一点？

沈遇觉得温平生真是心大。

倒也不怕死，不担心酒精中毒。

一身酒气醉醺醺的男人想要过来抱自己，沈遇没好脾气推拒他，“酒气太浓了，你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吧。”

本来算不得是嫌弃，只是实话实话，是对一个醉鬼的正确处理方式。

可偏偏温平生听着就变了味，开始在一旁委屈难受：“我不是故意要喝的，我想见你，想看到你……”

每一口酒精下肚都能看到沈遇的身影。

当温平生排出去的人带来了消息，他这才知道了王误生所录视频的真相，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有多么不堪。

他对沈遇的误解是如此之深，以致于不断伤害他，让他一次又一次跌入深渊，不断失去希望。


第八十六章 淹


“你是我含`入的每一口龙舌兰……”

每一口，苦涩又辛辣刺嗓，带着深深的灼烧感，涌入喉咙，烫到心尖。

温平生的胳膊挂还在沈遇肩膀上。

他低下了头，将脸埋在沈遇脖颈处，鼻尖贴着沈遇，正在不断抽气。“阿遇，阿遇……”

他无意识无目的的念叨沈遇的名字，沈遇被叫的心口堵塞，一时忘记了挣扎，保持着姿势，跟他正面相对贴在一起。

“温平生，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拜托了，不要再表现得这样深情，不要再这样不舍，不要再让我跟着你一起难受。更重要的，不要不放过我的同时连带着不放过你自己。

沈遇知道这人也只有不清醒时是这个样子了，一旦清醒，就会无休无止的纠缠。

原则上沈遇并不想让步，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死灰一般的心脏还在叫嚣，还在令人可恨的为温平生作出回答。

“别再为难我了，也别再为难你自己。”沈遇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伸出手拍了拍温平生的后背。“都过去了，往事不要再提，你我也不要再有关联。”

喝多的醉鬼当然不会听，他的两只胳膊还搭在沈遇肩膀上。整个人呈现一种从高处向下半弯，将沈遇笼罩在胸膛前的姿态。

偌大的客厅里静谧无声，只有温平生抽吸的声音，以及沈遇吸鼻子的声音，他们的呼吸交叠在了一起。

温平生不喜欢用佣人，所以整个别墅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更没有人来帮忙打扫收拾。

沈遇知道自己指望不了别人，所以只能亲自下场安置他。

“温平生，我帮你收拾一下，你就自己去休息吧。”他侧了侧身，让自己从温平生胸膛前稍微退出几步。

温平生的一只胳膊离开了沈遇，另一只还绕过沈遇脖颈挂在他的肩膀上。

沈遇干脆驮着人往浴室走。

平日里话很少很严肃的男人变得絮絮叨叨，在被搀扶着的情况下还在不停自说自话。

“阿遇最好，阿遇很干净……阿遇哪哪都很棒……”

我哪干净啊？

沈遇失笑。

嫌我脏的是你，现在变调说胡话的是你，前前后后不停矛盾找我麻烦的是你，现在一改姿态就想洗白的还是你。

可是你又不懂我经历了什么，怎么让我释然，怎么让我轻易和解？

他架着温平生往浴室走。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沈遇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以后才把温平生推到了前面，“自己脱衣服进去洗吧。”

被使唤的人先是愣了一会，半晌似乎意识到该干什么了，这才开始慢慢脱衣服。

在沈遇的瞩目下，温平生的衣服被一件件抛却，逐渐漏出了裸`露的胸膛，不宽不窄诱人的腰身，以及浑身上下恰当匀称的肌肉线条。

像是精心雕琢打磨，温平生的身材很丰朗隽美，然而沈遇不为所动。

他的眉眼之间不带一丝情`色，只是冷冷淡淡，在一旁皱眉看着温平生的动作。

等人终于脱得一干二净要进浴缸时，他才收拾了一下刚刚脱掉的衣服，打算直接拿出浴室，在外面等人。

“阿遇！”见一旁陪着自己的人又要离开，温平生猛地从浴缸里起身，连带着倾泻涌出的水珠，就要再次扑向沈遇。“你别走，你要去哪？！”

猝不及防被按在墙边，料是沈遇不想跟醉鬼计较，此时的火气也都难以自控涌了上来。

“撒手，”他的声音氤氲着怒意：“你最好不要再惹我生气。”

温平生慢慢松开，沈遇将人送回浴缸，交代了自己不会走，会在外面等他以后才走出浴室。

关上门的时候长舒一口气。

沈遇腿脚有些发软，没想到应对不清醒的温平生还是这么麻烦。

他在沙发上坐着歇了一会，然后才着手收拾温平生脏乱的桌子。

沈遇的手不方便，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只不过等他收拾完后手就开始虚软，有些震颤痉挛。

墙上的挂钟一刻又一刻不停走着，秒针如同输液时挂的点滴，给人生的希望，又让人在病痛折磨中苟延残喘。

夜色已深，沈遇头脑昏沉，有些昏昏欲睡，然而浴室里的人还是没有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去看温平生。

然而开门的时候想象中的热气腾腾没有发生，反而有些冷气扑面而来。

水早就凉了，温平生蜷着身体坐在水中，水面漫过了鼻腔。

“操，”纵然沈遇不怎么说脏话，到这一刻也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焦急奔上前，在浴缸旁跪倒的瞬间就伸手往外捞温平生。

“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沈遇急了眼，顾不上手指的疼痛和酸涩，拼了命把人往外扯：“温平生，醒一醒！你他妈别开玩笑。听到没？！你别开玩笑，别惹我生气！”

他没想到在浴缸里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自己只是好心给温平生收拾，想着等人洗完他就把他扔到床上，然后自己就可以离开。结果温平生偏偏在浴缸里睡着了，还整个人淹在了水面之下。

不知道温平生这样已经多久了，沈遇整个人都是恐惧的，心脏剧烈跳动，浑身都在发抖。

早知道就不让他洗澡了，早知道就在一旁看着不出去了，早知道就不该发脾气不管他了。

“温平生，你快点醒一醒！”

温平生被沈遇拖出了浴缸。

沈遇用力挤压他的腹部，希冀他能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你快点把水咳出来！！”

他还不想他死，起码不是现在，不是以这样的姿态。他们连账都还没好好算过，凭什么自己正难受温平生就可以先退场。

“你他妈不准死，不准死在我面前！”沈遇恨归恨，讨厌归讨厌，但是生死这一方面他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而且他总觉得先走的人肯定是他，不会是别人。

对温平生的按压让沈遇指骨肿胀赤红，每根指头都用力过度，给人一种要再次断裂的痛感。

沈遇疼的咬牙，但是他对温平生的心肺复苏一刻也没有停歇。他甚至俯下了身子对温平生做人工呼吸。

“温平生，你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眼睛有些朦胧，手指灼痛的像是火烧。

那样磨人的痛感，直接烧入骨缝，浸入骨髓，让每个经历的人都要忍不住发狂：“你快点醒来，醒来我们再谈重新开始，醒来我给你机会。不醒的话我他妈直接一把火烧了你，将你挫骨扬灰。”

不知是那句话奏效了，还是沈遇用痛到麻木的长时间按压换来了效果，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咳了两声，连带着几口水也被呛了出来。

“阿遇——”温平生伸出手摸了摸沈遇的脸。

手掌下的人皮肤温热，蓬勃的生机通过手掌传递到血管，似乎连心脏跳动都保持了一致。


第八十七章 缠


“温平生，我操你妈！”见人终于清醒，沈遇瞬间失力瘫倒在地。

他的手和脚都被吓得冰凉，冷汗爬满了脊背，连衣服都浸的湿透，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

“阿遇——”

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终于醒了酒，他看着沈遇猛喘一口气倒在地上，立马扶起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沈遇喘`息不断，连骂的力气都不再有，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战栗。

“没事了，我没事了。”温平生抚摸沈遇的脑袋，让他倚在自己胸膛前听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如三冬回暖时冰雪融化的声音，带有生机，带有热度，带有死而复生的又一春。

阿遇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吧？

不然怎么会三番五次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不管是车祸时猛地向右打方向盘，将生机留给他；还是在他淹死之际，为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救他回来。

如果不是真的关心，如果不是真的在意，是绝对做不到的，也不会急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浑身上下湿淋淋全是冷汗。

沈遇还陷在温平生被淹这件事里没法回神，他整个人虚软地瘫在温平生身上，连自己何时身体悬空被温平生抱起来都不知道。

“没事了阿遇。”温平生吻了吻沈遇的发旋。

差点淹死的正主丝毫不在意刚才的状况，反而是沈遇心有余悸，一身冷汗津津，看起来更像被水淹的半死的人。

浴袍挂在一边，温平生就随手披了上去，抱着沈遇往屋里走。

他把怀里虚软地人放在床上。

怕沈遇一身冷汗不舒服，温平生就动手去脱他的衣服，打算先把人哄睡下了安置好自己再去处理后事。

沈遇迷迷蒙蒙察觉身上的男人在脱自己的衣服。

都什么时候了，温平生还有心情做这种事？自己好歹才把他救活，难道刚救活就是让他这样的吗？

他的手指还在疼，还在难受。灼人的痛感刺激的人快要发疯，沈遇终于委屈憋闷到不控制不住，张口臭骂温平生：“滚，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讨厌你，我恨你！”

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沈遇很少哭，但这一刻实在是委屈到了极点，以至于当着温平生的面就哭的惨兮兮两眼朦胧。

“你怎么还有心情碰我，怎么要死了还有功夫做这种事？你差点死掉知不知道，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怎么办？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床上的人哭`喘的让人心疼。

“已经没事了阿遇，”温平生意识到沈遇现在的精神有些不太好，赶忙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阿遇不要讨厌我，不要恨我，我都改，我会对阿遇好。”

他弯下了腰将沈遇笼罩在自己怀抱下。

这是一个很温暖，占有欲很强，但是又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姿态。

“乖，听话，我帮你把试衣服脱掉，要不然黏在身上你会难受。”温平生手足无措，他自知自己又惹沈遇生气了，恨不得沈遇能打一打他，或者抽自己几巴掌。

沈遇也拽着自己的领口不想让脱，但是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确实不舒服，尤其冷了以后更加让人不好受。

温平生怕衣服太凉会让沈遇发烧。

他好声好气安抚了许久，直到手伸到了衣服底下，将衣服从下而上整个撩起脱下来的时候沈遇才静了下来，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我不会碰你的，只要阿遇不想我就什么都不做。”温平生为了彰显自己的真诚，从开始求沈遇回头起就没有碰过他，也没有碰过任何人。

甚至他也跟着沈遇禁欲了许久，连自`慰都不曾有过：“阿遇累不累，要先休息会儿吗？”

床上的人埋在雪白的被褥当中，只露着一堆头发，以及乌发下的半个额头：“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去。”

沈遇小声哽咽。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就离开，也恨不得自己压根就没来过这儿。

“白天好吗？天很晚了，而且你的衣服全湿透了。”

“湿透就湿透。”沈遇恨恨开口，颇有固执不肯认命的意味，“我不要跟你待在一起，我就不该来的。”

他就是这样犟的。

就算是嘴硬错过了人，怕不是也会补上一句：“我就是嘴硬，错过就错过。”

温平生无奈，他自己已经穿好了睡袍。没有合适的衣服，他就只能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给沈遇垫上。

宽大的里衫，宽大的毛衣。

沈遇虽然套着温平生的衣服，但是保暖的效果看起来还不如他原来的睡衣。

温平生体型比沈遇大些，所以衣服也大。沈遇的领口有些镂空，细瘦惹眼的锁骨漏出了大半截，雪白的皮`肉也在宽大的衣服下若隐若现。

“嗯……好了吗阿遇……”

不得不承认，确确实实诱`惑性很强。

温平生立马低头扭转了目光。

他蹲在床边，耐心的把沈遇的长裤一点点匾起，直到调到适合他的长度。

“阿遇今天可以不用回去，我不会打扰你，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温平生态度诚恳，细心握着沈遇的脚给他套袜子。

“天亮再走好吗？外面太冷了，你也累了，需要休息。”温平生柔声安慰沈遇：“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我给你做早饭，再帮你把衣服洗洗烘干。”

他拿出各种说辞劝阻沈遇，然而沈遇不为所动，还是坚持要回去。

“怀远还在家，我要回去。”

他向来对自己想要照顾的人很好，沈怀远对他而言是最亲的家人，所以不管怎么样沈遇都要回去。“他早上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我让人去说说情况不行吗？让人帮他带早饭，再把他送去学校。”温平生无所不用，只为了让沈遇不要再大半夜来回奔波。“我保证我会安排好，阿遇留下吧。”

沈遇摇摇头。

温平生继续开口：“刚刚我溺水的时候阿遇为什么这样紧张？阿遇会再给我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对不对？”

他眼眶有些发红，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视沈遇。很有穿透力，像是一把利刃穿透人心，窥探得到心底所有秘密。

“温平生你混蛋。”沈遇收回了脚，总觉得自己又要被控制被拿捏。

他不想让局势再次陷入对他不利的局面，所以对温平生的问话置之不理，只是反反复复说自己要回去。

“我要回去，现在就要，你不能不让我自己选择，不能再次囚`禁我。”沈遇想着要是温平生故意不让人送他，那他就自己走回去。就算是挨冻光着脚，他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绝对不会再被随意掌控，绝对不会再随意向人服软。

“不，我怎么会再那样对你。”温平生轻叹，还是选择了妥协让步。

他让小宋开车带着他们回沈遇的住处。

沈遇连鞋都没穿，本来打算光着脚走上去，结果温平生就先一步把他抱在了怀里。

不是公主抱，而是抱孩子一般的正面抱法。

沈遇的腿被迫卡在温平生腰间，他不停挣扎要下来，但是抱着他的人根本不放人，反而手臂用力，搂他搂的更紧。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沈遇很是焦急。

“别乱动。”温平生托着沈遇的身体，以防他乱挣扎摔下来。

他的大衣特意没有系上，敞开着口子让沈遇直接贴着他的里衫。

“宝贝，你把脚伸到我的大衣里来，我怕你冷到。”他就是怕沈遇脚冷，才故意这样做的。

周到是周到，体贴是体贴，只是沈遇实在难为情接受。他觉得自己受不起温平生这么多好意，到时候还了也觉得困难。

沈遇不再挣扎。

他的姿势很僵硬，一动不动搂着温平生的脖子，生怕乱动给自己还有温平生都添麻烦。

“到了。”温平生停下，绕过了门槛将沈遇安然无恙放到屋内以后才退出去。

他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僭越或者轻薄的举动，似乎只有沈遇开口允许他进来他才会进来。

长久的静默，自己渴求的允许并没有响起，温平生只能冲沈遇温柔一笑：“阿遇，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天亮再来看你。”

沈遇还楞在原地，温平生就自顾自带上了门。

直到门被阖上屋里发愣的人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送自己回来的男人是真的走了。

算了，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很晚了。

沈遇放轻了脚步，慢吞吞往自己的房间去。

客厅里墙壁上的小夜灯突然亮起，一个少年质感的声音响起：“诶，哥？你怎么在这，也是上厕所吗？”

“嗯？”沈遇回头，看到顶着一头冗乱头发睡眼惺忪的少年正迷瞪着眼打量他。

“啊，是，起夜上个厕所，早点休息吧。”

“好，哥也早点休息。”

看着沈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怀远又一次揉了揉眼睛。他总觉得自家大哥怪怪的，身上那身衣服看起来也不像是他的，反而更像是温平生的。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也许。


【作者有话说：SOS我好想开车啊，已经几十章没有开了，受不了了
(Ｔ▽Ｔ)】


第八十八章 我爱你


沈遇的手疼了很多天，也肿了很多天。

他为了不让沈怀远担心他，就总是穿着袖子较长的衣服，或者把手伸到毯子或者抱枕下挡着。

好歹熬过了疼痛，熬到了麻木，再渐渐消肿变好。

万家灯火熄灭的寂静夜晚，以及沈怀远去学校时空荡荡寂寥无声的房间，沈遇每当处在这两个境地时，总会想起温平生那天向他单膝跪下，炽热而真挚的目光望着他。

问他：“阿遇你说了要给我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对不对？”

他也总是想起自己去见沈义国时，沈义国跟他说不要对温平生的好有心理负担，因为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那个老人对他说温平生的父亲做错了事，温平生也对不起沈遇。可又仅限于此，再继续深问时沈义国就怎么也不肯开口了，反而求沈遇不要把真想告诉林栀，也不要扔下沈怀远不管。

“这孩子很善良，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沈义国的眼里嵌满了泪水，眼眶红润：“他小时候嫉妒你来着，问我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好过对他。难道同父异母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沈遇失笑。

“我就告诉他，我一样爱你们。只是你更不容易，更加艰难，我们一家都欠你的。”

沈义国深吸了一口气：“他一开始以为你是我的第一任妻子所生，所以对你抱有敌意。某天哭闹着到我这里，我就打了他一顿，教训他不许再闹。”

“后来你告诉他真相了吗？关于我的身世，我被调换的经过。”

“没有，”老人摇摇头，“是他自己发现的。”

那天他和后续弦的妻子在房间里谈论沈遇的身世，但是没有想到本来该在学校的沈怀远会突然回来，而且还听到了整个经过。

当时沈怀远凶狠哭闹，说要告诉自己大哥去。

沈义国就告诉他，如果他说了，他的大哥就会消失，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小孩子懵懵懂懂，心智还不成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不能说。但是他害怕他的大哥消失，所以和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隐瞒。

直到后来他长大，懂得了其中的缘由，这件事却早已成了心中既定的规矩，不会去说，不会去开口，反而会更好的守护沈遇。

沈怀远不在乎沈遇身体里流动的血是谁的，就像在最初他以为他们是同一个父亲所生而不是同一个母亲一样，他不嫌弃他。

“好，我会好好照顾他。”沈遇答应了沈义国的哀求。

因为有人全心全意对自己好，所以他的人生好像也没有那样灰暗，也没有难过到令人发指作呕。

温平生和沈遇一门之内，一门之外，两方境地，各怀心思。

大概是知道沈怀远会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所以温平生打起了沈怀远的心思。

“阿遇，你想不想让他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条件？”温平生颔首，看着沈遇的目光无线温柔，无限恳切。

沈遇怎么不懂他在打什么坏心思，他勉强笑笑：“可以考虑下，我也挺希望他能换个环境，有个更好的机会。倘若对他的学习有利，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是实话。

沈遇知道温平生想把沈怀远支开，但是他无法拒绝，因为比起和温平生单独相处，他更希望沈怀远能换个更好的学校，去一个更有利于他学习的环境。

这样获得更多机会，有更光明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为他转学好不好，送他去一个更好的学校，那的师资力量更强，教育水平也高，更利于他的学习。”温平生握住了沈遇的手。

他们坐在咖啡厅的私人包间里，竹帘拉下，没有人看得到。环境氛围很好，静谧又典雅，空气中传来咖啡和茶水的味道，给人一种很温馨很舒适的感觉。

沈遇呷了一口茶水，方才缓缓开口：“我会问问怀远的意见。”

在前途和现状面前，他的个人利益可以让步于沈怀远的利益。他更希望所做的事情对沈怀远有利，对他的前途未来有更大好处。

毕竟自己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再无回天之力，所以不管接下来什么样的走势，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都变得无所谓。

“怀远，你想不想换个环境学习？”沈怀远吃饭的时候沈遇突然问他：“你想不想转学，去更远的地方？”

沈怀远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下，有些警觉地看向自己大哥：“发生什么了哥？”

“没事，就是问问。”沈遇神色不变：“就是想起你在学校的事了，觉得应该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方便你学习。我虽然带着你，却好像从没好好照顾过你，也没考虑过你的心情，还有你所处的环境。”

我自诩做的够多，够尽职尽责，但是到头来还是力不从心，连你被霸凌被欺负都无法出手，还需要借助温平生的力量，请他下场。到现在了也需要他的帮忙，以方便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

“哥，哪有的事，你已经很好了。”见沈遇面露惭愧之色，沈怀远倒反过来安慰他，“我真的在努力了，哥不用担心。”

转学和离开这事暂时被推到了一边，只是沈怀远功课越来越紧，和沈遇相处时间越来越少倒是真的。

学校里增加了考试的频率，有时候晚自习也会补课。沈怀远本来是早上去学校下午就回来，并不上晚自习的，但是现在也上起了晚自习，很晚才能回家。

温平生送的美食和好意终于无人代替消受，沈遇只能一一应下。温平生也趁机献殷勤，把自己所有照顾人的本领发展到了极致。

“我总是做梦梦到阿遇要离开我，也梦到阿遇选择了原谅我，”温平生低头吻了吻沈遇的手指，像是不经意间感慨：“如果这里有枚戒指就好了，这里的痕迹这样明显，需要一枚新的戒指来填补。”

即使从沈遇把他亲手设计的那枚戒指扔掉已经过去了很久，可那道因常年带戒指而烙下的一圈白痕依然遗留在手上，像是怎么都消不去的伤疤，也像是烙铁烫下的永久性花纹，总是毫无征兆却又尖锐的在提醒沈遇浪费的这些年时光。

十一年了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他已经不再年轻，不能随随便便就再陪上个三五年，可是如果不陪，自己又会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毕竟，他所追逐的梦想和兴趣早就被碾压进泥土；他的家庭支离破碎，后背再也没有依靠；连自己的手都受伤出了问题，生活自理都变得困难。

沈遇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废了，也没有地方可去。

他要怎么办呢？不依赖温平生还能依赖谁？

靠沈怀远吗？

沈遇知道沈怀远不会拒绝，甚至他不开口沈怀远也会主动央求沈遇依赖他，主动要沈遇依靠他。

可是他太年轻了，年轻到无限的青春年华需要他去追逐，沈遇不愿成为累赘。

“温平生，我是不是累赘？”沈遇哂哂开口，声音带着点发倦的困惑：“我已经废了，你这样不死心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知道的，我连为你做饭都做不到，我没法像从前一样对你好，你到底图个什么？”

“只是想照顾你。”被问话的人嗓音低沉：“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我爱你。”

他哄着沈遇为他打开房门，哄着沈遇接受他的好意，哄着沈遇愿意和他谈话，甚至哄着沈遇去戴那枚戒指，还告诉他他们的结局不该就这样草草结束。

他们应该复婚，应该去米兰举办婚礼，应该在世人面前宣告他们的感情，也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沈遇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想通了，是自己占据了有利局势；还是温平生哄骗了他，拿捏了他的所有心思。

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居然会去思考温平生的承诺，也会主动去拨打他的电话。

只是，自己很少开口罢了。

“怎么了宝贝？”

电话那头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沈遇脸颊贴着手机，嘴唇贴着听筒，可是到最后嗫嚅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温平生……”该以怎样的姿态开口？又该以怎样的身份开口？

好像需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好像没有值得说的东西，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问候，也没有什么可以分享。

“乖，我很快就去。”温平生捏了捏手中的文件夹。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文件了，最近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忙，以至于去沈遇那的时间都变得少了。

“没事，你忙吧。”沈遇悻悻然，打算直接挂掉电话。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阻止了他：“等我好吗？”

哄孩子似的语气。

也不知道温平生是懂了沈遇的纠结与为难，还是说他这样放软态度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热诚与恳切。

沈遇的尴尬倒是减少了不少，对自己所处局势的情况判断也愈发模糊。

“给我二十分钟，我这就去找你。”最后一笔签名划上，温平生阖上了文件，随手抄起外套搭在肩上就往外走：“阿遇给我留个门好不好，我去找你，让我进去吧。”

“你不该……”不该进来，自己也不该给他开门。

可是又好像哪里出了问题，让沈遇的原则一改再改，底线一降再降。


第八十九章 过敏


“冬至和我一起去吃个团圆饭吧。”腕处的灰色毛衣袖子捋在胳膊肘，结实而隐显青筋的小臂展露在外。

温平生忙着手中的活，蓦地停下来开口：“我带你见见我的家人吧。我想我们应该得到认可，应该得到祝福。”

下午的霞光顺着窗棂透过来，笼罩在温平生的身上，他锋朗锐利的线条变得柔软而模糊，平白填上了几分温柔。

沈遇背光坐在靠近窗台边的沙发上，于是光线就剪出了一个略显单薄的暗色剪影。

“嗯？什么？”沈遇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团圆饭？什么见家人？

“我是说，带你见见我妈。”温平生耐心解释：“我希望将你公之于众，希望能得到不管是家里还是外人的祝福。我们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把我们的感情宣告出来。”

这么些年了，他们没有得到过支持或者祝福，没有任何人看好他们。甚至连感情也并不完全公之于众，有不少流言和蜚语。

他们过得稀烂又糊涂，似乎正遂着那些不看好的人的愿望，彼此互相折磨，生活的越来越差劲。

沈遇白白跟了温平生十一年，什么也没有得到，温平生亏欠了他太多，现在想要把那些亏欠的一一补偿给他。

“为什么突然谈这件事？”沈遇不懂眼前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他困惑的目光看着温平生，心中有些不情不愿。

大概还是过意不去吧。

一路艰辛坎坷，走到今天是是非非，沈遇有太多过不去的坎儿，每一步都如上刀山火海，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没有勇气继续，也没有勇气去搞什么轰轰烈烈的“公之于众”，只希望一切平平淡淡，了无生息的过去，就算是终局了。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温平生放下了手中的活，揙下袖子坐到了沈遇身边。

他就着虚空慢慢向沈遇伸手，等发现身旁的人没有反应过来时，才小心翼翼搭上了他的肩膀。

“别人有公之于众的爱情，我想你也要有。”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知道，”也不知身旁这人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反正他是夺过了话语抢先开腔：“我的阿遇当然不一样，独一无二，永不落俗。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沈遇哂笑，已经料到了自己的意思会被误解。

他已然落俗，只是和别人的经历不一样，所以接受一段感情更加困难，想要宣告出来也更加不容易。

“我俗不可耐。”沈遇意识到温平生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于是起身脱离了对方的手站在窗边。

外面金色红润的霞光有些刺眼，沈遇忍不住眯起眼睛，抬高手臂遮挡了一下视线。

他顿在窗户前，朝着窗帘伸出了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拉上：“我不想去，我不要见人。”

“你总是要见一见光的，”宽厚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自己的手，性`感又清爽的声音也自身后徐徐道来：“你总得见一见人，见一见阳光，见一见生活。我会为你包揽所有困难，你只管朝着光，我会在你身后护着你。”

——你只管朝着光，我会在你身后护着你。

扣人心弦是真的，撩人心扉也是真的，但是对方的态度和心意是不是真的沈遇就不知道了。

他答应了温平生的请求，以为温平生会给他希望。可是当那天真的到来时，只有铺天盖地的绝望奔涌，让他再也无法对温平生有一丝原谅之心。

“温平生呢？”

“老板突然有事先离开了，命我来把您送过去。沈先生有事可以先命令我。”

沈遇蹲在马路旁的路边石上。

天气不是很差，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地面上，他就伸出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摩擦。

不过冬天总归是冷的，水泥地也是冰冰凉凉，很快手指就被冻僵。

“沈先生？”眼前的人在等他回应。

沈遇抬头望着眼前一身正装有些陌生的人，心中频频涌起慌乱的感觉，也不知道温平生去了哪里。

“温平生不来吗？”

沈遇不知道温平生什么时候都招了哪些人，也不知道温平生到底有多少员工、司机或者秘书。

事实上，他连温平生最近每天在忙什么都不知道。

被问话的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表情太严肃了，这才带上了点笑意开口解释：“老板正在忙，或许等忙完就来了。”

有先前被绑架的经历警告，沈遇不敢随便跟陌生人走。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温平生的电话，可是却怎么也打不通。

沈遇愈发觉得奇怪，平时这人不会不接电话的，他还巴不得自己给他打电话。

“沈先生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对方似乎看出了沈遇的慌乱，忙开口为自己辩解：“我可能看起来有点凶，但是我没有恶意。我并不是老板的文职员工，我是保镖。”

“他还需要保镖吗？”

“需要的，老板要做一些事，很困难。”

许是沈遇的担心多虑了，这人一路上毕恭毕敬，安安稳稳地把他送到了目的地，直到下车时都没有为难他一下。

可是这人不为难，开了个好头，并不代表这样人人和善可敬的局面就会延续下去。

沈遇到了温平生母亲所居住地方的门口，开门的一瞬间，一排齐刷刷的目光就望了过来。

温母和里面坐着的亲戚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才起身过来招呼沈遇。

“小遇，你来啦。”妇人倒还算和善，拉着沈遇的手很显可亲，“诶，平生呢？”

她往沈遇的身后瞧，往门口瞅，可是并没有看到自己儿子的身影。

“啊，他，他有事先忙了。”沈遇很久没面对过这种情况，尤其是现在他还只有一个人。

所以此刻的他有些无措，只能低着头很拘谨地回话。

“那行，你先过来坐吧。”温母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

沈遇看着桌上的螃蟹和龙虾一愣，就听妇人哄笑着开口：“都是平生说的你喜欢的，小遇不要拘束了。”

“我%3F喜欢？”沈遇看着桌上的东西发怔，声音微弱，“他…这样体贴吗？全部是他说的？包括螃蟹和龙虾也是？”

“是啊，所以不要拘束了。”温母态度亲和，话语也是自然又随性。

沈遇一时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似乎这一切都是温平生提前交代安排好的。

“有什么问题吗？”温母见他发愣，一样也顿了一下。

沈遇摇摇头，有些无力开口：“没，没事。”

怎么可能呢？温平生会忘记吗？

自己明明对龙虾和螃蟹过敏的。

温平生深知这一点，所以之前去温泉出差那趟会故意给他夹龙虾和螃蟹，以求早点把他赶走。

如果那次是不想他在会场，所以才要赶他走，那么这次呢？

“小遇，你怎么不吃啊？”

“哦，吃。”沈遇本来只吃了几个饺子，但是耐不住温母的热情规劝，还是吃了不少螃蟹和虾肉。

他不想扫了众人的兴，因此一顿饭吃的活像鸿门宴。

沈遇听着众人欢笑喧嚣，只有他自己像个小丑坐落其间，与这场景大相径庭。

“小遇，你怎么了？”温母察觉沈遇心不在焉，就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你是在等平生吗？”

“不，没有，我没事。”沈遇淡淡回应，心中却有些庆幸饭局终于接近了尾声。

温平生始终没有露面，他就煎熬的一直在这里坐着等待。

众人欢声笑语，沈遇却低着头，将胳膊藏在了桌子底下。

身上有些发痒，沈遇就撩起了手腕处的衣袖，用并不灵活的手蹭了蹭。

果不其然，白皙的手腕上出了一些红色斑疹，过敏的状况已经开始在身上显现。

“我想我该走了，今天麻烦阿姨了，我不能再打扰大家了。”

沈遇起身想要退场，但是温母突然就冷下了脸色。

她似乎是怕沈遇离开的太早所以不能和他慢慢交谈，所以此刻开始着急，直接一改温和的脸色，严肃而认真的开口：“小遇，说点实在话吧。”

沈遇的动作僵住。

“老实说，刚才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没有为难你，甚至还很热情亲切的接待了你。但是身为一个母亲，我在对你好的同时又特别不希望你好。”

“……”

沈遇脸色苍白，温母继续开口：“当年你能让他愿意和你离家出走，想必也是很有手段的。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即使你和别人上`床的视频都暴露了，平生还是不想放弃你。我本来不想管的，心想就随你们年轻人去吧，可是我越看情况越不对劲。

你不干净，不忠心，还耽误着他的前途。你居心叵测，所以我们就都不要再装模作样了，直接把话说的明白一些吧。”

“什么话？”沈遇心都凉了。

不是都说了不是他的问题吗？不是都说了不是他的错吗？

明明是温平生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明明是他先领着自己私奔的，可是现在怎么都成了他才是坏人，温平生是被蛊惑了呢？

“上次——”上次争吵时都说了啊，不是自己黏着他的，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难道还要耽误他吗？他现在明显不想拖带着你。他有更好的前途，事业上只要点个头就可以顺风顺水，可是你还在阻碍他。”

“我什么都没做……”沈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挨骂被误会。

“难道还勾着他心思的人不是你么？”温母交叉抱臂，沈遇今天才知道原来温平生的强势和凌厉都跟他母亲如出一辙。

“我没有勾搭他。”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勾搭他，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你是个男人，是个堂堂正正带把的爷们。所以不要像蝼蚁一样依附着他好吗？”

沈遇怕的就是这样，可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像个蝼蚁一样苟活。

“你不要再装可怜了，不要再让他心疼耽误他。你可以自己生活，为什么又非得缠着他不放呢？你知道么？华盛的千金看上了他，最近他们正在在搞关系。”

“不，不会。”沈遇声音沙哑。

他明明不在乎温平生干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会难受呢？

难道只是因为温平生向他承诺了这么多，又让他见家人，给他希望了又全部摧毁吗？还是因为自己那奇怪又毫无声息的占有欲作祟？

见沈遇一脸茫然，温母自嘲一笑：“其实我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我甚至以为你知道，不过现在看来你并不知道。”

沈遇甚至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温母垂下了目光，神色有些古怪：“是我教导无妨，可能是他骗了你。”

“什么……？”什么骗不骗的？

沈遇觉得头疼，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孩子很有野心，我知道。所以他可能既不想放过你，又想名利双收。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沉沦下去，也别耽误他，不要再将错就错了……”

话语的最后，温母放缓了语气，平和着态度开口：“这是我身为一个母亲，以及身为一个感情方面过来人的所有忠告了。”


第九十章 无望的诊断


“沈先生，你没事吧？”许是沈遇的脸色太过于难看，来接沈遇的保镖扶了他一把，有些担忧地开口询问。

“我没事。”沈遇深喘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闷闷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是过敏的原因还是情绪的原因，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是难受的，每一次喘息也有些费力。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难堪，于是就一直强忍着，直到回到了自家楼下，被放下来时才去药店买了点治疗过敏的药。

“应该会没事的吧。”沈遇自我安慰。

上次去温泉时就吃了螃蟹和龙虾，可是并并没有过敏，那么这次应该也不会多严重吧。

沈遇没有多想，只简简单单吃了药，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变好。

但是半天过去了身上的红疹还是不退，甚至有了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

沈遇意识到可能是吃药太晚了来不及了，或者是太严重了药效发挥不了作用，于是打算直接去医院看一下。

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去拨温平生电话，但是对面的男人依然没有接听。沈怀远也不在家，沈遇就只能自己打车过去。

窗外的街景走马灯似的忽闪而过，沈遇朦胧着眼睛凝视窗外，耳旁的声音渐渐远去，连司机和他对话都没有听到。

很困。

是那种疲乏到极致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困。

沈遇不知自己何时陷入了昏迷，只知道最后入目的全是路过温平生公司所见的大厦的光景。

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

沈遇的胸口有些闷，身上有些痒，他的鼻间还罩着呼吸罩，塑料的罩子下正在释放着雾化的治敏药物。

沈遇干脆取了呼吸罩，随便蹭了蹭自己的胳膊，捂着胸口慢慢走出来。

“呀，23床的病人醒了！”

看到送来时就已经陷入休克的清瘦男人醒来，值班的护士立马喊了医生一起过来检查状况。

“你怎么把呼吸罩取了呢，快快快，快坐下。”

沈遇按照护士的要求坐在了病床边，随后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掏出了听诊器、血压计，以及其他的各种仪器，开始为他听呼吸音，量血压。

“请问我好了吗？可以走了吗？”沈遇弱弱开口。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路上就昏迷了，沈遇担心自己会吓到司机，所以又继续补充：“我是在路上昏迷被送来的吗？司机人还在吗，我得谢谢他。我也会付医疗费的。”

他想自己突然休克一定很吓人，而且发生这种情况一定也给医生填了不少麻烦，所以现在才醒来就立马为自己担责任，言辞很诚恳，态度也很客气。

医生难得见这样温和，刚醒来就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拦的人，所以也是忙开口安慰他：“司机先为你垫上医药费了，需要的话之后可以帮你查一下情况。但是你能不能先联系一下你的家人？”

在沈遇被送来时他们就在试图联系他的家属，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电话里唯一存着的号码也打不通，所以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具体出了什么状况。

另外担心这个男人的休克有其他原因，所以在他刚被送来时他们就对他做了个紧急的全身性检查。

结果很意外，发现了他身体里还有其他疾病。

不过这个状况最好还是见到他的家属再说。

“先生，你的家人呢？”

被问话的人眨巴着乌梅一般的眼睛，润着水泽的目光有些可怜：“没了。”

“没……没了？”护士有点懵，还以为沈遇是在开玩笑：“你爱人不在吗？”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已经结婚了的，毕竟他的无名指戴了个戒指，所以护士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还是希望能见一下你的爱人，毕竟有些事还是需要和家属商量一下再签字的。”

“我爱人？”看起来多少有点自我嘲讽。

沈遇摇摇头：“我没有爱人。有什么事你们就告诉我吧。”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个眼神，不过他们的神色当中满满都是担忧和关切，和先前温平生母亲交换眼神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这样，先生。”医生开口还是很含蓄：“请问你之前有出过什么意外吗？就是你腹部有一道伤疤，那里出过什么问题吗？”

“出过车祸，钢筋穿过了腹部。”沈遇如实回答。

心口已经泛上不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被通牒，沈遇捏了把汗，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知晓实情：“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都可以接受的。需要签字的话我自己来就好。”

“那好吧，”医生有些泄气，似乎是在为沈遇惋惜：“你的旧伤溃疡始终不恢复，已经有了癌变的趋势。”

“癌变？”沈遇猝然拧起了眉头，有些难以置信回望眼前的人，“什么……？是说癌症吗？”

“是。”医生眼中的遗憾和同情之色更加明显。“你之前有过疼痛或者吐血的症状吗？腹部有没有硬块，按着有些硌手。”

沈遇沉默了半天，才苍白着脸色慢吞吞回应：“有……”

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沈遇呆呆张口，声音却小的像蚊子嗡鸣。

他之前确实是一直疼一直吐血的，可是当时只是诊断因情绪过激诱发的急性胃粘膜病变，上消化道出血。

他也没太当回事，只以为情绪变好就会慢慢好起来。

而且后来确实不疼不难受了，沈遇就没有再理会了。

谁料今天这病怎么就突然就改头换面，换了个癌症的名字就又回来了。

“如果有家属的话最好还是联系一下家属吧，尽早安排住院，早些进行化疗，也许还有机会。”

“很严重吗？”沈遇张张口，嗓子喑哑，如鲠在喉。

怎么会呢？

自己想死的时候死不掉，现在自己不甘心不想死了，上天又给他开了这么一场玩笑。

太令人不值了。

他一个人，走过了七年的婚后时光，一个人面对所有流言和蜚语谩骂，一个人一厢情愿的自我坚守，一个人被绑架后从三楼跳下。

到现在，连面对长辈和下诊断书都是自己一个人。

“还是有机会的，希望能早点接受治疗——”

身旁的医护人员在说着什么，沈遇木讷地看着他们嘴唇翕动，耳边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东西。

直到最后等所有声音安静下来，他才淡淡出口：“有烟吗？”

“这里不能吸烟。”

哦，也是，在医院呢，不能抽烟。

沈遇点点头，若有所思回话：“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他也不提要不要入院治疗的事，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就想要退场。

医生猜测到眼前的男人怕是受了打击情绪低落，但是他们也只能把劝慰说到最极致，再进一步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嗐——”穿白大褂的人摇摇头，决定还是让沈遇自己消化一下状况先。

毕竟众生皆苦。

未经他人苦，又何必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为人家思考安排呢？

只有遗憾跟惋惜，如是尔尔。

“真冷啊。”回家的路上静谧安静。

无风，但丝毫不耽搁冬天的气温低。

沈遇微微启唇，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气息就迅速向上飘着，很快被凝结成雾，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空中。

也没什么不好吧，一切不也算是在自己掌控之中吗？

起码比温平生先走已经可以确定了。

沈遇低着头沿着街边慢慢蹒跚着步伐。

算是为了给自己找事情做，也算是为了疏解自己的压力，他就一个人幼稚的玩起了不踩线游戏。

路上碰到的所有裂缝线条都会迈开，每当有光照和影子交接的边线时他就会大跨步跳过去。

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专心走路，才不至于揣度现在的所有人都在做什么，温平生又在做什么。

路过红灯时被迫停住了脚步，沈遇看着人行道的灯由红变绿，看到身边一个又一个下班的人擦肩而过，心中莫名泛上一股不真实感。

最后一次吧。

最后一次打电话，如果打不通，那就最后一次去确认一下温平生到底在干什么。

起码要求个知情，求个善终。

沈遇颤颤巍巍拨打了手机里储存的那个电话号码。

他有想过跟温平生说一下这件事，有想过好好和他说一下自己的诊断，但是令人遗憾的是那边依然无人接听。

忙线的声音一阵阵又一阵：“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2Cthe+number+you+dialed+is+busy..……”

电话挂断，沈遇终于决定去看看温平生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


第九十一章 烧


一路打车到了温平生所住的地方。

沈遇迈着碎步慢慢走着，心里并不抱温平生本人在这里的希望。

他应该不会在家吧，如果在的话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如果他有事，又是在忙什么呢？

为什么搞得神神秘秘，为什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无生息？

温平生答应过沈遇会陪他去见家人，可是那顿饭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露面，沈遇也是不得以自己一个人熬了过来，甚至还吃了那些会让他过敏的东西。

他自己去了医院，因为过敏性休克而送进了急诊，也因为医生不清楚有没有其他休克原因而对他做了场全身检查。

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通过那一场全身检查，早早的就发现了自己腹部的伤口病变成了癌症。

治得了吗？

沈遇不知道。

他看好多得了癌症的人都忍受着痛苦和折磨，挨着十几厘米长的针管穿入骨髓的疼痛，也忍受着化疗以后掉头发厌食身体机能下降的绝望。

沈遇很怕疼，也更怕绝望。

似乎很少有得了癌症还能活下来，还能安然无恙面对往后余生的人。

沈遇也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些绝望人当中的幸运者。

他自打遇见温平生起就花光了所有好运。

处处碰壁，哪哪都不顺，生活潦倒内心困苦。像是流浪街头的拾荒者，一点一点捡拾他内心的荒芜。

临门只差一脚。

沈遇站在门口，小声跺了跺脚，盯着门把手的目光有些发怵。

那些螃蟹和龙虾真是温平生安排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母的说法是真的吗？温平生真的一边骗着自己一边和华盛的千金在搞对象吗？

沈遇试图从温母话语中找出几分不妥。

可是他失败了。

那个妇人的眼睛里有着几十年风尘仆仆的岁月烙印，有着对于世事人情的了解和自信，也有着一个过来人看后来人的无奈与怜悯。

那种奉劝来自几十年生活经验，那样的目光沈遇先前也在沈义国那里也看到过，所以他不敢不信。

何况温平生母亲说的本来就没有错。

沈遇本就是个男人，理应独立坚韧，铁骨铮铮。又何必在温平生面前展现一副可怜相，让人心生怜惜，让人想要纳他入怀。

光是想想自己都觉得恶心作呕，只怕是别人看来更要笑掉大牙了吧。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才伸出手去推开门。

和上次来不一样了。

桌子上不再是成山的资料，地上也没有了黄色泥垢，只有一整瓶完好无损的龙舌兰酒还摆在桌上，看起来并没有拆封。

有细碎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沈遇有些惊诧，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又决断的走向了那里。

推开门的瞬间，像是有烟花在自己脑袋里炸开，刺白的光芒和浓重的硝烟味让人干呕。沈遇一时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到了什么呢？

时光的齿轮像是倒转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对温平生和林栀捉`奸在床的瞬间。

沈遇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影交叠，白花花的皮`肉让人心尖一颤，随后他就眼眶泛红，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脑海中唯一留下的就是林栀勾眉挑衅，冲他欢谑一笑的景象。

果然，所有的承诺都是狗屁。

温平生的母亲也说谎了。

哪里是华盛的千金，分明是念念不忘的林特助嘛。

哦不对，他姓沈，不姓林。

一切如初，从来就没有变过。傻到相信改变的也只有自己那颗烂俗又支离破碎的心。

外面的路上依然是静谧的。

沈遇头也不回出去，锤了锤胸口，才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撑着马路的电线杆，弯下腰干呕了几声，才终于掩下那种不适感，才可以慢慢从刚刚的场景中回神，专心致志看着脚下的路。

“一条金渠。”

街头小报亭跟前难得出现了一个穿着杏色羊羔绒外套的男人。

他的身形很好看，模样也很隽秀，站在这墨绿色破败的小报亭前格外养眼。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憔悴，无风却还翘起的头发怎么看怎么不妥，怎么看怎么难堪。

“没有条装了，还有几盒，你要不要。”看管报亭的人慢悠悠起身，推开了玻璃柜台上的杂物，漏出了下面一排排的香烟给男人看。

“那就来三盒吧。”

“硬盒软盒？”

男人淡淡开口：“要老版的，硬金红。”

很久都没有吸过烟了。

沈遇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三张十元的票子递给老板，然后才拿起烟塞进口袋里离开。

有烟瘾的人是迫不得以，没烟瘾的人是自找罪受。

沈遇没有烟瘾，但是此时他就是想吸，想让尼古丁的味道冲散自己脑海中逗留的林栀身上的鸢尾香水气息。

刚刚嗅到的气味在脑海里久久不散，沈遇觉得头疼，情绪也莫名烦躁起来。

他大口大口吸着烟，蹲在路边将一盒都抽得见底，才意识到天已经晚了，自己该回家了。

沈遇还是坚持着每天回家，只要沈怀远在他就在，依然是那个体贴的好哥哥，关注着沈怀远的学业和心理健康，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

但是当沈怀远去学校，家里没人的时候，沈遇就一样也跑出去，到了最开始发现温平生出轨的那个房子里。

那是他最开始住的地方，也是承载了无限回忆和漫长等待不归人的地方。

有好多东西还被遗忘在那里，沈遇想是时候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了。

“阿遇，我今天不是很忙，去找你好不好，你为我留个门吧。”电话那端连哄带骗的声音传来，凉薄又没有心的男人放软了语气，像是在为这些天的忙碌陪不了沈遇赔不是，又像是在为自己和林栀的所作所为而惭愧不已。

“好啊。”沈遇一样放软了声音，装作乖顺的样子，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期盼着等了他很多天一样。

于是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半抚慰半蛊惑着沈遇等等他。“我一会就去，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做，或者路过商店时给你带些。”

虚假至极，温柔都变得虚伪。

沈遇沉默了两秒，还是笑着回应：“你来就好了。”

就像是等待长辈归家的乖孩子，也像是等待反哺的鸟儿。

沈遇一口一个你来就好，哄得温平生天花乱坠，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样乖了。

难道真是那天见家长想通了？

是不是感动了决定好好过日子了？

温平生长长舒了一口气，决定先不把自己做了什么告诉沈遇。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和林栀睡在了一起，又不知道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林栀腿间的血又是真的。

温平生清醒的时候就后悔不已。

不过所幸，沈遇并不知道。

温平生决定隐瞒下去，不让沈遇知道这件事，他们之间已经容不下误会了。

沈遇挂断了电话，温平生有许多天没有露面，不过他不在乎。

反正温平生说了自己忙，那他也得尽尽人情不是？不得体谅体谅他，让他一边骗自己一边好好和林栀“忙”？

先前看到过沈怀远给沈遇提小蛋糕，所以温平生来的路上特意停车去蛋糕店买了个蛋糕。

蛋糕胚薄薄一层，很软，动物奶油也散发着沁人的香甜气息。温平生特意买了个做成心形模样的蛋糕，心想这样哄人一定会事半功倍。

给沈遇开开胃吧，他想吃点零食那就为他备着。只要沈遇开口，只要沈遇向他要了，那他就什么都给，愿意宠着。

温平生习惯性直接去拧沈遇所住房子那里的大门，但是奇怪的是这次自己怎么也打不开，好像这件房子的主人并没有给他留门。

“阿遇，你开下门，我来了。”温平生伸手拍门，但是整个楼道里只有他拍门和呼叫的声音回荡，除此之外就再无声息。

心口惶恐不安，温平生终于急眼去打沈遇的电话。

电话拨通，那边悠悠的声音传来。

显然对方不在这里，门的另一边依然悄无声息。

“喂——”

“阿遇，我来了，你在哪里？你不在家吗？”

“我？”沈遇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惊喜，似乎刚刚的欣喜和乖巧都是温平生做梦所出现的幻觉：“要不你等等吧，我一会回去。”

“你出去了？在哪？我去接你。”温平生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手心捏了把冷汗，心跳七上八下，总是觉得不安心。

“我一会就回去了。”好端端乖顺的人莫名又不肯接受他的好意了。

他也不说在哪，只说一会回去，让被关在门外的男人等他。

“不，你说在哪，我现在就来，现在就来接你。”

男人大概是铁了心的要接自己，沈遇不耐烦开口：“在我们最开始住的那个房子里。”

临了还声音微弱，有些埋怨补了一句：“你动作太快了。”

温平生说来就来，电话才刚挂断不久，沈遇这边都没收拾好，还没来得及回到那里，温平生就已经到了门口，可不就是动作太快了么。

“你怎么回去了？”

“收东西。”

“行，那你不要乱跑，乖乖等我，我现在过去。”

温平生提着蛋糕又回到了车上。

他将东西放在副驾驶，希冀沈遇坐车的时候刚打开车门就能看到。

沈遇阖上了手机，叹了口气继续把装满东西的行李箱往阳台上拖。

如今他才知道原来温平生就算是温柔也是带着锋芒的，他不会真的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就算是对一个人好，也绝对会有自己的底线和后路。

只是明明并不真心，又何必装的那样深情呢？

温平生推开了房门。

已经到了傍晚，冬天里天色黑的早，屋里又背阴没有多少光，所以开门的时候黑压压一片，让温平生差点以为没有人，差点以为沈遇又走了。

他大致在周围瞄过一圈，直到瞄到了某处的一缕光芒，才确定沈遇就在这里。

橙黄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就像是迟暮日西正在风中残喘的老人一样，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怎么看怎么难受。

纤瘦的男人也正蹲在地上，面朝着光影，将后背留给了他。

“阿遇？”

温平生觉得不对劲，地上的人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回，压根就不搭理他。

按捺下性子走近，温平生这才发现那忽闪忽闪明灭不一的光线并不是电炽灯传出的，而是火光。

熊熊燃烧的火焰从行李箱中间向四周蔓延，整个箱子的牛津布都被点燃，连同着里面放置的所有东西也一起在火焰中跳动。

那是他们的合照，是沈遇给他定制的西服。连带着还有沈遇辛辛苦苦画的画，他花了不少钱一点点攒的画笔颜料，以及一个红色的精致礼盒，里面藏着自己之前扔进垃圾桶里的戒指。

那是由沈遇亲自设计的，温平生甚至不记得戒指上的花纹，不记得戒指的模样，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看过爱人的心意。

他以为那枚戒指早就没了，但是没想到原来还是在的。

在温平生扔掉戒指以后沈遇就又扒着垃圾桶捡了回来。当初有多珍贵，现在就有多鄙弃，他如今已经累了，已经不想要这一切了。

所有的所有，全部被火光吞没，在灼人的热度中变皱萎缩，直到化为灰烬，化为黑烟，再逐渐飘向空中。

“阿遇，你在做什么！”温平生瞳孔狠狠缩了下，觉得自己被刺伤了眼睛。

他快步上前，拉开沈遇就扑向行李箱，连火焰灼人的热度都顾不上，只是拼命抢救着里面的东西。

快一些，再快一些。

要是早一些来就好了，再早一些自己就能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了。

沈遇似乎没想到温平生会扑向火焰，所以被拉开以后就跌坐在地上发怔，茫然地看灰头土脸的男人捡拾东西。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晚了些。

那些东西还是一碰就化为了废屑，只有那枚白金材质的戒指经历了火焰的热度依然挺了下来。

只不过已经熏黑了，怎么也看不出原样。

“阿遇，阿遇，还有一个，我拿到戒指了。”男人被熏得脸颊发黑，连睫毛都被火燎的发焦卷翘，但是人还傻乎乎举着戒指给沈遇看。

狼狈不堪又憨傻的样子诱`人发笑，沈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才意识到难怪温平生表现得这样自然，表现得这样深情。

因为他那那天捉奸捉的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只看到交叠的身影就匆匆出去，连一声谩骂和质问都没，连温平生的正脸都没有看到，以至于温平生都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他的出轨。

沈遇看着灰头土脸的男人，伸出了手臂让他把手伸出来。“你怎么就这样冲火光里去，这样不小心，看看，都烫伤了。”

怨怼的语气让人心疼。

沈遇看似在怪温平生，但是语气中又是满满的关心。他手下托着温平生的手，细细盯着烫出的水泡看。

“阿遇，你……你没有……%3F”没有怪我吗？没有对我不开心吗？

“我没有什么？有没有怪你？”沈遇很是从容，放下了温平生的手就去客厅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了烫伤膏。

不过短短几秒，他就已经回到了被烫伤的人身边。动作熟练，一看就是有丰富的烫伤经验，经常这样做的。

“我怪你什么？我就烧个东西而已。我想想我该摒弃过去从头来过了。”

沈遇托着温平生的手，想要帮他擦药。

奈何自己手指不方便，总是微微发颤。沈遇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戳到伤口，让本就疼痛的烫伤更加严重，所以迟迟不肯下手。

直到对方握住了他的手，向他点头示意不要怕后，沈遇才慢慢挤出了药膏帮温平生擦药。

被提点的人后知后觉，从火中捡出东西时不觉得疼，也不知道自己烧伤了。直到沈遇关心他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火焰的高温烫了个大水泡。

磨人的疼痛从手背传来，温平生额头冒汗，却还是担心沈遇对他有什么不满。

“阿遇，我这几天真的是忙，我在为你做一些事情，信我。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告诉你，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行，听你的。”沈遇手下一颤，就见温平生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骗人谁不会呢，只不过一个谎言迟早要两个人一起疼痛罢了。


第九十二章 不管灭火


“抱歉，我走神了。”跪坐在地的男人立马调整了状态，托着温平生的手让自己平静下来，细细为他涂药。

不是要骗要玩吗？不是拿我当傻子当笑话逗弄吗？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阿遇，你不会因为我这几天没陪你生气了吧。”温平生看着身旁低眉顺眼的人，看着他托着自己的手一丝不苟涂药，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歇。

他小心的凑近沈遇，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有些贪婪的汲取着爱人身上的热度。

“我有这么小肚鸡肠吗？”

头顶上方嗔怪的声音传来，温平生感受着男人涂药时的温柔，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卸下力气靠进沈遇怀里。

“我以为你烧这些东西是因为不开心，”他态度诚恳，言语认真：“我担心我又惹你生气了。”

“怎么会？”沈遇反问：“我哪就这样不讲理了，哪里动不动就使小性子。”

“也是，我的宝贝那么好，那样体谅人，肯定会理解的，阿遇最好了。”温平生声音沉沉，笑声也跟风琴一样好听。

沈遇在温平生看不到的阴影中皱了眉头，勾着的唇角嘲讽意味十足。

“先前我要走，你不是把行李箱烧了嘛，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阿遇，”听到这话，温平生倏地僵住。

他幽幽抬头，忏愧的目光凝视沈遇。

“对不起阿遇！我当时太急了！我一想你要走，就这么简简单单结束我们的一切，连个后话和交代都没有，我就心急。我那是气急攻心，情急之下才点了火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很害怕，很生气，当时也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这样做了，阿遇——”

“好了好了。”唇瓣突然贴上来温润的皮肤。

沈遇伸出手捂住了温平生的嘴，拦下他以后才懒洋洋开口：“瞧给你急得，我又没说要怪你。”

“你……你不怪我吗？”成熟又高大的英俊男人此时就像个小孩，眼巴巴瞅着沈遇，却又不敢完全靠近他。

他的眼睛没了刚才的坚毅果断，反而飘忽不定，似乎是担心沈遇责怪他，也担心自己所做的那些错事被一条条拎出来算账。

温平生自知自己亏欠沈遇，他对不起他，所以现在也不敢再直视他的目光，反而不断闪躲。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走么，如今我烧了行李箱，不正好遂了你的愿吗？”

药已经涂好，沈遇放下了温平生的手站起身来。

他自顾自走到沙发旁的桌子旁。

抽纸扔在桌上，沈遇就抽出了几张干净的纸擦拭手指上沾着的药膏。

被扔在地上的男人呆呆看着沈遇的背影，顿了半天才想通了爱人的意思。

阿遇这是要和他在一起对吗？

他是不会走了对吧？

他一把火烧掉行李箱，烧掉与过去相关的东西，是要重新开始吧。

行李箱没了沈遇就不会走了，他会留下来，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会度过余生，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灼热的胸膛，沈遇没有立马回头，还是耐心把自己的手擦干净以后才转过身来。

“阿遇要和我在一起啊。”温平生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遇的肩膀，整个人恨不得和他连在一起。

换做平时沈遇是很少主动抱温平生的。

但是这一刻他意外的伸出了手去揽温平生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甚至微微撑直了腰身去凑近他。

然后他就令人意想不到的伸出了鲜红的贝`舌，在温平生脖颈间舔`舐啃`咬。

猫啃似的，又痒又酥麻。

口腔的热度灼烫烧人，无限勾人遐想。直到这人都撤回来了，温平生还是沉浸沈遇刚刚带给他的热度里。

被挑弄的男人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摸了摸自己被舔`舐啃咬的脖颈，发现那里确实是温热的，甚至还有着沈遇口腔留下来的湿度。

“阿遇……？”温平生朝着爱人伸出手。

他想要摸一摸沈遇的脸，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发烧了，但是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沈遇的脸，沈遇就自己侧了脑袋，主动让他的手掌和他的脸颊贴切。

“你抱一抱我吧。”纤瘦的男人蹭了蹭温平生的手，之后才慢慢后移，将温平生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手指含进嘴里。

有多久没得到过回应了？

有多久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没有抱过自己了？

心脏砰砰直跳，温平生突然涌上一股心酸感，觉得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得之不易，沈遇的回应也是他魂牵梦绕追求的东西。

好想靠近他，好想离他近些。

眼前人的双眸就在跟前，像深邃浩瀚的宇宙，黝黑的瞳孔当中浓缩着一片星河，温平生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唇瓣突然被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温平生喉结滚动。

紧接着沈遇就感受到身体腾空，他被抱着坐在了桌子上。

温润又细致的人双腿悬空，耷拉在桌子旁边，还在一下一下晃着，有意无意触碰着温平生的腿，挑逗的意味十足。

盼了那么久的男人更是被勾得眼睛发昏，咽了咽唾沫又不敢完全靠近爱人。

“温平生，我们做吧。”沈遇用足尖蹭了蹭温平生的小腿。鞋底的泥尘在他黑色的长裤上划出一道痕迹，不过沈遇并不在乎。

他只是撇开了目光，继续在这里煽风点火，势要把温平生这把火炬点燃。

“阿遇，你确定吗？”

沈遇淡淡回应：“嗯。”

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

何况自己爱人都提了，温平生再退缩那就真的是孙子了。

所以他抱着沈遇，在就算有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还是把怀里人照顾的很好。

沈遇看着外面的天空，望着天边即将消散的光芒出神，不由阵阵感慨。

原来是这样啊。

他点燃了这把火，只是此刻却笑的凄惨又嘲讽，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能这样随便。

是不是随便来个人勾一勾他就能上`床？

是不是就这么蹭一蹭舔一舔就可以点燃这把火？

要是跟他睡一觉这么容易，那也怪不得会出两次轨了。

果然是感`官动物，自己不给就找林栀去呗，完事爽了以后再过来装深情求自己回头，简直是荒唐至极。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

乌木沉香味道灌进鼻腔，平日里这样的味道能让人净身宁心，能让人安宁下来。可是现在却格外熏灼，格外让人焦躁。

沈遇不舒服的挣了挣双腿，接着又被温平生抱住。

倒是难为他了。

为了这档子破事，连手上有伤都顾不上，也不怕伤口感染，不怕不小心蹭到了会伤处疼痛。

沈遇觉得自己有些反胃，本来都没什么感觉了的腹部又开始疼痛。他扣不紧温平生的肩膀，也装不出开心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的诊断，就更委屈的连干呕都压不下，还是不经意间捂嘴干呕了一声。

“阿遇，你怎么了？”觉察到异样的人立马停下。

沈遇有气无力回话：“下次吧，一天没吃饭了有些反胃，有点不舒服。怀远应该也回家了，我该回去了。”

这火是他点的没错，但是他才不管熄灭。

爱谁谁吧。

不管是林栀，不管是华盛的千金还是谁，谁爱上谁上，至少现在他不想管了。


【作者有话说：(◞‸◟+)咱就是说，周末审核不上班，咱又真的好久好久没开车了】


第九十三章 可是我们都熬不过了(上)


温平生的手留疤了。

手背上一整块发黄发灰的痕迹，像是不小心粘上的污垢，远远瞧去甚是显眼，也格外怪异难看。

好端端白皙的手被破坏了美感，本来应该心生怜惜，可是温平生却沾沾自喜，还总是想举着手在别人跟前显摆。

“阿遇你看，我也有了一块疤，跟你的一样呢。果然一切都是上天旨意，我们终于平了。”

他的疤痕跟沈遇手上那块烧在同一个位置，连形状都差不多一样，简直就像是照着同一个花纹烙出来的。

爱人并不表态，温平生就自己举着手给沈遇看。说他们两个有一模一样的疤痕，简直就是缘分，是上天的特意安排。

缘分？

沈遇弯了眼眸发笑。

他才不信呢。

狗屁的缘分，狗屁的命中注定，自打遇见温平生起自己就在被一点点消耗精力，走到这一步几乎枯萎，几乎湮灭消亡。

他们也平不了，扯不平。

自己次次为他降低底线，从来没有故意沾花惹草，总是在背后悄无声息支持他。他一直在尽量为温平生减少压力，尽量在为他安排一切。

可是温平生呢？

他出轨出的随意，随便勾一勾就走，背叛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看不起沈遇，让沈遇觉得自己是个倒贴的便宜货。他还总拿他当傻子哄，以为沈遇会无下限宽容他，可是沈遇现在不想再奉陪了。他都快死了，凭什么还要浪费这最后的精力跟他纠缠在一起。

医生给沈遇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治疗。

电话那端还是在善意规劝：“沈先生，还是建议你早点接受治疗，病情还是不要耽误的好。”

沈遇深吸一口气回话：“谢谢你，我会考虑。”

随后他就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情。

十一年了啊，十一年。

有多么不值，浪费了人生当中最好的黄金阶段。

要去治疗吗？

沈遇想他确实应该治的。

所有人，从小到大碰见的所以人都教他，要心怀希望，要保持热爱，就算面临困难挫折也不要低头，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放弃希望。

他们都教他相信前路柳暗花明，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面对看不见希望的未来应该怎么做。

他的前路灰蒙蒙一片，回望后路也是万丈深渊，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可以走的地方。

绝望的深渊桎梏着他，沈遇连停下来歇歇脚都做不到，所以他也不想治。

不是因为能不能治好，也不是因为怕不怕疼。

而是沈遇知道就算自己很幸运，治得好，他也要忍受着剩下余生依附别人而活的耻辱和羞赧。

他不想让自己那样狼狈，不想让自己那样难堪，所以他放弃了。

他的周边开始出现不同的人。

先是谢黎，后是白琼，甚至后来连王误生都出现了，但是沈遇一个人也没有见，一个也没有搭理。

每次从楼下路过时，远远瞧见站在电线杆下，或者远远站在树下的人，沈遇都会装作没看见，直直略过他们走开。

他该回家回家，该出去出去。

沈遇知道这些人都欠他的，到今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谁也脱不干净关系，因此他也不屑于搭理这些人，懒得去问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沈遇以为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到自己终局，但是终究还是因为白琼找他而改变了。

那个少年模样的人没了当初的嚣张跋扈，也没了先前的放浪不羁，他红肿着眼睛，一脸憔悴地问沈遇：“沈哥，你能不能见见我哥？他想见你。”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些发黄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像是跟丢主人的小狗，挨饿挨冻了许久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琼寒颤着靠近沈遇。

他浑身泥泞，狼狈不堪，连声音都在颤抖：“求你见见他吧，他快要死了……”

眼前的人不断发抖，他在害怕，在惶恐。他怕失去白玖，也怕做不到白玖交代的事情。

沈遇看着他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沈怀远。想着倘若有一天自己要去世了，沈怀远会不会也这样呢？

他如今才理解白玖为什么选择隐瞒，为什么死活就是不肯让白琼知道他的病情。

因为他们都在害怕，担心自己死后爱着自己的人会走不出来，担心自己的死亡会给他们造成很大影响。

所以沈遇同意了，也在寒冷又充满年味的除夕前一天见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人。

“你来了。”病床上的人笑笑，似乎是强撑着精神才能睁睁眼，才能让言语不那么模糊的被来人听到。

白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静静躺着，枕着一个枕头微微抬高脑袋。

他的嘴唇干裂，肤色透漏着不正常的黄色，甚至连眼白都有些黄灼，脸颊的肉消失殆尽，颧骨微微突出，整个人已经脱相，虚弱的连好好看看沈遇都难。

“嗯，我来了。”沈遇不得不承认他刚进来时就被吓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想想自己有一天可能也会变成这样，就止不住的害怕，浑身冒冷汗，双腿发软站不住脚。

“你找我来干嘛？”

沈遇挨着病床坐下。

他双手插着口袋，面子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玖咧了咧嘴：“我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你那天走的太急，被带走又意识不清楚，所以没有听到我的道歉。”

沈遇点点头，想想白玖将他卖给王误生，确实是让人生恨。

他曾经那么信任他，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才能碰到这样好一个人。他以为白玖是他的恩人，是不计代价对他好的朋友，可是如今看来全是笑话。

傻到相信所有人，不对人多留一个心眼的只有自己。

“对不起阿遇，我对不起你。我其实有想过你会吃苦，会受很多折磨，但是没想到王误生居然会拍视频，还强行把你拘禁在那里，这一切的开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的人都快死了，一脸虚弱却还在跟自己道歉，沈遇有些不知所措，鼻头有些发酸，只想现在就快点逃走。

“好了，没事了吧，没事了我就走了。”道歉他听的多了。

温平生道歉，沈义国道歉，白玖也道歉，这些人自我麻痹觉得这样的事后忏悔可以有用，但是对沈遇而言再怎么样的道歉都弥补不了他内心所受到的伤害。


第九十四章 可是我们都熬不过了(下)


“等一下……”白玖说话太急，刚喊完等一下就是一阵猛咳，声音剧烈得让沈遇没有一丝怀疑他会把肺都咳出来。

但是事实上白玖只咳出了许多血。

他用手帕捂嘴遮掩，但是咳血太多还是难以完全遮挡，依然有不少血迹漏出来。

“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有没有想问一问我的。”

沈遇摇摇头。

并没有。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难不成再拉着手唠唠家常，说说你快死了，我真是心疼你。然后再说说我也快也死了，黄泉路上等等我，我去跟你做个伴？

算了吧，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倘若你往后需要帮忙，可以来找白琼，他会帮你。”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过错赔不是，白玖将白琼也推了出来，告诉沈遇只要有需要就可以找他。

沈遇没有点头，只是在想大概没有以后了。

我也快死了，跟你一样。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白玖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交代过让白琼帮忙，这样能给沈遇稍微的一点赔偿，所以他稍稍舒了口气，看着窗外天色的目光浸满了绵柔与惋惜。

“想想白琼以后就要自己一个人了，还真有点舍不得。癌症挺不好受的，不过现在就要解脱了。”他的话语是清晰的，可是逻辑上已经开始变得奇怪。

白玖的思维已经开始跳脱，说的话都有些上下对不齐。

其实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大限将至最后的挣扎罢了。不过是回光返照自欺欺人，气息散尽就只剩下虚无。

“是啊，天气真好啊。”沈遇也顺着将死之人目光望过去，到底也没能开口告诉他，自己也快死了，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不发出声音，静默地陪着白玖看着窗外。

“阿遇，你恨吗……？”

“我%3F”沈遇轻笑，想了想他和白玖的过往，想了想这个人多次帮助自己，甚至在被抢劫的那天晚上突然冲出来帮他，他就觉得这人真好啊，真是个好人，自己何德何能遇见这样好的朋友。

可是后来才发现原来这就是出卖自己的人。

一切都是剧本，一切都是虚假的演戏。亏得他眼瞎当真，如今才明白当时王误生说他眼瞎认人不清是什么意思。

一切的开头都是那场抢劫，是白玖冲出来挡刀划伤手臂，沈遇在医院里问起：“你叫什么名字？”

“白玖，王字旁一个久。”

时光周周转转，原来意气风发体强力壮能挡刀的人要死了，沈遇倏地感觉这一切好像全是大梦一场。

随后他就不经意间开口：“一切都是剧本吗？连最开始抢劫挡刀也是？”

那么大一个口子，留了那么多血，缝了十几针，也全是剧本？

至于吗？

“不是剧本，那是真的。”白玖轻咳两声：“我当时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接近你。本来我想着算了，可是在看到你被抢劫，歹徒拿出刀子时，我还是下意识冲了出去。”

所以，两人就此相识了，表面上也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待。

“好，我知道了。”

其实沈遇在问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是在问了以后才看到自己的内心，才明白自己所求的不过是至少一次真心。

许是面对将死之人心生怜悯，沈遇垂眸笑了笑：“我原谅你了。”

他起身往外走，将整个空间留给白琼和白玖独处，直到自己坐在门口抽了三根烟，才听到房里传出一声恸哭。

偏少年质感的声音哭嚎着喊大哥，喊白玖，他喊的撕心裂肺，但是再无下文，再也没有人会回答他。

眼睛莫名朦胧，鼻尖也开始阵阵发酸。

沈遇拿着烟头，手指却哆嗦的厉害，连一口烟都抽不到，只能任由火星烧到了烟蒂，烧到了手指，再刺痛他让他松手掉在地上。

倘若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那会不会有人为他哭呢？会不会有人也这样撕心裂分，哭的不能自已，几近断气？

沈遇没有立马离开，他的腿脚有些发软，后来又因为坐的时间太长而僵硬，导致自己久久不能起身，怎么也站不起来。

“沈哥。”屋里人终于出来了，他红肿着眼睛看坐在门外的人，沙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我哥睡着了，我把你送回去吧。”

“……”

“我们快一点吧，待会他醒了怎么办，我得照顾他。”

沈遇的手又是一颤，连烟盒都掉在地上，顺着阶梯滚了下去。

他不会醒来了，其实他们都知道的，只是谁也不愿揭露这个事实

沈遇最后只能低声出口，安慰似的说了一声：“节哀。”

短短二字，却可以对一个人的人生收尾。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画上句号，只剩生者对他们铭记与惋惜。

白琼深知晓白玖不会再醒来，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所以紧绷的泪水再也收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是他都没有陪我过完年，没有陪我看烟花，没有和我一起吃饺子，没有见到今年我又长一岁，他甚至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喜欢我……”

今年，本来想要和喜欢的人，想要和白玖一起过年，吃饺子，看烟花……可是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啊，他们都熬不到了。

白琼捂脸恸哭。

“他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我，也没有开过一次口。我最后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可是他都没有来得及回答……”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他怀里。

白玖甚至伸出了手去摸白琼的脸，可是他终究没有回答白琼的问题。

“你有没有对我有一点感觉？不是兄弟之间，而是恋人之间。”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他，他只伸出了手一脸温柔看着他，随后那只怎么也暖不热的手就垂了下去。

一切消散，世上再无白玖。

以后每年除夕的前一天都会是他喜欢的人的祭日，白琼会永远记得这天，一辈子记着，生生活受煎熬。

沈遇看着白琼挣扎，看着他煎熬难耐，终于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像正儿八经的大哥那样伸出手，摸了摸白琼的头发，轻轻开口：“他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也许超出亲情，超出爱情，是难以言喻、无与伦比的爱。

“记住他为你的付出，他要你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了他。”

沈遇还是自己走了出去。

电话铃声响起，沈遇这才发现自己有十几条消息，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温平生打来的。

他接起了电话，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平生问他在哪，他沉默了许久，才答非所问回了句：“温平生，白玖死了……”

我会不会也要这样啊，我会不会也要像他一样消失？

真到那天的话你还会演戏吗？还会不会为我难过，会不会记得世界上有过沈遇这个人？


第九十五章 他要赌


电话那端沈遇只是轻轻提及了一句白玖，温平生就已经猜到了他在哪里。

“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温平生让沈遇待在那里等他，说自己现在就过去。

事实上他对白玖这个人并没有感觉，甚至还因为他出卖沈遇、以及后来跟自己作对有点厌恶，但是当沈遇声音消沉述说这件事时，温平生还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快过年的大街小巷都充满着年味，立交桥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格外拥堵。

温平生急急忙忙开车赶往白玖那里，生怕自己的爱人等不及，但是拥堵的车辆将他卡在半路，几十分钟过去也走不了半步。

车子的引擎声和喇叭声搅得人心里发慌，温平生只希望可以早点见到沈遇，可以早一点接他回家。

好在终于熬过了拥堵的车流，见到了自己找寻了半天的人。

温平生大眼瞧过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阿遇……”心脏阵阵隐痛，是何时自己的爱人已经消瘦成了这般模样，完全偏离了自己记忆当中的轨道？

自己竟浑然不觉。

“嗯。”被唤姓名的人鼻音轻哼一声，这才抬头去看温平生，发现眼前的男人眼中只有找他时的焦急，剩下的就是淡漠。

一眼望不到底的淡漠。

“白玖人没了……”

“我知道。”

眼前的人看起来是这样单薄，这样虚弱，温平生只想立马扶起他，将他带回车里，其他什么都不想管。

“要是有一天，我也像他一样，你会不会为我难过呢？”

“胡说什么，你不会的。”沈遇小心试探，温平生却一口否决。

人类的悲喜大概并不相通。

沈遇盯着窗外出神，手指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可是温平生却毫无感觉，甚至没有一点情绪外漏，只有无限的冷漠，延伸至前方的视野。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天？我是指……”沈遇的言语顿了顿：“生离，亦或是死别。”

“没有，我们不会。”

身旁的男人不知是哪来的自信，一口咬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目光灼灼，眼神坚定，墨一样深邃浓重的瞳仁淡不出颜色。

那是毋庸人质疑的肯定，似乎沈遇和他在一起是什么了既定的事情，是上天安排好的，谁也无法拆散一样。

沈遇默然发笑，想人生哪能如愿，他又怎会如了温平生的愿。

实在是有点累了啊。

沈遇闭了闭眼。外面待久了，冷风吹多了，现在的头就有些痛。“我们认识多久了？”

身旁人有些发凉的手贴在脸上。

温平生感受着来自沈遇的触摸，故意侧头蹭了蹭他有些微凉的手，“十四年。”

霎时之间刚刚还伸出手的人就僵住了。

沈遇默默收回手，端坐着坐好。

是十一年啊。

怎么连这个都记错？

刚刚酝酿上来的所有情绪乌烟似的全部消散。

沈遇好笑温平生心口不一。

上一句话好歹说的那样坚定，那样真诚，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能再敷衍我一下了，怎么就不能再继续哄哄我。

答不出来可以不答，干嘛要瞎答却还回答的这样快这样迅速呢？

搞得好像你真的多留意我们的感情一样。

沈遇不再开口了，他问起这件事只是想让温平生好好看看自己陪他浪费了多少年光阴，只是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连时间都会记错。

果然让人生恨。

那天从火里抢救出的戒指温平生也叫人拿去重修了。

被火灼烧了那样久，戒指的材质就算再好再坚固，到底还是会有一些问题。

原来银亮的表面被熏黑的不成样子，花纹也因为部分金属的融化，以及行李箱中塑料和布块燃烧的杂质黏连更加看不出原貌。

修戒指的师傅说恢复原貌有些困难，最好还是能提供一下图纸，但是沈遇却劝所有人放弃。

他躺在摇椅上，听着温平生的询问，懒洋洋回声：“算了吧，别修了，图纸早就扔了。何况你修的了这一只，你也铸造不出另一只。”

修不好，就是白白践踏沈遇的心意，将他的认真和初心付之一炬；但要是修好了，这戒指也只能是单独一只，另外那只已经无法找回了，永远成不了一对。

温平生很怕沈遇不满意，很怕自己惹到他，直到看到沈遇一脸无所谓，也没有取掉无名指上自己后送的戒指以后他才舒了口气，将这件事作罢，暂且放了过去。

沈遇哪里看不懂温平生的心思呢？

他知道温平生想离他近些，想让自己完全依赖他，且只能倚仗他。所以他试图支开沈怀远，试图驱散沈遇身边所有人，把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换做先前沈遇肯定是不会让温平生得逞的，只是这次他改变了主意。

他一样试图劝走沈怀远，不过不是为了温平生。

“怀远，转学那件事，我想你还是考虑下吧。我觉得你需要换一个好环境，需要更好的师资力量。那里有很多东西是你现在无法得到的，我更希望你能拥有的更多。你的未来一定要好，我的眼前才能有光明。”

“哥……”少年人低下了头，有些懵懂于自家大哥的规劝。

这是要赶他走吗？

还是真的只是想对自己好，想让自己的未来更加璀璨？

“为什么啊，我觉得我现在还可以，我是真的想陪着哥，哥要赶我走吗？”

沈遇低低叹了口气，摸了摸沈怀远的脑袋。“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他也舍不得啊，私心方面真的很希望沈怀远可以留在身边。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废了，没什么本事，也照顾不了人，要沈怀远眼睁睁看着自己衰弱消亡太过痛苦，还不如不让沈怀远知道，不让他看见，反倒是对己对人一切都好。

“温平生他……他帮你找了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条件，我觉得挺不错，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听到这话沈怀远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选择了谅解：“其实是哥想和他在一起了对吗？哥被打动了吗？”

沈怀远无权干预沈遇的选择，无权干预他的人生。如果他一定要回头，一定要和温平生在一起，那自己似乎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何况这段时间温平生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

万一他是真的悔过呢？

万一他是真心对自己大哥好呢？

难道他还要拦着，还要犟着，阻止自己大哥的幸福吗？

沈家上上下下到底亏欠沈遇，沈怀远只能讨厌温平生，但是不能讨厌沈遇，更不能阻止沈遇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沈遇沉默。

他之前确实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是又转瞬即逝，消散的比烟花还快，剩下的只有失望，对温平生彻彻底底的失望。

“我对不住你怀远。”谎言是虚假的。

但是假作真时，假亦真。

沈遇撒了个谎：“我想去旅行了，是彻彻底底放下的旅行，我想离开他了，不想再被拘束。”

闻声少年人眼前发亮。

“哥，你说真的吗？”

这是真要放下了么？

终于不会再在温平生跟前憋屈受罪了吗？

沈怀远先是为沈遇决心离开而高兴，但是随即他又担忧起来，开始问沈遇要去哪，怎么离开，自己之后又该如何去见他，他们还能不能见面。

“我会给你寄信的，我每去一个新地方，就会拍照寄信给你。等你高考结束了，上了大学以后我们就会再次见面。到时候温平生无权再掌控你我，你的前程似锦，一片光明，只怕到时候要怀远多提点提点我了。”

这一番话不打草稿，可又字字认真，字字珠玑，从容的像是耗尽了全部的人格和生命做担保。

事实上沈遇也确实用尽了他所剩下的一切做担保——余生苟延残喘的天数，沈家的一大笔遗产，白玖对白琼的临终交代，以及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附近晃悠的人的亏欠之情。

他要以此为担保，厮杀下赌`注。

赌一场沈怀远前程似锦，赌一场温平生活受煎熬。


第九十六章 算计开始


沈遇没有打算进行治疗。

那天所见到的白玖的情形在脑海里弥漫不散，像是凝重的海水，湮的他喘不过气来。也像无形的手掌，将他牢牢桎梏，无法挣脱，连每次踢脚挣扎都是骨头拽断般的疼。

周围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以及从大到小、从老至少的压抑吵骂哭声贯彻于耳。

沈遇捻了捻放在手心的香烟，里面的烟丝就都撒了出来，沾染一手。

身旁抱着孩子的大人小声哼着童谣安抚。沈遇这才算是冷静下来，慢慢拿起膝上医院开的那张化验单出神。

“下一位——”

房门被打开，沈遇眼睁睁看着一个脸色苍白，牙关打颤，满眼嵌满泪水的人被人搀扶着出来，一时之间有些发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医院。

已经不打算治疗了。

可是医生一遍遍打电话催他，跟他说还有机会，倒不是真的病入膏肓步入晚期了，万一试了以后好的了呢？

慈眉善目的医生劝导他来治疗，沈遇本来是不想的，可是白玖痛苦不堪和形销骨立的样子又总是回荡在脑海中央。

沈遇既害怕又惋惜，终是想着试试吧。

试试吧。

万一还有机会呢？

他难道一定要离开温平生死去么？为什么不能离开他还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应付不管做什么都会给自己留后路的温平生？

如果自己可以把受到的伤害还给温平生，离开以后又能好好活着，或许才是一种由衷的报复，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折磨。

“沈遇是吧？”

“嗯。”

沈遇点点头，就见医生指了指一旁机械的病床，“在这里躺下，很快就好。”

明晃晃的针头反射着医院的冷光，沈遇眼前有些眩晕，半晌才弱弱开口：“会很疼吗？”

他怕疼，但是却一直都在疼。直到疼怕了疼到麻木，才觉得疼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现在只要不是太强，不是太过于剧烈的疼痛沈遇都觉得自己受得住。

“没关系，要打麻药呢。”

做骨髓穿刺的医生指引着沈遇侧躺，让他蜷起了双腿，然后才打了麻药，拿了骨穿用的针来采集骨髓液。

背后先是一凉，隐约有些胀痛，随后便是火燎一般的难受，让人痛彻心扉，生理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沈遇咽了咽唾沫，咬着自己的舌头，才总算沉住了气，没让自己狼狈又可怜的发出声音。

太疼了，怎么会不疼。

就算打了麻药，缓解了前戏的很大一部分疼痛，后劲儿依然是折磨人的，沈遇依然难受。

他连下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下一个病人还在外面排队，沈遇不想耽误了时间，于是还是强撑着疼痛颤颤巍巍起身，弯着腰慢吞吞晃出去。

指骨骨节处都是刺目的白，倘若有人细细看沈遇，就会发现这个男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是白的惊人，只有靠近齿边的唇瓣殷红殷红。

那是被咬烂的舌头和唇边的肉流出的血液。

鲜红夺目，添在那没有血色的唇上，只让人觉得格外不协调，格外诡谲怪异。

别人做骨穿好歹有人陪着，沈遇则是孑然一身，孤零零一个就来了。

所以现在连搀扶他的人都没有，只能他自己一只手扶着墙上的扶手，一只手捂着自己后腰髂骨，慢慢踱着碎步往前走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遇被晃了眼，忍不住眯眼顿住步伐，接着就突然身前一沉，脚底变轻，被人结结实实撞翻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一双手骤然搀扶上自己的胳膊，似乎想要把自己捞起来。

但奈何沈遇痛的几乎昏厥，身子骨也是消羸虚弱的可以，以至于眼前的人搀了他好几次愣是没把人扶起来。

“你还好吗，有没有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出现。”

沈遇眨了眨眼。

大概是他的脸色太难看，太过于苍白，对面长相有些稚嫩的人被吓的也是小脸惨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沈遇，似乎是生怕自己害人受伤。

他也想不通自己明明也好端端走着呢，怎得一样正走着的陌生男人就突然停住了脚步。

自己腿脚不方便收不住脚，就这么撞在了一起，而且还害得人家这样难受。

“没事，我没事。”沈遇摆了摆手，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喘上来。

他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也知道撞得不重，不能全怪人家。而且看着对方的动作就能知道他的腿似乎有点问题，那真比起来自己没让人家磕绊就算好的了。

“灼阳，发生什么事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遇看着长相稚嫩的人冲后面挥手示意，接着他就意料之中听到了眼前的人喊话后面的男人：“徐医生，我不小心撞到人了。”

“怎么回事%3F”闻言后面的男人立马过来。

结果看到沈遇的瞬间，徐长空就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马检查沈遇情况，问他“沈先生你怎么在这？怎么回事？”

“徐医生，你又怎么在这里？”

“啊，你们是认识的吗？”一旁的人挠了挠脑袋，脸颊更红了，似乎是在为自己撞倒沈遇而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先生还可以起来吗？”

沈遇点点头。

这一晌他已经缓和了很多了，起来应该没有问题。

“灼阳，来，帮忙扶一把。”被唤灼阳的人听命令乖乖点头，和徐长空一起扶着沈遇起身。

“沈先生你这情况是怎么回事，你那张单子上是要做化验吗？骨髓穿刺？到底怎么了，是什么病？”

沈遇怎么说也是他的病人之一，所以此刻的徐长空格外上心，也格外留意。“为什么温先生没来，他难道不该和你一起来吗？”

就算是好心扶着沈遇上了自己的车，送他回去的路上徐长空还是喋喋不休询问：“温先生难道还没有悔过吗？”

沈遇苦笑，与后视镜中徐长空的眼睛对视，方才无力开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悔过呢？我们先前的话题不过是脏不脏，出不出轨，有没有第三者。可是事实就是我很脏，温平生也出轨了，拥有第三者，就算到现在了他还是在和林栀上床。”

车子突然急刹，徐长空不知是因为前面的车拖着最后几秒才走，害他到这里就变成红灯而气愤，还是单单是因为温平生不知悔改再次害沈遇受伤而气愤。

他狠狠锤了把方向盘，有些恼火的吐槽了句：“我应该早一点的。”

“徐医生……”名唤灼阳的人很少见身旁的男人这种情况，就算再堵车他也会很温和，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暴躁。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像是刚刚的暴躁都是假象，徐长空笑笑，还是很温柔揉了揉灼阳的头发。

看情况灼阳怕不是徐长空的病人，沈遇也不好再谈起自己和温平生的事情，只能在下车时补上一句：“徐医生，这件事不要告诉他好吗？”

“都这个时候了，沈先生难道还打算瞒着他吗？他不知道这个情况，那么您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就要让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所有好意吗？”

他见过许多这种情况，所以现在很想劝沈遇不要爱的那么卑微，不要自己一个人孤单死去而对方还在逍遥快活，连爱人去世都不知晓。

“沈先生你再想想好吗？不要把决定下的过于绝对。温先生如果真的还是不知悔改，那就不值得你再赔上所有了。”

他本不该有私心的。

但奈何自己是人，不是佛。

人都会有私心，尤其是在自己得知沈遇的上一任心理医生是谢黎，而自己去和谢黎对峙扒出了她幕后指使以后，徐长空就更加同情沈遇，更加为他付出的这一切不值。

“真的没必要委屈自己。”此时的徐长空又恢复了他的职业操守：“沈先生你都这样了，难道他还能拦着你继续欺负你吗？”

“谢谢你的劝告，但是我已经累了。”沈遇眼中氤氲着水光：“我不想告诉他，也懒得告诉他了。我有我的打算，还希望徐医生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沈先生——”

沈遇步伐顿住。

徐长空继续开口：“我之前以为温先生会改变。我找到了谢黎，从那得知了一些情况，也都跟温先生说过了他的小情人做了多少恶。他也信誓旦旦保证会还你一个公道，还讲了自己有多么多么在意你，我以为他是真的，所以没有早点劝你放弃……”

像是在道歉，但是沈遇觉得没必要。

因为相比而言徐长空已经做的很好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谢黎会为人卖命，但是我不会，我所希望的就是我的每个病人都变好，沈先生完全可以放心。”

心口涌上暖意，沈遇感动归感动，但倒不至于简简单单就忽略了“谢黎为人卖命”几个字。

“你是说，她为人卖命，所以治疗时总是让我更加难受吗？”原来这就是谢黎也出现在附近的原因。

亏得自己最开始还以为谢黎是觉得治不好自己而愧疚。

沈遇张张口，听到自己吐出了一句很轻却又狠绝的问话：“她为谁卖命？”

“温先生的情人，林栀。”


第九十七章 亏心事


周周转转，那个劝这个劝。

所有人要他放下，要他不要计较好好活着，甚至连沈义国都是求着他不要把真相告诉林栀，不要找林栀的麻烦。

可是到最后他呢？

有谁管过他？有谁放过他？

又有谁知道他压根没存过歹念，反而是一直被算计着的人。

太不公平了，也太令人生恨。

凭什么林栀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却可以毫无负担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他的身后对自己连哄带骗，凭什么到现在了温平生还是要一边和人家好一边再来自己跟前装模作样？

温平生，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房门被轻轻打开，沈遇不出意外见到了温平生的身影。

格子花纹的围腰系在腰间，厨房里的热气熏蒸，那个男人穿了一件白灰色毛衣，袖子揙在了膊肘处，漏出结实的小臂，正专心致志搅拌着锅里的东西。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男人好看的眉眼拧了拧，似乎有些嗔怨沈遇这么晚才回来，不知跑去了哪里。“说了我接你你还不让，冷不冷啊。”

温平生走过来扯着沈遇的手将人拉进屋里，然后才关上门，防止屋里的暖气跑出去。

动作温馨又熟练，就好像他才是家庭主妇，而沈遇是在外工作忙碌的丈夫一样。

他做好了东西等他，将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净又暖和，和睦融融而又不失意趣，人间烟火味十足。

“这不是故意卡着点回来嘛。”沈遇弯眸浅笑，苍白的脸上那抹凄惨又温和的笑意颇耐人寻味，温平生嘴角嗫了嗫，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卡着点回来，饭都做好了，来早了或许就得打下手了。”沈遇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的语气中玩笑打趣儿的意味很重，看不出别的情绪，温平生就低下头吻了吻爱人的眉眼，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哪能宝贝给我打下手啊，肯定是我来，以后都是我来，你就乖乖坐在这里等开饭就好了。”

温平生今天很早就来沈遇这里了。

本来是想着沈怀远离开了，那他和沈遇相处的机会就多了，所以刻意早早下班，路过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肉类，打算好好为沈遇做顿饭哄哄他。

结果来的时候家里静悄悄，连半点呼吸声都没有，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温平生顿时就慌了。

立马给沈遇打电话，已经扔下了东西准备开车出去找他。

所幸爱人电话接的及时，软绵绵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来，告诉自己正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徐长空，徐长空正好捎着他回来，温平生这才止住了脚步。

“去哪了？”

“出去转转，家里太闷了。”

温平生点点头，若有所思，“下次嫌闷告诉我不就好了，我带你出去旅行，不会让你受累，也不会让你受苦。”

爱人的模样太过于疲软，温平生有些心疼，看模样也不知道沈遇到底走了多远，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那怎么好呢，你那么忙。”沈遇腰痛，更准确说是髂骨疼，纯纯做骨髓穿刺做的，温平生倒还以为他是走路走的。“你公司忙吗，累不累啊？”

确实是很忙，但是温平生不想让沈遇多想，于是简简单单告诉他“还好”。

他本来还想继续补充，说上一句“只要是为了宝贝，多忙都无所谓，多累都会回来陪你”。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嗓，爱人就先一步把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你新换的特助怎么样，有没有林栀那么能干啊？他功夫怎么样？”

妥妥的一语双关。

明明是问工作能力，可是却又好像只是在问能不能“干”，床上的功夫怎么样。

“……阿遇？”温平生怔住。

沈遇这话说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点鄙夷或者不忿，甚至连一点考究打量都没，温平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沈遇是无心问的，还是说要试探试探自己。

所有未出口的话噎在嗓子眼，温平生哽了一下，还是环住沈遇捏了捏他的肩膀，揉了揉他的后腰：“我现在没有特助了，阿遇放心吧。”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温平生拉着沈遇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又帮沈遇轻轻揉着直不起来的腰，举手投足皆是爱意和关切，就像他们真是几十年相敬如宾的老夫老妻。

“没有特助？那你忙的过来吗，要不要我帮你再找个人，一定比林栀强。”沈遇摆明了不依不饶：“你看我慧眼识珠，哪次挑选的人不是真的有本事有能力呢，不怕满足不了你，让你受累为难。”

倒确实是慧眼识珠。

可惜只识别本领，不识别人品。

错看了温平生，将自己的全部身家和十一年光阴浪费；错看了林栀，亲手把他送到了温平生身边当情人，还让他反咬一口害得家破人亡，事事狼狈；错看了白玖，让自己深陷被出卖被王误生折辱的痛苦当中，也让自己再也不相信会有人对自己没有利益可图。

“阿遇，你说什么呢？你提他干嘛？”此时就算再迟钝再不解风情的人都能听出沈遇这话里的揶揄，也能察觉到他不怀好意。

“阿遇你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要好好过，从头再来了吗，又老提他做什么。”

温平生承认自己是惊慌的。

他本来和林栀都已经断绝了关系，已经决心断的彻底，谁知后来怎么就又发生了关系。

他只记得自己找来林栀对峙，俩人吵了起来，自己很生气很生气，然后就头脑发昏，青筋暴突，再然后的事情就超出了控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发现睡在了一起。

温平生知道如果沈遇知道了这事一定不会原谅他，所以隐瞒着不想他知道。

到底怎么说都是心虚的，底气不足，更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沈遇。

怕了吧，急眼了吧。

沈遇噗嗤一笑，想温平生做的那些破事自己都看到了，可现如今正主还是在躲避，也慌了神不想自己再提。

“我能误会什么，不过是简简单单不想你那么累罢了。”隔阂太深，谎言太多，聊天都变成了麻烦与负担：“你不想提就不提了呗，反正我也只是随口一提，看给你急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

后腰上宽大的手掌还是在不停揉着。

毕竟是针口扎进皮肉、刺进骨髓里的牵涉痛，触碰时还有些难耐，让沈遇低低抽了口气。不过揉了这一晌倒是好了些，沈遇干脆卸下力气放软了身姿由温平生按揉。

“不会，我怎么会做对不起阿遇的事呢。”温平生额间的冷汗慢慢湮去，他还以为沈遇是知道了自己和林栀的事，不过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并不知道。

于是手下的动作更加认真，为沈遇的按摩也愈发舒服，让沈遇得趣眯起了眼睛。

“是么……这样最好了……”沈遇突然翻身压住温平生，在他耳边轻翕双唇：“你知道吗，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小肚鸡肠，很记仇的，你不要对不起我，不然我不能放过你的。”

“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做，不会对不起你。”温平生在沈遇压过来时就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只是自己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满眼意外看着沈遇扑进自己怀里。

“好，真好，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像是个要得到保证的孩子，沈遇不断重复温平生的话，要他牢牢记着：“记住这天，也要记住你做了什么。”


第九十八章 误生


清早醒来时怀里的人还在酣睡。

可能真的是出去逛走了太长时间累着了，沈遇昨晚难得没有抗拒自己的接近，反而挨着床就沉沉入睡。

依然是将后背留给自己。

温平生说不在意是假的，但是他好像又没有什么资格生气，更没有资格去和沈遇要求什么。

所以就只能趁人睡了再悄悄把人搂进怀里。

平日里被搂着沈遇总要小小抵抗一下，就算是梦里也睡得不踏实，总要咕哝一声或者是挣挣胳膊将被子抱的更紧。

可是昨天温平生抱他他却没有反应，只是乖顺的被搂进怀里，声音平稳，呼吸鼾甜，连一点不情不愿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夜里也没有做噩梦不安心。

所以温平生不禁想自己确实该多带沈遇逛一逛，转一转，以便他休息的更好，睡觉时也更加安宁。

“阿遇，有没有想吃的，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做给你。”温热的手掌抚在发旋上。

沈遇听着身旁充满磁性的声音，眼也不睁，只是微微摇头，将脸埋进被窝里埋得更深。

不想多说，也不想多看，那就这样吧。

温平生只当沈遇是困的，无奈亲昵蹭了蹭他的后脖颈，在其处烙下一吻：“早饭在桌上，你睡醒饿了就热一热，等我晚上回来。”

温平生喜欢沈遇身上沾染自己的气息，来自沐浴液淡淡柠檬味的香气掺上自己身上乌木沉香香水的气息，本来该是不协调的，可是现在倒是说不出来的搭配。

甜丝丝的，但又不至于腻歪，反而厚重更想让人亲近。

沈遇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直到大门关上，温平生走人他才翻身起来，打算去见一见自己厌恶又恐惧的人。

外面的天空湛蓝，没有多少云，甚至连阳光都是柔散着铺下来，没有温度没有聚焦。

空气中无风，但是温度却还是低，沈遇出来时就觉得自己的手脚变得冰凉，连脸颊跟额头都是冷的。

王误生蹲在楼下花坛的石栏边，正低着头贪婪的抽着手里的烟，直到看到一双脚出现在视线中，他才略微停顿愣了一下。

“久见了啊。”沈遇俯瞰着他，眉眼一挑，嘴角一勾，讥讽之意就涌了出来。

“你——”王误生可能是没想到这人会愿意见他，就这么干脆和自己打照面，所以霎时有些蒙神，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也忘的一干二净，不知道该从何下口。

“怎么，眼巴巴瞅着我的不是你么？你不是在等我？怎么这会儿又不想见我了。”沈遇语气冷漠，眼神幽幽盯着王误生，那股恨劲儿硬生生掩盖住了畏惧和颓丧。

怎么能不恨，又怎么能不怕。

那些天的屈辱和折磨久久回荡在脑海当中，午夜梦回时也总会回想起从三楼纵身而跃，回想起被拍照录视频威胁。

指骨被碾断以及腿骨折断的疼痛偶尔还会弥漫上来。

沈遇知道自己已经好了，可是这些挫伤就像魔咒一样缠着他，怎么也甩不开，又憋屈的无法反抗，只能咬牙一一咽下，烂到肚子里。

双手插在口袋里，表面上看起来冷静又高傲，但是倘若看看沈遇的手，就会发现他止不住的抖，连腿都是软的。

怕，也要忍下，不准逃跑。

恨，也要缄默着不提，不要让自己先慌了神失去气势。

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明明都答应了自己会删掉视频，交易结束就会再无瓜葛，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就算都结束了还是要把那段视频爆出来，让他被人唾弃，备受煎熬，一身骂名糜烂迈入臭水沟。

“对不起沈遇，对不起。”王误生的烟依然燃烧，但是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满脸愧疚与后怕跟沈遇道歉，可是他想道歉的人根本就不接受。

沈遇只是忍着疼，忍着手指的无力，硬生生拽着他的领子把人半拖着按到花坛上。

石质的花坛挨着脸冻得人皮`肉疼，但是王误生一点反抗也没有，就任由沈遇按着他发泄。“对不起。”

“你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了？”沈遇不知道王误生在卖什么幺蛾子，他甚至都做好了王误生死活不认账还找自己麻烦的准备，但是他压根没想到开头便是道歉。

这个恨得人牙痒的人见他第一句就是道歉。

“我害你坐牢，我有错，可是我已经在赔罪，已经付出了代价，也为你卖了命。可是你为什么又要不放过我？！我们不是说好扯平了吗，你为什么又要害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遇手抖得厉害，他想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王误生的。

毕竟四年，四年牢狱时光，能浪费多少精力和心血，能与社会脱节多少。

可是他又不理解。

明明说好了扯平，自己也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身败名裂赔上了这一切，不再清清白白，甚至现在连命都快没有，连个人都做不成，怎么就简简单单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事？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他不就眼挫喜欢了个人，为了温平生付出了一些东西吗？

怎么就会造成这样大的后果，怎么就谁也不肯放过他。那个害他这个害他，到最后看似为了自己好的都是在欺骗自己。

受利的也从来不是他。

“你为什么要道歉，你觉得这样就算完了吗？你要是真的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当初绑我的时候杀了我不就一了百了了么？！为什么要让我活着，给我希望却又害我绝望，让我连人都做不成。”

所有的委屈全盘奔涌上来，沈遇拽着王误生的领口，绝望和哀怨之色久久难以掩去。

“不，不是我。”领口被拽的紧凑，结实而有弹性的布料被拉拽到极限，已经有些勒嗓，王误生呛咳了两声才开始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把那段视频放出来，那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沈遇恨得咬牙切齿。

他以为自己会很淡定、很从容地面对王误生，以为自己会害怕他但是又可以坚持着不逃走。

可是他想多了。

如今自己就像个燃气桶，当所有怨恨和愤怒涌上来，便是一点就炸，什么都顾不上，恨不得现在就和王误生鱼死网破。

“我确实没有……咳咳……”王误生抓着沈遇的手，试图阻止他发疯拽自己领口。

“你听我说。”他赤红的眼睛一样注视沈遇：“我们的交易确实早就结束了，那段视频我自己留着没有放出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连沈遇都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有力。

他像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在自己就算手指疼，手指不便的情况下还是强行扯着王误生不放。

“我就是因为这事才来，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

温平生该报复的报复了，该打的也打了。

那段视频爆出以后温平生就派人四处找王误生，让人狠狠打了他一顿，连同他的同谋也一同遭到了报复。

他的势力快被清的一干二净，王误生已经没有回天之力。

他也被告知了沈遇的经历，所以开始后悔自己的种种作为。

本来就是想玩玩而已，只是觉得那段视频过于诱人，所以虽然答应了沈遇会删除，他还是自己偷偷保留了下来。

只是谁知道后来的事情会超出控制。

“你答应过我会删掉，你答应过我！”

再多辩解又怎么样？

还不是让视频流了出来，还不是没有删掉，还不是害得自己被人唾弃身败名裂，还不是毁了他所有的清白。

沈遇觉得自己胃里一阵阵翻涌，连喉间都翻腾着呕吐感。

想想自己，想想王误生都觉得一样恶心。

这不是一句你是男的给人操一下又不会怀孕这么简单。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清清白白，也想干干净净活着啊。

“我错了！我不该不删掉！”王误生感受着沈遇的发抖打颤，期艾开腔：“我没有碰你，那天我没有碰你！你一直都是干净的——”


【作者有话说：误生误生，误的可不就是温平生嘛
扶我起来，我觉得今天还能继续肝(ㅇㅅㅇ❀)】


第九十九章 嫉妒


“什么，你说什么？”双手失力松开。

沈遇眼神茫然跌坐在地，手指的疼痛这才开始涌现出来。

“我没有碰过你。”王误生继续辩解：“你当时浑身都是伤，疼的连在哪里都分不清楚，哪里还能识别我话语的真假。但是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碰过你。”

倘若碰了，现在温平生还会让他活着么？

那天温平生突然亲自露面来捉到他的人。

各种折磨殴打，王误生受不了了才讲出真相，才让温平生知道视频的缘由，才让他勉强被放了一马，逼着来跟沈遇道歉。

“我骗了你，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但是我没有这样做。”开口话语都是哆嗦的。

王误生阐述真相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真的碰沈遇。

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沈遇一脸视死如归，咬牙拼命的样子太过于不羁，太难以驯服。

甚至在他想要强行扒沈遇内裤时，沈遇就不惜性命用自己脑门磕上了他，碰得鲜血淋漓，势要同归于尽两败俱伤。

所有的情`欲被浇得一干二净，他也不想对着一个昏迷的人做那种事，不屑于把人当mb对待，所以终究是没有碰，只是恶意剪辑了视频做威胁。

可怜沈遇一身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王误生跟他的手下又是想尽了办法折辱，连带着哄骗迷惑，才让沈遇茫然无措下信以为真。

“没有……没有……”沈遇抱头失声。

该是流泪的，可是现在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反而浑浑噩噩，一脸惘然地重复着王误生的话语。“没有碰……没有发生……”

如今才得到这个真相，沈遇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各种酸甜苦涩翻涌在心头，又哀又喜，又带着让人遗憾跟惋惜的折磨，以及对往事难以挽回的恨意和屈辱。

他是知道真相了没错，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可以别人谁又信呢？

事已成定局，所有人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所有人都觉得他脏他不好。

连温平生，沈怀远以及徐长空等各种认识的人都这么想了。

现在再告诉他们这些先入为主的认知都是假的，沈遇干干净净，说出来有人信吗？

还有用吗？会不会只被人当做是刻意洗白。

“对不起沈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王误生满是歉愧，不停地跟沈遇道歉。

他也没想到这件事对沈遇的影响会这样大。

没想到本来尽在掌控中，当作儿戏的一场玩弄，竟会偏离轨道，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你毁了我，”地上以手撑住双耳的人还在失神，低声嗫嚅着，到最后话语都游离的像丝线，轻微的一勾就断，就算一点树叶落下的声音都会遮盖住这低弱的呢喃。

平平静静坐在一起说话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即便是现在沈遇和王误生面对面坐着，沈遇依然是挺立着他的尖刺爪牙，容不得王误生靠近或者挑衅。

事实上王误生也并没有挑衅，反而满满都是亏欠与悔恨。

他对不起沈遇。

所以在服侍的人将两杯热咖啡端上放在正对的桌子两旁时，王误生也不敢动弹一下。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吸着鼻子，偶尔吐出几口浊气，像是很费力很辛苦地忍耐着鼻酸的冲动，也像是忍耐着这段时间所有不得挣脱牢笼的憋屈苦楚。

“咖啡凉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正冒着热气。

白色的烟雾飘到空中，氤氲在两人中间，将双方的视线都蒙上一层灰，身影不能再被对方轻易看透。

“咖啡凉了，喝一点缓缓吧。”王误生弱弱开口，连沈遇的名字都不敢叫，只能小心的避开矛盾的激化点劝他缓一缓。

王误生告知沈遇整个事件的经过，直到最后被问起偷走并放出视频的人是谁时，他才有些卡壳，极其亏欠又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林栀。”

“你确定是他吗……？”沈遇失声。

林栀林栀，哪哪都是他，这是阴魂不散了对么？

自己究竟亏欠他到了哪里，为什么要一直对付他，为什么死活就是不放过他要一直害他。

人人口口声声要他不要计较，可是到头来却是自己遭殃。

沈遇想自己哪里是圣人啊，他不过就是个有七情六欲会因为被伤害而怨恨的普通人。

“当初你家人开庭的时候，温平生护着你。林栀毕竟跟了他这么久，可是温平生直到最后也没有给他真心，直到最后了林栀还是没捞着好处……你一难受温平生就回头了，所以林栀很嫉妒……”

王误生的话语更弱了：“你一回头温平生就跟他提出了分手，之后他就找到了我合作，我想做的其实早就完成了，也没有想过继续伤害你。”

王误生在为自己辩解，他怕沈遇恨他，可是又知道沈遇不会不恨他，所以只能尽量洗清自己的罪过。

不过又句句属实。

沈家最终被开庭审判的时候沈遇情绪格外激动，当场吐了血。

白净的衣服被染成殷红一片，衬得沈遇整个人更是苍白的快要透明，似乎就要化为烟雾，就此消失。

惨兮兮的模样让人无比心疼。

别说温平生了，连王误生都看的心惊，看的害怕。

他想着自己得到的已经够了，想要做到的全做到了，该收手就此止步，与沈遇再无瓜葛。

可是林栀不肯。

林栀反问他为什么要就此松手？

他向来强势，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又饱含仇恨活着，连心理都有些扭曲，他想要温平生后悔，想要把事情做的更绝。

所以选择了和王误生合作。

结果连王误生都对沈遇有了感情。

他在之前绑架沈遇和他对峙当中就很是欣赏沈遇，有些喜欢他。

他的心思林栀看在眼里，怜悯和收手他也看在眼里。终是想不明白凭什么沈遇这样差劲的人还是会让所有人喜欢他。

所以他不肯轻易停手，势要把事情做到最绝。

在提出继续合作对付温平生和沈遇被王误生拒绝后，他就悄悄偷了那段视频，并故意在网上放了出来了，势要所有人都不不得安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遇的手不停颤抖，连咖啡杯都拿不住。“他恨沈家我理解，可是沈家都家破人亡了，沈义国都进了监狱，难道他还不满足吗？！”

何必之后还是揪着不放，还要做那么多伤人的事情。

王误生看着沈遇红肿的手指，鼓胀的关节，哑了哑嗓子没能出声。

“如果他知道了沈义国才是他父亲，知道他才是沈家的孩子，他还会不会这样自满于报仇雪恨。”沈遇的眼睛是红的，眼白中都有了些许血丝，看起来憔悴无比。

“你说什么？”王误生愣住了。

沈遇这话像是晴天霹雳，让人震惊呆滞回不过神。“林栀……他，他……”

沈遇的真实身份和林栀真实身份这件事王误生并不知道。

所以在眼睁睁看着林栀对沈家的恨，以及他的所作所为以后，王误生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连一句确认自己想法的提问都不敢说。

“我要见一见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

“他已经离开了，在之前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不，他回来了。”沈遇突地哂笑，目光盯得王误生心里发毛，“或者他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

离开怕不是个幌子，要说在不在，还得看温平生，还得看他眼睁睁看着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第一百章 拔剑弩张


沈遇如常所愿见到了林栀。

原来嚣张跋扈的人已经失去了意气和张扬，颓丧布在面子上，见到沈遇也没多少好脸色。

“你是故意的吗？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林栀挑挑眉，看着沈遇的眼里充满戏谑和挑衅：“什么故意不故意？你是指跟生哥上床还是什么？”

尾音特意上挑，骨子里的恶意和讥讽赤裸裸涌现出来。

沈遇有些不舒服，还是按捺着性子没有发作。

“你为什么就觉得那么容易就可以结束了？”林栀舔了舔嘴唇，算是稍微润了一下干裂的死皮：“你这样不堪，这样不好，明明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少爷，怎么谁都偏向你呢？”

“……”沈遇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是嫉妒自己对么？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觉得他样样都好，样样值得人嫉妒。

“当初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林栀已然破罐子破摔：“你被王误生绑的时候，给生哥了打电话，那次是我看到了消息。我们刚翻云覆雨了一番，他在洗澡呢。”

林栀嘿笑两声：“但是你别以为他是没有收到所以才不去救你。”

“后来我把消息拿给他了，但是他根本就无所谓这种可有可无的消息，你怎么样对他来说不重要。”

“别那么单纯好骗，随随便便就要回头。他要是真的在意你，怎么会次次口口声声说爱你，次次还都跟我上`床。”

“我没有说过我要回头。”大概是不想输掉气势和主动权，沈遇也笑。

然而他根本不擅长伪装，也不怎么会装腔作势，所以愣是笑比哭难看，看起来憔悴又沧桑。

“还有那些商业资料，你猜为什么会被透漏出去？”

“是你——”

“对，是我。但是生哥依然毫不犹豫选择了怀疑你，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早就很低下了，也脏的很。或许你现在看他待你好，看他回心转意，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你可以随时试探一下。”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你就不怕我告诉他？”沈遇不明白，林栀为什么就这样容易，这样轻描淡写地讲出这一切。

包括偷商业机密的事。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告诉温平生，不怕自己和温平生之间说清楚吗？

“你尽管去，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林栀抱臂而坐，翘着腿微笑注视沈遇：“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还以为他还了你清白，原来还是什么都没做啊。”

温平生口口声声说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是这件事吗？

为什么又是一样的过程？

从前沈家所有人知道沈遇的真实身份，只有他却不知道；现在也是，所有人知道他被陷害的真相，可偏偏沈遇自己还不清不白被蒙在鼓里。

“他要是真的爱你，真想还你清白，怎么会在知道所有真相以后还愿意和我上床，怎么会现在还和华盛的千金有一腿。”

“那你为什么又要和他一起，你明明知道他没有心，明明知道他不当真，更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你却还是要缠着他。你要是为了气我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因为我贱。”林栀幽幽飘出这句话。

沈遇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不想和林栀纠缠下去，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告诉他被调换的真相，所以想要暂时停止对话离开。

然而刚刚起身，还没迈出两步，自己的袖子就被人捉住了。

“放手！”

沈遇想要甩开林栀，可是被抓的太紧，硬生生甩了几下手臂都没甩开。

林栀也是指骨泛着白，狠狠拽着沈遇不让人走。

他慢慢欺身压向沈遇，把人逼回座位上以后才居高临下开口：“说白了都是为了爽。温平生为了得到一切，钱权势，包括你一如既往不掺任何杂质的真心。

这年头真心太过稀少，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意和臣服更是少之又少，他已经拥有钱权势，还差的便是你那份可怜又可悲的真心。”

沈遇被他甩在座位上。

被用力抓过的手臂隐隐作痛，泛着烫人的热度。

林栀蓦地看到沈遇无名指的戒指，眼神暗了暗，似自嘲又似嘲弄沈遇摇了摇头。

沈遇只觉得被他看过以后，那枚戒指就烫的惊人，即使自己带惯了戒指，却依然觉得硌手，让人不舒服。

“林栀，其实我已经仁义至尽，有许多东西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和别人有约在先。”

沈遇吁了口气：“如果你喜欢上了温平生，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反正我就要走了，本来就该是你的。”

“你什么意思？”林栀见刚刚还伤感至极的人突然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霎时有些恼怒不忿。

“我需要你可怜我吗？应该是我可怜你。你应该试试，如果你是脏的，或者你的爱意不纯粹，看温平生还会不会再在意你。”

末了他嫌不够似的，还刻意补上了句：“你不信我的话可以看看。就去他的公司蹲他的人，看看他和谁在一起。”

两败俱伤，谁也捞不着好处。

沈遇觉得林栀可怜，林栀觉得沈遇可怜，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连一句心平气和的话都没能说成。

从饮品店出来时沈遇跺了跺脚，感受了下血液的回流，才慢吞吞迈着步伐往回走。

天气有些干冷，沈遇微微咳嗽了几声，就拉起衣领将自己的鼻子嘴巴遮了起来。

本来是想着就这样回家去，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然而这段路程经过温平生的公司，走到那里时沈遇还是不知不觉停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眼大楼的商标，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温平生公司的门口。

沈遇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就是怀着一种既希望又不希望的心情站在那里，等着看林栀说的是不是真的，温平生是否也和其他人有染着。

“金小姐，这边请。”

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沈遇后退几步，呆呆立在一旁的绿化带往这边张望。

“温老板，我们周末的约会可是说好了，你得好好陪我，不然我爸不高兴，他是不会松口的……”娇嗔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沈遇就听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清冷男声回应：“当然，地点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水间客饭店的情侣餐提供许多海鲜，有空运的帝王蟹和波士顿龙虾，我想你会喜欢。”

清冷又不失风趣，很是迷人。

连挽着女方手的动作都风情万种。

沈遇突然发笑，歪着脑袋冲这边打量。

直到温平生瞄见他，才是动作一滞，畅畅而谈的嘴都变得笨拙，卡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位是？”女人看着温平生，见他目光深沉，似乎两人认识，所以皱眉抬头用眼神质问温平生。

然而身旁的男人没有再很绅士地回望她，他只是很慌张松开了自己的手，“阿遇你听我解释……”

“小姐你好，我是他弟弟。”沈遇抢先开腔：“您真的很漂亮，他经常和我提起您呢，还说您优雅又高贵，很有情调意趣。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看来竟是比他描述的还要美丽。”

哪有人不爱听夸赞自己的话呢？

更何况是自知自己年轻貌美的富家千金。

她也掩嘴轻笑，冲着沈遇甜腻开口：“你可真会说话。”

说罢又娇嗔锤了下温平生胸口，似乎在怪这人表面上冷冷冰冰，私下里却是这样热切的心思：“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还有个弟弟呢，我都不知道你有个弟弟。”

“不是，他是——”

“哥！”沈遇突然打断他的话语。

温平生的脸色越发阴冷，越发窘迫。

“阿遇不要闹了，我们回家去。”说罢松开了身旁的女人，想要过来扯沈遇。

可是沈遇偏偏狡黠一躲，避着温平生让他捉不到自己，“哥看在这位漂亮小姐面子上也让我沾点光呗。”

温平生冷冷开口：“别闹了，你想要什么，我们回家说，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没有闹，”沈遇也有些生气，那份情绪再也遮掩不住：“我没钱了，穷了，跟你借点钱。我来找你就为这个。”

“你要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给我便是。”

温平生摸摸口袋，只能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钱，以及自己的银行卡塞给沈遇。

本来还以为能得到沈遇的回应，还以为他会听自己解释，谁料拿了钱的人转身就走。

临了还不忘跟华盛的千金挥手打打招呼：“我走了啊，祝你们幸福。”

没来由的恐慌涌上心头，温平生终于待不住，抛下了跟自己畅谈的女人去寻沈遇。


第一百零一章 我嫌你脏


冷风拂过脸颊，将鬓角的头发撩起，沈遇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可真快，他也许久没有理发了。

进入理发店，再将头发理成板寸出来，沈遇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总是觉得有点冷。

到底要不要化疗呢？

要的话就理掉头发，以免之后化疗的药物让自己脱发，不要的话就算了，留着头发痛痛快快度过余生也挺好。

站在街角的红绿灯跟前，沈遇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打给了白琼。

王误生也说了自己亏欠他，有事的话可以去找他，他会尽心尽力。

甚至他还向沈遇道歉，说自己不该为难温平生，不该找他们的麻烦。

可是沈遇只是揪着他的领子，怒笑着问他：“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找麻烦都到这种地步了，何不继续呢？！”

他有一些事情要做，想要为那些无端给他伤害的人送上一份“大礼”，所以沈遇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份礼还不是现在。

“阿遇，阿遇——”

车子刚熄火温平生就立马往家里冲。

他担心沈遇会消失不见，担心沈遇会难过想不开，担心沈遇会对他失望不听解释。

想了十几种有可能的结果，温平生做好了准备。

然而推开门屋里一片静悄悄，根本就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沈遇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温平生快马加鞭赶了一路都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该死！”拳头狠狠砸在了墙上，震得人骨头生疼，温平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笨多疏忽。

竟是一时太着急忘了多找几个人跟着沈遇，以致于现在赶过来却发现空无一人，他想找的人压根就没回来。

沈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理他，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人根本联系不上，温平生就立马通知了所有手下去找沈遇。

阴冷而干燥的天气与温平生焦急火辣的心理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时此刻温平生最怕的就是沈遇出事。

其他都好说，但是千万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出事，拜托了。

电话怎么也打不过，温平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被拉了黑名单。

可是他又担心，总在想万一沈遇没有把自己拉黑名单呢？他会不会只是失望至极不想听自己的解释，所以才不肯接电话的？他这会儿肯定不想见自己了吧？

不管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遇有没有把自己拉黑，温平生都抱着一丝期望，不停地跟沈遇发消息。

“阿遇，你在哪？”

“你听我解释，我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我没再碰过任何人。”

“你接我电话，千万别想不开。”

“你等我找到你，等我！”

“……”

“……”

一条条短信接连不断，沈遇的手机提示灯不时闪烁几下，在让人眼花缭乱的五彩灯光中格外磨人。

“小哥，怎么不接电话啊。”一旁有个打扮风流的人走了过来。

穿着暴露窄小的衣服，大片的脖颈和胸膛在外露着。

那人眉眼上挑，左右手各端了一杯酒，坐到沈遇身边以后就把酒递给了他，“一醉解千愁，不管有什么烦心事，一杯酒下肚就都烟消云散了。”

沈遇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这种场合，这种情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突然端着一杯酒向你走来，有点什么心思大伙都心知肚明。

“小哥，别这么高冷嘛，有许多可以快活的事呢。”他靠近沈遇，一身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席卷而来。

沈遇不悦皱了皱眉，淡淡开口：“谢谢，不过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让我很不舒服。”

“呵，”那人笑了笑，也不恼沈遇的说法，反而调笑着问他：“第一次来？是0吧？既然都来了也不必再坚守什么了，看你的情况就知道你的1对你不好。

不过感情这种事嘛，谁当真谁就输了，你电话也是他打给你的吧。不想接就不要接了，他都不要你，你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不如好好爽你的，抛却他，又或者……”

故意凑到面容隽秀的男人耳边，轻轻开口：“故意气气他呢？”

都来这***吧了却还不专心狂欢，反而一脸痛思，除了为爱所伤还会是什么。

“你很有经验，但你并不懂我。”沈遇接过递来的酒杯。

那人心里一乐，以为这个刚刚瞄上的男人就要顺服，结果下一秒就是一怔，眼睁睁看着男人把手机扔到了酒杯里。

因不断收到消息而不时闪亮的屏幕瞬间熄灭，一切归于虚无，气氛也瞬间凝滞。

“啊哈，”那人尴尬笑笑：“你还……还真是性情中人。”

自讨没趣，本来都起身打算离开了，结果沈遇又突然发话，“你不是想玩玩吗，何必这样拐弯抹角，我们直奔主题，要怎么玩？”

当温平生一脚踹开酒店的房门，拽开那个趴在沈遇身上的人时，他简直快要气疯了，更是双眼赤红，布满血丝，似乎恨不得狠狠咬死和沈遇待在一起的人。

“阿遇，你没事吧？我来了我来了——”温平生直接就着被单把沈遇搂在怀里，一脸绝望跟愤怒地瞪着刚刚被扔开的人。

“什……什么情况？！”

那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涌上来的黑衣人架住，他连神识都是飘的，根本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遇，你有没有被碰，我有没有来晚？”沈遇刚剪的寸头有些扎人，可是温平生依然低下了头紧紧贴着沈遇的头皮，用唇瓣摩挲他的短寸。

沈遇轻猫淡写：“碰了，脏了。”

跟没事人一样。

温平生顿时心如刀绞，下令手下可以动手给那个该死的人一点教训了。

房间里霎时传出了惨叫声。

那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认错，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此时大声喊着“我没碰过他”“小哥我没碰你，你别冤枉我”“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

那人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看到一个样貌好看，很合胃口的人，所以身为0的他屈了屈尊，勉为其难做了次1，怎么就还人没碰到命却快玩完了。

“大哥冤枉啊，我没碰这位小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甚至对着温平生求饶，一遍遍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干，可是却不知自己求错了主。

温平生认了不算，只有沈遇喊停承认才行。

所幸沈遇还算善良，只过了一小会儿就喊了停，说自己没有被碰，不过是刚刚到酒店脱掉衣服而已。

“温平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错了，我一直在找阿遇，可是阿遇走得太快，又不知道半路拐到了哪里，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到阿遇身边。”

沈遇微微抬眸，瞳孔里浸满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哀怨的令人悼心。

温平生立刻被那双充满绝望和控诉的眼眸攫住，心口疼得像是被狠狠剜下一块肉。

“温平生，如果我说我确实被王误生碰了，而且我心甘情愿，确实爽到了怎么办？”不就是膈应人吗，沈遇不怕自己膈应不死温平生。

“不阿遇，我知道你没被碰，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温平生眼眶红的几乎淌出血来：“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你是被迫的，也受到了很大折磨，是我的错害你受伤，请允许我好好照顾你。”

想起今天把沈遇气跑的事，温平生又继续补充：“我和华盛千金真的没什么。你知道的，我之前耽误了太长时间，公司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而且公司的最大股东又是华盛的老板，所以才……”

“你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手段上位了？我记得从前的你可是事事光明磊落啊。是钱权势不满足你，还是说你太贪心。”

沈遇挑眉：“你又知道多少我被绑架的事情呢？听说你连所有的录音都听了，所有的东西怕是也了如指掌。

那么我告诉你，我当时在王误生跟前骂你虚假伪善，说事事是你的主意与我无关也是出于本心。

不然怎么能获得王误生信任，怎么还可以让他对我动心，即使在现今这么危机的情况下还要既保他又保我说我们两个没什么。”

“我不信！阿遇不要闹了。”

该逼问的他都问过王误生了。

此时的阿遇一定是很生气，故意气自己才这么说的吧。

温平生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自己得罪了沈遇，所以怀抱沈遇的动作不敢有一丝松懈，好像稍微松开一点，怀里的人就要离他而去。

“你不懂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在跟别人一起时我就发现你其实没那么重要，我也不是很需要你。跟别人在一起我一样爽。我今天找人玩就是这个原因。”

“你别作践自己阿遇。”痛彻心扉，心口都被扯得生疼。

温平生想说自己会心疼，但他没资格，不配开口。

“信不信由你，我干了这么多，够不够脏？”

“我不嫌你脏。”温平生原意是不管沈遇做什么他都不会嫌弃。

就算是和王误生真的发生了什么，今天在这里也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介意，可是说出来就变了味，有了几分怜悯和施舍。

“可是温平生，”沈遇顿了顿：“我嫌你脏。”


第一百零二章 引战


沈遇干干净净，温平生一身肮脏。

这人坏到了骨子里，心眼也是坏的，所以沈遇不要再对他心软了。

“阿遇要是恨我，就打我骂我吧，你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作践自己。”温平生红着眼怀抱沈遇，身体不自觉的发抖，慌张与后怕久久不散。

沈遇眼神木木的，像是蒙着一层雾，疏离又黯然，看温平生的状态像是在看一块被人踩烂了的糟木门槛。

当绝望都退却，剩下的就只有不在乎和无所谓了。

温平生知道沈遇心里不好受，知道他对自己失望至极，所以刚刚眼神里会有那样深的绝望，现在眼神里又充满不屑置辩和疏远迷离。

“阿遇别不要我，不要远离我。”温平生用唇瓣和脸颊摩挲沈遇的头皮。

他知道这样疏离的眼神比绝望更令人害怕。

只有当一个人完全放弃你，不会再为你动一丝真心，不会再为你心软一毫时，才会有这样陌生又不怀情绪的眼神。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做到最好，我想给你提供最好的条件，可以万事俱备，什么都不必顾虑后带你一起养老。但是我太笨太疏忽伤害了你，我应该早一点向你解释的。”

温平生寄希望于之后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可以让沈遇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

然而他不知道沈遇没时间了。

更不知道他的那些承诺和天花乱坠的话语对沈遇来说就像放屁一样，说出来毫无意义，解释不了他渣的缘由。

只让人觉得荒唐又好笑，忍不住在心里鄙薄嘲弄一番。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做事光明磊落，做人顶天立地坦坦荡荡，他阳光俊朗，温柔体贴，对我更是无微不至……可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在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离我而去。”

沈遇兀自说着自己的话，也不管身旁的人什么想法，又回应了什么。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感受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涌入口腔，让自己疼痛且清醒，同时有种虐身旁人和虐自己的快`感。

“回家去吧。”沈遇终于发话。

温平生痛心疾首，但是他无法反驳，更无法直面沈遇的问责，只能一遍遍哄着沈遇：“阿遇乖，我这就带你回家。”

他将外套脱下裹住沈遇，抱着人往外走。

沈遇早没了在人前被抱的羞赧，反而很随意享受着这一切服侍。

就算回去了沈遇依然是悠哉自得，仿佛在酒店的痛心和悲伤都是演戏演出来的。

“阿遇为什么要剪掉头发呢？”

沈遇从酒店回来以后就开始表现得反常，他不说自己要走，也不问温平生究竟在做什么。

就算温平生求着他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可以打打他骂骂他，可以冲着他发泄，沈遇依然漫不经心，就像一团棉花一样，让人无可奈何，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想剪了，怎么，很难看吗？”

大学的时候温平生总喜欢凑近沈遇，喜欢贴在他身上，摸一摸他的脑袋。

沈遇为此凶过他，说士可杀不可辱，又不是小孩子，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随便摸脑袋。

温平生先是委委屈屈跟沈遇认错，而后便是我行我素，依然喜欢碰碰沈遇，摸一摸他。

后来被摸惯了，沈遇也就懒得管了。

他说过沈遇的头发细软，说他贴起来很舒服很暖和，想一辈子就这么抱着，贴着。

可是现在沈遇剪了头发，瘦的贴起来只让人觉得硌的慌。

所有的一切变了味道，原来贪图他好的人却成了害他的罪魁祸首。

“不难看，就算阿遇剃光了头发也是好看的。”温平生眼中全是怜惜与悔恨：“就算阿遇剃光了头发，也一定是个漂亮的光头。”

“别用漂亮这词来形容我，不如好好形容金小姐，她可比我漂亮多了。”

话题终于被引到正地上，嘲讽和埋怨也是瞬间拉满，温平生更是被说得脸上一阵臊热，忙开口解释：“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现在断了联系，更不会再有往来。我绝对不会再和任何人有来往，不会再让阿遇受伤。”

沈遇从未不介意温平生这事，也从未想过要再次心软不计较下去。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小心眼，我斤斤计较，我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走到这一步命都快没了，沈遇还有什么可忌惮，还有什么可担惊受怕的。“你的钱我拿走了，不还你了，卡我也没收了。”

“没关系，全听阿遇的。”这是沈遇从酒店回来以后第一次对自己展露出不满，温平生巴不得把自己所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奉承给他。

只求沈遇发泄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不要憋坏了。

“我的工资也全部交给阿遇，阿遇随便花，不要走好吗？”声音微弱。

眼前的人明明没有说过自己要走，可是温平生冥冥之中就是有种错觉，总觉得沈遇就要离开他了。

他不担心把所有东西交给沈遇，只担心沈遇拿了所有东西就会收拾好一切离开。

沈遇突然勾了勾嘴角，随后才幽幽开口：“我走去哪？你想撵我走不成？嫌我阻碍你和别人在一起？”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更不可能撵阿遇走。”温平生神色卑微：“阿遇你别走，别放弃我好吗？”

沈遇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只是他也不回话，就以一种深意不明的姿态，静静坐在廊檐下听风声。

这段时间静谧却又波澜起伏。

静的是沈遇这边，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错，自己亏欠沈遇，所以不敢来招惹他，沈遇也懒得见人，就安安静静活自个儿的。

波澜起伏的则是温平生和王误生那边。

沈遇一口咬定王误生就是碰自己了，还坚持说自己看上了王误生，自己和王误生有恋人关系，王误生否认是因为两人有过关系以后又分手了，他怕惹祸上身才不承认。

搞得温平生恨不得撕了王误生，很不得现在就立马灭了这人。

而且沈遇去的ga`y吧还是王误生名下的，差点出事也是在那里，一切都不言而喻，只能不断增长温平生的怒火。

“沈遇，你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被一个裹得严实的人抓住手臂，沈遇往后一退，便撞倒了身后超市货架上的一小部分商品。

所幸并不多，只用捡一捡就行。

沈遇便也没有多厌烦，只是挤眉弄眼，对着王误生使眼色，“哟，我当谁呢。你胆子还挺大啊，不过也挺幸运，还没出事呢？”

哪里是没出事，分明是出了大事，所以现在才会狼狈至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也认不出来。“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故意让温平生对付我。”

王误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招惹到了温平生和沈遇，他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认的过错都认了，温平生明明要放他一马，怎么现在就又让他踏上了悬崖峭壁。

“原因很简单啊，温平生没跟你说？”沈遇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淡淡开口：“看上你了呗，咱俩不是恋人么。”

“谁跟你恋人！跟你一起我还有救么？！”王误生也是恼火。

谁知道沈遇在打什么心思。

明明都阐明白了关系，又突然说看上自己，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简直是要他性命。

“对，跟我在一起没救。”温平生就没救了。

沈遇对王误生特意找过来的追问不当回事，只是凑近他，将挤眉弄眼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你跑不跑，温平生来了。”

跑，怎么能不跑。

王误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随即就是撒腿开跑。

沈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好笑至极，竟是一报还一报，当初王误生对着他挤眉弄眼让温平生误会，这次换成了他挤眉弄眼让温平生误会。

只不过一次受伤害的人是自己，一次受伤害的人是王误生。

沈遇知道王误生绝对还有自己的底子和手段没用，也知道王误生忌惮温平生的势力不敢动手。

他既然不敢再去斗了，那自己何不推他一把帮帮他？

被王误生碰了，以及和他有过恋人关系都是故意扯的谎；去ga`y吧找人玩也是故意去王误生名下的ga`y吧；挤眉弄眼也是给从后面走来的温平生看的。

种种作为皆是把矛盾和仇恨引向更激烈的地方，让双方陷入白热化阶段。

王误生不得不出手对付温平生，否则就只能慢慢等着被剿灭，温平生又是恨王误生恨得牙痒，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沈遇静静处在中间，一副为难模样，如意算盘倒是敲得哗哗乱响。

斗吧，互相对付吧，再凶一点好了。如果当年我没替温平生私下里悄悄出手，那你们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我不过是把当年该有的模样重新拉了回来而已。

“阿遇，那是谁？王误生吗？！他怎么来找你？！”温平生已经快气死了，很不得上前抓王误生，可是又被沈遇拦了下来。

他一想到沈遇对王误生使眼色就觉得痛苦，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的剧烈，疼的人龇牙咧嘴。

“东西都挑好了，回家去吧。”沈遇像是故意躲避这件事，令温平生更加难以释怀，只能灰溜溜提东西，将沈遇的手牢牢抓住不放。

感受着身旁人的用力，沈遇垂眸低笑两声。

他要的便是两人斗起来，两败俱伤，自己才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第一百零三章 无法挽回


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也是逼王误生为了自保和温平生斗起来。

连沈遇都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会这样激烈，温平生和王误生斗得厉害，明显的不肯放过他。

温平生恨不得将王误生剿灭，王误生却是只想避开祸端逃命，但是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跟温平生拼死拼活。

“你回来了啊……”沈遇微微侧身，在黑暗中探出手，果不其然触摸到了温热又柔软的皮肤。

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于昏暗的光线中立定，像是一座高山，孤傲巍峨；也像是一座空城，萧寂没落，逐渐泯灭于岁月的长河之中。

“我吵到你了吗？”温平生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扭过来，蹲下了身子半跪在床沿边，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沈遇的脸颊。

幸好，阿遇没有把自己推开，幸好自己没有再让阿遇不高兴。

温平生庆幸沈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应激，没有推开他或者畏缩着不让他接近。

他生怕自己过于频繁的接近会让沈遇厌烦，所以只能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在他睡着以后才可以贪婪的多看上几眼。

外面结了层霜，天气很冷。

温平生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是一层风尘仆仆，携带着外面的冷意。

沈遇毫不介意，也不觉得这人突然出现有什么不妥，只是平静又淡然地注视他，慢慢念叨他的名字。

“我是不是声音太大吵到你了，需要我出去吗？”

哪里有声音呢。

进来的时候温平生脱了鞋子，放轻了脚步，地上又铺有毯子，所以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沈遇发现他的到来只是因为他压根就没睡，一直都是清醒的。

久久听不见回话，温平生有些泄气。

本来都同床共枕了，沈遇也开始试着接受他。他没了当初那么严重的应激反应，也没有了对他种种作为的深刻介意。

沈遇甚至愿意和他睡在一起，愿意躺在他怀里。

可是这个来之不易的改变又被他自个作没了。好好的开端被他毁掉，那便谁也怪不着，只能一个人悔恨不已：“你再好好休息休息吧，我这就出去。”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不高也不低的哀叹，满腹的幽怨像是谁欠了他钱：“算了，你留下吧，被窝太冷了，我暖不热。”

温平生脱掉衣服摸索着上床，把沈遇捞在胸膛前，用自己的胸膛的热度温暖他的后背。

一颗心脏嗡鸣如雷，砰砰直跳，就算疲惫也丝毫不肯停歇。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

身后人贴过来的瞬间，乌木沉香的气息便一同涌来灌进鼻腔。

房间里弥漫着温柔舒适的气息，被子刚晒过有阳光的味道，一切都很温馨。此时唯一不入场景的就是温平生，他身上似乎还掺杂有一丝血腥味，微乎其微，几乎嗅不到。

“有一些事情需要忙。”

“忙什么？”

“忙……”温平生蓦地怔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下意识的隐瞒沈遇，开始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的老毛病。

可是现在又好像改不了了，对沈遇说的话也难以启齿。

要怎么说呢？

直接承认自己去找王误生麻烦？

沈遇都说了他对王误生有感情。

在超市里撞见王误生，想要去追他时沈遇还阻拦他，明显要给王误生一条活路。

他肯定不愿意王误生被找麻烦，所以温平生就只能私下里偷偷对付王误生，卑微却又固执，就像当初的沈遇一样。

悄悄隐瞒，不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会又去找人玩了吧？”

“怎么可能！”身后的人眼红目赤，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又难堪，忙开口为自己辩解：“不可能的，我这辈子不会再碰其他人了。我只认阿遇一个。”

“行了行了，不至于，就逗逗你。”沈遇翻身转过来，冲着他笑，好像真的那么善解人意，脸上也是情意缱绻，眸中愈发婉转缠绵，柔情似水。

那副人妻模样搅得温平生心慌意乱，对着沈遇就像拿着烫手的山芋。

明明知道棘手刺痛，但是就是舍不得放开，总觉得坚持到最后自己就能品尝到那份可口滋味。

肩膀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双细白手臂搭住，温平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旁幽幽两声：“温平生，做不做？”

“阿遇？”温平生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沈遇再次问起，他才回过神，更是被惊诧得进退两难。

“别这样，你身体不好。”此时理智的反而是温平生，他不愿意就这么草率地做这件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沈遇，反而担心自己会让他受伤。

“你在害怕什么？我的身体我不比你清楚？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倒确确实实是比温平生清楚的多，毕竟这男人可不知道自己得病的情况。

“你也别担心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虽然跟别人有过关系，但后来还不是被背叛被强迫被拍视频威胁？

老实说我当时是真挺过意不去的，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那天超市里撞见他我也挺失望，他那么怂，都不带我跑。所以我觉得还是你好一些，你挺负责，看着也更加老实。虽然情人也不少，不过到底舍得给我花钱。”

什么叫做渣，什么叫做备胎，什么叫做老实人。

温平生此刻都体会到了。

这一番话妥妥的把渣发挥到了极致，好像王误生才是沈遇的首选之人，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回到温平生身边。

温平生就像一个接盘的老实人，是个次的不能再次的备胎。

“不，别说了。”温平生堵住了沈遇的嘴，厮磨他的唇瓣，想要身`下的人把这些话收回去。“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我，你不是这样。”

“我就是这样，”沈遇不依不饶，自嘲的愈发起劲儿：“我贱，我斯德哥尔摩，我疼了也不肯放手，反而一直缠着伤害我的人，对你而言便是如此。”

温平生一次次伤害他，沈遇却总难以放下，直到如今心死身死，才是彻彻底底放下。

“我觉得我有病，不，不是觉得，而是我肯定有病。你要不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吧，我觉得谢黎不错，治疗挺好的。让人越来越觉得自己高攀不起，让人觉得自己不配，最后心死人静。她这样肯定治得了我这随便动心的毛病。”

牙尖嘴利，嘲讽尖锐又伤人，温平生这才意识到沈遇根本就放不下。

他的那些伤害，那些过失，已经让沈遇彻底死心，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第一百零四章 一肚子坏水


沈遇是故意的。

故意问温平生做不做，故意招惹他让他嫉妒，故意勾起温平生的心思让他来伤害自己。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嫌我脏对吧？你要一份赤诚真心，干净又不含一丝杂质，要彻彻底底的臣服，纯粹又完整地爱你。”

沈遇咂咂嘴：“可是这些条例我都违规了，我也没那么纯粹，你还要么？”

温平生先是沉默，过了两秒才坚定回话：“要，当然要！我永远要阿遇，阿遇别不要我。”

温平生心痛不已，这几天胸口总是憋闷发疼，心率也跳的不正常，总是频频心慌，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换我来爱你吧，让我照顾你。”

他想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打动沈遇，可以让沈遇慢慢接受他，原谅他的过错。

就算无法挽回也要尽力去挽，起码还有可能，还有希望不是么？

要是现在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也病得不轻。”沈遇将手贴到温平生额头上，满是嘲弄的感慨：“那你可要抓紧我了。想想什么能打动我，比如钱，比如老实。”

他挑挑眉：“我虽然不是沈家的人，但是沈家第一任夫人去世的时候毕竟留了一大笔钱给我。但是后来跟你私奔，我就把我所有身家给你了，包括这笔遗产，用来支持你创业。现在利滚利，你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了吧。”

沈遇开始斤斤计较，开始胡搅蛮缠，开始不讲理一条条算旧账。

他不想再忍着处处受委屈了。

从前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有人给他退路，他一个转身就可以踏入舒适圈，所有的伤害都可以被削弱。

可是后来沈家没了，沈遇就又担起了责任，什么都不敢做，谁也不敢惹，生怕自己的一点小过失殃及整个沈家。

如今倒是什么都不用怕了。

他孑然一身，孤立于这世上，连剩下的余生能不能活着都没有定数，所以此刻已然无所畏惧。

沈怀远是保护他的盾牌，却也是沈遇的软肋。

温平生为了接近沈遇赶走了他身边的人，送走了沈怀远，倒恰好让沈遇没了顾虑。

“阿遇想要我怎么还你？”温平生本意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交给沈遇，将自己的一切贴上沈遇的标签，做好标记。

但是沈遇只是笑笑，摇摇头咕哝：“把你余生赔给我吧。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跟我一起死？”

温平生以为沈遇又动了自杀的念头，立马开始劝他：“你不会死！别说胡话，你要好好活着，才能让我一点点赔偿你。”

下意识将身旁的人抱紧，沈遇直勾勾看着他，不问出个答案誓不罢休。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也得好好活着为我守寡。既然答应了不会再背叛我，不会再和其他人有染，就要说到做到。”

祝他幸福太假了。

沈遇希望温平生穷尽一生爱而不得，希望他次次错失爱人难逃分离之苦，希望他穷困潦倒盼不来赤诚真心，希望他桃花泛滥情人不断却又孤苦一生。

坏心眼多着呢，肚子里也是一肚子坏水。

沈遇径自思忖着一切，可是面子上偏偏要装做真心，偏偏要装嫉妒，偏偏要装小孩赌气，来让温平生对他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

“你可不要嫌弃我，我能迈过去床上这道坎儿了，你别又迈不过去了。”沈遇主导一切，将温平生压倒在床。

温平生抓着沈遇的手，在黑暗中察觉到他无名指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异物，那枚戒指果然被取了下来。

阿遇一定伤心极了。

感受到手指被轻轻揉搓，沈遇知道了身旁人的心思，于是凑近他亲了亲他的耳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劝他：“你可以狠一点，让我忘记一切，别让我还有别的想法。”

那枚戒指不是自己取的，手指骨节处的肿胀也是有缘由的。

温平生以为自己和华盛千金说明白了关系就算什么都结束了，以为直截跟华盛千金了断他就能再次维持和沈遇的关系。

殊不知他这样随手抛却麻烦，最终受影响的还是沈遇。

那个姓金名妍的女人约了沈遇出来，一堆大汉在沈遇身后站定，将他强行按在了座椅上。

“你就是他之前的爱人吧，姿色倒是有的，但是现在真的很不怎么样，他怎么就还愿意为你做这么多，真是狠绝。”

情场上哪曾失手过。

这位年轻貌美的千金自诩优雅从容，姿色超群，从来都是别人看上她主动追她的份，哪里有过自己看上人低头来追人的时候。

但就是温平生那份外冷内热以及稳重体贴的模样让她眼前亮了亮，这才愿意下点功夫主动些。

结果居然被抛弃。

温平生放弃她，就为了一个不入格的爱人。

消息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金小姐，你抬举我了。”沈遇淡定回应。

想外人都不知道自己也是好过的，也曾年轻俊美又温柔体贴。他没少照顾过温平生，也没少教过温平生照顾人的方法。

所以可以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今天看上的温平生种种个性，和沈遇脱不干净关系。

而且她也不知道沈遇现在这副模样已经和之前差了很多，尤其是自上次看到她和温平生在一起后。

腹部的疼痛终于又开始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沈遇抓紧时间，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不是他爱人，我只是情人之一。”沈遇语气平淡，像是在饭后闲谈，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有好多情人，身边的人向来不少，之前他有个姓林的特助，就是情人。”

果不其然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了一下。

沈遇一脸无辜，心里却有些好笑。

看来这金小姐也是来真的，温平生怎么就那么有魅力呢？

“哼，少扯了。我都调查清楚了，知道了你是他从前的爱人，也是在他身边待最久的人。”

金妍发话，显然是不怎么相信沈遇，只当他在挑拨离间：“我都见过温母了，她对我很满意，平生这人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怕是对你有愧，所以才总是想照顾你。”

“她没跟你说温平生一起利用你我两个？”沈遇诧异。情绪还没来得及激动，就突然被狠狠掐了一下后脖颈，拦住了要起身的动作，牢牢锁在座位上。

脖颈后面一阵抽疼，沈遇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这帮人的力气可真大，手下的茧子也磨人，拎他估计就跟拎小鸡崽一样吧。

这帮人不好惹，沈遇就只能放松了身体坐好，以防身后的人继续掐他：“不至于看我看得这么严实，不是说约我出来吗，怎么搞得像要绑架我。你别被骗了，他们没有一个好人。”

“我看你才最不像好人。”本来是想着沈遇会闹一闹，会伤心至极，那么自己就劝劝他逼他走。

结果现在倒是脱离轨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劝他，这人反倒是过来劝她走了。

“你手上还带着戒指呢？！”沈遇被按下那一刻手臂撑到了桌上，于是那枚戒指就暴露了出来，同时自己受过伤的手也受到了嘲讽：“好大一块疤，好丑。连关节都是肿的，看起来好奇怪。”

在温平生那她曾见过一样的戒指，他问温平生这是怎么回事，温平生只是笑笑，取下了戒指装在口袋里：“一个装饰而已，没什么。”

她便以为真的没什么大碍，不过是随便戴个戒指，就像她有时候为了好看也会戴一样。

“谢谢，”沈遇反而不恼：“这是我为救人被车撞后来又受伤的落下的后遗症，我觉得挺好看的，是男人的荣耀。不像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盼着今后仰仗温平生宠爱就能苟活……”

“大胆，怎么说话呢，嘴巴放干净点！”身后又是一掐，这次是在胳膊上，不用想就知道袖子底下肯定是一片淤青。

沈遇闷哼一声，脸上已经布满阴翳，却还是淡定从容：“我嘴巴挺干净的，一句脏话都没说，一个妈也没问候。”

一时之间双方都是明里暗里挑刺。

坐在对面的女人干脆拿出了指甲锉摩挲指甲，翘着腿一副高冷尊贵的模样。“别废话了，我不喜欢跟人嚼嘴皮子，一个戒指而已嘛，取掉不就好了。”

“得令。”身后的壮汉收到命令直接动手取戒指。

沈遇既不反抗也不挣扎，只是固执的把手蜷成拳头，不让人强行打开他的手。

那些人都是练家子出身，下手没个轻重，沈遇又是什么也不表现出来，从始至终微笑着注视对面的人。

直到眼眶变红，双目炽灼，手也颤抖红肿起来，沈遇才终于被宣告失败。

他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戒指被生生强行捋了下来。

金妍抬头，正好迎上对坐的人目光，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莫名落下一拍。

这个男人一直都在笑，嘴角漾着淡淡笑意，明明很煎熬却还在强撑着不倒下。

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这是只有情绪波动很大时，为了强行撑住不表现在外才会出现的情况。

“算了，感情这事不能强求你知道吧，那你干嘛还缠着不走呢？你一定要拖着他，妨碍着他才行吗，你图他什么？”

“我图他钱，你又图他什么？”

金妍愣了愣，没回话。

对啊，图他什么呢，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不过过了一会她才想明白，自己看上的是温平生的良好的经济背景，丰富的生活经验，成熟稳重的举止行为，以及体贴细致的责任心。

“行了，你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沈遇顺了口气：“我要你用你金家的势力，把送我走。”

白玖留下的帮助还在，但是沈遇并不觉得白琼像他哥一样能做到，不觉得他能避开温平生让自己不被发现。

眼前这个人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对了，他用的香水一直是乌木沉香的，不会改变，如果你闻到了其他味道，比如鸢尾香水的气息，那就是他和林栀私会了。”

临到结束沈遇又开始补充：“好好看好他。我都要走了没必要骗你，林栀是他之前的特助，跟他做情人都三四年了。

这小子心眼坏得很，没少给人使绊子，他可能也会对付你，所以你得注意点，可以先查查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沈遇言辞恳切，一脸认真。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任何威胁，更没理由再骗自己，金妍就信了他七八分，“你准备一下吧，过些天就把你送走。”

“好。”

人走茶凉，沈遇这才默默抿了口茶水，慢慢站起身来收拾东西离开。

所有人都跑不了，既然对林栀不能说真相，那自己这样就不算过分吧。

他为所有人埋了个炸弹，等着爆炸硝烟弥漫，那时他已经彻底离开。


第一百零五章 出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韶进来，将夜的污浊洗刷的一干二净。

阵阵酸痛从四肢和腰际泛上来，沈遇捂着后腰起身，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作死，是在用燃烧生命的方法换取众人遭殃、大仇得报。

脚下有些发软，头也阵阵眩晕，腰后不知道是之前做骨穿的肿痛还没缓过来，还是昨晚动作狠了扭到了腰。

反正难受得很，憋闷肿胀的疼。

“我果然老了啊。”沈遇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又低头看了着胳膊上一片又一片的淤青，不由得发出一阵阵感慨。

想自己真是年老体衰，现在这身具体残破的不成样子，根本看不出当年正值青春年少时的风采。

从前好歹能被人打趣身材好，能和人不顾一切扭打玩闹在一起，现在却只剩一身残肢，想做什么都得考虑一下在不在承受范围之内。

房间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温平生难得这么早就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遇在床边坐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以后就套上了睡裤，衣服也不穿站到了洗手间里的镜子前。

消瘦苍白的身躯，几乎根根隐现的肋骨，腹部扭曲像是一团乱结的伤疤，以及又是淤青又是吻`痕的遗迹，无一不显得病态，无一不让觉得恶心倒胃口。

至少沈遇是这么觉得的。

他侧了侧身，微微低头漏出自己的脖颈，果不其然就看到大片淤青，青黑淤紫的格外扎眼，伸手按一按还一阵刺痛。

“阿遇……”钥匙开门的声音突然响起，高大的男人推开门正好和沈遇对上眼，先是满眼惊讶，紧接着就朝沈遇走了过来。

显然是瞧见沈遇身上的伤痕和淤青了，男人满眼亏欠，提着一大袋东西蹒跚着脚步迈入门槛。

“嗯。”嗓子有些喑哑，沈遇便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心说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温平生满眼心疼，看着沈遇的目光净是怜惜：“我买了早餐和药膏，涂完以后再吃早饭吧。”

言语温柔至极，令沈遇一身恶寒，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倘若平时就罢了，先前或许他还会动容，还会觉得这男人够细致体贴，但是现在非同往常，沈遇只是觉得不舒服，除此之外就再无感觉。

温平生的眼睛盯着沈遇脖颈间的淤青，沈遇盯着他提进来的袋子。

这才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包子油条和汤饭外，还有一大堆药品，各式各样的，花花绿绿应有尽有。

“疼吗？”

温平生伸出手碰了碰沈遇的脖颈，但是他没敢直接触摸淤青，而是在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地方摸了摸。

“还行，”沈遇捂住伤痕，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你动作挺狠的。”

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见华盛千金时被掐的脖颈和身上一片伤痕，沈遇偏偏在昨晚什么也瞧不见的黑暗里引`诱温平生，然后再在天光大亮正主看得见的情况下指责是他动作狠搞出来的。

一方面让温平生心疼的不行，另一方面又遮盖了痕迹，避免了被发现他和华盛千金见过面。

沈遇这话听来不像是抱怨，反而像是不经意间的调侃，温平生听到却是瞳孔猛地一缩，霎时心急如焚，生怕再耽误时间那些於伤会让沈遇忍得难受。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记得我并没有太用力。”温平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记得昨晚并没有这么用力，即使沈遇故意刺激他惹他生气，甚至故意撺掇他用点劲儿、可以狠一些他都有所保留，顶多捏了捏身下人的脖子，谁料就造成这么大一片淤青。

也许是病了太久太过虚弱，细皮嫩`肉经不起稍微一点伤害了吧。

温平生瞧见好端端的皮肤又变得伤痕累累，心痛不已伸出了手，想把沈遇拉出洗手间：“我买了药，过来吧，我帮你涂涂。”

又是瓶又是罐的，各式各样的药膏，没涂两下沈遇就已经厌烦，草草擦了几下就要起身。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死不了。”

沈遇不以为意，甚至懒得好好清理一下，结果当天就开始腹泻发烧，一张小脸烧得嫣红，瞳孔失神，睁开眼就是一脸茫然。

倒是完全高估自己了。

他那副半死不活惨兮兮的模样可怜至极，温平生忙里忙外，一会喂水一会喂药，一会又是量体温，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搅得沈遇心烦意乱，最后还是咕咕囔囔骂了他出去。

房门阖上，被嫌弃的正主坐在门口静了静神，随后才找了做事够体贴的佣人过来照顾，交代了各种事项以后才算放下心来。

阿遇究竟想要做什么？

温平生知道现在的状况不正常，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也知道沈遇估计是有什么想法。

但是他没有主动说，不愿意告诉自己，那自己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沈遇不想他知道，那他就没有必要非得去寻找。明知道或许沈遇对自己存有不友善的心思，温平生却还是说服自己什么也不要管。

就变得麻木吧，放纵他，什么都别管了。

两方都在僵持，都有所顾虑，沈遇逼着王误生和温平生斗，王误生很明显的不如温平生，沈遇就在后面帮了他一把。

“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我看你情况挺危机的，好心帮帮你呗。”沈遇吊儿郎当，对王误生的严肃问询不屑一顾。

“你有这么好心？你怕不是和姓温的串通好了给我下套吧。”

“随你怎么想吧。”沈遇也不辩解，一根烟被他夹在指尖作势要抽，“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我跟他又不在一条道上，还会在乎他怎么样？我现在倒是挺关心你的死活。”

“要不是你害我，故意污蔑我拖我下水，我还会这样？”王误生说话都不利索，可见对沈遇也是怨埋又无奈。

咧嘴冲王误生笑笑，沈遇言辞锐利：“你能说你没动过歪心眼？要不是你先污蔑我我会受这么多罪？”

现在的情况也是该的。

感同身受，沈遇受过的苦他再受着，活该！

王误生还是不能相信沈遇，就算他给自己的档案袋里明明白白写着温平生公司的商业机密，以及各种事项要求，王误生依然是不信的。

从前千辛万苦都换不来，需要靠和林栀合作才能得到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得到。

而且沈遇和温平生都走到这一步了，温平生已经回心转意，对沈遇那么好，沈遇舍得出卖他吗？

“你舍得出卖他？”王误生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挑到明面上。

毕竟东西不拿白不拿，他已经走上了绝境。

哪怕这人真是借着帮他的借口害他他也认了，谁叫自己亏欠人家呢。

他的对手不该是沈遇，而该是温平生才对，但是他忌惮正主的势力，最终害了他手下的棋子，如今想来怎么都觉得愧怍，总是内心不安。

“舍得啊——”沈遇抬头看着阳光，喟叹似的长吁一口气。

想温平生不知是精明还是愚傻。

该信的时候死活不信，不该信的时候又偏偏要相信。

沈遇当初可以信任时他不相信，现在不可以相信了，他又盲目的开始信任。

所以被出卖被对付，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第一百零六章 离开


“温平生，你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啊。你上次不是说要带我见家长吗，结果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去了。”沈遇闷哼两声，像是在为温平生当时的不辞而别不满。“阿姨那的饭很好吃。”

“是吗，做了什么？”温平生摸了摸枕在自己腿上人的脸，脸上的神情难得松散下来，身体也倦怠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也终于缓和了许多。

也许，是这段时间自己太累了多心了吧。

又要和王误生斗，又要处理公司的种种事项，华盛的千金也纠缠着他不放，最重要的是沈遇的健康还是他心中的一大顾虑。

日常不定时回家时总会听到厕所里有呕吐咳嗽的声音，他每次都很急切敲门，想要问问沈遇怎么了，可是沈遇都不理他，只是在吐完以后把水一冲就出来，说自己只是吃多了不舒服而已。

“你能吃什么？我就没见你多吃几口东西！”温平生又恼火又无奈，他眼睁睁看着沈遇越来越消瘦，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吐的越来越多，这人却还是在跟他瞎扯说自己是吃多了才吐。

可是想叫医生来看时沈遇就把自己关房间里死活不见人，就算逼到了绝路他也宁愿跳楼都不看病。

逼得烦了沈遇就和他争执起来：“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我没事，你动不动就回来干什么？查岗不是？！我能出轨？！出轨一次就三四年的不是你么？！”

“我是为你好！看看病又怎么样，能少几块肉还是怎么的？！我工作真的很累了，要不是有好几次早上起来就发现你在吐，我会觉得有哪里有问题？！还会每天动不动回来看情况？！”温平生和沈遇终于吵了起来。

每天辛苦***劳，拖着一身乏困的身体回到家中。

然而却无法等到爱人回心转意，等不到一个带温度的眼神，连所有细致的关心都会被嫌弃，所以温平生不耐烦了，受不了了。

他愿意惯着沈遇，希望沈遇能感受到他的爱意，体谅他的辛苦，至少现在先不要闹，等过去这段时间想怎样闹怎样闹，他愿意奉陪到底，和他一起闹。

可是本来懂事又体贴的沈遇偏偏不再懂事了，他也没了之前那种情绪不好就静静待着，不说话也不动不用人担心的状态。

他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一点不顺心意就要把房瓦都给你揭了。

温平生苦于各种琐事缠身，对沈遇纵容也不是不纵容也不是。

他甚至和沈遇商量不要再添乱，可是沈遇依然我行我素，像是永不停歇的机器，外人根本就不明白他这样羸弱的身体下为何会藏有这样大的精力。

他就像是要燃尽自己的油箱里的最后一点柴油，直到全部消耗完才肯停歇。

“你别闹了行不行！等一等我，给我点时间，等过去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温平生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他还是向沈遇低了头，然而沈遇依然“不懂事”的誓不罢休，给了台阶也不下。

“我凭什么要给你时间，我凭什么要等你，我时间很紧张，我很忙的，哪里有功夫等你？！”

“你忙什么，你不就每天待在家里吗，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哪样会少了你，你能忙什么？！从始至终你都不需要忙，反而是各种闹各种惹事，能不能消停一会先，过完这几天再闹？！”

话锋一转又是蹭蹭往上颠，每当要沉下来时就会吵的愈发激烈。

温平生以为沈遇会继续跟他辩驳，然而他喘着粗气等了半天都没见回声，一扭脸才发现和他争执的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吭一声，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

温平生顿时慌了，心里又愧怍的不行，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真是的，语气太凶了，说的话也过分了。

他是太累了，很困很乏倦，又正在气头上。

这些天死活等不到爱人回应的憋屈也闷在胸口，而且他真的很担心沈遇健康，也不想他再闹，这才一时情急说了狠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平生又眼巴巴凑近沈遇，知道他那话里的某个点戳到沈遇心坎了。

眼前的人他了解，知道沈遇不愿意依附他人活着，也不愿意把每天的生活过得枯燥无味，想来肯定是不愿意被说“你不就待在家里”“衣食住行哪样少的了你”这样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养你，让我来养你，”温平生在沈遇跟前蹲下，微微抬头去看沈遇的眼睛。

“阿遇的身家都给我了，所以我的一切就是阿遇的一切，我现在就应该养阿遇把余生都赔给阿遇了。”

不过还是原样，垂下眼眸的人依然是眼睛向下的，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不回应。

“我就是个混蛋，我他妈真不是人！”温平生咬牙，一只手握着沈遇的手，一只手牵着沈遇的手来打自己：“阿遇别生气好吗，我错了我不回嘴了，我再回嘴你把嘴给我撕了，不行我自己撕。你知道我嘴笨人也笨，别和我斤斤计较。”

温平生蹲到腿麻了，许久以后才起身坐到了沈遇旁边。

身边的人似乎还在委屈，就像是牙还没磨锋利却要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现在被教训了一下就变得老实，可怜兮兮缩成一团不敢哼一声。

两者皆是静默，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寂静的像是能把人溺死。

最后还是沈遇委委屈屈面朝里躺在了沙发上，温平生拿出毯子给他盖上，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枕到了温平生腿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记仇，还是一觉醒来睡糊涂了。

沈遇开口就是问什么时候见家长，还说温母做的东西很好吃，让他很有胃口。

这对温平生来说简直是个再让人喜悦不过的事情。

沈遇这段时间胃口不行，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虚弱又病态，如今主动提出这件事，简直是意外惊喜，也让温平生打定了回家看看，学学沈遇喜欢吃的东西做法的主意。

他问沈遇做了什么，沈遇偏要拐个弯不说，只说这东西他很少吃，然而温平生，温母，甚至华盛千金却可以吃的频繁。

“有这种东西？”

温平生听到沈遇提华盛千金心里一慌，还以为沈遇又要闹了。

不过好在他最后并没有闹，真的就是简单提了句吃的而已。

“有啊，你以前也让我吃过一回。”

“是么，那我一定要好好学一学做法。”

似乎一个几个小时前的吵架都是幻觉，这会两人又如胶似漆，气氛说不出来的甜蜜。

晚上温平生做了一次，沈遇很奇怪的很配合，没有挑衅也没有故意惹事。

温平生很温柔，他就顺从温平生的温柔，直到最后结束帮他清理，沈遇也是乖顺的配合，没有埋怨或者刁难。

“怎么突然这么乖啊？”温平生将热水倒进洗手间，将一切收拾好才回到沈遇身边。

他将手指卡在沈遇的发间，感受板寸有些磨人的坚韧。

“我不闹了。”沈遇答非所问，在说出这四个字以后就用被子蒙住了脸，只剩额头和眼眸漏在外面。

不闹了，确实没必要，该做的做完了，不用再哗众取宠以此为遮掩了。

自己也没时间浪费了，挺忙的，既然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那就可以立即离开了。

温平生有些奇怪，听到这话却依然喜笑颜开，吻了吻沈遇的额头和眼眸，恨不得把这人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那我明天就去学你想吃的东西做法，我得好好奖励懂事的阿遇啊。”温平生哄小孩似的兀自感慨：“明天可能要迟一点来，阿遇等等我。我也会改的，不会老是半中间来看阿遇，我真的是担心你的健康，不为别的。”

温平生还在为自己辩解，沈遇干脆让他放心：“我其实就是想吃阿姨那做的东西了，她还说是你特意安排的，选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你到时候可以问问她。”

沈遇难得没有举着锐利的爪牙，即使是平常的语气温平生也高兴，更何况是现在这样温软的语气。

“好，当然可以，阿遇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早一点告诉我，我们就可以避免再吵这么一顿了。”

既然是沈遇开了口，那温平生肯定说什么做什么了。

早上起来时他还吻了吻沈遇的额头，沈遇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回抱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跟心情有关，天气难得的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明明还是冬天却好像有了春天的感觉。

温平生本来是在公司里认真工作，打算早点下班去见一下母亲再回家的，可是中途又没来由的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老板，这个……这个文件……”来审批文件的员工看到老板心神不定的模样也是错愕，好半晌才壮着胆子提醒文件上错误。

“怎么了？”温平生冷冷看他，满脑子里全是沈遇。

此时他根本无心工作，只想早点回去找沈遇。

“署名签错了。”员工指了指右下角签名的地方。

温平生这才发现他居然在上面签了沈遇的名字，连自己的肌肉记忆都没能第一时间指引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有哪里出了问题，想想昨晚沈遇的举动才是这些天来最反常的，可他偏偏当成了要变正常的开端。

路上不知道有没有闯红灯，温平生什么都顾不上，只是一路不停歇，踩着油门就往家赶。

推门而入时屋里静悄悄的。

“阿遇——”温平生大步上前，一扇一扇推开房门，可是都没有见到沈遇的踪影。

他这才明白沈遇离开了。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的爱人悄无声息离开。


第一百零七章 后悔


真正的告别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一个风和日丽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突然人间蒸发，从你的视线当中消失不见。

沈遇什么都没有拿。

温平生送他的礼物，他自己的衣服，甚至连他珍藏着舍不得丢弃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全部被留下，只有他本人选择了离开。

“查，去查！帮我找他，立马找到他！”温平生疯了一样命令手下人去找沈遇，可是好端端的人就跟突然失踪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温平生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他最害怕的就是沈遇想不开，最担心的就是沈遇离他而去。

“我该死，我不该和阿遇吵架的。”胸口像是针扎一样疼，心脏剧烈跳动，每一次律动都不齐，引得他一阵阵心慌，呼吸困难。

“老板，一点消息都找不到，根本打听不出来，就像是……就像是被谁刻意封锁了一样。”

手下这话提点了温平生，他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两个身影——

王误生，林栀。

“会不会不是自己走的，会不是是被绑走的？”温平生瞪大了眼睛，心口浮过一丝希望，紧接着又泛起阵阵担忧。

或许沈遇不是为了离开他才走呢。

或许他没想过离开自己，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不会东西整整齐齐，也不会昨晚还跟他说要见家长这事。

“去找这两个人，阿遇或许在他们那里。”他们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要谈什么条件都先稳住，要提什么要求都先答应。

此刻就怕谁先急了眼下狠手，他担心沈遇的安危，所以愿意选择先妥协。

消息传的太快，不出半天，沈遇离开这事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

“沈遇不在我这儿，你今天就是逼死我都没用，我真不知道他在哪！”王误生欲哭无泪。

当他收到沈遇不见了消息时，他并没有像温平生那样震惊，相反他总觉得这不过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提前发生了罢了。

可是明明是沈遇想要离开温平生，明明是温平生和沈遇的私人恩怨，怎么人不见了反而来找他。

“我们斗得是凶，但是这种手段我不会做第二次，你连自己的爱人都看不住，保护不了他，凭什么又要怪罪在别人身上，你是在为自己的不负责找借口吗？！”

“闭嘴！”

王误生处于劣势，可是到这一刻看着温平生慌乱的模样，害怕归害怕，可却依然笑的讥讽。

“哈哈哈哈，温平生，原来你也有守不住的东西，原来你也有输的时候。”他笑的连呛几口唾沫，说话都断断续续：“我一直以为沈遇是个懦夫，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懦夫啊。没了他你不行是不是，当初要是没他，现在趴在地上怒吼的就是你了！”

“闭嘴！我让你闭嘴！”温平生瞳孔里燃烧着两簇火焰，被激怒以后炽烈得骇人。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是故意揪着我一个人不放，还是只是想把不安和你对沈遇的所有矛盾转移到我身上来？”

温平生越不好受王误生就约起劲儿：“你觉得你和沈遇会走到这天，闹这么多矛盾是我的错。可是温平生，倘若我没有出现，依你的德行又会不会出轨，会不会背叛沈遇让沈遇失望？！一切都是原样，你还是会养一匹白眼狼，让你的小情人算计他。”

“咔”的一声，在沈遇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又还给了王误生，好端端的手指被生生折断，地上趴着的人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

另一端刚刚被联系上的林栀愣了愣，听着电话里惨叫的声音拿远了手机。

“沈遇是不是在你那，你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林栀先是不满皱眉，随后意识到沈遇不见了温平生正在找他，于是幽幽一笑：“对啊，在我这，怎么着，害怕了？担心了？怎么之前也不见你担心啊。”

“你别伤害他。”

“谈判啊温老板。既然是谈判就拿出你谈判时的姿态，别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温平生眼神阴鸷，声音冷酷：“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手指攥紧，小臂上的青筋尽数凸起。

“不要什么，我只要你过来见见我就好。”

林栀报了地址，温平生虽然疑惑还是毫不犹豫往那边赶。

他大步迈向墓园，却只看到了林栀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

不，不可能。

温平生满眼通红赶过去，所幸墓碑上的人不是他的爱人，上面的人他也并不认识。

“沈遇呢？”

林栀眼睛看都不看他，冷漠回话：“他已经走了。”

“你骗我！”怒火再次翻涌上来，温平生攥住了林栀的领口，将林栀半提起来。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但是林栀根本不害怕他。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固执又狠绝地直视温平生。“他来过这里。”

林栀指了指墓碑前的鲜花：“这些是他送的。”

他本来是要来看看他的父母，结果来的时候就看到沈遇抱着两大捧鲜花放到了墓碑前，相较之下他带的花倒显得多余了。

“什么时候？他人现在在哪？”温平生的语气稍有柔和，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我为什么告诉你，你的诚意呢？”林栀掖了掖自己的领口，将衣服整理好：“你刚刚还揪了我的领子呢，在我父母面前。”

林栀本意是调侃，也不打算把沈遇的动向告诉他，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温平生在他眼前跪下，对着墓碑上的人磕了几个响头：“我错了，我伤害了他，我会改的，求你们保佑他。”

“你，你做什么？”林栀今天已经见到好几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先是看到沈遇抱着花来墓碑前磕头，接着又听到他说自己要走了，算是扯平谁也别再记恨谁的荒谬言论。

紧接着就被温平生的人找到联系上，连温平生都亲自来这里磕头。

“林栀，我有错，我伤害了你们两个，可是拜托你先告诉我阿遇在哪里，我怕他出事，我担心他想不开。”温平生双眼赤红，一脸哀求看着他，就像个落水狗，早没了强装的气场和威严。

林栀不知道温平生是为了沈遇而跪，坟茔底下的才是沈遇真正的父母。

他想想今天看到沈遇时沈遇一脸的释然，好像真的望穿了生死，看透了人生，恐怕真的会寻死，于是鬼使神差就开了口：“北郊机场。”

温平生瞪大了眼睛。

他浪费了太多时间，生怕赶不上沈遇的离开，所以向林栀再次道歉以后就立马往那个地方赶。

可是一切都错了，沈遇告诉林栀他要走的地方本就是错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真正离开来拖延时间的误导。

即使很多年后温平生回想起这天，依然会为这天的所作所为而后悔不已。


第一百零八章 远离


HJEM酒馆招待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这是当地有名的一家华人酒馆，开店的是一对华人夫妇，除此之外便是他们的儿子和小女儿。

“沈，我们的晚餐做好了，爸爸说你不用这样拘谨，跟我过来。”这家当中的小女儿有一张秀气可人的脸，像是和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大大的，很有东方美人的骨相。说话也是娇滴滴甜软软，像一团棉花糖。

她用有些蹩脚的中文向站在门口的人示意。

门口消瘦高挑的男人没有回应，她便主动伸出了小手握住了男人的拇指，牵着他一同走向餐桌。

“沈，你最近好吗？身体怎么样？”男主人放下叉子关切开口。

沈遇还在失神，听到问话动作一滞，叉子就从手中滑落，掉在餐盘上发出叮得一声脆响。

“抱歉，”他赶忙道歉，“我走神了。”

“没关系，”男主人知道他的手不方便，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他，反而面露微笑，很是耐心客气：“你是在等待什么人吗？还是在想念故乡？”

沈遇摇摇头，唇角微勾出一个苦笑：“没有等谁，谢谢你们的招待，非常感谢。”

“可以的话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有些奇怪的男人是两个月前搬来这里的。

他在酒馆对面的旅馆住下，平时很少露面，就算露面也总是戴着帽子，在踏入这个温暖的酒馆以后也不曾摘掉。

来酒馆喝酒的人无一不是携着伴侣，或者跟随自己的朋友，只有那些有被困苦事情纠缠，或者独自旅行的人才会一个人进来这里。

沈遇就是其中一个。

他不像那些喝了酒会脸红的粗糙大汉，也不像那些喝醉了会哭泣为情所伤的人。只是温和的，点上一杯纯度最低的酒，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小口抿着，看着其他团体的热闹。

这样奇怪的行为充分吸引了酒馆主人的注意，他们想这个男人或许是想家了，或许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总是一个人踏入这里。

同样都是华人，他们非常热情招待了沈遇，还三番五次邀请他来共进晚餐。

“沈，晚餐过后留下来吧，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我想继续听你讲。”似乎从没听起过眼前的男人说过家人，他也不肯说自己的全名，所以他们就都叫他“沈”，包括这家的小女儿。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遇自带一股东方人的神秘气质，这家的小女儿很喜欢他，总想拉着他一起玩，让他跟自己讲在中国发生的事情。

沈遇于是开始将神话故事。

从盘古开天辟地、夸父逐日讲到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再后来讲到祭拜屈原，讲到过年放鞭炮驱赶年兽。

每个故事都引得小女儿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对中国的向往也是写满了脸。

甚至再后来她开始追问沈遇的故事，开始追问沈遇的过去。

沈遇就开始胡编乱造，说自己喜欢过一个俊美的人，他为了保护他勇敢的和恶魔斗争，在腹部和手上留下了伤疤，手指也变得不再灵活。

他的美人背叛了他，和别人在了一起，所以他就乘风破浪，与海盗搏斗了一路来到了这个温馨的酒馆。

小女儿知道他是在编故事，她可不信像沈这样瘦弱的人有能力和海盗搏斗，但是她依然听的津津有味，喜欢和沈遇待在一起。

“可是很晚了，我怕打扰你们。”

“不晚不晚，”小女儿抱住沈遇的手臂，乐呵呵求他多留一会。

她的父母也很是开放，一同笑着劝沈遇留下来，说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你。

“沈，你可以不用拘束，我们把你当做家人一样，太晚的话我就把你送回去。”这家主人的儿子也是个很阳光的人。

他小沈遇六七岁，平日里总是笑得爽朗，温暖的笑容挂在脸上，感染的其他人也跟着发笑。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了沈遇，可能只是因为他和自己见过的所有来酒馆的客人都不一样吧。

那双波澜不惊、逢人就笑的眸子下似乎总有一层淡淡的忧郁，这是他第一眼看到沈遇产生的想法。

“好，真是麻烦了。”沈遇点头，向众人微笑示意。

他很庆幸自己来到这里就碰到了国人。

而且他们都很客气很热情，对他就像对家人一样，还总说“他乡遇故知”，既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那就不必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

晚间送沈遇回旅馆的时候这家的儿子还在和沈遇聊着。他突然问沈遇全名叫什么，然后告诉他他也有中文名，叫“思故”，意思是记得思念故乡，不能忘本。

“我叫沈遇，”沈遇没有再隐瞒，他知道这一家人都很好：“遇见的遇。”

“遇见吗？”

“是的，就像我遇见你，这个遇见。”

沈遇没有多想，他在挥手告别了这个年轻人以后就往旅馆里走。

他太累了。

在这边接受治疗，所有的遗产和积蓄留给沈怀远，他拿走的只有温平生一小部分钱。

在发现温平生冻结了账户以后，他就干脆把卡扔了，所以还剩一部分积蓄，足够他花一年，但是如果接受治疗，那就是按月算了。

房门打开，沈遇扑倒在床上。

这座旅馆的环境很差，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墙皮脱落又总是停水的卫生间。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居住在这里租金很低。

有许多酒鬼和半吊子处在社会底层的人士居住在这里。

平时喧嚣归喧嚣，但是白天谁也不出来，所以就都很少碰面，基本是抬头低头都不见邻居。

“不知道导火索燃到哪了，那些伤害我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沈遇说过自己记仇，说过自己小肚鸡肠，不能放过温平生。

所以他埋好了炸弹等温平生踩上。

在他离开的第三天就有警察找上了温平生，说有人拿出了他非法招商引资的证据。

并且他的公司莫名其妙遭到几个仇家蓄意围攻，企业重创，股价大幅度下跌，许多人开始抛股退资，员工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一帮元老级人物还愿意撑着。

脑海中突然出现熟悉的身影，沈遇立马摇头，将脑海里关于温平生，关于过去人的回忆全部甩干净。

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谁都与他无关。

摘掉帽子，沈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出意料数根细短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卡在指尖里。

化学性的治疗药物让他头发脱落，对外界的排异反应也越来越明显，只怕下次酒馆这家人再邀他共进晚餐时，他就已经吃不进去了。

一夜无眠，腹部阵阵作痛，沈遇实在忍受不了胃里翻江倒海，冲到洗手间里呕吐。

混合着鲜血的异物被吐出来，沈遇这才舒服了许多，跪坐在地上微微喘气。

又是新的一天，又到了他去医院治疗的日子。沈遇走出旅馆时刚巧碰见了那个中文名叫“思故”的年轻人。

他似乎是要去开车，所以从路那边绕到了路的这边，现在刚好站在道路中央，瞧见沈遇后也是一愣，随即向他露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早上好。”

“你要去哪里？”

“医院。”

“哦。”他思索了一会：“还是镇上的医院吗，我带你去，我刚好路过。”

沈遇还想客气，但是手腕直接被拉住往车旁走。

眼前阳光热情的青年甚至帮他把车门打开，很绅士的表演了个“请”的动作，沈遇便不好再拒绝。

“沈，你怎么了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沈遇犯过一次病，那次是在酒馆里，思故也是这样开着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可能是那次把所有人都吓坏了的缘故，所有人对他都挺好，有些酒馆的常客甚至会好心送他一点当地的小零食。

不过这些东西大多时候还是进了酒馆小女儿肚子里。

“没有，我还好。”沈遇望向窗外。

乡间特有的树林和田地映入眼帘，只不过这时候还是冬天，上面覆盖了雪，所以看起来毫无生机。

“等到夏天来以后这里会很漂亮，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思故顺着沈遇的目光望过去，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白雪覆盖了田野，树上也净是冰霜和积雪，沈遇猜测这里的夏天一定很美丽，只是希望和生机不属于他，他不一定能等到夏天了。


第一百零九章 别熬成一生


别让十一年熬成一生啊。

沈遇庆幸自己早日悔改，即便现在没了多少时间，可至少不会惶惶度日，熬尽余生。

“沈，你看起来很不开心，虽然你一直都在微笑，可我总觉得你被什么困扰着，可以告诉我吗？”

沈遇大概是他见过最神秘的人了。

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地方，脸上总是漾着淡淡的笑容，逢人总是很温和，讲故事也行云流水，生动又活泼，但是问起他的过往，就怎么也打听不出来了。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男人身体不好，似乎有很严重的疾病，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每当跟他聊天时他都会认真回话，即使这边的语言听不懂他也会很认真很耐心去听。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只是他讲述的故事似乎并不真实，反而神秘又奇怪，让人摸不清楚到底哪些属于他，哪些是他身上真实发生的。

“我没事，别担心。”沈遇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身旁人的脑袋。

思故愣住了，沈遇也有些发愣。

他给自己的感觉太像沈怀远了，就像温暖又热情的金毛，所以沈遇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弟弟，摸了摸他的发旋。现在回过神了才觉得有些不礼貌。

“那个……那个，到了……”青年率先下车，等沈遇也下来以后他才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些发红：“我先去采货，一会我们还一起回去吧。”

他实在有些奇怪为什么被摸了几下头发自己的耳朵就热热的。

可能是因为眼前人的手太凉了吧。

触碰自己的时候凉凉的，但是又不算冻人，反而像陶瓷一样润泽，真是奇怪。

他看着沈遇的身影，不知怎的就觉得他很像陶瓷，也很像水墨画，这和他以前见到过的东方来的旅客都不一样。

沈遇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看待他的。

他几乎失去了对所有东西的兴趣，只是平淡又煎熬的活着，只是偶尔会做些梦，梦到一以前的事情。

但是一旦醒来这些梦就会被他丢弃，不会再去想。

他知道估计多数人看到他都会觉得奇怪，都会好奇他的过往。但是沈遇不想再提往事，那些东西荒唐的好像一场戏剧。

温平生被警方扣留，王误生自首承认当初绑架沈遇捏造事实恶意中伤他的真相，林栀被沈怀远告知他才是沈家长子，华盛千金送沈遇离开结果沈遇根本没有去她规划的地方。

如今戏演完了，该闭幕了。

没有人知道沈遇去了哪里。

他先是利用华盛千金的力量注销了自己的户口和身份，接着借用白琼的力量离开。

然而班班转路，现在连白琼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们只会以为沈遇逃跑了，最终找不到就权当他死了。

沈怀远被沈遇托给了白琼照顾，他最懂得这种兄弟间的情意，所以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沈遇的请求。

算是为了他哥白玖，也算是为了他自己。

沈遇深知自己不知死活的每一天，以及温平生无法赎罪的每一天，对他来说才是一种煎熬，所以他要温平生好好活着，永远记得他的承诺他的行为，好生生活着来守寡。

“温平生，你一定要记着我，也要记着你说过的那些承诺。我们还会见面的，可是如果忘记了，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这是他最后一条短信。

在登机前随手发给温平生，紧接着他就抽出电话卡扔掉，让这个号码永远成为了空号。

温平生或许知道他在骗他。

但是没关系，他一定会说服自己相信，会好好等着他，就算不等也没关系，沈遇会把他存在的痕迹一点点发给温平生，让他不得安宁，下半辈子都记着他忘不了他。

“阿遇去了哪里？”高大的男人佝偻着腰背，头发灰白，似乎一夜之间就老了几十岁。

“我，我不知道，我答应了把他送去苏黎世（地名），可是他没有去，那边没有消息。”华盛千金满眼慌张。

她看着温平生头发灰白很是诧异，随后灯光一晃才发现原来并不是白了头发，只是错觉，可是温平生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老了很多。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把他藏哪了，为什么根本找不到任何登机记录？！”桌子猛的被锤响，眼前的男人像是不怕痛一样。

紧握的拳头不停抖动，上面的骨节白的发青，每条筋骨都暴突出来。

金妍被吓得更是往后缩，他知道这男人没了耐心，现在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是答应了把他送走，帮他把账户身份都注销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会为她怜惜。“也许沈遇去了别的地方用了新的身份，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与我无关。”

所有人当中温平生才是最痛苦的。

他被扣留了一个月，等到好不容易脱身早就失去了沈遇所有动向，错过了寻找他的最佳时机。

沈遇烧毁了所有东西，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温平生这才意识到或许在当初沈遇回到最初的房子烧东西时，他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只是最后顺水推舟，把他逼到这条路上真这么做的，是他自己。

他伤害了沈遇，让沈遇下了决心离开。

他的每一个自以为是的行为，从隐瞒沈遇和林栀发生关系，再到为了接近沈遇而送走沈怀远，其实在无形之中都把沈遇推得越来越远。

沈怀远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守护好沈遇，他想要去打温平生却被白琼拦下。

徐长空在得知沈遇不见了的第一天就意识到了问题。

前一天沈遇来向他告别，敲敲门看到他屋里有人就没有进来，反而站在门口：“徐医生，就站在门口说吧，我要离开了，谢谢你的帮助和照顾。你是个好医生，非常感谢你。”

“你要去哪？”他当即慌了神，抓住了沈遇的胳膊，生怕他因为心里难受而想不开：“进来说好吗？你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

沈遇依然是淡淡的笑着：“要去旅游了，出去散散心。”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没有任何轻生的人会有的笑意，所以徐长空松了口气，还笑着问他：“温先生放你走了？”

“是的，”沈遇笑笑：“我想我得好好散散心了，太累了。”

“那就好。”徐长空也为沈遇高兴。

屋里的人在叫他，他顾不上和沈遇多聊，只说了改日再联系和沈遇告了别。

如今想来才意识到问题，那句“太累了”是否已注定了一切。

不是温平生放他离开，而是自己偷偷跑掉。

那一定是温平生又做了什么事伤害了沈遇，才会让沈遇在得那么严重的病的情况下还要选择离开。

这一辞别基本就是再也不见，而这一切温平生都不知道，他甚至连沈遇得病都不知道。

“你他妈的，人渣——”这一刻教养什么的全丢在身后了，在温平生来问他有没有见沈遇那一刻起，他就冲出来和温平生扭打在了一起。

“你是怎么关心他的？他还是个病人你把他气走？他得这么严重的病你都不知道，现在来问我有没有见他？你把人看哪去了？”拳头雨落似的一下下砸在身上。

温平生不知道徐长空抽什么疯，他只是想找人不想打架，所以很快钳制住了徐长空，还给了他几脚。

一旁一直跟着徐长空的人立马扑过来护他，徐长空见状赶紧翻身把过来的人护在怀里，温平生见别人插入进来也停了动作。

“你疯了，你是心理医生，打什么架！”

“温平生，就该打死你。”徐长空恶狠狠瞪着他：“沈遇病了，快死了，你注意过吗？”

“什么……？你说什么？”温平生呆住，瞪大了眼睛。

徐长空嗤笑：“你和他同床共枕你不知道，我和他偶遇撞个照面我就知道，你对他的关心还不如一个外人啊，难怪要离开你，换我我也离开你。”

“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了？！什么病？！”

领口被揪住，徐长空被从地上拽得身子半起。可他依然不畏惧温平生，依然凶狠瞪着他：“他那天来找我告别，说他累了，我以为是你开口了允许他去散心，结果原来是你伤害了他把他气走了。他得了癌症你知道吗？那是因为救你腹部受伤伤口癌变才得的病你知道吗？”


第一百一十章 原来你这样爱我


“不，这不可能！”温平生失力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呢？

阿遇从来都没有告诉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定是徐长空说谎，不可能，不可能。

温平生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徐长空说的都是假的。但其实他心里最清楚，也最知道沈遇的身体状况。

为此他和沈遇吵架，想要带他去看医生沈遇都死活不肯。他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和他耗，而自己却还因为沈遇胡搅蛮缠说胡话而和他吵架。

头痛欲裂，心脏跳动的像是要冲出胸膛。

温平生捂住胸口，可是依然难掩心跳的那股冲击力，像是要跳出嗓子眼，跳出身体的桎梏。

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手下喊他扶他他都听不到，直到徐长空从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给他塞了几颗，他才总算缓了过来。

“你好好活着吧，沈先生肯定想你活着。”徐长空冷冷撇了一眼温平生，拍掉手上的灰尘，拉着跟在身旁的人回到了房间。

大门碰的一声关上，整个楼道只剩铁门与门框相撞的金属碰撞声回荡，温平生手下一行人楞在外面，对自己老板劝慰也不是不劝慰也不是。

“老……老板，现在……”

“先回去吧老板，派出去的人现在还在四处寻找，一旦有消息肯定会汇报的。”助力小宋本是不懂事顾不了大局的，可是在这些天的帮忙和所见所感以后，他成长了许多，还是率先抢话稳住了局面。

“也许沈先生就是气气您呢，他都发了消息说让您等他，说了还会见面，只要等下去就还有希望不是么？也许等沈先生气消了，他就会自己回来了。”宋终年伸出手来扶温平生，其他人才敢慢慢上前。

“他不会回来了。”温平生冥冥之中就是知道沈遇不会再回来，但是他得劝自己相信，得劝自己怀抱一丝希望：“或许，或许会回来。”

他发了疯一样寻找沈遇，拼命寻找沈遇留下来的踪迹，可是一无所获，他的爱人人间蒸发，连照片都不曾留下。

他甚至跑到了最初住的那个房子，试图从那里寻找被遗忘下来的东西，可是太迟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场火点燃了行李箱，点燃了沈遇留下来的一切，也埋葬了他所有过往。

原来是蓄谋已久，可是温平生傻到如今才发现。

公司开始衰落，温平生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职员该辞职的辞职，该攀高枝的攀高枝，温平生毫不在乎，只是固执的集中所有的资金投入寻找爱人。

只有宋终年依然坚持在温平生身边当助手，帮助着他寻找沈遇。

温平生问宋终年为什么不离开，宋终年摇摇头，没回话，只是在想要是自己早一点帮帮沈先生，早一点劝老板多包容他，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当初在温泉那里时沈先生曾让人画一张他和老板的合影，可惜最后只画好了老板，沈先生放弃了让人将自己的脸补上。

那幅画被他留在了酒店，宋终年作为助手送沈先生回去，最后收拾了房间，也顺手把这幅叠整齐放进了口袋里。

当时无意识随手的举动，如今竟也成了一份念想。

宋终年从一堆废纸里翻出这张画交给温平生，心中依然在感慨。

可惜了，如果最后补全了就好了。补全了才算完美，补不全的只能是遗憾。

那幅画被捧在手上，温平生潸然泪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爬着过去掀开了储物间的暗格。

他忘记了储物间这里有一部分暗格是嵌在墙里的，沈遇似乎也忘了。

所以当一个巨大的皮箱被拖出来的时候，温平生浑身都在颤抖，心痛的不能自已。

他希望里面有沈遇留下的东西，而这个箱子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

里面全是沈遇的过去。

他亲手画的画，温平生抄写的普希金情诗，以及当初送温平生那枚戒指由初设到最后选定的厚厚一沓稿纸。

每一张画皆是温平生。

他低头看书的样子，他打瞌睡撑着脑袋的样子，他站在聚光灯下演讲样子，以及他坐在正驾驶开车，手指夹了一根烟半伸出窗外，阳光从敞开的车窗映在他的发丝上的样子。

原来沈遇的每一张画都是他，原来他画的这样好。

原来在他看书或者撑着脑袋打瞌睡时，沈遇就坐在他的对面或者身边悄悄打量他。在他站在明亮的聚光灯中时，沈遇就在暗处跟随他，记录他的每一次进步与成长。

甚至他会坐在轿车里的后座，眼睛悄悄描摹他的每一个动作，将其细致记录下来。

他是这样的爱他，是这样的关注他，可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遇用心设计了戒指，厚厚的一沓稿纸全是亲手设计的图案，他用心选定材料，可是温平生只是简简单单买个而已。

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比不上沈遇，后来即使又送沈遇戒指，但是那些做法根本就不能让他满足。

温平生曾怪沈遇难伺候，胡搅蛮缠，可是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不要他给的戒指。沈遇所作所为只是在为自己的真心被践踏抱不平而已。

十一年了，他给过沈遇的只有那些虚无的承诺，以及一张又一张泛黄的普希金诗集。

可是沈遇拿一切当宝，他真的没有背叛过温平生，他真的如普希金诗集里所说：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像是从高空坠下，猝然摔得支离破碎。温平生紧紧抱着那些画，一颗心像是空了一块，冷风呼呼灌入，带来冬季的荒凉萧瑟。

直至翻到箱子的最下面，看到那张从未见过的美院录取通知书，他才明白他的爱人到底有多优秀，到底为他放弃了多少。

沈遇说他没被美院录取，其实都是骗他的，只是因为他不想离开他，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才放弃了被录取。

倘若没有遇到他，没有为他放弃这一切，沈遇应当前途无量，或许现在已经是个名家，开了数个画展，卖出数以千百万的画作。

他完全可以凭借沈家的资金和背景铺路，在众星捧月的宠爱中踏入高堂，而不用跟着温平生受苦受累，忍受着不明真相的骂名，直至最后家破人亡，连灵活没有任何缺陷的手都奉上。

“原来你是这样爱我，原来你为我放弃了这么多，对不起阿遇，对不起。”温平生匍匐着跪下，将所有东西揽进怀里。

画和纸张散落一地，他就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下，在这些东西当中痛悔自己的过错。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方以北


北极圈地区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挪威北部的雪铺了厚厚一层，即使是已经停雪消了许多，地上铺的那层白依然可以轻易埋住脚踝，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走。

沈遇跟着思故去看极光，本来是并肩走着的，但是看身旁人走的实在吃力，思故就拉过了沈遇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沈，踩着我走过的脚印走吧，这样轻松些。”这个友善又体贴的青年在沈遇往前栽时扶了他一把，等到沈遇站稳以后才松开他的手。

“谢谢。”沈遇的呼吸有些沉闷。

车子开不进来，长时间的徒步让他浑身疲软，肺部一下又一下不停喘气。

思故拍了拍他的背，沈遇跟着深呼吸两口，结果带着雪沫的冷空气灌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呛咳，好半天才能捂着胸口平息下来。

他咳嗽的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难受得很了还频频干呕，嘴角噙着血迹。

思故实在担心沈遇的身体撑不住，就取下了自己的围巾给他蒙上，刚好捂住鼻子嘴巴，只漏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很传统的东方人相貌，眼睛清亮的像琉璃。

围巾上还带有暖热的温度，沈遇被蒙上状况好了许多，思故就向他伸出了手继续鼓励他：“来吧，特地开车来到这里，我们一定要看到极光。”

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当中只有两个黑影不断移动，他们走得艰难却又固执。

思故几乎是三步一回头，每当听到身后人脚步声停顿，或者听到他呼吸音变沉，他就会立马回过头来拉他。

冰凉的手指触碰他温热的掌心，思故被冰的打了个激灵，却还是很贴心握紧沈遇，没有一刻嫌弃他或者不管他。

来看极光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站了。

沈遇的身体素质正在以滚坡式的形式下降。

最近的一次聚餐沈遇直接拒绝了，即使是酒馆两位夫妇多次邀请他，他依然坚持拒绝露面。

每天酒馆的小女儿和思故都有意从橱窗内向外张望，但是他们怎么也瞧不见心心念念的身影。

担心这位神秘的朋友会出什么问题，酒馆的夫妇想要思故去看一看他，然而还没等他们跟开口前思故就已没了踪影，他在等不到沈遇的第三天就直接跑去了找他。

他计算着那天是沈遇去医院的日子，结果他隔着橱窗耗了一天也没见到他，担心沈遇会出什么问题。

房门被敲响，思故等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来开门，他自觉不妙想要撞门，却在蓄力的一瞬间看到房门被拉开。

那个神秘的异客就站在门口微微喘气，似乎是来的匆忙，他的脸上和额角的头发上还沾有水珠，衣服的前面还滴落有一些鲜红色的痕迹。

大概是又犯病了在吐血，所以才开门晚了些。

思故看着沈遇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遍布乌青的下眼睑，尖瘦的下巴，一时僵楞在门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担心而没有准备说辞，到这一刻面对面不知道该从何下起。

“下午好，要进来吗？”依然是浅淡的笑容，还是沈遇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沈，你没事吧？”

像是压根没打算等来人回应，沈遇开门以后就直接松开了门把手往屋里走。

他只穿了一件里衣，领口偏低，漏出细长的一截脖颈。像濒死的天鹅，脆弱的似乎一捏就碎。

将房门轻轻阖上，思故跟在沈遇身后进来。他的动作还是有些呆滞，难以接受他这么喜欢的异客将至生命尽头。

“只有水可以吗？”

身后跟进来的人还没有完全坐下，沈遇就已经倒好了一杯水。

他现在对倒水等各种琐事很有技巧。

手指不方便，沈遇就会用手掌捧住水杯放到桌子上，再用手掌卡住水壶的把手将热水倾倒出来。

“嗯……谢谢，谢谢……”平时大大咧咧的是他，结果现在热情好客的是沈遇，思故倒是拘束了起来。

“别客气，坐吧。”

“好。”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便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房间虽然简陋朴素，但是被收拾的很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唯一不足的就是太冷清了。

这里适合两个人一起居住，如果有两个人，那这屋里应该很温馨很有人气。

“沈，你的身体——”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生怕自己的言行举止会冒犯到沈遇，但是接下来的沈遇行为就让他明白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沈遇没有生气，也没有多么悲伤，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脸的波澜不惊：“还好，我只是没有时间了。”

像是一汪死水里被丢进一枚石子，思故心里咣当一声，明明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可是他依然觉得难过。

他总觉得不该这么早，沈遇至少要多活几年才行。他应该多和他们聚几次餐，多看几场电影，多玩几次游戏，他们要一起度过夏天才对。

“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语气中是自己都不曾听见过的慌乱。

在思故成长的这些年里，他没遇见过生离死别，也没有遇见过什么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他的父母温和又慈祥，周围的一切又都很友善，即使面对困难他也会积极迎接，所以他总是笑着的。

张扬又肆意，露出两颗小虎牙，脸上荡漾着阳光一般明媚的笑容。

如今面对沈遇离开，他是第一次这样难过，第一次这样不舍。明明也不是相识数年的交情，但就是说不清缘由的为难，肋骨下那处心脏所在一扎一扎的疼。

“去镇上的医院吧，最后留在那里，也算是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用再惊扰房东为我处理后事。”

沈遇指的离开不单单是距离上的远离，而是从生命和距离两个方面的告别。跳出时间，跳出空间，距离上离开，生命上再也不见。

此时说话的人轻描淡写，思故倒是坐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很是焦急问沈遇：“那我还能见到你吗，想见你的话怎么办？你离开以后又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这样关心急切的模样令沈遇诧异，他还以为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了，没想到还会有人为他着急。

万般惆怅在心头涌动，沈遇被勾起了伤心事，他看着思故总觉得看到了沈怀远，一想起沈怀远就牵连着一个又一个故人浮现心头。

明明本来都不难过了，可是一旦被人关心就还是会鼻酸。

沈遇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万不得已，谁又愿意一个人死在异国他乡呢，“如果我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各种风景，尝试各种新鲜的东西。可是我的人生到这了，结束了，这些事情下辈子再做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像你一样的人


“别放弃，你愿意的话这些事我来陪你做。”思故第一次这样认真凝视沈遇。

沈遇笑了笑，没说话，以为这个年轻人不过是说说而已。

他没有当回事，所以当他后来真的被带着看了许多风景，尝试了一些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时，他依然是有些回不过神的。

“有没有尝试过剃干净头发？”推子被拿在手中，思故看着手中嗡嗡作响的机器，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直接将推子从自己的头顶上顺下。

“等，等一下！”沈遇拦都来不及拦，就见对方的脑袋上已经开了一条路，乱糟糟跟狗啃似的，沈遇被气笑拿他没办法，倒也让自己放下了化疗脱发的芥蒂。

那些曾经想和温平生一起做的事情换了一种方式回来。

思故带着他去品尝美食，参与当地的文化盛宴，甚至租了几条阿拉斯加拉雪橇。沈遇将近将近一米八的个子许是因病缩水，坐在前面被思故护着一点也不违和，反而贴切得很。

那些无意间的说法被记了下来。

沈遇说过自己想看看挪威的风景，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到夏天，所以不再贪图万物生长的绿色生机。

思故也感到难过，他不想让沈遇留下遗憾，所以思来想去决定带他来看极光。

北部的特罗姆瑟小镇有最绿的极光，他们决定把这场旅行放在最后，倘若有一天沈遇化成了一颗恒星，那每一束光便当是他来过，他以另一种方式跳脱生命再绽生机。

“思故，好像又下雪了，你有没有觉得雪变沉了。”沈遇抬头看了眼天空，一朵雪花飘落掉在他的瞳孔中，瞬间被融化消失不见。

“是啊，又下雪了，你冷不冷，我们要回去吗？”思故没有意识到沈遇对雪的形容是“沉”，他的中文已经相当不错，但是某些词汇上依然会串着用，所以他没有意识到沈遇的意思。

他大踏几步过来护住沈遇，将他的围巾系的更紧，确定不会灌风以后才和沈遇一起望向天空。

“不用，继续走吧。”沈遇一直在等最后这场旅行，他有预感，一切都要结束了。

“跟紧我，我们得快一些了。”前方有专门为景点铺设的旅馆，只要再走一段路就好，走过这段路就暖和了。

“好。”沈遇低声回应，他的眼前有些眩晕，迈出的每一步也更加吃力。

咳嗽声似乎也没那么剧烈了，只是胃里有些难受，胸口憋胀的疼，忍不住一阵阵小幅度咳，但是咳得无声，只有喉头的腥甜翻涌上来。

对不起，可能要弄脏你的围巾了。

滴答滴答的血掉落在雪上，仿佛白净无暇的画纸上沾染几滴红墨，格外刺眼，格外触目惊心。

沈遇不想惊扰思故，不想吓到好心来陪自己看极光的人，所以生生忍下，擦拭了嘴角的血迹继续走。

他听到前方的人兴高采烈说到了，伸出手指着天空，他一片灰白的大脑才总算回过神，顺着手指的方向瞧去。

“生命会被延续的，以另一种方式，从此的每次光波涌动都是你。”思故抬头看着光，低头看着沈遇，“沈，我想，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沈遇几乎昏厥过去的大脑终于转的动了。

他看到令人震撼的极光，看到思故支支吾吾，面红耳臊一副不敢说的模样，突然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于是伸出手隔着帽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不要自我感动，我只是木材耗尽时用棍子挑起蹦出的一缕火星而已，永远不会是你抬头就会看到的光。”

怎么就这么像呢？

是自己的问题吧。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总觉得他像沈怀远，可是刚刚他那副羞赧的模样又让自己想起了年少时表白的温平生。

几副脸重合在一起，一会像一个人，可是却又都毫不违和。

沈遇想自己真是糊涂了，开始两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楚。亦或是他潜意识里的回忆开始作祟，所以那些人的印象就开始频频出现。

“可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一样的人，你很神秘，很迷人。”沈遇说他是火星，可是起码这样的火星曾划破黑暗，曾美丽又短暂的绽放。

如果说他的生活像是一张平静毫无褶皱的白纸，沈遇则是打破常规在上面烫出一个洞的火星，如何不让人印象深刻。

“你才几岁啊，这么小就学这些。”沈遇无奈笑着摇头，只当这小孩是一时糊涂开个玩笑。

“年纪小就不可以了吗？”其实思故不小了，他不过差沈遇六七岁，硬要拼凑也可以，但是沈遇自然不会让他胡来。

“我的母亲小我父亲六七岁，父亲是先开了酒馆，后来母亲独自周游世界，来到这里遇见了父亲，最后就定下了。”他的言语很认真，“遇见，遇见的遇，一切的开始都是遇见，就像我遇见你。”

“我已经结婚了。”沈遇见他态度不像有假，有些好玩年少不知情深重，就跟当初的自己和温平生一样，明明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东西，却依然坚持说自己就是喜欢，就是爱，固执的要奉上一切，最终枉度半生。

果不其然这六个字出口的时候眼前人的神色就变了，先是由难以置信，再到悲切伤感，最终转变成愤怒。

长久的徒步奔走令沈遇劳累，腹部的伤以及被癌细胞侵`犯的肺部都是疼的。

他知道思故已经死心不会再犯傻，于是就默默蹲了下来，悄悄压下喉咙翻涌腥甜的感觉，尽量不让身旁的人察出异样。

果然，

年少的人总是经验少的可怜，他们看不见爱情之后的种种磨砺，看不见相爱以后要面对的种种阻拦，于是会盲目自信，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对的，觉得自己做的有多值。

可是直到最后知道对方的底线，知道对方不能信任，才开始疑神疑鬼，想要否认自己的感情。

“那你的爱人为什么不好好对你！其实你讲的那些故事有一部分是真的对吗，他害你受伤，将你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沈遇一愣，就见思故一样蹲了下来，满眼的怒火，不过不是对他。

“他凭什么这样对你，已经结婚了却还要害你受伤么？！”像是质问，可又更像是嫉妒和愤懑。

思故或许在想凭什么是那个人先遇见沈遇，而不是他先遇见。

“你——”沈遇没想到他的愤怒不是对自己，而是为自己的经历打抱不平，于是饱为震惊，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摇摇头说：“算了，将来你一定会遇见一个很好的人，他会很幸福，你会很宠他的。”

回来的路上沈遇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像是旅程结束了任务也完成了，他控制不住的松懈下来，连思故背他他都有些扣不紧他的脊背。

“我的墓地已经选好了，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叫温平生的人，他来找我，你就把他带到我的墓地跟前，让他带我的骨灰回家吧。”

沈遇其实根本不抱期望，他只是觉得客死他乡太痛苦了。死后倘若可以归还故乡，便也是落叶归根，了却了遗憾。

温平生这个混蛋，肯定不找他，没准已经把他忘了找人快活去了，不过没关系，他留有后招。

那是为温平生量身定做的后招，是沈遇送他的最后一份大礼。


第一百一十三章 漫长的等待


没有人猜到沈遇还留下了杀招，这最后的每一式都是针对温平生，都是为他量身定做。

沈遇说过不能放过他，所以他存在过的痕迹就开始出现在温平生身边。

每当温平生撑不住，想要放弃或者有过轻生的念头时，他就会收到匿名寄来的信件和包裹。

一封又一封：

“见字如面，见信如晤。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说明了我已经在努力好好生活。

我没有继续销声匿迹，也没有继续掩埋我存在过的痕迹。我只是好不容易上了岸，所以想要好好休息一会。

这些年过得太累了。

我悄无声息又饱含深情的爱你，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像是被揉乱又点燃的纸团，只剩一片灰烬，爱至发肤枯竭。

我依然记得初见那天的场景。

灼日炎炎，训练场上人人被酷暑折磨的头晕焦躁，你第一次从我面前经过，只一眼深邃又打量的目光，像是等了我很久很久。

……

第一次听你抱着吉他唱歌，穿过人声鼎沸，越过人头攒动，我听到“We+Are+Meant+To+Be”流动，我以为你在看我，那样炽热的目光，仿佛除去世界喧嚣，一片空白中只剩下你我。

……

你果然向我告白了，脸颊和耳朵都是红的，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出来，我满心欢喜，一口就答应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心意，你试探了这么多次，我每次都假装略过，就是在等你亲口说出来。

……

期盼了很久的美院录取通知书终于发了下来，可是我并不开心，很纠结，打算放弃它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想要和你在一起。你都这样辛苦了，我又怎么能不体谅你？

……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以死相逼我才终于从长辈们的管制中逃跑。那天阳光真好，和你偷偷领了证，幼稚的恨不得冲世界上每个人高呼，扬眉吐气将你指给他们：看，这就是我的爱人。

我们会幸福的吧，一定。

……

为什么突然就不耐烦了呢？其实我真的很好养的，我一点都不矫情，只是习惯性张牙舞爪，生怕别人欺负你我。我在想你是不是工作太忙太累了，我应该好好体谅你，所以就把所有存款和积蓄给你。

王误生在找你麻烦，他很难对付，所以迫不得已我才去依赖沈家，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害你，绝对不会背叛你。

我也挑了个员工给你，他很有本领的，姓林。虽然其他方面不行，但你要相信我认人很有一套。

等到一切变好你就会回头了吧，就会耐下心来有更多时间陪我。

……

……

太累太疼了。

一年复一年，我总想着下一年会更好一些，可是却是一年比不得一年，像是空了心的老树，早就没了生机。

是我错了，十一年，人生最黄金的阶段都抛在了你身上，可是原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都是镜花水月。你未曾爱我，我也只是感动了自己。

……

北方以北的冬天好长啊。

我好希望你能记住我，可是想想又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呢？是我深陷的眼窝，手背上的伤疤，一点就炸的脾气，还是爱阴阳怪气的性格。

假若他日相逢，你可还能认出我的脸，还能记得我吗？”

温平生握住泛黄的信纸，眼泪模糊的双眼，满脸都是泪痕。

记得的，怎么能忘呢？

他会找到阿遇，会带他回家，会好好宠她不再让他受苦。

信中不过短短百字，就叙述出了沈遇由满腔热爱到心死成灰的过程。

究竟是哪里开始改变了呢？

变了的是人是物？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温平生疯狂寻找沈遇，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放弃。

之前为沈遇诊断的医生告诉他沈遇来诊断时的病情还没有那么严重，那么温平生就坚信沈遇活着，他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所有人都见证着这个冷静沉稳的男人变得固执疯狂。

沈怀远冷眼旁观，他迎来了夏季六月的高考，离开这座城市去了心仪的大学。

白琼远赴国外，拿起了白玖留下的一切在那闯出了一片天地。

王误生在牢狱中默默计时数日，不再盯着高墙盼离开，只是偶尔看到飞过的白鸽，会想起一个坚韧不肯屈服敢和他硬碰硬的人。

林栀在被沈怀远告知真相后彻底崩溃，万般后悔迷昏温平生后在自己腿间放血误导沈遇。

他那次本来想拍个照片骗沈遇的，谁知沈遇会自己来找温平生，刚好撞见那个场景。所以他就干脆将计就计骗了他，让沈遇彻底失望奔赴死亡。

原来沈遇那时说的“仁义至尽，答应了不告诉他”的东西是这些，而他却还是一昧害他，真正该恨该伤害的人从来不是他。

林栀最终在见了沈义国一面后消失不见，后来有人说他在公寓楼自杀了，有人说他拉着行李离开了，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徐长空还是原样，平平淡淡做他的医生，只是偶尔会谈起沈遇，他已成了他治疗当中一个警惕周围人要关心病患典范。

一切好像改变了，又好像从来没有改变。

生活依然是生活，向前依然是向前，没有任何差别。

没了沈遇所有人的世界依然在转动，除了温平生。

当他每次开始自我怀疑，开始思索沈遇是不是已经去世时，他总会收到那些包裹和信封。

温平生的生活陷入桎梏，被钳制在一个圆圈内，他不但等待沈遇的到来，也等待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包裹。

他知道或许这些是沈遇一早就安排好的，不然后面的信件不会越来越黄，纸张越来越旧，但是他愿意自欺欺人相信爱人还活着。

或许只是偷懒呢，故意惩罚自己，才非得把所有东西一个又一个寄，不定时间，没有任何规律。

让他每次绝望中都有盼头，每次看到希望以后再步入空虚与绝望，开始等待下次希望的到来。

时间不再有意义。

周围新旧交替，时过境迁，温平生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的包裹越来越慢，才导致他感觉度日如年。

那些被寄来的东西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候一两年才能收到一回。

温平生苦恼又痛苦，可是他得等，要认认真真等着盼着。

万一下一封信就是阿遇想对自己说的话呢？万一下一包裹就是阿遇周游世界以后买的当地的纪念品呢？

万一他玩够了休息好了想要回来呢？

自己要好好等着，不能有一刻间歇，他怕他的阿遇回来了找不到他。

如果他发现自己没有等他，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他可不能让阿遇再失望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等他接他回家


岁月无声，挂钟里的时针分针没有一刻停歇。

时间的巨轮依然向前滚动，偶尔会有石子磕绊，但终归没有大碍，所有人和事物依然坐在时间的轿车上。

唯有温平生留在了原地，或者说是他主动跳了下了。

沈遇原来住的居民楼那的住户一家家搬走了，温平生干脆留在了那里，在居民楼楼下种满了郁金香。

可惜没有很好的配种，这一簇簇郁金长得很不好，根茎粗花朵小，远没有当初沈遇端的盆栽里开的那样灿烂。

温平生找来了专门种植花的人来看情况，他们看了看以后翻新了土壤，更换了化肥，并选用了新的品种。

看着头发灰白的人固执的站在花圃前盯着看，栽花的女工有些惊讶，问他：“老先生，你为什么要种满郁金呢，为什么不试试月季？月季很好活的，没有郁金这样麻烦，基本是插在土壤里就可以存活。”

“老先生？”温平声更是诧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手下粗糙的纹路和褶皱。抬头看向盛满水的水缸，借着水光中的倒影，看到一个头发灰白脸上布满皱纹的人。

那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他老了。

原来，原来已过去了这么久，原来阿遇离开他已经这么久了。

“有什么问题吗老先生，您怎么了？”栽花的女工很是不解，她不明白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种郁金，其实有更多其他选择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突然面露微笑，再次询问：“一定是您的爱人很喜欢这种花吧，想不到你们的关系如此好，即使是现在了依然会为她送上一个花田。”

她先入为主认为眼前的老人是为了自己的爱人种满郁金，想着这样的情景很是浪漫。

事实倒也确实如此，温平生看着小区楼下空空的院子，想着种些什么，方便他的阿遇回来了有东西可以欣赏。

他没有任何思考就选择了郁金，如今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郁金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有两层含义呢，两个刚好相反。”女工想都没想直接回话：“我们一般说的都是好的意思，永恒的爱。”

“那另一层呢？”

“另一层？另一层就是无望的爱。”

霎时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温平生浑身发冷，终于明白了沈遇的深意，终于明白了原来沈遇的绝望和痛苦已经浸透在生活的小细节中。

直到如今他才发现，才终于替沈遇受着。

“你怎么了老先生？！”眼见身旁的人发晕站不稳，女工立马上前扶了他一把。

温平生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谢谢你们，没事了，花可以不用整理了，就这样吧。”

他终于熬成了这座居民楼里年纪最大的住户。

小区太旧太破了，许多设施老化，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脏变乱，年轻人挣到钱后都搬离了这里，老人也大部分被接走，或者在这里过世料理了后事。

现在还有一些人虽然没有钱也可以离开了。

新修的国道路线要经过这栋居民楼，政`府给出了补贴，安排了要搬离的新家，人人都是高高兴兴离开，只有温平生看着满屋子的东西万般不舍。

这里的摆设和装饰几乎都没有变过，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仿佛沈遇依然生活在这里，他的离开不过是在昨天。

温平生尽可能最大的保留了屋子的原样，他睹物思人，每每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沈遇遗留下来的痕迹。

如今要他搬离，温平生舍不得，于是差一点成了这座居民楼里的钉子户。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离开了这里。只是他会常常回到这里看那些被爆破的房屋，新修建的地基，平底而起的国道，一遍又一遍地感慨念叨阿遇阿遇。

沈遇离开了。

温平生后半辈子未婚无儿无女，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古怪的人，但是温平生毫不在乎。

他心里有他的想法，有他想要等待的人，即使岁月蹉跎也不怕，他想自己绝对不能违背沈遇的约定。

沈遇说过：“温平生，你一定要记着我，也要记着你说过的那些承诺。我们还会见面的，可是如果忘记了，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他不敢有忘，不敢不记着，生怕沈遇就在偷偷注视他测试他的真心。

万一他违背了沈遇的想法呢？

他要是真不愿意再见自己怎么办？

温平生本来还是忧虑沈怀远的。

他担心沈遇会嫌弃他不帮忙照顾他的弟弟，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偷去看沈怀远的状况。

但是很明显他的担心多余了，如今的沈怀远已经成家立业，儿女双全。

他成长的非常快，成熟又稳重，像是有人在暗中协助他，指引着他的前行。

沈遇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没有人知道在无人寂静的夜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沈怀远看着周围的霓虹灯光和车水马龙，总会想起那个将所有遗产全部留给他的人。

他的大哥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让白琼出面照顾他。

白琼告知了他沈遇离开的真相，他也拼命寻找沈遇，可是一无所获。

派出去的人像是大海捞针，沈怀远也不肯接受沈遇为他安排好的一切，他自己走出了一条路，摸滚打爬着走到了今天。

沈怀远的手机屏幕选了一张他和沈遇的合照，这件事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温平生。

沈遇的照片没有一张被留下来，这是唯一的一张，还是很早很早以前拍的。

沈怀远知道温平生对沈遇的渴望，也知道他多么想拿到一张沈遇的照片。

但是他就是不给，也不告诉他与之有关，只是冷眼相待告诉他自己也没有存照片，谁先把沈遇的样貌忘了谁就是王八蛋，不配再见到他。

他的工作与外商合作有关。

有一天从挪威来了一个华裔商人，他自创了一个名为“极光”的啤酒品牌。

双方面对面品着咖啡谈合作，沈怀远手机收到消息屏幕亮起，然后对面商人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先生，我们谈到哪了，继续吧。”沈怀远不动声色熄灭了屏幕，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话。

但是对面的人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手机，似乎想要多看几眼屏幕上的人。

“先生？”沈怀远虽然觉得对方有些不礼貌，但是他一贯的商业准则依然让他保持了最大的客气。“那是我的家人，盯着别人的家人看不太好，我们还是继续谈合作吧。”

“他是不是叫沈遇，遇见的遇？”开口是发音有些生硬的中文。

沈怀远瞬间觉得血液倒流，一股热血从脑门灌到脚心，直让他心脏砰砰直跳：“你认识他？他在哪里？”

众里寻他千百度，快要将几个国家翻遍了都没有沈遇的一丁点消息，结果如今消息自己找了上门来，就这样简单放在跟前。

沈怀远满是焦急，直接握住了对面人的手，反复追问他沈遇在哪里。

“你是温平生吗？”对方似乎有些顾忌：“你认识他吗？”

“我不是温平生，我是沈遇的弟弟，你找他干什么。”

“沈说过，他要等温平生接他回家。”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假he终章】


不远万里至异国他乡去接自己的爱人是什么感受？

那是仲夏的雨季，瓢泼倾泻的大雨也如这季节一般豪爽热辣，下就下的轰烈，恨不得将天空砸出一个大洞。

温平生虽已老去，但他依然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剃掉了胡须，换上了轻薄且有版型的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灰白拼接的打底衬衫。

许是这漫长的等待太过凄苦，温平生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老许多，他的时间只静止在等待爱人这一方面，其他都像流水一般飞逝，脸上和手上净是岁月的痕迹。

“沈在等你。”中文发音不是很标准的人见到了温平生，他像是在顾忌什么，说完了这句话就别过了脸不再看他。

“阿遇在哪里，他还好吗？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那人嗫了嗫，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半天才缓缓冒出一句：“你最好自己去看。”

那天的雨太大了，温平生在去的路上就被雨水淋湿。

干燥整洁的衣服湿透，温平生狼狈不堪，有些懊恼还没见到阿遇就先变成了落水狗。

真是太不凑巧了，突然就下这场大雨，好像要阻拦他接阿遇一样。

“你要带我去哪？”

路旁的景色愈发冷清，人群散去，车子驶离小镇，渐渐开到了一条漫长望不到头的公路上。

公路两旁绿色葱葱，高大的密林和低矮的灌木相连，一副生机盎然的夏景图跃然眼前。有星星散散的鲁冰花分布在路的两旁，大眼瞧去斑斑紫艳一片，倒像繁星坠落。

“带你去见他。”思故回话，语气依然是冷漠又压抑。

周围的一切都很怪异。

温平生预感到了什么，但他宁可告诉自己想多了。

也许，

也许阿遇只是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才选了比较偏僻的地方居住。

这里的风景真好，生活节奏也很慢，自己猜的果然没错，阿遇一定是感觉住在这里舒服，所以才不回去找他。

他一定是还在怄气。

他这样小气记仇，肯定是嫌自己做的不够好。不过这也不怪阿遇，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自己确实太差劲太混蛋了，总是惹阿遇生气，害他受伤受累，老是让他伤心。

所以阿遇肯定不让我那么轻松就见到他，他一定要我亲自去接他，恭恭敬敬迎他回来聊表真心。

“我真是个混蛋啊。”

温平生拍拍自己的脸颊。

拖了这么久才来，阿遇估计又要不高兴了。

一会可得好好收拾收拾，见到了他一定要谦和又有礼貌，一定要把心底的炽热和渴望展现出来。

温平生看着车玻璃上的倒影，一次又一次挤弄笑容，似乎是在纠结该漏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怎样才能既展现深情又不失风度？

怎样才能最大程度的让阿遇看到他时并不讨厌他？

温平生的大脑搅在了一起，开始犯迷糊发愁——到底怎么样见爱人才好？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他？

结果思索着思索着，眼泪就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汹涌的泪水洗刷脸面，像是大雨还未停歇。

温平生的整个脸颊被泪水浸湿，即使在最终见到了冰冷的石碑，见到了石碑上黑白照片里的人，他依然是没有一刻止住泪水，依然是歇斯底里哭吼。

浑身战栗不已，腿部骤然痉挛倒地，温平生直直跪下，终于伸出了手抚摸黑白照片上的人。

他终于见到了沈遇，见到了他的爱人。

时隔数年的等待与期盼，换来一场死讯和几斤重的骨灰。几十年煎熬活着等待爱人，最终只盼来一场阴阳两隔。

温平生其实都知道，都猜到了。

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只是不肯死心，不肯接受，所以宁可自欺欺人，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阿遇，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轻轻张口，将自己的来由说出来，可是无人回应，万物萧寂，只有飞鸟好奇的发出几声鸣叫，随后便事不关己悠悠离开。

“他一直在等你。”

倘若此时的温平生没有落泪，没有痛彻心扉，思故会毫不犹豫上前拽开温平生，将他赶走，并亲自带沈遇回到故乡。

他不明白沈遇为什么喜欢温平生，不明白为什么他坚持要温平生来接他回家，直到这刻看着墓前哭的稀里哗啦的人，他才终于明白所有安排的内涵深意。

情之所深，痛之所深。

此时此刻的场景何不是沈遇所期待的。

他一定是痛苦至极，爱恨都无法自拔，所以才会出此下撤，才会坚持让温平生亲自看到这一幕，让他生生世世都忘不了他。

“他在治疗的最后阶段意识昏迷不清，已经认不出人了，”思故顿了顿：“可是他依然念叨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会把我认错，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有时候还要我唱歌给他听……”

沈遇最后的治疗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他害怕自己变成白玖那样，可是一切又都好像无法避免。

在看极光回来的路上沈遇就开始痉挛吐血，思故将他背去医院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医生立马给他打肾上腺素，给他进行心脏复苏除颤。

即使最后抢救了回来，却也只是勉强吊着一条命而已。

沈遇开始时醒时昏，浑浑噩噩熬着还可以呼吸的每一天。

清醒的时候他会和思故聊往事，听思故讲酒馆发生的一些趣事。犯浑的时候他就认不出人来，开始嗓音嘶哑的念叨一个又一个名字。

明明思故就站在他眼前，他却看着他喊温平生，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要带他回家。

有一次思故顺着沈遇的话假装自己是温平生，他对他说：“是啊，我来接你回家。”

病床上一贯稳重成熟的人突然笑得像个孩子，“我才不跟你回去，你是坏人，我不跟坏人走。”

“我是坏人你还要让我接你啊？”思故接着问他：“我来接你你就这么开心吗？”

“坏人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会开心的。”

当时不以为然的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处处都是细节。

或许沈遇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早就知道温平生会忍受着折磨与煎熬来见他，所以他坚持要隐瞒踪迹，在没有任何把握温平生会来的情况下赌上死后落叶归根的机会。

温平生一直在等他，沈遇由何尝不是一样在等着他。

直至后来沈遇担心自己会越来越像白玖，怕自己会吓到思故，所以开始撵他走，不让他继续来看自己，思故才开始慢慢脱离沈遇的世界。

独在他乡为异客，沈遇就是这样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异客。

他独自离开故乡，独自接受治疗，独自下病危通知书。

后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沈遇支开了非得跑过来看自己的思故，默默看着窗外的飞鸟闭上了眼睛。

等到思故拿着文化节会展上的纪念品回来的时候，已是白床单覆盖，病床已空，他的火星终究化为了天上的极光，以另一种方式与他遥遥相望。

“我多希望是我先遇见他。”

思故离开了。

他转身告别了沈遇，告别了这个清冷没有回声的墓地。

他知道也许沈遇想听的歌只有温平生知道，所以自己才总是不如愿，沈遇总会皱着眉头告诉他“不要听这首歌，要听别的”。

人总会对年少不可得之人念念不忘。

从前是因为执念，也是因为年轻气盛，他想要知道那首歌，想要更多更深入的了解沈遇。

但是现在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那首歌究竟叫什么名字也不再那样有意义。

他有他的生活，剩下的就交给温平生吧，希望他后半辈子，生生活受煎熬。

“阿遇，我们回家吧。”

来时匆匆忙忙，回去时慢条斯理。

温平生将沈遇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将所有手续都办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登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忍住了不哭还带沈遇回来。

他的心脏空了一块。

有呼呼的风带着仲夏雨季的寒意吹进胸膛，让他一阵阵瑟缩，干脆将沈遇的照片抱得更紧，放在左胸前衬衫的口袋里，紧紧贴着他的心脏。

回来后的温平生先是展现了几天的活力。

他挑选了一处环境很好的墓地，一次买了两个坟茔，希冀沈遇先下葬，等他死了以后也可以葬在沈遇身边陪他。算是一种死则同穴，弥补生不同衾的遗憾。

“阿遇，你到底有没有原谅我呢？如果你原谅了我，就带我走吧。”上了年纪的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对戒指。

他将其中一枚放在墓碑上，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这一对正是按照翻出的图纸做的。

这是他的阿遇先前亲手设计的图纸，是他耗费了心血，耗费了精力，辛辛苦苦打制好的一切。

“阿遇，从前我不懂珍惜，总是害你受伤，现在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哪怕一次就好，让我梦见你一次。”

从前温平生不懂得珍惜，沈遇扔掉了一枚戒指，烧毁了另一枚戒指。如今温平生回了头，命人重新打造好了这一切，可是沈遇已经不在了。

一切复原，斯人已逝，有些东西无法追回，只能是遗憾。

温平生期盼着沈遇原谅他，他不想再等待那些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包裹。

漫长的等待太过煎熬，可是他不敢不等，总是害怕沈遇还想和他说什么他会错过。

沈遇也一次没有来过他的梦里。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温平生对沈遇昼思夜想，沈遇都没有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一次。

他一定是还没原谅自己吧，不然怎么会不肯见我呢？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温平生忍受着岁月一轮又一轮的碾压，忍受着光阴一刀又一刀的割喉。

他每年的祭日和清明都会去看沈遇，在他的墓前摆上一束花，再为他捎上一瓶“极光”品牌的小酒。

他会告诉他今年又发生了什么事，世博会举办，对外招商引资；5G技术兴起，互联网应用更加便利；奥运会举行，中`国健将又夺得几枚金牌；沈怀远子孙满堂，膝下的儿女成群；白琼借助他哥的铺路和自己的拼搏，在国外闯出一片新天地，登上了最有影响富商排名。

温平生发觉自己开始变得婆婆妈妈。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吵到沈遇，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见到沈遇就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

他其实已经很能活了，野狗一样的生命力，硬生生熬到了这样大的岁数。

上了年纪的人总要腿疼，温平生也开始腿疼，在后来一次去看沈遇时脚滑摔了一跤，结果就骨折卧床不起了。

这一次他错过了去看沈遇，可是也意外的第一次梦到了沈遇。

那个模样依旧年轻的人回头，冲他摆摆手：“别等我了，我要走了。”

他扭头要走，转身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温平生哭着上前，想要去追沈遇，可是他的腿太慢太笨了，怎么都追不上，踉踉跄跄还摔了一跤。

他哭喊着求沈遇别走，沈遇像是实在无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他，轻轻叹出一口气，接着梦就醒了。

梦里痛哭流涕，梦外也是泪眼婆娑，枕头湿濡了大半。

温平生想沈遇肯定是嫌自己不去看他生气了，这才赌气说要走了，让他不要再等他。

他宁可起来走走，不想躺着，可是骨折老是不好走不成，温平生每多躺一天就开始变得愈发糊涂。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想不起沈遇的样貌，他才突然发觉不对劲，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老年痴呆），他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忘了沈遇。

阿遇说过如果他忘了，他就再也不见他了，他怎么可以忘呢？

温平生开始积极接受治疗，每天也不断重复念叨沈遇的名字，回想他的样子。

他开始偏激的用小刀在自己胳膊上刻沈遇的名字，可是无济于事。

沈遇的形象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模糊，就像一团被雾气包裹的光束，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清楚。

又是一年冬天到来，疗养院的护工从食堂打饭回来，却突然发现病房内空空如也，好好的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他们报了警，全院出动一起寻找，最终得到了这位老人的死讯。

监控里这位老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不断的在马路间穿梭，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或者在找什么地方。

下雪天路太滑了，路过的车子开的猛烈，从他的身旁穿过，时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但总归有控制不住刹车的，到底夺去了这位老人的生命。

每个人对此同情和惋惜，对此表示遗憾。

他们不知道那位老人究竟想要寻找什么，又最终是否找到。

只有温平生自己知道，在对沈遇的印象模糊了那么多天以后，他看着遍布疤痕的手腕，突然想起了他，想起了他还有个爱人。

姓沈，名遇，遇见的遇。

他也记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叫温平生。

平生一遇，遇上了，便是一生。

耳边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当眼前被一片猩红遮挡，他又看到了漫天纷飞的雪，看到了求婚时拉着沈遇回家，霜雪落满了肩膀，染白了乌发。

“阿遇，你原谅我了吗？”

温平生最后吻上无名指的戒指。

眼前逐渐模糊，雾里的那束光却愈发清晰。恍惚中他看到了乌发清隽的沈遇逆光向他走来。

他走向了他，褪去银发如雪，亦如沈遇年轻模样。

——阿遇，我未敢忘记。


【作者有话说：这个be可以吗【卑微】
大家觉得有问题或者不满意的话翘狗子可以再改改。
其实这个好像有点he了，双死即为he(Ｔ▽Ｔ)
接下来出he版本，觉得be可以的宝贝可以就到这里辣】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接一百一十章he版本】


一生太短了，沈遇也不过三十来岁，可他足足有三分之一的时光都跟着他，搭上了人生最黄金的阶段，结果只换来人财两空，家破人亡。

温平生想自己是不配的。

他们都太年轻了，不懂得爱情要互相包容理解，不懂得爱是需要沟通和交流的。

周周转转，不过是闹得一场“我爱他，他不信，他爱我，我也不信”的笑话。

沈遇销声匿迹，没人有知道他在哪里，温平生拼命派人找他，他祈求能见到沈遇，向着上天发誓倘若沈遇回来他会好好爱他照顾他，他愿意自己折寿换取沈遇长命百岁。

但是无人听到，无人在乎他心里的声音。

这些年除了沈遇，谁人对他还有赤诚真心？

他的自大与骄傲，不过是因为沈遇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给了他纯粹干净的臣服，所以他有恃无恐，未曾想过有哪一天自己会失去。

温平生开始陷入癫狂状态。

沈遇的离开像是把一道魂也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

他开始活成沈遇的样子，抱紧那些画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倚着墙壁大口大口吸烟，不顾嗓子的辣疼一瓶又一瓶灌烈酒。

他开始头晕高烧，浑身上下冒冷汗不舒服，只是这次没人会来劝他。

那个照顾他，管他，会把烟从他手上夺走的人已经离开。

今天活成这个样子都是活该，都是咎由自取。

“你为了他要堕落到什么时候？！他值得你这样堕落吗？要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离开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温母再度露面。

她看着自己儿子堕落不争气的样子很是焦躁，急急上前给了他两个巴掌，然后才开始厉声质问。

装睡的人又怎么可能打的醒。

一个在某件事上陷入困境的人，是无法自拔，不会轻易就走出来的。

“妈——”许是温平生吸的烟太旱，喝的酒太烈，开口他的声音便是嘲哳难听，坏了嗓子。

“不是他值不值得，而是我不配。我不配说爱他，我不配说真心。我一直在伤害他，一边逼着他离开，一边又钳制着不让他离开。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把他逼急了，他就再也不肯回来了。”

话语的最后完全是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倾吐的。

温母曾以为自己儿子对沈遇只是一般的感情，以为他只是习惯了沈遇陪他，所以才想要他留下来。

可直到这一刻看到温平生哭的喘不过气，看到他抱着一堆堆废纸烂画，她才终于明白或许自己一开始以为儿子对沈遇没有深厚感情的想法都是错的。

“妈，那天阿遇去家里吃饭，你到底做了什么？给他吃了什么？”温平生突然想起了沈遇的话，想起了他有意引导自己去问那天到底做了什么。

他哑着嗓子问自己母亲，眼中泪光闪烁，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你问这个做什么？”温母没来由的心慌，温平生质问又沉痛的眼神令她不解又心疼：“那天是冬至，就是些饺子，还有大闸蟹，龙虾……”

“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温母不懂温平生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他们讨论的话题不该是沈遇的离开，以及他如何振作起来吗？怎么突然转到这个方面？

“阿遇他，他对龙虾和螃蟹过敏的。”

温母怔住：“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很早之前在你的特助那里打听过，说小遇爱吃龙虾和螃蟹……”

回想起那天沈遇的异样，回想到那天沈遇想要离开的匆忙，温母终于明白沈遇不是没礼貌摆脸色，而是他真的难受，真的受到了伤害。“妈妈错了，是妈妈错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是真的情深意切。

她那天劝分手的话也无异于补上了一把刀，将沈遇伤的鲜血淋漓。

温平生彻底失望，他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任何人接近他：“妈，你走吧，我想自己静静。”

“平生，你别这样……”温母自知理亏，只能唯唯诺诺安慰温平生：“小遇肯定会回来的，会没事的。”

她想要拽温平生的手，温平生却把脸捂得更紧更严实。“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了。”

像是自言自语，像是悲伤至极神志不清。

温平生懂得沈遇的性格。

当他真的离开时，就是已经下了死心思，绝对不会再回头的。

他将脸狠狠埋在手心上，半天才从指缝间哽出几声抽噎：“怎么办啊，没有阿遇我怎样活？没有他我该怎么办？”

在温泉出差时为了避免沈遇在包间里被人嘲弄嚼舌根，温平生故意给他夹了螃蟹和龙虾，目的就是赶他走。

但是那次回到酒店房间以后，他就将泡了过敏药的水喂给了他。（见27章）

从前是尽在掌控之中，可是后来的却是脱离掌控的伤害。

这些东西已经成了赶人走的象征。

倘若他知道沈遇独自见家长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他绝对不会因为手下人终于找到林栀而离开。

他从徐长空那里得知了真相，知道了谢黎是林栀一手安排的人，所以他命人去找林栀。可谁曾想好不容易争执结束，在他放下戒备想要回去找沈遇时，又被林栀阴了一手。

温平生真的没有再碰过任何人，一切都是林栀自导自演。

他太累了。

在和王误生斗，在照顾沈遇和应付工作三者之间徘徊太久，他失去了判断力，放下了戒心，终究酿成大错。

如果他当时细细想一想，仔细逼问一下林栀，好好和沈遇解释这件事，或许都不会让他们的误解越来越深，让沈遇对他越来越失望。

冬天本就煎熬又漫长，没有沈遇在的冬天更加难熬。

温平生这次依然泡在浴缸里，可是不会有人再来捞他了。

浴缸里的水已然冷去，周围已经有些许薄冰凝结，温平生被冻的心口绞疼，突然从半昏半醒中恢复意识，钻出水面大口喘气。

长久的感冒和自我伤害让温平生高烧不退，他不停地咳嗽，仿佛沈遇当时病了的样子。

手下有人劝他去看看医生，温平生不去，结果硬生生拖成了心肌炎，差一点就心衰陷入危险。

他不以为，还是坚持寻找沈遇。

自己早该有这一天的，心律不齐，心悸和胸口憋闷，这是他欠他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困于大雪


“老板，您还是振作起来吧，您得活得好好的才能去找沈先生。”宋终年在病床旁边站定。

他不知道究竟该怎样看待温平生和沈遇的关系，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如何劝导。

他所看到的就是矛盾、冲突、误会，乃至无法挽回的悲哀与彻痛。

明明都关心对方，明明都做出了选择，明明可以走到一起的不是么？

为什么还是分开了。

老实说一开始他是偏心自己老板的，总觉得沈先生就像外人说的那样不好。可是后来他跟着老板看着一圈情况下来，又觉得沈先生才是可怜人，老板是真真的负了心。

但是他终归是外人，说不了什么，到这一刻他也没办法劝慰自己的老板振作起来，更不可能立马找到沈先生。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沈先生没有回来，如果得不到他的消息，那么老板或许永远都会受尽煎熬。

甚至如果沈先生真的去世，那么一旦老板知道这个消息，那他一定会去陪他。

宋终年突然感到后怕。

他从医院退出来时看着灰白的天空，哀哀叹出一口气，半晌才揣着被风吹的冰冷的手去找徐长空。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病了，累垮了。

宋终年到底跟了温平生好几年，拿的也是最高的工资，他劝导温平生无果，便只找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开导他。

徐长空接到他的请求时没说话，只是淡淡瞄了他一眼，然后就准备将铁质的防盗门关上。

“徐医生，你帮帮老板吧！”宋终年眼疾手快卡住了门。

“你做什么？！不怕夹到手吗！”关门不得还差点夹到来人的手，徐长空有些恼火。

此时再好的脾气也有些不耐烦，他眉头紧锁，话语不再客气：“你回去吧，这是你老板自己作出来的，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只能祈祷沈遇没事，除此之外没人救得了他。”

天空还是下起了大雪。

中`国北方鹅毛纷飞，欧洲的北部也是一样。

沈遇跟着思故开车从挪威南部前往北部，那里正值极夜，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寒冷的刺骨。

车子里开了暖气，呼出的潮气被冷空气凝结，在车玻璃上化为水雾。思故不时拿出干毛巾擦一擦，沈遇也静静坐在副驾驶向外瞄着。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写写画画。

“沈，你在写什么？”

“冬天早过去，%2F春天不再回来，%2F夏天也将消逝，%2F一年年地等待。”沈遇收回了手，他的指尖已被冻得僵硬。

“没什么，”沈遇迎着思故的目光，淡淡开口：“几句诗而已。”

他最后在车玻璃上补上一个笑脸，然而水雾凝结的快，划上的痕迹很快就化为水滴滑下来，好好的一个笑脸活像流了眼泪。

思故的心跳漏下一拍。

他认真瞧了眼沈遇写下的文字，方才带上司空见惯的语气：“是易卜生的《苏尔维格之歌》，关于爱情和等待，你在等待什么人吗？”

他其实一点都不惊讶这个男人会等待谁的到来。

他太神秘了，神秘到连眼眸之间都是故事。他用温柔和细致掩盖忧郁和哀伤，看起来礼貌又得体，实则疏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没有等谁，我只是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人等了我几十年。他一遍遍忏悔，祈求我的原谅，甚至把每年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

思故想沈遇大概又在讲故事了，但是他愿意听。沈遇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流响，拍打于石岸上。“然后呢？”

“然后我在梦里告诉他，别等我了，我要走了。后来他差一点就把我忘了，那时他已经老去，我还年轻，他为了见我就跑到了马路上。最后他被车撞了，然后我就走向了他。”

听起来无头又无尾，分明是个光怪陆离的梦。

思故没有开口辩驳沈遇，沈遇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过是黄粱一梦，他却像是真的感觉到温平生的忏悔。

那种痛仿佛与他相连在了一起，让他也被纠缠，怎么也扯不清楚。

雪越下越大，提前看好的天气预报像是突然变了卦，说好无雪的天气开始噗噗嗖嗖往下落银花。

外面寒风呼嚎，拍打车窗的声音骇人无比。

思故本来还算悠闲，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开着车，但是渐渐地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场雪出乎意料的大，甚至开始遮挡视线，前方的路也越来越难走了。

“沈——”车子突然卡顿，思故明显有些焦躁，慌乱的目光看向沈遇。

“嗯？发生了什么事？”沈遇正襟危坐，和思故对视一眼就一起去看情况。

路上的雪突然变厚，轮胎卡在了雪坑里，开不动，怎么也没办法从雪地里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雪清一清。”

说是让沈遇等他，可是思故刚下来沈遇就也跟着下了。

他的行动不太方便，做起事来比较困难，但是沈遇还是跟着思故一起清理轮胎下的雪。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跟不上雪下的速度，很快清理好的雪就再次被填补上。

大雪已经埋过了膝盖，他们再待下去自己都会有被埋的危险，无奈两人只能先退回车内。

温度越来越低，本来恰到好处的御寒衣物已经有些跟不上骤降的温度，他们的保暖设施已经用上，但是毫无用途。

引擎也瞬间熄火，周围突然变黑，直接让两人陷入困境。

“沈，没事的，我将我们的雪地照明灯打开，或许有搜救队会看到光会过来。”

此时的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慌，但是为了安抚对方都在强装镇定。

“对不起。”沈遇反反复复道歉。

他总觉得自己像个祸害，不管去哪都能连累别人，不管去哪都能害别人遭殃：“如果不是陪我来，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应该在酒馆里才对，不该陪我走这么一遭。”

思故被沈遇的道歉打的措手不及：“别这样说，不怪你，来这里也是因为我想来。我也想看看极光，想和你一起，所以不要觉得是你的问题。”

他们挤在了一起。

虽然很冷思故还是将窗户稍微漏了一点缝隙，以免车内氧气耗尽导致他们缺氧晕厥过去。

在这里可不能睡，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是我的错，你还是把保暖的东西留给自己吧，必要的话可以把我的外套衣服都脱下来。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了，多一天少一天都不碍事，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很年轻，一定要好好活着。”

沈遇将御寒的装备推给思故，他的眼睛有些模糊，看起来像是已有了困意。

“不，沈，你别胡说，治疗还在继续不是么，还有机会！”思故拍了拍沈遇的脸，让他睁眼看着自己。“你别睡，千万别睡！你别把眼睛闭上，哪怕再困都要撑着！”

没有信号，连搜救电话都拨打不出去。思故自知凶多吉少，但是他还是习惯性保持希望，让沈遇也跟着他一起坚持。

“想想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想想你还在等待的人，为了这些你都要坚持住，不能留下遗憾。”

真像啊。

往日里沈遇看着思故的脸，总觉得他和沈怀远有几分相像。直到这一刻他的行为更像了，简直重合在了一起，逐渐构成一个单独的人。

“有些遗憾注定要被留下。我可以出事，但是你不能，你的父母都很好，他们在等你回家，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其实沈遇也很想回家。

他很想拥有自己的家，想感受家人的温暖。

但是一切早就成了妄想，回不去了。

沈家支离破碎，他还不是沈家的孩子。

温平生也负他伤他，他不会是他的家人，沈遇终究没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家。

温度越来越低，渐渐的连思故都有些困倦，想要闭上眼休息一会。可是他一旦闭眼手腕处就会猛然一疼，等他望过去才发现那里多了一个牙龈，沈遇正在用他的方式叫醒他。

“思故，坚持到回家吧。”沈遇的声音有些囫囵，听着已经意识不清：“你好好活着，我死了以后，如果有个叫温平生的人来找我，你就帮我给他带句话——”

“凭什么？”话语骤然被顶断，沈遇被噎住怔了一下。“你要带话自己带，我只负责带你回去。”

思故继续开口：“他就是你要等的人对吗？叫什么，温，温平生？”

沈遇错愕点了点头。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帮你找他。你有什么遗憾我帮你，你就是想教训他我也帮你。”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